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傅大少爷一向是不缺人上赶着的,这头闻让忙于工作抱着电脑就回了书房开会,那头Eric抓到机会就要代行其职。
地下影音室做得很好,隔音完美,布置舒适,半满的香槟杯搁在傅琛的胸口,傅琛窝在厚实的毯子和枕头当中,非常专心地看着落地大荧幕上播放了二分之一的影片。
隔音门被缓缓推开了一条缝隙,一缕亮光漏了进来,傅琛只当闻让提前开完会下来,头也没回。
却在黑暗中,被一只手轻轻搭上了颈侧。
Eric的指尖在触碰到傅琛光滑温热的脖颈时顿了一下,旋即带着调情意味地试图下滑。
“Eric。”
傅琛的嗓音冷淡平静,却透着不容置哙地警告意味。
“阿琛,我……”Eric讪讪地收回手。
“如果你现在回去,我可以当做这一切没有发生过。”
傅琛点了一下被他丢在沙发上的平板,时间瞬间就在屏幕上亮了起来,“闻让说他开三十分钟的会,就只会开三十分钟。你如果现在不走,很有可能在楼梯上遇到他,到时候我当这一切没有发生过就没有用了。”
Eric或许是非母语的缘故,又或许是本就对话里机锋不甚敏感,他把傅琛的这份难得的好心好意,错误地读成了傅琛害怕被闻让发现。
Eric绕了半圈,在沙发的另一边坐下,“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阿琛你知道你现在有多红吗?你要是想换经纪公司,三大的另外两家不也得求着你去呢。”
对此,傅琛轻轻叹了一口气,弯腰将香槟杯放回了茶几上。
“那我陪你看电影好吗?”
Eric只当他被自己说服了,伸手够过茶几上另一只空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气泡酒。
傅琛却站了起来,绕过沙发就要走。
“你要去哪里?”Eric回头急切地问:“你不看电影了吗?”
傅琛拉开门,与正要推门的闻让撞了个脸对脸。
闻让见他出来本有些疑惑,“不看了?后面不好看吗?”
随着门一点点地因为惯性完全打开,光也照亮了回着头一年急切地Eric,闻让的脸色瞬时就寒了下去。
只是下一秒,闻让就像换了张皮子似地温柔地拍了拍傅琛胳膊,“你上去吧,这里我来处理。”
没人知道那天在影音室闻让对Eric说了点什么,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话威胁。
毕竟晚餐的时候Eric还是像没事人一样出现了,甚至对闻让也没有一开始的那种争锋竞争的意味。
-
傅琛的东西很多,小琪收拾到了第二天下午。
临出发前一个小时,一位属于江姜的特殊客人抵达了庄园。
应该确实是时间上出现了纰漏。
江姜独自和傅琛一行坐在餐桌上吃午餐的时候,餐桌上的电子屏幕毫无征兆跳转了门禁。
摄像头勉强拍出了一位女士,从头到脚都裹在鲜红的教袍之中的身影,江姜反应很快,抬手就把手边的甜品勺丢了出去,将平板击转了45度以避开坐在下首的Eric的视角。
“不好意思,没拿稳。”江姜站起身,按掉了屏幕。
比起完全坐在屏幕背面而状况外的吴展,Eric只看到了一眼,却也只生出了这件异域特色的教袍非常好看的想法。
在江姜起身后,闻让低声仿佛随口一问:“你嫂子怎么这么紧张,是谁?”
傅琛在手机上搜索出了一个新闻页面,接着对闻让偏了偏手机屏。
闻让瞥了一眼,脸色一变,傅琛则笑着对闻让在唇前竖起来一根手指。
江姜亲自出去接到人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现在来了。”但他隔着铁艺大门,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佣人并听不懂法语,用英语磕磕绊绊地询问他是否要放人进来,却被冰冷的枪口抵上了后脑,“我不喜欢杀人,所以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
“是是是……”佣人吓得几乎要瘫坐到地上。
江姜收起枪支,佣人仓皇地往外跑去,却脚步刚到门口的时候被人精确的一掌切在后颈打晕。
“怎么处理?”
“关起来,别伤害他,我们撤退之后放人。”
-
Eric收拾完自己本就不多的东西,把他们全部拿到客厅的时候,发现通往顶楼的扶梯前巡视派回的黑衣安保多了一倍。
这使得Eric有些不安。
“你准备好了么?”闻让温和的嗓音悚然在Eric的耳后响起。
他莫名被吓得一个哆嗦猛地转身,“!……我都收拾好了。”
闻让点点头,“再过十五分钟,送我们去机场的车就要来了。”
“……”Eric沉默了半分钟,低声喃喃道:“真的是送我们去机场的吗?”
闻让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Eric,还记得你给我下的挑战吗?”
“什么?”Eric的脸色闪现出一瞬间的茫然。
闻让没有回答他,反而自顾自地说:“我当时接受了,并且告诉你我喜欢不择手段。”
Eric即使没有反应过来,也开始觉得不对劲了,“你?!”
“傅琛再火归根结底不过是一个艺人,怎么可能使馆特特地派人来接他回国。”
“那他们是……”
闻让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下拉看了一眼傅琛给他发的消息,还不忘给Eric解惑,“雇佣兵而已。”说完,反问道:“你知道什么是雇佣兵吗?”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拿钱办事。可以办很多事。”
“你什么意思。”
Eric随着自己每一个字的低声吐出,都感觉到了更深一层的不寒而栗。
那位长相叫人一眼难忘的年轻人,带着一队行伍气息浓烈到一眼就知道身份不一般的人,一句话就接管、把控了庄园的所有。
从头到尾,他除了一张嘴空口白牙地自称是使馆工作人员之外。什么证件都没有出示过,甚至收走了他的所有可与外界联络的电子设备,派人驻守了通往顶层的楼梯和庄园的出口。
他甚至还有枪!Eric想起在他的风衣口袋里看到过无意间露出来的银白色枪柄。
江姜的毫无声息地从楼下上来,出现在了Eric三步之遥的背后,他看都没看Eric,只是在对闻让说话,“司机给我发信息说还有十五分钟到达。去叫他下楼吧。”
“啪——”
Eric手上的手机因为没拿好摔在了地上,他像是被这一声惊醒,捡起手机说了声抱歉就赶紧离开了,就好似江姜和闻让是什么吓人的东西一样。
江姜随口问了句,“他怎么了
闻让没有回答,反而说:“有件事或许你想知道。”
“你说。”
“Eric刚刚问我Latifa为什么会在这里。”闻让歪了歪头,很有傅琛揣着明白装糊涂时候的精髓,“Latifa是谁?”
Latifa,中岛反对派头子、也是此次动乱的祸首之一最看重的妻子。
江姜略眯起了眼,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起闻让这张好看的面孔。
他知道这位郁容小表弟的男朋友正在明知故问。
盯着闻让看了一会儿,江姜蓦地笑了一下,“闻先生,我以为你是个好人诶,你长得这么好看,可心不大好。”
“我不是在好心提醒你吗?”闻让佯做无知无觉,“傅琛说你这时候过来,冒了很大的风险和代价,还是……”
“不要有什么万一,才好。”他的尾音徐徐地落在了之后的“万一”两个字上。
就仿佛盖棺定论的最后一抔土,有着轻盈的,优美的抛物线,却劈头盖脸地掩去了最后的光亮。
-
“少爷,刚刚那位Eric先生想要上来,被拦住了。”
傅琛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不用管他,闻让呢。”
“闻先生刚刚过来说让我们先上车,好像有事要和吴先生谈。”
傅琛嗯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那江先生安排的车应该快到了,行李我就都拿下去了。”
周凯清点完行李箱的数量,对坐躺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傅琛交代了一声,就要和小琪一起推行李箱下楼。
却在进电梯的时候被傅琛叫住,“小琪,你先下去。”
“少爷,您有什么交代吗?”周凯在帮小琪把行李箱全都弄进电梯,等电梯门关上之后,转身询问。
傅琛没有暂停他的游戏,就仿佛随口一问,“小周,你要留下来吗?”
周凯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你是个军人,国境内一片太平,没什么机遇。”
游戏通关的音效响起,傅琛终于舍得放下他的掌机,“你在我身边工作了那么多年,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将来?”
周凯愣了一下,“少爷?您的意思是……”
“建功立业,总好过给我当保镖吧。”
傅琛笑了一下,站起身,往电梯走去,周凯连忙两步上前替他按开电梯。
“有战争的地方,有流血和牺牲,但是也有功勋。”
不过几秒钟,电梯的楼层就从3跳转成了1,傅琛迈步出去,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我跟我嫂子提过一句,你愿意的话可以留在这里,回国之后,升衔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周凯在傅琛靴底离开电梯间的那一刻,做出了决定,“我想留下来。我送您去机场之后,就回来。”
--------------------
闻让:吓吓你而已,怎么还真的被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