青城观这清净福地想是没什么福气清净,在傅钰走了之后,没过几天,又迎来了闻让这位不速之客。
按理说闻让与傅琛应该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可闻让在走进居室,见了一身道袍,平板上放着电影,一手撑着额角,给观里抄平安符的傅琛时,偏偏在原地愣神了两秒。
傅琛分出一缕视线给他,“怎么不坐。”
闻让解释般地答道:“你这副打扮让我想起了乐从。”
乐从,乐小公爷,傅琛十八岁出道的第一部 电视剧里的角色。
小公爷虽是男配,但因人物立身正,存大义,结局又十足凄惨——未及冠礼就因卷入新政之变被腰斩菜市口。
当时乐从临死前在漫天大雪中素衣血谏的高光片段,为傅琛带来了一大批怜爱角色。以至于爱屋及乌的粉丝。
傅琛闻言不信似地随口笑了句,“我十八岁什么样你还记得呢。”
“我也以为我不记得了。”闻让这才扶门走了进来,在正对面的膝枕上跪坐了下来,“但是看到你现在这副打扮,我才发现我没有忘记过。”
这应当是一句有些分量的剖白,只可惜落在傅琛耳朵中被他轻飘飘地就抹去了。
“青城观走上来不容易,你是来说这些的?”
“傅琛。”闻让直视着傅琛那双他从十八岁看到二十三岁的眼睛,抿了抿唇,诚恳道:“对不起。”
傅琛没有说话,反而放下了笔,用一种闻让此时此刻看不明白的眼神打量向了闻让。
他侧靠在凭几上,手上拿起来的扇子一下下,随着院子里惊鹿的脆响,击打在他的掌心。
要么怎么说形似容易神似难呢——傅琛身上是批了这么件庄严华贵的道袍,端端坐在八卦阵下,可往那儿一打眼,不明就里地人也只会让人觉得是影片里哪家的王公贵子。
闻让错误地将傅琛这掺着几分掂量的眼神读成了傅琛正在等他表态,于是舌根低了抵天花板,心一横膝行靠了过去。
风衣的衣摆逶迤在地上,闻让弯腰轻轻抚开地上散落的符纸,旋即抬手一点点按上了傅琛有些凉的手背,无声地轻轻吸了口气,一点点握住了。
闻让带着傅琛的手,按上自己被质地精良的羊绒西服面料包裹着的大腿。
西裤下有着衬衫夹的腿环特有的皮质起伏,傅琛半垂的眼皮因此略抬起了些。
傅琛说不上是觉得果然如此还是有点失望,只是理所当然地觉得闻让不愧是闻让,要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让他一败涂地地认输果然没有那么容易。
傅琛想:闻让膝盖软,身体也软,就是心硬。
是那种泰山崩于面前也能咬牙忍住一口气,靠这口气和着自己的血肉往下咽,硬生生撑到翻盘时机的人。
——也应该是这样的,毕竟是闻让。
唯一可惜的是,闻让遇上的人是傅琛,就如闻让自觉对傅琛就差每根神经走向都摸透了一样,傅琛也了解闻让。
“啪——”
扇子被傅琛轻轻地敲在闻让的手背上,傅琛略垂下脸,看向闻让。
“闻让,你确定吗?”
他的声音平静得半点情绪都透不出来。
闻让没有说话,他只是更贴近了傅琛一点,另一手的掌心触上了傅琛身上层叠的丝绸面料,顺着面料润滑的纹理,缓缓摩挲了上去。
这是一副全然讨好、予求予取的姿态。
“你觉得你这么做,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了。”
傅琛冷淡的嗓音响起,像是一桶冷水当头浇下。
闻让四肢百骸都僵硬了起来,他分分明明该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傅琛血亲之外最了解他的一个人,他分分明明听清楚了傅琛说的每个字,可就是惶惑地僵在原地,读不懂,看不通。
——我想要的是什么。
——傅琛觉得我想要的又是什么。
——这是在给自己机会的暗示,告诉他,或许傅琛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去得到他心底那份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还是彻头彻尾地来自于傅琛报复,要他满心欢喜、自得意满的时候登高跌重。
下颌被冰冷的木料抬起,扇骨的高雅木香萦在鼻尖,傅琛与闻让对视的目光仍旧是平和的,却生生逼出了闻让一背的冷汗。
“我……!”
闻让心下极速思考,就要做出应对!
“啪——!”
木片抽击在脸颊上炸出特有的脆响。
闻让被这一记耳光扇得偏过头去,很快,舌根就泛起了血腥味。
傅琛这记耳光和傅钰当那一巴掌用的力道不过是小巫见大巫,可木扇硬质脆弹,不过轻轻几分力道,就让闻让的侧颊肿起了一道红印。
“闻让,你把我当什么人,又把你自己当什么人。”
傅琛执扇在神色恍惚的闻让肩头轻轻一顶。
闻让有些狼狈地向后倒在了地上,脸上火辣辣地疼,可他满脑子只有傅琛方才的前一句话,那究竟是哪一个意思。
他想得太用力,连呼吸时都觉得舌根生疼。
闻让远比乔乔谨慎,可定生死的棋,若无十成把握,他一步也不会动。
“抱歉。”
说完之后,闻让就是像是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撑着自己狼狈地坐了起来,膝行退开了一些,然后望着傅琛又说了一遍,“对不起,傅琛,是我想岔了。”
傅琛似乎是接受了闻让的道歉,他莞尔一笑,“没关系。”
下一秒,傅琛就在闻让猝不及防地时候突然问道:“你现在还跑来费劲地这么讨好我,是为了什么呢?”
——是为了什么呢?
闻让有一瞬间在他的人生中难有的迷茫,但他并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理清楚自己的情绪,只是头脑清晰迅速地思考出了合理的借口。
“不,我来……”闻让整理了一下措辞,随后才道:“我来,只是想告诉你《羊膜》已经送审了,你如果想看样片的话……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你看了么?”
“我?没有,我……”闻让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和傅琛一起看,还是说根本不敢一个人看,“我还没有。”
“看来闻老板对自己的投资不大上心。”傅琛随意地笑了一下。
“不,是我对你很有信心。”闻让直视傅琛的眼睛,“在拍摄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这会是一部难得的好电影。”
傅琛挪开了眼神,不置可否。
“张平华说你演得很好,即使来年的三金归属是你,也实至名归。”
闻让轻轻吸了口气,脸上的疼痛开始泛起灼热,应当有些肿了,他张口时,可以轻易感觉到皮肉的牵扯,“这样里面不会有半分是来自于我公关——如果你觉得这是污点的话。如果有机会的话,傅琛,不要因为这个拒绝这座完全属于你的奖杯。”
说完,闻让就扶着膝盖起身,顶着脸上的淤痕,腰背挺拔,姿态完然地往屋外走去。
似乎无论何时何地,都没有东西能扯下闻让这份在人前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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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是——”
郁容俯身,从江姜的掌心里抽出了那份本该是一份秘密的复印卷宗,“——不方便表态的。”随手丢进了碎纸机里。
“Honey,你们政治家真肮脏”
江姜注视着那份傅钰追查了小半年的东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化作齑粉,笑了句,“我还以为你跟你表兄弟感情不错呢。”
“作为兄弟我当然希望傅钰往上走。”
郁容靠坐在宽大的书桌边,神色平常,“只是傅钰走得太快,对我也好,对他也罢都没什么好处。”他话锋一转,“更何况你以为傅钰不知道我有这份东西么?”
“那他何必舍近求远。”
江姜没有要往这事里掺一脚的意思,只是无意中看到,又在齐凯言的事情上记了傅琛一个人情,想顺手还掉罢了。
“秦卷玉虽然锒铛入狱,可他的友谊仍旧是一份很值钱的东西。”郁容的指尖叩了叩实木的桌面,“我可以给傅钰一份证据,但我给不了后者。只是目前看来……”
他拖长了语调,带上几分故作长辈的口吻,“傅钰的有心栽花,还不如傅琛的无心插柳,好像从小就是这样,傅琛总是轻而易举就能讨人喜欢的那一个。”
说到这儿,他意有所指地斜了眼江姜,带着点揶揄,“难得有个例外。”
江姜:“……”
“哦。”江姜切了一声,“是个人就得喜欢他。”
“难得。”郁容假笑了一下,“我这不是觉得稀奇么,居然有人在齐凯言的事情上给你出了力还没讨了好。”
“……?”江姜一脸难以置信,跳了过去一把捧住了郁容的脸,瞪着他,“你在我身上装监控了?”
郁容啧了一下带笑向后仰了仰头,揉了揉江姜后脑,低头亲了他一口,转手就把傅琛卖了,“你知道为什么我这么多小表弟里和傅琛关系最好么?”他佯装严肃,“因为他从小就打得一手好小报告。”
“妈的,怪不得我不喜欢他。”江姜气鼓鼓地亲回郁容一口,“最烦二五仔。”
“这怎么能叫二五仔。”郁容大有一份不赞同和对傅琛的欣赏,“傅琛这叫看人准,永远知道最优解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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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人十分准的傅琛,不仅仅眼光毒辣,就连嘴也是一张好乌鸦嘴。
当傅琛在自己静音的手机上看到来自郁文玉的二十多个未接电话之后,也没想到自己回拨过去,张口一句,“催命啊,出人命了?”竟然一语成谶。
电话那头的郁文玉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咬着牙含糊不清的呲溜出一句,“媛媛3&#**e。”
“好好说话,你被绑架了?”
“江媛好像怀孕了!她吃完披萨之后就一直觉得恶心不舒服。”
“……”傅琛停顿一秒,“我什么都没听见,挂了,山里信号不好,拜拜。”
郁文玉立马急了,“傅琛傅琛傅琛你他妈的不能见死不救。”
“阿玉,我显然无能为力,毕竟我又不能跑出去替你当江媛小孩的爹。”傅琛遗憾地说完, 又像是突然间的灵光一现,“为了表示对你这通电话代表的信任的感谢,奖励你帮我做一件事,不然我现在就去告诉你哥和你嫂子。”
“你他妈的去死。”郁文玉没想到还能被他趁火打劫,气得恨不得原地过去揍他一顿。
傅琛虚伪的宽慰,“很小一件小事,来跟我演一出戏就可以了。”
“……演什么。”郁文玉的声音不难听出他显然正在咬牙妥协。
“演——”傅琛拖长了语调,“演偶像剧里试图以特权拆散小情侣的恶毒男配怎么样?”
郁文玉听完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礼貌问候,“你他妈的怎么不自己去演?”
“我?”傅琛理直气壮,“我当然要演在结局里得到一切的白马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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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让:怎么会有千里送失败还被甩一巴掌这种事情啊
以及江媛没有怀孕,是郁文玉傻逼搞乌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