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下午第二节 课的铃声突然响起,一遍一遍地撕裂着死寂的空气。.2
红灯亮着,一闪一闪的,像是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眼球一样异常鲜活。
沈从溪一阵疑惑,到了马路中央才发现是红灯。
她刹住脚,转过身,蓦然睁大了眼睛。
一团轰隆隆的声音携带着马路的蒸汽迎面扑到她的脸上。坐在货车驾驶座上的司机拼命地大按喇叭, “……嘟嘟嘟!……”乱成一团的喇叭声,响彻云霄。
“笨蛋!快滚开啊!”司机粗着脖子歇斯底里地大喊,他下意识地踩下刹车,没想到,一点用没有。
刹车失灵了。
沈从溪惊恐地望着朝自己逼近的大家伙,迈不开步子。
终于轮到我了!沈从溪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那瞬间,全世界似乎陷入了黑暗,一切的声音慢慢被抽空,四周是那么的孤寂。
地狱的大门似乎正在缓缓打开。
不。
事情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
一阵疾风袭来,视线的缝隙中冲出来一个身影,沈从溪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那个身影推到不远处的安全岛上。
“砰!”随着短促而巨大的一声冲击声,那个身影倒在了血泊之中。
货车撞到路边的栏杆,停下来了,车头冒出呛人的白烟。
惊魂未定的沈丛溪这才回过头,瞪大眼睛看着躺在马路上的那个血人。
那是……
是后母的衣服!沈从溪恍恍惚惚地站起来,她死死盯着那张脸,始终不敢相信是后母救了她。可那张熟悉的脸就像四周纷乱的声音一样,开始越来越清晰。她跌跌撞撞地走过去,蹲下去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个奄奄一息的女人……
没错,是她救了我!
可是,为什么?
转换绿灯,行人纷纷聚拢,有人拨打了120,车辆只能艰难地绕行,马路上顿时乱成了一团,嘈杂的声音在沈从溪周围轰鸣着,她的心也乱成了一团。
恍惚地跟上救护车,恍惚地听医生嘱咐,恍惚地守候在了白色的病房中。
“我不是你们要找的凶手!”
“怎么好好的就变成植物人了呢……你以为你变成植物人,我就会原谅你了吗……我叫你来救我了吗……知不知道这样的话我会难受!”沈从溪流着眼泪喃喃自语,双手捂住了面庞。
“咔嚓!”姐姐开门而入:“怎么样了?”
“你打电话给爸爸了嘛?爸爸有没有骂死我了?我也不知道她会来的……”沈从溪担心地问。
“我……”姐姐忽然犹豫了。
“你没打嘛?打个电话叫爸爸回来看看吧!虽然不喜欢她。”摒弃前嫌吧,她毕竟救了你,沈从溪想。
姐姐欲言又止地看着沈从溪,沉默许久。
“你看你还在这里想半天,你不打我自己打。”沈从溪掏出手机。
“不要打了小溪!”姐姐制止住她。“你找不到他的。”
“找不到?什么叫找不到?”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爸爸说去出差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也没有消息,打电话来都是姐姐告诉自己的。
“一个月前,他乘坐的大巴经过山谷的时候,冲了下去……”讲到这里,姐姐也不可遏制地哭了.“妈妈她害怕你担心,就没有告诉你。现在她也……”
“死了……”沈从溪一阵眩晕,只觉得头顶的灯光白花花一片。“所以她不甘寂寞,在爸爸尸骨未寒的时候又找了别人!”
“不是的!”姐姐扶住了沈从溪的肩膀。“我原本的想法和你一样,觉得后母没有一个好东西。爸爸生前炒股票,欠了不少钱。那个人是来要债的!”
“所以说……”沈从溪一阵惊愕。
“你一直以来,都误解她了。”
“是你们没有告诉我啊!你们应该告诉我的!你们都把我蒙在鼓里,然后爸爸妈妈一个个离我们而去了……”沈从溪难过地大声说道,此时涌出的眼泪,比临死前还要让人心痛。“你也高三了,快回去复习吧。我想在这里守着她,自己一个人静一静。”沈从溪无力地趴在了后母的床沿。
“小溪……”沈从溪沉默着,姐姐叹了一口气,轻轻地带上了医院的房门。
“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你快醒来吧,我不再挖苦你了……我以后会和你好好相处的……妈……妈妈!”
一直没能叫出来的称呼,在这一刻冲破了咽喉的防线。
泪水洇湿了一大片床单,沈丛溪啜泣着睡着。
有不速之客静静地站在不远处,沉寂地看着一切,不知在想些什么。
日落月起,双眼闭上万事不知,辛苦又疲惫使得睡着的人儿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已是渐秋,凉风从大敞的窗户吹来,沈丛溪一阵冷颤醒来。
“唔……怎么睡得这么晚了。”后母的双眼紧闭,似乎睡得很香。细如镰刀的月发着微弱的光遥挂远方,沈丛溪揉揉眼睛,伸手打开台灯。她想看一下时间。
窗外的黑夜,如同迷境一般的阴冷。
暖黄的光盈满整间病房,一个黑影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墙壁上。似乎受到了惊吓,它飞快地移动从门缝钻了出去。
“又是你!”沈丛溪愤怒地站起来。这一次没有恐惧,而是满腔的愤怒。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追了出去。
医院的夜晚清冷又安静,空旷的走廊回荡着孤寂的风,只有两个身影在偌大楼梯间过道间一前一后地穿梭着。
“你给我站住,你不是想杀我嘛!快说出真相!”在走廊的尽头,黑影一个闪身钻进了门缝,不见了。
“你以为我会怕你嘛!”沈丛溪咔嚓一声打开病房的门,那个黑影就在房间里。
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
是夏夏。
她表情冰冷地看着沈丛溪。
“果然是你!”沈丛溪像是失去语言能力一般激动地叫着。
“一切都是你干的!”
“不。”夏夏冷冷地否认道,那声音像是从天空上遥远国度传来。“你错了,我不是你们要找的凶手。”
“不!”沈丛溪大声喊道,“就是你!是你约我到书店的!不是你是谁?!你到底是想干什么!为什么要害死那么多无辜的人!”沈丛溪逼近夏夏,悲愤地盯着她。
夏夏轻轻地摇摇头,手中的书稍稍抱紧了。沈丛溪注意到那本书跟上次见到的一样,只是书名被遮住了,只能看到《……的奥秘》。只见夏夏语气悲伤地说:“唉……我警告过你们不要靠近那个秘密的。”
“少和我装神弄鬼!你就是凶手!”沈丛溪根本不相信对方的话。
“我不是凶手。”夏夏依然冷淡说道,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可我知道凶手是谁?”
“是谁?”
“我不能告诉你。因为,你不会信的。”
“……”沈丛溪按捺着性子,视线下移,“你死死抱着的是什么书?给我看!”
“不行!”夏夏死死护着手中的书。
“给我看!”沈丛溪很是坚持。
“我说过了,你们最好别再追查下去!”趁沈丛溪不备,夏夏一把推开了她跑到门口。“不要再执迷不悟了,触犯了秘密之时,就是你的丧命之日。”
说完,她一阵风一样地逃走了。
“你给我站住!”沈丛溪追出门去,夏夏清瘦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篮球场的角落,一个破烂不堪的小屋静静地矗立着,一个瘦弱的身影从远方疾驰而来在门前站定,大口地喘着气。
血液快速地流动产生热量,汗从细小的毛孔冒出,顺着皮肤留下。
夏夏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推门而入按下开关,小小的灯泡发出微弱的光芒。
四处都是凌乱的书籍,桌面上的作业纸写着一堆堆狂乱的文字,夏夏扑到乱糟糟的书桌上,双手在纸堆间拨弄着。
“不是这张!”夏夏拿出其中一张,仔细看看,又丢掉。
不是,不是,不是……房间里四处布满了凌乱的痕迹,夏夏依然在忘我地翻找着。“一定可以找到……”
时针转向凌晨三点,野猫在墙角哀声地哭泣着,那个瘦弱的身影没有片刻的安闲。
“还是没有!”夏夏拨开所有桌面上所有东西,坐在桌前,双手苦恼地扶着额头。
“明明做了星星标记的!星星……星星!”惊鸿一瞥,她忽然趴到地板上,一张纸静静地躺在同伴之间,露出画有星星的一角。夏夏伸出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慢慢地拖出来,大眼睛闪闪地盯着手中的纸张:“找到了!”
遥远的天空上,小星星眨着眼睛看着这个世界,渐渐地,困了,光线随之弱了,弱了……终于,它打起了呼噜,乖乖地睡去。太阳正好赶回来,跃然于云之彼端。
新的一天又来了么,沈丛溪睁开一只眼睛,伸出手挡住阳光。一切还是要继续的呀。
“你乖乖地睡,我上完课了就回来看你哦!”沈丛溪轻轻梳了梳后母的头发,起身离开了。
恍恍惚惚来到学校,人还很稀少,沈丛溪慢慢地走在校道之上,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不知谁没关好门,教室的门还半掩着。
沈丛溪轻轻推开,竟然有同学来了!“咦?星晨?”
星晨正坐在教室中央奋笔疾书,闻声抬头,立刻站了起来,走到沈丛溪面前:“你来了!你还好吗?听说你妈妈出事了,你有没有怎么样?”
沈丛溪摇摇头,挤出一个微笑:“好得很呢!什么事也没有。你在写什么?”一边说一边好奇地往星晨的座位走去。
“啊,没什么没什么,只是一些作文。”星晨赶紧抢在前头,飞快地收起了桌上的稿纸。
“神神秘秘的……”嘴上虽这样说,沈丛溪还是乖乖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趴在桌子上,发起了呆。
今天,明天,后天……未来忽然之间显得渺茫而没有尽头。同学三三两两的来到教室,读书声逐渐壮大,而明天,后天,大后天,依然是如此。
沈丛溪将双手枕在自己的脸下,带着深深的心事,竟睡着了。
她梦见自己奔跑在道路上,追着前面的身影,是谁呢,看到了,是星晨,一个黑影也在跑着,一直到一个转角,黑影转过身来,将匕首刺进了她的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