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专人专项的加速通道,闻让在陪傅琛拍因中岛变故,提前提上来拍摄的《困地之春》海报的时候,就收到了机构的邮件提示,称今晚就能出结果。
他本想拍完之后自己去拿,但拍摄中午休息的间隙,傅琛在化妆间,临时接到了傅先生的电话,称傅女士这次被吓着了,要他们两个这几天多回家吃饭。
闻让对了下机构的下班时间,只得回复了一封邮件,让他们给自己出结果之后,抄送一份电子版。
然而等到闻让半只脚都踩进杳苑主楼的大客厅了,也没有收到来自机构的回复邮件。
只是当闻让被傅先生叫住,说有话要与他说的时候,他就明白,自己再也不会收到来自机构的回复了了。
上了封条的文件袋,被傅先生从书桌下的抽屉中取出,递给了闻让,傅先生温声道:“你找的那家机构效率很高,结果已经出来了,你要看看么?”
文件袋的边缘坚硬、锋利,割得闻让几乎拿不住,他笑了一下,“已经知道结果的事情,没什么好看的。”
旋即,闻让抬手将那份至此以后再不会重见天日的鉴定报告,丢进了傅先生书房里,一尘不染的垃圾桶里。
“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又比琛琛成熟许多。”傅先生拍了拍闻让的肩膀,意有所指地说:“之前,我不过是就事论事,不要放在心上。现在琛琛有你照顾,我很放心。”
傅先生落在闻让肩上的力道很轻,却需要闻让掏尽肺腑才能卸去这份力道,喘上一口气来。
“我母亲……”闻让略微停顿了一下,嗓音轻得好像一阵风就可以吹散,“在您眼里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傅先生有些不解于闻让此时的仁儒,惊讶于他居然会问出这种对他来说应该是毫无意义的问题,这个孩子在他的印象里并不是这样的人。
傅先生静静地注视了闻让一会儿,“雪贤是一个非常温柔的女人。”
“您还记得她的名字。”
“当年我应该是很喜欢她的。”傅先生收回了落在闻让肩上的手,轻笑一声,“不然也不会有你的存在。”
“只有我吗?”闻让突然嗤笑了一声。
傅先生一哂,“当然。我对你妈妈,或者琛琛的妈妈来说不算什么好男人,但我一直在努力做一个好父亲。你年纪小的时候做事并没有你自觉的那样干净。”
他看着闻让的神色在几秒内瞬息变换,作了结语,“别的我没什么要交代你的了,珠珠应该在前厅和他妈妈说话,你去吧。”
“舅舅。”
闻让突然就可以从善如流地叫出这个称呼了,“舅舅当年在那么多人里面,选中我给傅琛做经济,有这个的原因在吗?”
傅先生有些讶异他问起此事,但旋即颇有深意地笑了一下,“闻让,不是我选中的你。”
“你并不是我的第一人选,是傅琛亲自选中的你。”
傅先生说:“当时他看了备选对象的简历照片,跟我说觉得你长得面善、合眼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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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琛并不在前厅,他在花园里,陪兴致上来的傅景欢在湖心大水法边上的凉亭里弹竖琴。
他这位母亲爱美丽,好雅乐。
本身傅景欢也长得美丽优雅,即使到了如今的年纪,仍有一双无忧无虑,事实不知的眼睛。
——闻让的母亲呢,闻让的母亲是什么样子的?
傅琛对于闻雪贤的大致印象来源于闻让,即使闻让从不热衷于和人谈论自己陌生的母亲。
闻让口中的闻雪贤面目模糊,只依稀叫傅琛想起来一篇高中时阅读过的文字材料,“是缎子上绣着的金丝雀一样的女人,笼子里的鸟儿开了笼尚且会飞,可缎子上绣着的鸟,给虫蛀了,死也还死在那上头。”
——闻雪贤是同傅景欢一样,也不一样的人。
“闻让被舅舅叫去讲话了。”
傅钰是在青城被傅先生叫回来吃团圆饭的。
对于这顿饭的意义,傅钰心知肚明——今天既然连带着上次缺席的傅钰也见过面了,那闻让就是全家点过头的人了。
傅琛没有说话,他半躺在靠椅上,听来自湖心亭的乐声和水法的水流声,就像是躺在了傅景欢流畅温柔的演奏当中。
傅钰看傅琛那副万物不在眼中的样子就烦,对着他明知故问了一遍,“舅舅什么意思。”
傅琛终于舍得理他了,抬起头,用同样的话堵他,“你以为的那个意思。”
过了十几秒,傅钰终于再一次开口了,“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听傅钰这副难以开口的语调,傅琛就知道,傅钰难以启齿的原因,不过是害怕自己的插手,反而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但傅琛是个恶劣的人,他觉得傅钰必须为这件事,对自己怀有愧疚,于是故意拖长了音调嗯——了一声,“从我好奇你为什么跟闻让过不去,而意外发现他是我们同父异母的亲哥哥开始。”
“……”傅钰:“除了这个呢?”
“别的啊……”傅琛想了想,“别的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习惯了。”
“太习惯了。”傅琛再一次强调了一遍习惯,他的神色上露出一似罕见的动容,“习惯到可能跟他在一很久很久起,我也不会厌倦。”
“习惯是习惯,不是喜欢。”傅钰眉头紧锁,“傅琛,对习惯的人,只需要让他只会永远做你的工作伙伴和炮友就可以了,没必要带回家里。”
“我也很喜欢他。”
“喜欢他什么?”
“长得好看,性格很好,很有脑子,上进心强,胆大心细。”傅琛晃了晃躺椅,“不都是优点?”又煞有其事地说:“其实长得好看就够了。”
“我真他妈操了。”
傅钰像是没忍住,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脏,“你管他那叫性格很好?阮穆穆那样的才叫性格好。你之前怎么和我信誓旦旦来着,吃死你了,能替你去死的人,都只能给你当一只狗。”
“我也没说错啊。”傅琛笑了笑,这份笑里有股子天真又残忍的意味在,“喜欢死我了,爱死我了,能替我去死的人好多好多,一点都不稀奇,当然只配做宠物。”
他又纠正傅钰道:“穆穆姐那是性子软,要被你拿捏。”
傅琛唇角一翘,露出一点齿尖,“我就喜欢剌手一点,但装得很温顺的。”
——“不过要我说也没事啊。”
傅琛仍是一派轻飘飘的模样,好像兄弟乱伦,对他来说还没有气温骤降来得稀罕,甚至言语带笑地讽刺了一句,“也算我们家优良传统了。”
傅钰无话可说,一个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一个是自己的亲弟弟,他还能有什么话可讲。
“别管我了。”傅琛翘了翘嘴角,“管管你身边的人。傅钰,婚期将近别出乱子,阮穆穆眼里揉了沙子,是要掉眼泪的,她的眼泪水可比一般人值钱的多。”
傅钰冷笑一声,“我身边的人,加起来都没半个闻让不省心。”又说:“我有数,况且穆穆哪里会去和那些东西计较身份。”
傅琛敲了敲躺椅的扶手,一副你再不上心我就要看你好戏的样子,“穆穆姐好喜欢你的,那么喜欢你的人,可不一定能听进去利弊权衡。”
见傅钰还有话要讲,傅琛直截了当一句,“哥,难道不出轨、不偷吃对你来说很难吗?明明是不需要什么努力就可以履行的责任,为什么一定要冒这个风险?”
“琛琛,不嗑药很难吗?”
傅钰略微弯腰,同弟弟难得针锋相对起来,“我尊重穆穆,那些只是外面的小东西。”
“不难,很久没嗑了。”傅琛直视傅钰的眼睛,耸了耸肩,“偶尔嗑嗑也不会怎么样。”
“同理,偶尔偷吃也不会怎么样。”傅钰学着他的样子耸耸肩。
惹得傅琛大大地翻了一个白眼,心说你那哪儿的偶尔,小七小八不太平得我都听说了。
傅钰难得在跟傅琛斗嘴上略胜一筹,立刻就要乘胜追击,“闻让知道了么。”
“他怎么会知道。”
傅琛撒了个谎。
“不过他就算知道了,也会装不知道。我宝贝这个人,有一个优点,那就是非常的识时务。”
看上去傅钰对于那句“我宝贝”,在知道闻让的身份之后,感到非常寒恶,以至于他撂下句“那就好”后,转身就走,就怕在傅琛嘴里再听到些什么让他精神不适的称呼。
却没想到走到小飞虹时,单面遇到了让他精神不适的闻让本人。
闻让与傅钰算是半个冤家路窄,但他本就比傅钰擅长表面功夫许多,打了一声招呼后,闻让主动问:“傅钰,傅琛在水法那儿么?”又笑一句,“想必你也不希望我叫你一声阿钰吧。”
傅钰:“……”
“在湖心亭。”傅钰调整了一下脸色,“在听傅女士弹琴。”
闻让于是点点头,就要走,却被傅钰一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拦了下来。
“傅琛不喜欢婚姻。”闻让于是停步,回首道:“我也不是那种非要一张证明不可的人。”
“你觉得乔乔为什么当年非要那一纸证明?”傅钰反问。
闻让于是侧首笑了一下,“傅家小儿媳,是个很值钱的头衔不是吗?”
“可我觉得,她只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非要和我弟弟一辈子绑到一起。”傅钰轻轻抱臂,“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哄过了我弟弟当真信你真心实意,只不过现在这个头衔确实归你了。”
“傅钰,你没必要对我的敌意那么大。”闻让耸了耸肩,“我有没有真心实意,只需要傅琛明白就好,我是要跟他过一辈子,而不是跟你们。况且傅钰,这么些时日看不清的东西,十几二十年的总能慢慢看清楚。”
傅钰突然笑了,他即使笑起来也和傅琛并不大像,“那弟妹你确实比乔乔,更适合在我们这种家庭里生存。”
闻让对傅钰那句饱含讥讽的“弟妹”显然接受良好,只是回以对视,“愿闻其详。”
傅钰于是说:“乔乔只是有点小野心,有她自己的底线,耍手段也不过是些小伎俩,总体来说是一个普通人。”
他说着,抬眼盯向闻让,“傅琛当年和她断得那么绝,未必没有保护她的意思。”
“你好像不大了解你弟弟。”
闻让歪了歪头,就像傅琛平时发表歪理邪说时,习惯的那样,“傅琛在逻辑上觉得乔乔不应该为偷偷怀孕付出生命的代价,并不影响他在理智上觉得这个结果发生对他而言大有益处。你唱白,他唱红,人真断气了最多假惺惺地和你闹两分钟就结了,说不定戏唱完了闹都不闹。”
——“有时候不必太听傅琛嘴上在说些什么。”
闻让勾了勾唇角,终于明晃晃地挂上了讥讽意味,“傅钰,你当年要是没有那么的……”他停顿了一下,有些刻薄地抬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傅钰,“那么的手软不当事,说不定也没有今天,要纡尊降贵和我当真论一声兄弟辈分的时候了。”
说着,闻让的薄薄的眼皮徐徐抬起,折出那道漂亮的褶,轻蔑得浑然天成,“或许还是从小到大太顺,没经过事。”
这话是实打实地敲在了傅钰的三寸上了。
“那弟妹你怎么不说我们有缘分呢?”傅钰冷笑一声,“也许我们本来就该是一家人。”
“本来’高攀不起。”闻让笑了,率先迈步,拍了拍傅钰的肩,留下一句,“可以攀一攀‘后来’。记得过两天看颁奖礼,你弟弟第一部 参奖的电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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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自,张爱玲 《茉莉香片》
小闻很爱的,正儿八经的傅家大少从没想过努力,但可以认真做二少夫人(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