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下午第二节 课的铃声突然响起,一遍一遍地撕裂着死寂的空气。
“我、就、在、你、家、窗、前!”
夏天的夜来得较晚,四点锺完全是一派生机,白晃晃丝毫没有午后的意思。
往新市镇的路上,一辆桑塔纳小车在疾驰着,铁皮被炙烤的仿佛要冒出烟来,就像陈方鸿焦急得要冒出烟来的心情一样。
七拐八拐,总算把车开进了自家院落,这是一栋两层的小阁楼。
陈方鸿锁好了车,直往母亲的房间里走。“妈。”
很小的时候,陈方鸿的父亲就去世了。一直和自己的妈妈相依为命,这个瘦弱的女人曾独自在风雨中为自己张开温暖的怀抱,供他上学,为他插上一双翅膀,让他从这小城镇中,飞往更广阔的世界。
房间里没人,陈方鸿回到楼下这间那间地四处寻找。
考上大学以后很少回来,工作以后更少。这些年来,母亲一直都独自在家里。他还没有妻子,也许以后会有。但是母亲永远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哎呀。是小鸿嘛。怎么今天有空回来啊?我刚刚啊,在后院挖地瓜。隐约听到有人声,竟然是你!”母亲放下锄头,慈爱地走上前来为他擦掉头上的汗。
“我今天接到电话……你不是?”陈方鸿疑惑不已。
“什么电话? 怎么了?出什么事?”母亲完全很健康的样子。
“有个小女孩打电话说你脑充血了……难道不是?”
“没有的事!谁拿这种事开玩笑啊!哪家的孩子呢!”母亲摆摆手,对这种恶作剧感到有些气愤。
“她说她爸爸叫裕贵……”
“裕贵?你是说她的女儿?”不知道为何,母亲说及此,一脸苍白,仿佛触及了禁忌的话题。
“哦,那可能真是小孩子开的玩笑吧”陈方鸿松了一口气,对母亲那略显恐惧的反应没放在心上,“没出事就好……也罢,也罢,权当今天休假,回来探望探望你!”看着母亲没事,陈方鸿的一颗心也算落下了。一段时间没回来,今晚就住下陪陪她吧,一会再到隔壁裕贵家问问。
“是嘛,你肚子饿不饿? 想吃什么? ”母亲明显很高兴,一阵询问。
“不用张罗啦,我不饿,好久没见您了,就坐下来聊聊天吧……”
陈方鸿拉着母亲在沙发上坐下,母子二人话起了家常,窗户框起了一个温馨的画面……
太阳落下,月亮升起,窗外响起蝉鸣阵阵,陈方鸿坐在书桌前,晚风拂面,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他头向后仰望天空,看到寒冷夜晚里的繁星在黑黢黢的天空中闪烁。
他坐了许久,想着一件他无法想明白的事情。
关于那个打电话骗他回老家的女孩。她说她的爸爸是裕贵。
今天吃过晚饭,陈方鸿便去了裕贵家,想问清楚这件事。没想到,他去了之后才发现那个家里只剩下裕贵一人。一打听之下,陈方鸿才大吃一惊。原来裕贵的女儿在不久前出意外死掉了。也就是说,今天打电话给他的那个小女孩是……
站在小女孩的遗像前,陈方鸿霎时产生一种冰冷恐怖的感觉。他几乎是逃跑似地离开了那个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陈方鸿怎么也想不明白。坐得太久了,他试着活动一下筋骨。那一瞬间,心蓦然掠过一抹恶寒。他感到房间里笼罩着令人窒息的诡异气压。
心脏剧烈不安地急促跳动起来。陈方鸿转头看了看房子四周。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白炽灯发出的白光下,衣柜和床的影子在地板上扯开大片的阴暗。他喘了一口气,心跳仍然无法平复。他觉得仿佛一件无法抗拒的像磁铁般有吸引力的神秘事件即将发生,也许是一种无人知的秘密。
楼下母亲在看电视,传来依依呀呀的戏曲声,而明天的稿子还要继续校对,陈方鸿调整一下心情,打开了电脑屏幕。
头顶淡黄的灯光显得年代久远,却温馨且有安全感,他习惯性地抬了抬眼镜,忽然又想起今天那个纠结在心里的疑惑。
他马上打开电脑,在网络搜寻着近期发生的意外案件。
输入“商场吊灯砸死女生”的关键词,马上跳出好几页的搜索来。随意翻开一条,陈方鸿认真地翻阅起来。电脑泛出的白色荧光,简直在无意识地击打着他的脸,他的脸越来越惊愕。
昏暗房间里阴冷的空气丝丝缕缕地从地板渗出来,不一会儿,便弥漫满了另一个世界的温度。
被吊灯砸死的那个女生,出事之前,居然连续七天中奖。
中了超级大乐透的二等奖。足有五万块。中了一部新款3G手机。
……
这些跟小说里写的中奖情况……居然一模一样!
和电脑里的存稿作过比对后,陈方鸿顿时面如死灰,他感觉到有一股无名的、冷冰冰的气息让他浑身发冷。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但电脑屏幕里那个吊灯砸死女生的现场配图报道,那个扭曲的、死人的场面依然在他眼前游荡。
陈方鸿颤抖着手指,迅速在网页里搜索另一条关于“女生被电线意外电死的”新闻。
搜索的结果跟他预料中的一样。
那个女生完完全全是按连载小说里的情节死去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生是在昨天下午出意外的,而这部分连载却是在昨天晚上见报的,也就是说,写这部小说的作者预见了那个女生的死亡!
这听起来荒唐,而且恐怖。
陈方鸿霍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绞着双手,在房间里焦虑地踱来踱去。
无色无形的死寂在微暗的光线中弥散开。重浊的腐败气息充满了炎热的空间。他感受那种彻骨的寒意在整个脑袋里来来回回地游走,最后他重重地坐回到椅子上。
作者今天还未交稿。
他按照作者留下的邮件地址发了一封信过去催促。
这是他第一次催稿,他比任何人都迫切想知道小说的下一步将如何发展。
出乎陈方鸿的意料,很快地,作者竟然回复了一封新邮件。陈方鸿马上点击,视线紧紧攫住上面的文字,开始阅读。
“编辑部的电话不停地响着,傅编辑拿起电话骂了对方一顿……”
陈方鸿一愣-----小说里的情节好像很熟!
他继续往下阅读。
“陈编辑接了最后一个电话,一个女孩说他母亲病重了……”
仿佛一根淬着毒药的寒针插入了他的身体。
一模一样!这不正是他今天经历的事情吗?
在巨大而奇特、难以言状的恐惧中,陈方鸿坐直了身体,眼神死死抓牢了屏幕,在文字上更快地移动。
“饭后他催促了作者,然后开始认真地阅读,并不知道死亡已经潜伏在身后……”
陈方鸿猛地向椅背靠去,打翻了桌上的咖啡,他回头一看,什么也没有。
它在监视着自己!
陈方鸿拼命使自己平静下来,颤抖着握住鼠标,他又发出了一封邮件。
“你在哪里!”
黏腻的汗水浸湿了他的衣服,如一只大型的软体动物粘趴在他的背上,它有着满口利牙,正用贪婪嗜杀的表情看着自己的猎物,周身湿稠的体液正一点点往下滴。
新的邮件很快弹了出来。陈方鸿睁大了惊恐的眼睛,仿佛一只苍白的手正从电脑里缓慢地伸出来:
“我、就、在、你、家、窗、前!”
陈方鸿猛地丢掉鼠标,他可以感受到,这是一个女人,带着愤恨毒辣的表情,从牙缝里一字一字地挤出这个可怕的答案,他望向窗户,窗是暗无天日的黑洞,藏着手持尖刀的杀手,一轮残月在远方发着惨白的光。
一滴汗从陈方鸿发际流下,他“啪”地关上电灯,瞬即无声地快速向窗户潜行。
摸索着找到桌上的水果刀,救命稻草一样握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那片空白,如同拉满地弓一样绷紧着贴在墙上。
滴答…… 滴答…… 一分锺过去了…… 两分锺过去了……如同一个世纪过去了……
没有动静!他们都落入了时间的森林,这里没有光也没有声音,暗处潜伏着一只只可怕的野兽,准备蓄势待发。
陈方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他悄悄挪动脚步,下蹲身体,双手扶上窗沿,然后偷偷地探出头。
“噌!”一道黑影猛冲直上铺面而来,心弦崩断,陈方鸿像被蜂蛰到一样吱哇乱跳着逃开,胡乱地挥舞着水果刀:“滚开,我和你无冤无仇你想干什么!”
挥舞的瞬间眼镜掉了,眼前一片模糊不清,陈方鸿下意识地扶住书桌摇摇晃晃向母亲跑去。
“妈,快逃……”
陈母听到声音疑惑地望向二楼。
“啪!”停电了。
一阵寂静。
“它现在一定也看不到我!”陈方鸿摸索着家具在黑暗中的影子。
“怎么了?”陈母不明所以,也起身摸索着往楼道走去。
恶魔潜伏在黑暗中,猎物寻找躲藏的地方,爪子搭上了一块自以为安全的地盘。忽然安静的黑影徒然跳起,如同白鲨的嘴一样死死地钳住了陈方鸿的双手。
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量拽着陈方鸿往楼梯方向拖去,地板与衣服间摩擦出刺耳的滋滋声,绝望涌上了心头,陈方鸿拼尽最后的力气朝着楼下大喊:“妈……你快逃……快逃……”
“砰……”黑影拽起陈方鸿,从高空狠狠摔下。
电来了,灯光照亮了家里的角落。
陈方鸿落在楼梯上,“咚……咚……咚……”如同一个皮球一样,最后摔在了惊愕的陈母面前。
肋骨七零八落,刺进了五脏六腑,血液不断地从陈方鸿口中溢出,阻隔住了他的音符,却无法阻拦他坚决地说:“妈…… 快…… 快……”
陈方鸿不再说话了,他的眼几乎要瞪爆,嘴大张着,地板上的鲜血缓缓向陈母脚下流淌,开成了一朵妖冶的花。花茎上长满了坚硬的毒刺,插入了陈母的心,在不停地搅着。
她腿下一软跪在了地上,嘴唇不停颤抖着,浑浑噩噩地爬到陈方鸿身边,握住了他伸向她的手,才终于悲痛地大喊来:“阿鸿……!!!”
周身血液急速逆流,直冲脑部。
9点的锺声咚咚地响起,在温馨的阁楼里,一对母子倒在了血泊之中。
一个黑影从楼梯上平移到沙发上,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仿佛在冷笑着。
它一定是在对她说:“下一个就是你!”
他死了。跟报纸上的小说连载一模一样。
星晨站在报刊亭前,双手僵硬地抓着一份《广州晚报》,眼睛死死攫住报纸上的那些铅字,它们像食人蚁一样,纷纷爬进他的瞳孔里,似乎要把他的眼窝都啃噬干净似的。马路上车水马龙,无规则的声音十分恼人。太阳把水泥地面烤出阵阵蒸汽,扭曲着一切景物。
空气潮湿、闷热、喧嚣。过了好久,星晨才重重喘出一口气,转向身边的女生。
“陈编辑也死了。”
“我看到了。”沈丛溪咬住下唇低着头。
是它干的吗?那个神秘的黑影?!
一辆马自达高速地从马路边疾驰而过,轮胎发出一阵刺耳的碾磨声。
“不能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我要查清楚真相!”星晨说道。他感觉嘴巴很难受,一点水分没有,喉咙的肌肉脱了节似的,拉得很疼。
“走吧。”他突然猛地抓住沈丛溪的手。
“去哪里?!”她不禁问道。
“编辑部。”星晨说,眼神无比坚定,那瞳孔的深处,微微闪烁着光芒。
编辑部中一改匆忙与喧哗,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着。空气很凝重,一层低气压笼罩在大伙儿的头顶,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就在昨天晚上,他们熟识的一位好同事死了。他曾经坐过的那张办公桌如今空荡荡。
一片死寂中,哪里传来的缓缓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上显得尤为响亮。
“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走入办公厅。
那是报社的社长。得知下属出事的消息,年过六旬的社长也显得很悲伤,他环视一遍办公室里的人们,舔了舔嘴唇,用沉重的语气缓缓地说:“昨夜,我社的陈方鸿同仁,不幸身亡。我,深感惋惜……咳咳……”与陈方鸿也算是几年的老友,看惯世事无常的社长也忍不住轻叹,许多人难过地低下了头。
“他非常努……力。”忍不住去回忆,悲伤的气氛使人哽咽。“也……非常善良……然……生……生死顺化天意……我们……”语无伦次的社长眨眨眼睛,却仍有不老实的泪珠滚落,他悄悄擦掉。“我们都应该更加努力,把我们的哀悼之意,放在工作之上,太阳明天还会升起……”
长者总是有说服人的力量,低垂着脸的大家轻轻点点头应允。
“我决定此后方鸿的工作……”
“社长!社长!有两个小孩在楼下往里闯,说要调查这件事!”社长的话被生生打断。
“咳……轰出去。”社长顿了顿。“近来,不要被这些无谓的骚扰影响了心情。我们继续……”
仿佛这个小插曲没发生一般,会议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让我们进去吧!我们就问问几个问题!”楼下可不太平,太阳暴晒着,汗水布满了星晨的脸庞。
“你们这些小鬼懂什么,让你走就走,不要闹了!”保安被吵得很不耐烦。
“我们还是走吧?”沈从溪把星晨拉到一旁。
“不可以的,如果他死了,我们的事情就没有眉目了!”星晨非常焦急。
“不管是什么事情,社长拒绝见你们!回去吧”一个身穿白衬衫的男子从楼梯出来,下了逐客令。
“可是……”
“走吧!”男子摆摆手,完全把星晨当成了普通闹事的人。
“星晨,我们还是走吧…”沈从溪把心烦意乱的星晨带到一旁。
“我们现在是进不去了,就算进去,也讨不了好,不会有人愿意理我们的。”沈从溪轻声说。
“好吧……”星晨也没有办法了。他看了一眼保安,又抬头望了望在天空下矗立的大厦。
他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夜幕降临的那一刻,整片大地沦陷在一片深深的死寂中。地底下渗出的阴冷气息悄悄弥漫在每条街道。
接近子夜时分。城市沉浸在夜晚的寒冷和黑暗之中,万籁俱寂,每一座巨大的建筑物,每一个黑洞洞的窗户,每一个阴影,似乎都潜藏着邪恶的东西。
空旷寂静的回廊回响着脚步声。
月光冷得发寒,玻璃窗外的夜空上,厚重的云层静止不动,类似尸体的残骸。
报社里一个人也没有。黑暗霸占了视线的每个角落。
两个人影在黑暗中静悄悄地移动。沉重的呼吸声,凌乱地落下。
沈从溪紧紧拉着星晨的胳膊,吞了一口唾沫。黑暗容易让人显得脆弱,也容易让人更勇敢,因为你看不到潜伏的一切,或者,你永远不知道这宁静的背后会发生些什么。
今天晚上,他们偷偷溜进了报社。先不说担心被别人发现,单单是这里的深夜时分就透出一股令人心里发毛的诡异感。
“现在可以打开手电筒了。”星晨推开报社办公室的门。现在即使打开手电筒,楼下的门卫也难以发觉的。
“嗯!”沈丛溪松了一口气,掏出手电筒。
“啪嗒!”手电筒的光照亮一片圆圆的小天地,而周围广阔无边的,又是万籁俱静的暗世界。
眼前的亮光解决了她心中的一些恐惧。
“你找那边,我找这边。”星晨手指往旁一指。
“嗯!”沈从溪应道。
办公室大得惊人,办公桌排得整整齐齐,上面堆满了文件。要从上面找出陈方鸿的办公桌,不能算是一件易事。
临街的窗户敞开着,城市的霓虹孤寂地矗立在漆黑的夜空下,像是无可摆脱的病症。空荡荡的地方回荡的只有翻东西的细碎声音和窗外的风声,以及星晨和沈从溪那谨慎急促的呼吸声。
“从右边开始吧!”星晨把手搭在沈从溪肩上,沈从溪点点头。
摸索着,移动着,灯光缓缓在桌子间来回移动,小心细致地检查。
“不要害怕,星晨在!”沈从溪的心脏忽然像被追捕的猎物一样狂跳起来,她安抚着自己。
她把注意力放在搜查上面,深吸一口气,紧张地瞄着。
这样的黑暗容易使人感到孤单,它太安静了,前方的路仿佛没有尽头,只有两个人在慢慢走着,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感觉不到指引的明灯,只有穿堂的风掀动木窗,只有那凄凉的呼呼声与你相随。
忽然,一只冰凉的手,仿佛一只吐着信子的毒蛇,顺着沈从溪的手臂熟稔地爬到了她的肩上。
“啊!”沈从溪忽然跳开,“星晨,是你吗?”
身后没有任何人。另一边的不远处,星晨正在用手电筒翻找着办公桌上的文件。是错觉吗?背脊窜上一阵恶寒。沈丛溪平白无故地打了个寒颤。就在她眼角的余光中,突然墙上倏地闪过一个黑影。像是人的影子。可这里是十四楼!
窗口外面只是一片悬空,阴冷的风突然吹进来,直直地吹到脸上,弄得沈丛溪两颊发麻,吹散了她呼出的白色哈气。她神经一绷,心绪慌乱地走到了星晨那边。
“你怎么了?那边已经看过了?”星晨抬起头,困惑地看着她。
“还没有……”
“那你怎么跑这边来了……?”星晨挠挠头,表示不解。
“我……我怕……”无法跟他说出,自己觉得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存在。沈丛溪沉默不说话。反而是窗外的风声越发地尖厉了,听起来,像女鬼幽怨地哀嚎。
“好吧,那我们一起先从这边找起吧。”星晨似乎看懂了沈丛溪心中的恐惧。这种地方,又是深夜时分,一个女孩子难免会觉得害怕。
“这张办公桌也不是陈编辑的呢!”星晨叹了一口气,朝下一张办公桌移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缓慢地,从他手电筒照亮的那块地方滑过,流进了黑暗之中。
是它!它来了!可是,星晨却没有察觉。而沈从溪则扶住了椅子,全身悚然紧缩。
就像隐遁在黑暗之中的杀手,它一定在盯着自己。
“啊!”星晨突然叫了一声,“陈方鸿!就是这张桌子!”他兴奋地走过去拿起桌上的工作牌,“终于找到了啊!”
“啊?什么?”一时间,竟也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发什么呆呢?你检查这个电脑,我来看看桌子上的这些文件。”星晨回头看了看仍处在惶恐之中的沈丛溪,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劲,认真地翻阅起每个文件,生怕遗漏了什么。
“嗯!好……”沈丛溪僵硬地点了点头。
它在哪里呢?沈从溪漫不经心地翻着电脑,一边四处张望。
黑暗!为什么都是黑暗!原来,看不到的东西,远远比看得到的东西来的可怕。沈从溪握着鼠标的手止不住地抖着。
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死神来了”的文件夹。就是这个!沈从溪心情一激动,手指哆嗦地点击了一下鼠标。里面正是已经刊登过的小说连载。剩下的便是一片空白。
难道作者还没交稿?
不,不是这样子的。
血管里的血,停止了流动。
这……这是怎么回事?!!!
老天啊,沈丛溪听到自己的头脑中有个声音在疯狂地说,仿佛要撕破她的脑壳。
小说继续着下文……
“……死神这个时候并不打算说出它的想法……”
“……然而,这个时候有两个蠢家伙闯了进来……”
这不就是我们刚刚做的事情吗?沈从溪双眼睁大地死死盯着屏幕,电脑屏光把她的脸映得惨白,她陷入无法自拔的恐怖当中。因为就在她的眼前,一篇小说正在飞快地填上文字。
就像,作者就坐在她坐的椅子上,敲打着键盘。
它正在写小说。
“……于是,它决定了……”
“沈从溪!快看!《死神来了》的稿费竟然寄到了夏夏那边去!”星晨拿出了一张稿费单,转过头发现丢了魂一样的沈从溪。
“怎么了?”星晨走过去,念出了声:“它决定了……”电脑忽然出现了许多彩色线条使人看不清屏幕,
“啦……”带着阴翳的电流声,电脑上空的电灯不安于闭着眼,诡异地一闪一灭。
“……啦……”仿佛一个病毒,两盏,四盏,八盏……更多的灯开始蠢蠢欲亮。
“啦……啦……”所有的灯都闹腾了起来,在这电光四溅忽明忽暗的异域群魔乱舞着。
“嘎嘎嘎……”就在星晨还在震惊中时,传真机好似在惊声尖笑,自顾自地印着一些东西,无数的纸张飞了出来,疯狂地,飞出来!
星晨冲过去拿起纸张,沈从溪却呆坐在原地。
“沈从溪!”、沈从溪!”、沈从溪!”……纸张上疯了一般密密麻麻写满了沈从溪的名字。
漫天飞扬的纸张,仿佛送葬队伍向灰色天空撒落的纸钱。
而当事人已经吓坏了,瞪着一双惊愕的眼,死死地盯着墙壁。
“走!”星晨一把拉起沈从溪,借着时亮时灭地灯光,飞也似地逃了起来。
他不敢回头,他要听到车水马龙,要听到行人来往,要听到生的声音!
一直到街旁,星晨才停下脚步,看着沈从溪,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星晨把沈从溪的头轻轻地贴在自己的肩上,“吓坏你了……对不起……”
沈从溪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她没有办法忘记那个黑影赫然出现在灯光乍起的时候,张牙舞爪着,强势地,死神带着地狱吹来的冷风,带着让人恐惧的冷漠,将审判之牌丢在自己面前。
她看懂了,它一定是在对她说:“下一个就是你!”
星晨轻轻拍了拍沈从溪的背,手中紧攥着那张写着夏夏名字的稿费单。
“小溪,我会保护你的。我们回去吧?”
沈从溪点点头,灯光下,两个相依偎的影子被拉长,在路口渐渐远去。
终于轮到我了!她绝望的闭上眼睛
夜凉如水,经过了一晚惊梦,太阳打了一个哈欠,把金光洒向大地。
沈从溪站在班级门口伸长了脖子张望着,身边站着星晨。
“还没来!”星晨看了看表,早自习已经快要开始。
教室里那个人的座位仍然空着。
“嗨,星晨,你们两个怎么一大早在这看门呀!”一个同学调侃道。
“我们在等夏夏,她怎么还没来,你在来的路上有看到她吗?”沈从溪问。
“啊?什么呀……没事等她干什么,我怎么会知道她。我进去啦!”那个同学一阵莫名其妙,走了进去。
来上课的同学越来越多,渐渐地,教室中的空座位都被填满,唯独夏夏的座位仍然空着。大家拿出书本,时不时瞄一眼孤零零站在教室门口的沈从溪和星晨。
“……铃铃铃……”早自习铃响。
“嘿,你们两个家伙,铃响了还不进去么?快点,今天开始我们要晨读!”英语老师兴致勃勃地从办公室赶来,他们拿着微薄的工资,可是他们这么快乐。
“我们进去里面等吧,她不是经常很晚才来么?”沈从溪感到一阵疲惫。
“也对!我们进去里面等,反正总是要来,省得我们站在门外打草惊蛇。”
两个人走进教室,各就各位。在老师的带领下,教室很快传出了朗朗的读书声。不知情的人不知道慌乱者的伤悲,就像白天不懂夜的黑。
沈从溪捧着打开的书本,出神地望着窗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看了看星晨,他也正捧着书本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间潺潺流过,老师拿着教科书出来又进去了,同学的座位空了又满了,等待就像一场漫长的挣扎,四节课仿佛过了四年。
“铃铃铃……”终于放学铃响了。
夏夏的座位还是空着的!
“你知不知道夏夏的家在哪?”星晨飞快跑到教室门前问每一个路过的同学
“不知道啊,又和她不熟!”
“你低B啊,谁会知道那个人的家啊!”
“哎呀不会有人知道的快让开啦!”
沈从溪呆呆地站在座位上,同学们像被放飞的鸟儿一样一涌而散,在她的耳边略过发出呼呼声。可是她一步也走不动。
“别担心,我们可以问问老师的,她可能下午就会来了。”星晨走到沈丛溪身边轻轻地说
“嗯!”沈丛溪点点头,跟着星晨往办公室走去……
“你不说我还忘了!这个夏夏!又给我翘课!气死我了!我要记下来,要是在翘课,就让她回家去!”老师边气呼呼地说边拿着笔做着笔记。
沈从溪和星晨相视一眼,悄悄地退出了办公室。
“她没有找老师请假,也没人知道她的住所,我们只好去求教务处看看她的档案了。”星晨说。
“好!”沈从溪点点头。
忽然发现,在最危急的时候,保护自己的只有星晨一个。
星晨软磨硬泡,说了一大堆谎话,又是看望同学,又是想帮助同学,找遍了各种理由,终于,得以看了一眼夏夏的联系方式。
“呼……”星晨吁了一口气,开始研究夏夏的档案,忽然一阵惊诧:“什么?怎么会这样?”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教导主任凑过毛绒绒的脑袋,“怎么回事?”,他不可思议地抬了抬眼镜,拿过星晨手中的档案。
“不可能啊?从什么学校来的、父母亲、民族、体检状况、学业经历,统统没有?”教导主任不可置信地来回翻着这张单薄的纸,好像要把它抖出字来一样。“每份档案都是在进学校的时候就填好的,怎么会这样!”
“咦……这里有一个联系电话。”星晨只能抓住这一少得可怜的线索“还有联系地址,可是只写着香云孤儿院。”
“我打个电话过去问问……”教导主任掏出电话拨出了号码,两秒后,他无奈地摊了摊手。“这个电话已经是空号了!我想想,香云孤儿院本来是在学校附近的小区里的,只是……”
“怎么会……”心中的某种东西开始渐渐瓦解,沈从溪晃着后退了一步。
“咦,这位同学,你怎么了?”教导主任关切地问道。
“啊,她可能有点不舒服。”星晨扶住沈丛溪。“老师我带她去看看,谢谢你了,再见。”两个人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楼道之中。
“不要慌,小溪。我们还有希望,我们这就去香云孤儿院看看。要吃点东西嘛?”星晨拉着沮丧的沈从溪往学校西南方走。
“不想吃。”她的眼眶红红的,仿佛要滴下眼泪。
四处都是生活区,房子,小阁楼,小区,星罗棋布。香云孤儿院就藏在这一个地方,某一条小巷的背后,或者是某一个拥有院落的老房子。沿路许多买小吃的小商贩,一路买,一路询问。
星晨和沈从溪边走边问,手中的小吃渐多却没有问出结果,它们被提在手中,也只能等待着被吃掉的那一刻惶惶终日。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大家都说不知道!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身处何方,一直到双脚生疼,被询问的人还是说不知道!
“也许它并不存在。”沈从溪低着头说。
“别难过小溪,也许它只是换了名字而已,我们不可以放弃最后一丝希望,夏夏不是空气,不会蒸发的。我们可以问问附近的老爷爷,他们都是很厉害的哦!”星晨安慰着她。
“哎呀,老爷爷呀?那边那个坐着摇椅的就有八十几岁啦,说不定他知道呦!”望着伤心地沈从溪,热心的欧巴桑也说着鼓舞的话。
“阿姨,谢谢你。”星晨感激地说,带着沈从溪,走向那位老人。
“晤……香云孤儿院呀?”老人摇摇蒲扇,“孤儿院嘛,以前有一个。”老人闭着眼,仿佛在回想着些什么,“不过呢,很久以前,有地震。‘轰隆’一声!震坏啦……喏……现在改造成了篮球场,就在那儿咯!”老人闭眼惬意地享受着阳光,竹扇指向了远处的空地。
绝望的感觉在心里瞬间填满,“怎么会这样……”沈从溪向篮球场奔了过去。
“谢谢老人家!”星晨追向沈从溪。
空的,空的……天空的红日开始与远山渐进,世界一片通红。昨夜刚下过一场雨,风中带着几丝凉意。
“她为什么不见了。我们根本找不到她。”沈从溪无助地坐在了地板上,任由头发被吹乱。
“不会的,小溪。她不会无缘无故不见的,也许只是离开了一下下。”星晨蹲下来安慰她,说着也许自己也不信的话。“吃点东西好吗?有力气了,我们才可以去找她。呐,看这个小吃,刚刚路上买的。虽然凉了,还是很好吃的哦!”星晨拿出小吃,假装咬了一口。“啊呜……哇,好香,尝尝吧?”
沈从溪默默地接过食物,一口一口无声无息地吃着,泪水从脸颊一颗颗地滑落。
她还怎么吃得下?
她就是下一个受害者啊!
傍晚的时候下起了雨。
广州的仲夏特别喜欢下雨,蒙蒙如牛毛,夹杂着热风,黏腻地附在行人身上。
烟雨遮盖的一隅,透过沈从溪家的窗户,后母正与一男人对坐。
“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小溪不久就下课了,我还要做饭呢。”后母不安地说。
“哎,没办法,最近手头紧啊。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点?我实在是…”男人的脸上略过一丝歉意。
“好吧,你等等。”后母起身去房间开抽屉,把钱数了数,又数了数。
“这一千多块,你先拿去吧?明天我再去凑一点给你?”后母递过一个信封。
“啊……这暂且够了!你自己也过得不怎么样。”男人不敢抬头,手轻抚鼻头。“今天拿的钱,我会把它记账上,你也蛮辛苦的,怪就怪你嫁错了人,你看你,自己一个人在家里,还……”
“没事,我很好……”后母微笑着捋了捋头发,“我们改天再聊吧?我也该做饭了。”
“好吧……有空来玩!”男人摆摆手,大摇大摆地离去了。
目送完客人,后母的身影开始在家里来来回回进进出出,花被修剪了,东西整齐了,一阵叮叮咚咚,桌上多了几个饭菜。
四处看看,后母轻轻锤着自己的背,坐在沙发上。她有些忧虑地看着窗外,雨点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泪痕,各式各样的雨伞开出不同的花,遮蔽着各式各样的人。匆忙的?疲累的?悠闲的?……
有情人在雨中散步,有女子从雨巷安静路过,也有失落的人丢弃雨伞尽情地浇淋着。
这个城市中有水的角落,流淌着人们的心事。
忽然,路口出现了一把格子小伞,在急速向家里进行着。
小溪回来了!
安全回来就好……
后母想起了什么,起身躲进了自己的房中,透过缝隙,悄悄地看着沈从溪。
那把格子小伞正慢慢地朝这边走过来。。
似乎有人和小溪在一起。后母又仔细地瞧了瞧,发现伞下的另一个男生是星晨。原来是他送小溪回家啊。后母松了一口气。忽然,她又莫名地紧张起来,惊讶地发现,在格子小伞背后,有一把黑色的伞,在缓缓地跟随着……
不,那不是伞,而是一个诡异的伞影!
它悄悄地跟在格子小伞的后面。突然,它停止不动了。墙上的黑影竟慢慢变化成一个人的形状……
那是什么东西?!后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揉,等她再望过去时,它已经不见了。
星晨一直送沈从溪到楼下,目送她进了房子才放心地转身离开。
翘掉了半天课去找夏夏,结果一无所获。没想到夏夏的来历是那么的可疑。
沈从溪疲惫地脱掉鞋子和书包,只觉得眼睛就像两个大睡袋,她缓缓地移动脚步走到床前,倒头蒙上被子就开始睡觉。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将触手缓缓伸向人世。好冷,为什么在夏天会觉得这么冷。
好多乌云,怎么看到好多乌云从远方飘来了,我在哪里。沈从溪的额头开始渗出密密的汗。
天空开始有闪电,瞬间光亮然后熄灭,远处那是谁的影子,低垂着头颅,披散着头发。
“你是谁!”沈从溪大喊着。
“轰隆!”一阵大闪电,长发女孩抬起头来,一步一步像沈从溪走来。
“你是夏夏吗!你为什么不说话!”
“轰隆!”沈从溪终于看清了那个脸庞,那双瞪到要爆出来的眼睛,支离破碎五颜六色的全身,还有随风飘动的头发,怎么是田洋洋!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啊——不要过来!”沈从溪从尖叫中醒来,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庞。
“原来是梦……吓死我了……”沈从溪支着干渴的喉咙发出碎纸般的声音,这才发现全身都在出汗。
多么可怕的梦啊。
她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静静地,卧室的门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条门缝,光线勾着门边,一个影子模糊地漏进来。
她慢慢走到熟睡的女生床边,坐下来,疼爱地抚摸起女生的额头。
“小溪,以后,就剩我们相依为命了。”
清晨的光很快刺开了沈从溪的双眼。
“唔……头好痛!”沈从溪扶着昏沉沉的头不情愿地钻出被窝。
走到客厅,桌上已满是热腾腾的早餐,面包,煎鸡蛋,牛奶……而后母静静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中拿着一张《广州晚报》。
一夜辗转,口干舌燥的,哪有心思吃这些东西!
“你的兴致倒不是一般的好啊!什么时候还读起报纸了?”沈丛溪语带讥讽地白了沙发上的女人一眼。
后母没作反应,低着头,专心地看着手中的报纸。
看到你这样子我就来气!沈丛溪嫌恶地皱着眉头,径直往厕所去。
她一刻锺也不想对着这个女人。
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陌生的,女人。
“砰”厕所发出大大的关门声。
后母眨了眨眼,无奈地摇摇头,继续翻阅着手中的报纸。忽然,她一阵诧异地看着小说版上的内容。
“这个女孩似乎不知道后母的奉献,清晨起来就发起了脾气……”
“蠢家伙冲进了厕所,却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空气渗入了一股刺骨的冰凉感。后母倒吸一口冷气,瘦弱的身体轻轻发抖。
她抬起头,望了一眼厕所的门。
门的里面。
“装傻,装傻,就知道装傻!”沈从溪盯着镜子里气呼呼的自己,小小的厕所似乎与世隔绝,安静得只有滴水声。
“……啪!……”灯灭了,沈从溪吓了一跳,伸手要开门出去。
打不开!
“……啪!……”灯忽然又亮了,沈从溪看到了镜子中自己惊恐的表情。
“……嗞……嗞……”厕所里的灯仿佛在戏弄玩物,带着邪冷的表情,发出一阵熟悉又可怕的声音。
怎么回事!沈从溪惊慌地转着门锁,门缝仿佛被拉上拉链,门紧紧地粘在墙上纹丝不动。
“逃不掉了……”四个可怕的字忽然在沈从溪脑海中冒出。
我就要死在这诡异密闭的厕所里了嘛?一闪一灭的白色灯火映照着沈从溪绝望的脸庞。然而,一切还没有结束。四周的水滴开始颤抖着,蠕动着,向洗脸池汇聚。
一个黑影,从洗脸池的排水洞中,悄悄的,冒出了一个小头,仿佛有一双手,撑着排水洞边缘,正要奋力地挣扎出自己的身体。沈从溪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连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出来了!它还在长大!水滴都融进了它的身体!
手!一只透明的手伸过来了!沈从溪脚下一滑,坐在了地板上,颤抖着站不起来。
会被水窒息死的!沈从溪的泪喷涌而出。
“咔嚓!”门被打开了。如同电视开关,可怕的东西都瞬间消失掉,只剩下坐在墙边的沈从溪。
后母担心地站在门口,“你怎么了?还好么?”
丢脸,竟然被她看到了。“不用你管!”沈从溪站起身,跑上楼去。
就在此时,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显示一条未读短信,是夏夏!
“8点的时候我在岳靡书店门口等你。”
“你终于出现了!”沈从溪随手拿了一件蓝色裙子换下睡衣,匆匆去穿鞋。
“小溪…… 你要去哪?”后母担心的询问。
沈从溪没有搭理,飞快系好鞋带,开门跑了出去。
“小溪……”背影消失在转角,关心的话语被淹没在空气中。后母忧虑地看着手中的报纸,脖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箍住了,嘴巴张开着,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的眼睛里映出报纸上的一连串文字,蓝色裙子,女孩……不就是小溪么。
真相,要问出真相!
这个想法在她的大脑中不断冲撞着神经,将阵阵疼痛送入头颅。沈丛溪感觉自己就要崩溃了,她强忍着向前赶路。终于,她站在了十字路口。
岳靡书店的招牌赫然在马路对面,而夏夏正站在门口对她招手。沈从溪迫不及待地向前冲去。忽然,夏夏的脸色一变,那只摇动在半空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嘴巴诡异地裂开了,微微露出的牙齿像久经风霜的动物尸骨一样的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