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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作者:市川憂人 当前章节:14650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5:48

地面(瓜

一九八三年二月十二曰一五:三o~

“原来如此。”

涟重新看向眼前的军人。“也就是说,你会来到这里的理由和我们一样,都是为了调查菲佛教授他们的办公室。”

“是啊。另外,还要监视有没有特务入侵。”

U国第十二航空队少校——约翰·尼森,完全不掩饰声音中的不悦。

剃成平头的铜褐色短发。身高远远超出一百八十公分的体格。那双深灰色的双眼,有如盯上猎物的猛兽般锐利。尽管这个男人散发出符合军职身份的精悍气息,但与其说他像个浑身肌肉的壮汉,倒不如说比较接近一头洗练到了极限的敏捷猎豹。

他身为战斗人员的实力大概也是一等一吧。从这点看来,被虽是警官但力气明显不如自己的玛莉亚漂亮地摆一道,对他而言无疑相当屈辱。

——这里是F局的会客室。

在技术开发部办公室那场冲突后过了数刻。玛莉亚与涟以交换情报的名义,向这名军人打听详情。

办公室搜索虽以意料之外的形式中断,不过那边正由玛莉亚向局里要的支援继续,再过数小时应该就能告一段落。

“UFA公司保有的气囊式浮游艇制造技术,从国防观点看也极为重要。一旦落到R国手中,对于我们U国会成为非常大的威胁。

……尤其是这一次,气囊式浮游艇的开发者菲佛教授本人不幸丧生。保护教授等人的研究成果,对我们空军来说是第一要务。”

你fll见边

“事故机被空单回收,也是同样的理由吗?”

“教授他们以UFA员工的身份继续研究水母船,这点我们也知道。无论那是怎样的东西,我们都得避免真空气骐的最新技术外流到敌国,即使只是一小片残骸也不行。”

“既然如此,也和警察说一声嘛。”

玛莉亚也是一脸不高兴。“你以为我们费了多大力气啊?毕竟证物几乎都被带走,别说‘事故’的全貌,就连搜查方针也毫无头绪。我还真想让你再摔一跤呢。”

即使现场原封不动地保存下来,玛莉亚热心工作的可能性大概也等于零,不过涟并未当场说出口。

“保护.傍密第一优先,这点希望你们能理解。”

约翰的太阳穴有些抽动。“更何况,我们并非轻视你们。在那个时间点,交出遗体已经是我们所能做到的最大让步了。”

之所以留下尸体,不是“因为不需要所以丢下”,姑且还是有考虑到警察的立场。真是令人难懂的体贴。

“……可是,你们的主张也是理所当然。以结果来说,这么做造成暂时妨碍警察办案,请容我借这个场合谢罪。我方应该考虑到,出现在菲佛教授办公室的可能是你们。”

约翰仿佛要压抑不满,特地前倾上半身。原先担心他因为玛莉亚的挑爨而强硬起来,不过这人似乎意外地很有绅士风度。玛莉亚大概也没料到对方会这么老实地道歉,“……哼”尴尬地别过头去。

“你们回收的遗物,能让我们这边检阅吗?”

“我会帮忙办理手续。机体残骸等无法物理性转移的东西,将由我方继续保管,但我们不会拒绝让你们搜查。

这次事故对我国来说是个重大损失。如果在查清真相上有所需要,我们也不会吝惜提供协助。”

一百八十度大翻转般的合作态度……以军方的考量来说,大概会希望早点和警察联手,好在和运输安全委员会争夺主导权时取得上风吧。

虽然说,本来应该在军方没插手的情况下检阅证物,不过事到如今回头提这点也没用。“感激不尽。”涟郑重地道谢I

“真的只有这样?”

玛莉亚冷冷地看着约翰。

“……‘只有这样’是指?”

“意思是,你们还有事瞒着我们对吧?”

玛莉亚美丽的嘴角往上扬起。“——那架机体,不是你们空军要教授他们制造的吗?”

约翰的表情瞬间僵硬了一下,而涟——恐怕玛莉亚也一样——并未漏看。

“最早的坠毁通知是昨天凌晨-你们回收事故机则是在数小时后;可是呢,知道遗体身份就是菲佛教授等人还要更晚喔。

你刚刚说‘为了保护菲佛教授的研究成果’对吧……为什么在那个时间点,你们就已经知道‘那个’是菲佛教授的测试机?”

约翰的脸颊丄这回确实僵住了。

“水母船光是U国就已经出货上百艘。你们总不会在数小时内就确认完每一艘的所在位置吧。

追根究抵·所谓的‘数小时J·包括搜救队赶到现场后向军方要求协助所花的时间喔。实质上应该只有两三个小时才对。这么短的时间内,你们就确认r那个’是教授的测试机,并且安排回收用的水母船与人员……动作未免太快了点?

UK们

教授他们的文件,大致上都在征察手中。如果想看就从实招来。你们也不想在和运输史全委员会杠上时还跟我们起争执吧。

不过嘛,如果不想说倒也没关系就是了。”

涟假装面无表情,同时悄悄地深呼吸。

……真是的,好可怕的女人。

涟也有注意到空军形迹可疑。他们和教授等人的死必定有某种关联,这点涟也有察觉。但是没有证据。

玛莉亚居然瞬间发现证据——藏在约翰简短说明中的破绽,还用这么大胆的方式还击。平常粗枝大叶又几乎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她,却能够这么年轻就升上警部,涟似乎看见了个中原因。

漫长的沉默降临。

玛莉亚始终以冰冷的眼神看着军人……一会儿后,约翰嘴角逸出不知是自嘲还是认命的叹息。

“接下来要说的话,能否请你们保密呢?

虽然不至于绝对不能外传,但我们也不希望情报轻易扩散。希望能控制在最低限度。”

“我答应你。我会对局长保密。”

约翰回以苦笑。

“……我们空军,也没有从一开始就肯定那架事故机是教授等人的机体。只不过,我们判断可能性很高。”

“因为无法与教授他们取得联系,是吗?1_是啊,约翰点头。

“教授他们接受我们的委托开发新型气囊式浮游艇——你们对此事的推测无误。

我们和UFA,早在以前就在军用机制造等方面有所往来。透过这层关系委托教授他们制造新型水母船,对于我们来说并非难事。”

没有不能转用到军事上的技术是吧。真空气诞的开发者们,对于军方的委托有何看法,已经永远没机会知道了。

“制造部那边,似乎完全不晓得有和空军扯上关系耶?”

“UFA方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极少数的高层与教授他们。毕竟与研究开发没有直接关系的人知道这件事,只会徒增情报外流的危险。

只不过,教授他们似乎也在开发上吃了不少苦头·”

——不知道是从寻裎弄来的。

——紧急时到底该联络哪里才好也不知道让人很头痛。

教授等人对柯提斯他们隐瞒材料出处的理由-这下子真相大白。既然是军事机密,就不能轻易地走漏消息。

“你说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头,那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委托教授的啊?”

“五年前……军事技术要实用化没那么简单,这点我也很清楚,更别说水母船本身就是问世不久的新技术。就我个人的感觉,五年这段开发期绝对不算长。听说已经发展到航行测试阶段时,甚至令我感到惊讶。不过——

就在航行测试前夕,他们突然失去联络。”

“……嗔?”

玛莉亚当场傻眼。即使是涟也慢了一拍才回答。

“请等一下。你说‘前夕J?不是结束预定日之后?”

从原先所知的情况,教授他们与外界失去联络,应该是在他们遇上“事故”——具体来说就是在航行测试“中”,而且还是在尾声◊在这之前就失去联络是怎么回事?

然而,约翰接下来所说的-让玛莉亚与涟更加一头雾水。

“是‘前夕J。具体来说,大概是三天前吧。

就在失联前一天——也就是四天前,他们的代表传讯表示‘进展顺利’,可是……我们完全掉以轻心了。”

三天前?

教授他们动身进行测试,是在二月六日。应该是六天前才对。

约翰却说三天前——二月九日?怪了。事情对不上。

“就在我们准备好要追踪教授等人去向时,却接到出事的消息……我们预想过最糟糕的发展,而实际发生的也很接近预期。”

“……有跟他们拿测试计划书吗?希望能够给我们一份。”

“我来安排。”

事有蹊跷。而且比想像中来得更加深沉。

“关于追踪教授等人去向这点,你们难道没有随时掌握他们的动向吗?”

“没做到三百六十五天二十四小时监视。接受我们委托参与军事技术开发的研究人员,在U国内除了教授等人以外还有数万人。我们的人力和预算,没有充裕到能够随时监视每一个人。

N DA

当然,我们有做过身家调查与思想调查,在研究开始时也会签下保密协定。说穿了,虽然当成军事机密,但他们本身充其量不过是有爱国心的平民。如果让世间晓得军方将他们当成危险人物,会影响军队的信用。

更何况·要保住这种挎密的最上策,并非”做好防止外泄的措施,而是,不让人注意到机密存在,。为了监视而派出人手,这么做本身就等于告诉敌国那里有机密。”

前往菲佛教授他们办公室的空军关系人士只有约翰,理由大概也在这里。反过来也可以说,事故之后他们急急忙忙回收测试机,也就代表他们的动摇严重到了这种程度。

“可是啊,约翰。”

面对精悍的青年军人,玛莉亚摆出高高在上的态度直呼其名。“说起来,菲佛教授在那个领域算是享誉国内外吧。不是也有可能被你们说的敌国盯上吗?关于这点你怎么看啊?”

“实际上,我们曾再三向教授他们表示希望派人护卫,不过他们用‘会无法专心研究’为由拒绝了。”

被拒绝了?

“在最近这几个月——他们成功开发新型机以后,也是一样吗?”

“嗯。说是‘因为还剩下收尾J。”

即使研究接近完成,依然拒绝军方护卫……?

“所以说是怎样?教授他们开发了满载军事机密的新型机,而在他们航行测试的途中,你们完全没有提供护卫,就这样放着不管?”

“所以说我刚才也解释过,我们察觉情况不对是在航行测试的‘前夕’吧。照理说等到航行测试开始,我们就会在各个检查点安排人手负责保护他们。”

没有错。警察与空军对于航行测试的日程认知有差异。

为什么——

“更何况,我们也没有袖手旁观。我们提供了军用通讯机器,告诉他们一旦有事就要联络我们。

……当然,既然事情演变成这样,我们也只能老实接受‘警备应该做到万无一失’的批判就是了。”

约翰的声音中带着苦涩。他是纯粹哀悼菲佛教授,还是对军方丢脸表示哀叹,这点不得而知。

“既然教授他们的研究以这种形式失败,新型气诞式浮游艇的开发计划也就不得不从头来过……不过,虽然讲这种话很现实,但我们已经投入不少资金,不能让这一切白费。至少要找出这次事故的原因,否则计划不但无法重启,教授他们也会死不瞑目。

——之所以全部告诉你们,也是为了尽早查明真相。再次郑重地请求你们协助。”

约翰再度低下头。玛莉亚尴尬地别过头去,但一会儿后她还是重重叹了口气。

“约翰,在这之前先告诉我·你们对这次事件了解到什么程度?

虽然你们应该已经发现,它并不是单纯的事故。”

空军少校回答之前,稍微停顿了一下。

“……以目前来说,我们手边情报还不够下结论,而高层也是意见纷歧。不就我个人的看法,那不是坠落。教授他们死于迫降之后。”

涟和玛莉亚互看一眼。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机体的损伤太少。”

约翰说得简单明暸,语气坚定。“假设是坠落,吊舱……或者至少支撑螺旋桨的支架应该会严重损伤。但是回收的机体尽管被烧得一干二净,骨架本身却很漂亮。

教授他们搭乘的测试机,恐怕是基于某种理由不得不迫降在那里。然后——虽然不晓得发生什么事——机体起火燃烧,教授他们也不幸丧生……现阶段来说,这种程度的推测就是极限了。”

这位青年军人,从不同方向得出几乎与涟他们一致的见解。

“对于那个‘某种理由’,你有何看法?有关敌国介入的可能性呢?”

——自相残杀。

迫降后的船内,乘员彼此厮杀。这是目前涟他们的推论。然而,具体的全貌还连个轮廓都没有。

假如,是某人盯上了菲佛教授他们的研究成果而下毒手。

自动航行系统照理说是以办公室电脑制作-动手清除它的想必也是那个“某人”

吧。

“老实说,军方内部担心这点的声浪也很大。像是R国那些家伙趁机介入-试图抢夺机体却导致不幸坠毁等等。

不过,这也是我个人的看法——我认为这种可能性很小。”

“为什么?”

“敌国没有这种动静。

如果他们要抢夺次世代机,那么无论路线为何,最后都要往国境线或海洋移动。

水母船和气球不一样,没办法折叠后塞进箱子里。如果要将规模达数十公尺的物体运出去,必定需要相当程度的掩护。但是就算加上陆海军与联邦调查局的情报也一样,至少在这几天,国境和邻近海域都没确认到疑似属于敌国的机体。”

“……不见得是为了夺取测试机呀?或许收拾掉教授他们就好也说不定。只要问出水母船的制造方法,也就不必拘泥于现成的啦。”

“即使如此,地点依旧是个问题。为什么挑在那种雪山深处?这个季节,H山脉的天候往往不佳。根据観测所的资料·教授他们失去联辂前后那几天,山麓一带似乎还有大风雪。水母船本来就已怕风,让它在这种山脉上空飞行,对于特务来说等于自杀。”

确实,涟也觉得这一点很可疑。

假设,教授他们是在某人刻意引导下来到雪山。那么,这人在杀害教授他们之后,自己打算怎么办?

纯粹只是迫降的测试矶,不可能自己起火。如果是敌国特务下的手,那么这人在工作结束后,非得离开雪山不可——必须离开这个天候恶劣、周围都是悬崖峭壁,而且连条登山道都没有的冬季雪山。

现场附近,没有发现教授他们之外的遗体或幸存者。特务要怎么翻过那道峭壁?难道他做好了周全的登山准备吗?

可是为什么?如果只是要把教授他们隔离到没人能看见的地点,根本不需要冒着生命危险移动到山脉深处,只要在山麓的森林地带就绰绰有余。

“追根究柢,特务是何时、又是如何登上教授他们的水母船也是个问题。

吊舱的窗户是嵌死的。出入口的门只要从内侧锁上,就无法从外面开启。要在飞行期间接近也难以如愿。外面的人要入侵,照理说只能趁水母船停在地上的短暂时间才对。”

而且,教授他们应该也会防范外来者入侵。就算想强行让门开启好了,无论是从物理层面还是心理层面,都需要给予相当程度的压力。根据约翰所言,空军有提供教授他们紧急联络用的无线电对讲机。难以想像他们会在没用无线电向军方求援的情况下任凭特务摆布。

“那么约翰,如果不是特务做的,你觉得会是怎样?”

“我说过我不明白详情了吧。你们不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才去UFA吗?”

玛莉亚的俏脸明显扭曲。

“我已经说出我的情报,现在轮到你们了。身为空军的事故调查员,我希望你们警察能提供情报。这次的事,你们了解到什么程度?”

沉默再度造访。

玛莉亚皱着眉头、手抵下巴过了好一阵子,最后才“——OK,约翰”煞有其事地吐出一口气。

“你说的也有道理。我知道了,那就公平交换吧。

不过先再告诉我一件事,然后我们就提供情报。”

“……什么事。”

“你们要教授他们开发的新型水母船,有什么新功能?”

约翰的脸再度紧绷。

“——不行。现在还不能公开到这种地……”

“我知道‘那玩意儿’和新材质真空气诞有关喔。”

玛莉亚大胆地出牌。“为了开发这东西,教授他们一再失败,唯一的成功案例是在两个月前,这些我们都知道。

制造素体的外包商,我们接下来也会开始调查。你们要教授制造的新材料真面目,迟早会揭晓,现在隐瞒也只是浪费时间。所以趁现在说出来,比较能让搜查顺利进行,这也是为了彼此着想不是吗?”

真是的,这个人实在不简单。

第三次的漫长沉默。玛莉亚脸上漾起恶魔般的笑容,约翰则是很不爽地瞪着她——最后玛莉亚赢了。

“既然要讲到这个地步,你们应该会把搜查状况全部告诉我吧?”

“女人说一不二。之后取得的情报也会全部和你们分享。”

这种局长听到大概会昏倒的台词,玛莉亚倒是讲得若无其事。约翰仿佛泄了气似地放松嘴角。

“知道了,我就相信你们。我们委托教授他们开发的是一雷达无法侦测的气遨式浮游艇,也就是所谓的匿踪水母船。”

£播

“雷达无法侦测?”

……原来如此,居然是这么一回事。难怪空军脸色大变。

“要从开发新材料着手,代表是采用吸收电磁波法?”

“嗯。就性质上来说,真空气囊很难使用调整形状法,这点我们也有想到。”

“先、先等一下啦。”

玛莉亚似乎十分困惑。“不要突然讲外星语言。那是什么?解释得让人能听懂啦。”

“玛莉亚,你好歹该知道军事用语中的‘匿踪’是什么意思吧。”

“咦……啊~呃、嗯,这点小事我知道啊。”

“看样子是不知道,所以我这就解释。”

“真拿你没办法。”涟夸张地摇头。“在战争电影之类的作品中,经常出现以雷达捕捉敌方行踪的场景,所谓匿踪就是指让雷达侦测失效以便穿过守备范围。如果要用你也能简单理解的儿童作品式设SF,就是‘透明人毅的性能4吧……如何’搞清楚了吗?”

“非常清楚!你这人总是爱加些多余的话!”

“‘透明’这个词,可能会造成一些误解。”

青年军人嘴边渗出苦笑。“雷达所用的并非可见光,而是波长更长的电磁波。将这种电磁波往周围发射,让范围内的物体反射电磁波,再侦测这种反射波,进而从反射波的来向与接收时间算出物体的位置,这是雷达的基本原理。

好啦,基于上述原理,如果不想让物体被雷达侦测到,该怎么做才好呢?”

约翰的口气像个试探学生的教师。玛莉亚露骨地皱眉,接着以右手食指抵住下巴。

“换句话说……不让电磁波反射,或者就算反射也不要回到侦测地点就好,是吗?”

“就是这样。

只要没侦测到反射波,那个物体对于雷达而言就等于不存在。要做到这点的方法大致分成两种。‘一开始就使用能像海绵那样吸收电磁波的材料’,或者‘把构造设计成让反射波转向后方’。

不过后面那种‘调整形状法’难以用在真空气囊上。为了抵销大气压力,真空气囊必须做成球型或接近的形状。因此——”

“新型水母船的开发方针,就变成采用前面那种r吸收电磁波法,一寻找能吸收电磁波的材料。”

教授等人之所以要花上五年开发的理由,涟觉得自己似乎能明白。真空气囊原本的材料与制造方法,恐怕没什么替换的余地。要在这种情况下找出兼具匿踪功能的材料,即使是开发者本人必定也极为困难。

“关于匿踪材料这点,我们另外也有开发战斗机用的。只要把它贴上去,姑且还是能只靠手边的技术就制造出匿踪水母船。

可是,水母船——特别是真空气囊的表面积非常大。如果全面贴上匿踪材料,工作量、预算、重量都不容小觑。相较之下,从一开始就让真空气囊具备匿踪性质要有效率多了。”

“……嗯?你刚刚说‘全面’对吧。像吊舱、支架这些真空气囊以外的部分……”

“目前,我们是沿用方才所说的战斗机用匿踪材料。毕竟让教授他们一并开发与真空气囊无关的部分,明显缺乏效率。

关于这次的测试机,则是我方私下提供战斗机用匿踪材料,由他们自己贴上去。”

——技术开发部的人会先领走喔~

——外面贴着类似橡胶的奇怪材料。

原来是这么回事。空军之所以不顾!切地回收事故机,也是因为事故机用上了战斗机用的匿踪材料。

“水母船当军用机最大的优点,就在于它的安静。如果加上匿踪功能,夜间补给与动员步兵时,就能占据极大的优势——照理说是这样。

只不过,一切都泡汤了。”

尽管看见约翰握紧拳头,涟依旧无法做出“我很遗憾”这种社交辞令以外的同情表现。

开发强力军事兵器,也就等于创造能杀害更多敌人的技术。约翰刚才那番话,不过就是将“变得难以杀敌”换个方式说出来,不知他本人对这点自觉到什么程度。

然而,这不是现在该讨论的话题。约翰身为职业军人,对于这种事或许早就一清二楚。查出教授等人死亡的真相——这应该才是彼此当前的共通目的才对。

“我要说的就到这里。让我听听你们的。”

讨价还价的阶段已经过了。一听到涟说教授他们办公室的电脑被格式化这件事,约翰睁大了眼睛。

“意思是一间谍早就已经混进u F<:内部了吗!?”

“这倒不尽然。従先前你说的那些来看-我认为情况刚好相反。”

“相反?”

没错_涟瞄了玛莉亚一眼,视线重新回到约翰身上。

“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外来的犯人一我想,犯人很可能是教授他们技术开发部里的某人。”

听到遗体的状况——没找到坠落造成的痕迹,且其中j具的头和手脚被砍断——之后,约翰脸上满是惊愕神情。

“被砍断……!?”

“你不知道吗?”

“遗体我们完全没碰,交由你们警察处理。虽然听说过有他杀的可能性……这件事的确很诡异。这不是他们的作风……不,可是这么一来——”

“多亏你们将遗物全部带走,详情还完全没有头緖。

不过呢,唯有这点我可以说。虽然是我的直觉,但要打赌也行。这个案子,绝对不只是什么军事技术如何的问题,它有更深的内情——而且,与菲佛教授他们本身有关。”

青年军人表情僵硬,一动也不动。一会儿后——

“关于遗物的部分,我会尽快安排。”

约翰以低沉的声音说道,同时将手伸进怀里,将数张照片摊在涟与玛莉亚面前。

“……我本来觉得没必要在这时让你们看,不过情况似乎有变。”

“这是……?”

“遗物的一部分。在一个烧剩的行李箱之中——我想应该是菲佛教授的。我之所以造访UFA,就是为了调查教授他们办公室里,有没有留下和这个一样的东西。”

照片里是看似笔记本的纸片。

一张照片是封面,一张照片是画有格线的内页之一。至于其他照片,则是将前述内容分成数次进行微距摄影的成果。

“实验笔记!?还留着啊!

玛莉亚兴奋地探出身子,没多久却“……咦?”地皱起眉头。

“什么啊,只是影本而已嘛。”

照片中的物体,正确说来并非笔记本身,而是“影印了笔记本封面的纸”以及“影印了笔记本其中一页的纸”,各一张。

“尼森少校,这究竟是……”

“不,这不是我们影印的。”

空军少校回答两人的疑问。“这个‘笔记的影本J就是遗物。在遗物中没有正本——至少没留下原形。”

笔记的影本,出现在菲佛教授的行李箱中?

他们重新打量照片。画有格线的内页上,挤满了日期、化学反应式、数字、看似某种说明图的手绘图。尽管如此,却不会产生杂乱的印象,大概是拜纤细又漂亮的字迹所赐吧。

再一次从头看起·尽管不知是光没调好还是影印时没弄好,不少地方难以解读,但还是认得出‘NacN+■■’、‘混合触媒’\硬度:’等记述。另外还有‘鼓起后灌入’的字句,以及拉箭头指向倒卧的C字开口处的图案等等。

没有错,这是真空气囊的实验笔记。

以笔迹来推测,书写者似乎是女性——但是,它的笔迹明显与先前在技术开发部办公室看到的‘琳达·汉弥顿j,所写笔记不同。到底是谁写的呢?

页面上的日期是‘一九七0年三月二十三日’。相当旧。十三年前的笔记,为什么要特地影印下来带着走呢——

“影本只有这两张吗?其他内页或其他笔记本的封面呢?”

“没有。烧剩的行李箱虽然还有好几个,但完全没有发现同样的东西。”

“你们擅自动了遗物?”

“为了寻找教授他们的实验笔记。我们判断,即使教授他们丧命,只要笔记还在就能够接下去研究,所以才这么做。

我们有留下必要的纪录,应该不会对警方搜查造成影响才是。”

“……所以,找到笔记了吗?”

f有找到看似炭化羝片的东西·但无法辨识文字。”

“……这样啊。”

玛莉亚垮下肩膀。她无力地拿起一张照片,“换句话说,这玩意儿就是留在那艘水母船里的责重线索……”

话音突然停住。涟看向身旁的上司——接着倒抽一口气。

玛莉亚的样子突然变得不对劲。

“骗人……难道说……这个!”

她拿着照片的手微微颤抖,还发出近似喊叫的声音。

玛莉亚瞪着记有‘Rebecca Fordham1970.01~’的封面影本。

幕间(皿従赛蒙出现的那一天起,在模型店遇不到蕾贝卡的日子变多了。

忧郁的日子持续下去。

虽然她应该有好好去学校才对,但我又不能到正门或化学系馆前等她。

真要说起来,我根本没有在大学校园里叫住她的勇气——更别说当面质问她有关那个男人的事。

——那家伙是谁?

——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我怀抱着丑陋污浊的疑问,坐看时间流逝。

某一天,我刚好有点事,因此踏进模型店的时间比平常晚。蕾贝卡却“唉呀”地従架子后面现身。

我已经很久没和蕾贝卡在店里碰面了。不知怎地我觉得有点尴尬,于是暧昧地点点头,转身背对她拿起新出的模型……就在这时。

——怎么啦?

她探头打量我的表情。你好像没什么精神呢。

没什么、别在意。我不由得加重语气并且保持距离,蕾贝卡看见我这种反应,露出有点难过的表情说“这样啊”,然后重新开始检查陈列架。

强烈的罪恶感涌上心头。我犹豫再三,最后却说出“我才想问呢,你看起来好像很忙”这种酸溜溜的台词。

心脏顿时冻结。又一次严重失态。她会讨厌我——阴暗的绝望感窜上背脊。

然而,她的反应出乎意料。

蕾贝卡贬眨眼睛,接着脸上绽放笑容。

——难道说,你在担心我?

不是。我因为意料外的回答而惊慌失措,她则是隔着镜片用温柔的眼神看着我,对我说“谢谢”。

——实验变忙了,我请老板把排班时间往后挪。所以,不用担心喔。

虽然不晓得不用担心什么,但是听到她这句话的瞬间,我原先积在心中的郁闷一口气得以抒解。这样啊。我总算露出笑容,而蕾贝卡的微笑也变得更加温暖。

她告诉我,赛蒙·阿特午是她的高中学长,那天她透过这层关系,去赛蒙熟人的研究室打招呼。

—现在昵,正好是非常有趣的阶段喔。

谈起研究时,她总是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她说的东西很难懂。我知道她是为了跟外行人没两样的我才细心说明,内容我也能有个模糊的印象,但偶尔她讲到兴起还是会接连冒出专业术语;而且,当时的我实在无法百分之百理解她说的那些。

尽管如此,听她说话依旧很快乐。

那讲解困难理论时的知性眼神、说起实验成败时充满哀与乐的声音。光是看见她万花筒般多变的表情,就觉得自己仿佛也共享了蕾贝卡口中那个研究世界的美好。

我可以充分体会到,对她来说,研究——重要到让她无暇将心思放在特定对象身

O

相反地,我能谈的话题则少得可怜。

没有朋友,说到喜欢的东西就只有模型,以及衍生的机械与电子零件制作。虽然蕾贝卡愿意笑着聆听底子尚浅的我谈这些,但我不可能聊得像她那样深入,话题很快就用完了。

——因为,我就像水母一样。

由于提供不了什么话题而感到丢脸,所以某天我对蕾贝卡说出这种话。尽管自我意识原形毕露,她脸上却没有半点排斥的样子。

——知道吗?水母啊,即使在冰点以下的海里也能游泳喔。

反而告诉我这种事。

——而且它就算结冻,只要变温暖还是能复活。

——所以呢,不会因为是水母就没用喔。

我没有这么说。看见我害羞地如此回应,她调皮地歪头说“是吗?”并露出笑容。让人不禁要流下泪来的温柔笑脸。

可是——她这张笑脸,绝对不是只展现给我一个人。

一旦店里出现其他客人,蕾贝卡的微笑便会转向,只有我和她的短暂时间就此结束。

她的温柔,对任何人都没有分别。

——而对她来说,我虽然是熟人,却绝对不是什么特别的存在。

第一水母船(IV)— 一九八三年二月八曰二二.·四O--------

“那个叫‘蕾贝卡’的是谁啊?”

对于爱德华冰刃般的声音,威廉只能保持沉默。

克里斯也好、说溜嘴的琳达本人也罢,全都铁青着脸闭口不语。

被听到了——那个绝对不能被别人知道的名字,让人知道了。

“‘是蕾贝卡害的,在这之后还会有坏事发生’。你刚刚说的差不多就是这样对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和那个‘蕾贝卡’结了什么仇吗?回答我,那个叫‘蕾贝卡’的到底是——”

“别说了,爱德华。”

克里斯打破沉默。“我们根本不认识那种女人。琳达说错了,你也听错了。”

“拜托别敷衍我。你以为那种推托之词管用——”

“闭嘴!

怒吼震撼餐厅……那不是对下属的斥责。而是心里有鬼,声音带着颤抖的难看恫吓。

“别吵了,你们两个。”

在陷入僵局前,威廉从旁插嘴。“现在不是争这种事的时候吧?起内讧正好顺了犯人的意喔,你们想死吗?”

爱德华闭上嘴。眉毛依旧扭曲的克里斯,也靠到椅背上。

一阵令人难受的沉默。

……糟透了。

刚才克里斯的反应,是所能想得到的回答中最差的。爱德华对于“蕾贝卡”的怀疑只会更深,绝对不会消失。

“——所以呢,接下来要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爱德华开口。“要在这里等待救援抵达吗?”

虽然没有针对“蕾贝卡”发问,但只是暂时保留,从他带有寒意的眼神就看得出来。

is里I

“不。就算要等,也不可能一直待在赘厅吧。”

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威廉的疲惫都已瀬临极限。“就像你刚才说的,我们找个房间进去,一个一个轮流休息。剩下的三人负责监视……大家,总之就这样如何?”

“我不要。”

从琳达口中发出坚定拒绝的声音=“我才不要……一个人睡觉……如果在睡觉的时候被杀要怎么办啊……!”

“琳达……所以说就是为了不要变成这样,才由剩下三人监视。”

“为什么能肯定犯人只有一个啊!

如果那三个都是犯人……不,就算只有两个也一样,只要剩下那一个被杀……不就完蛋了吗!”

威廉哑口无言。

犯人不见得只有一个。完全找不到足以否定这种可能性的证据。

“那么,你说该怎么办?

大家一起睡也不行、一个人睡也不行……你是要我们所有人都一直保持清醒吗?”

“这……”

根本不可能。既然是人类,精神和体力就迟早会到达极限。

如果只撑一天,或许还能维持意识。如果风雪停止让救援能够赶来,那么一如奈维尔所说的,有希望后天获救。

……可是,如果没人来呢?

n助人

如果风雪不停,公司与亲戚都继续观察,军方也放弃他们——过了一整天却没有任何救援呢?在这种情况下,有什么能保证他们继续存活?

不,更重要的是,谁能保证犯人真的会悠哉地等候?

“暂时先把这点摆在一边吧。毕竟不管犯人是一个人还是复数人,同样不可能一直保持清醒。

问题反倒在于‘如果都不是’的情况。”

“都不是?”

“犯人不在我们四人里——我是指这种情况。

我们认为,外来者无法对航行系统与紧急停止开关动手脚,但真的是这样吗?我们能够充满信心地说,UFA的戒备完美得没有半分空隙,就连一个能够让外来者入侵的小漏洞都没有吗?

不,不止外来者。为什么能肯定地说‘有办法窜改自动航行系统与紧急停止开关的人,只有包含教授与奈维尔在内的我们六人’?”

现场一片安静。

“……慢着。你的意思是‘有除了我们以外的人溜进这里’吗?”

这已经不是“还有谁”的问题了。

“赛蒙吗!?”

威廉的声音,让琳达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那家伙?

不,这反倒是应该先提出来的选项。假如这次事态源自于蕾贝卡的死,那么他有充分的理由杀掉我们。

“只是一种推测,但不是完全不可能。

更何况,教授和奈维尔都是被毒杀,我们困在这里则是因为自动航行程式异常。

说得极端一点,即使犯人没有搭上水母船,也有可能做到这些行为。”

威廉在遭受冲击的同时,也理解了爱德华想表达什么。

“犯人事先到这里埋伏……!?”

“我们并未彻底调查过这片雪原的每个角落。光是这一圈山崖就长达五、六公里,为什么能肯定犯人无处躲藏呢?

真要说起来,现在的我们没有确认山崖上面的手段。如果犯人不是躲在洼地里,而是藏在外侧呢?下方的人没道具就无法爬上去,但是有可能用道具从上面下来对吧。”

~阵冻结般的沉默。四人嘴边断断续续冒出征弱的水气。

“……那么,你说该怎么办?”

“只好将可能性一1消除。

大家一起巡视水母船内部,确认是否有外来者的痕迹。”

四人决定先将能出入的范围巡一遍,从船头的操舵室开始,然后是餐厅、厨房、客房、盥洗间、浴室,连轮机室也包含在内。

对于检查房间一事,琳达虽然强烈抗拒,但最后还是屈服在爱德华“你窝藏犯人吗?”的质疑下。这名青年甚至提议检查随身行李,不过这一回引来了其他三人的激烈反对。对于“有趁着打开行李箱时放入假证据的危险”这种论点,爱德华终究无法反驳。

三间客房之中,二号房躺着教授与奈维尔的遗体。虽然要再次目睹他们的死状令人难以忍受,可是以目前状况而言,实在无法断定犯人并未躲在那里。

就这样搜索完一遍后,四人回到餐厅。然而I

“……没有呢。”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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