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日,麦田联合广告协会、各大论坛发布澄清公告,披露此前Audrey事件中Nelson与新奥通过共同构陷陆晚江及麦田公司以谋私利的事实,并将追究其法律责任,一下子又引起业内的哗然。这样的丑闻犹如当头一棒,打得Audrey方面措手不及,短短半日就引发股价波动,但他们的林经理第一时间站出来向晚江表达了歉意。新奥的情况已然好不到哪里去,丑陋的竞争手段,足够让他们在未来的几年中抬不起头来。广告产业本就日新月异,新人辈出,走这样的险招,无异于自掘坟墓。而之前对晚江进行口诛笔伐的网友们突然哑火,一盆清水扑灭嚣张气焰,然后开始纷纷转为指责真凶,阴险狡诈、卑鄙无耻云云,舆论呈现一边倒的形势,看得一办公室人神清气爽。
田恬光想想那许副总现下的处境,就能乐上半天。居心叵测、精于计算的人,不会有好果子吃,而天公会佑善人。这段时间扰她心忧、艰难到心力交瘁的事,终于一件一件平缓而去,总算能够松一松绷紧的神经。“你知道吗,我昨天终于无梦无失眠,一觉到天亮。天晓得我已经多久没这样踏实好眠了。”
晚江对着洗手台补妆,向镜子里的田恬笑了下,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幸运,得以贵人相助,她想起广告协会那位老师对自己说过,身正不怕影子歪,事情总会真相大白。拨云见日,这在晴天下重新被暖阳穿透身躯与骨骼的感受,真是久违了。
手机催命似的叫嚣着,晚江匆忙整理完自己,与田恬挥手再见,在冲往电梯的路上接起来:“我正要出公司呢,别催!”
陈`元一“哎哟”一声,压低声音:“晚江姐你快点呀!”
“到底什么事儿啊,整得这么要紧?”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快来!”
陈`元一从开门以后就比着噤声手势,神神秘秘。许久不见,这小子竟然把脑袋上的毛染成了灰色,帅得跟动漫人物似的。陈`元一鬼头鬼脑地拉晚江到阳台“共商大计”,五分钟以后,又鬼头鬼脑地拉晚江穿过整个客厅,来到高以樊卧室外。
门虚掩着,陈`元一轻轻推开,优质的吸音地毯渗去俩人的足音。高以樊躺在宽大闲适的床上,臂弯里搂着小小一团的粤粤,一大一小,相亲相爱的睡姿。晚江突然想到什么,唰地扭头去看陈`元一,陈`元一被盯得直发怵,连连摇头摆手悄声辩护:“我没有!小家伙是自己玩儿累了!我发誓!”晚江将信将疑,瞧床上岁月静好的爷儿俩,姑且相信陈`元一还没有丧尽天良到给粤粤喝兑了安眠药的牛奶的地步……否则,岑姐一定会整得他赤道以南的爹妈都不认得。
陈`元一点点腕上的表,唇语说着“那我就撤啦”。晚江跟他走到门口,见他低头穿鞋,问:“你不留下来吗?”陈`元一系完鞋带,直起挺拔的身子,炫耀着自己灿烂无敌的笑容:“噢不,我不适合这样的场面。而且”,他长胳膊一提手掌便拍在晚江肩上,“有你在,已经是最好啦。”
晚江郁闷:这是什么逻辑……
她回到卧室,其实高以樊的房间布置简洁,只是这软榻上凌乱一片,笔记本相机手机各类报表文书,一副“我很忙”的工作状态。晚江将空调温度调高,把棉毯悄悄掖到粤粤的小下巴下。孩子的皮肤就是好,细皮嫩`肉吹弹可破,光线下能瞧见极短极短的茸毛。她没忍住,还是看了高以樊一眼。陈`元一说他最近为了一个大项目忙碌至极,在公司没日没夜召开各种会议拟定各种数据,工作狂技能全开,而此刻他终于被陈`元一的几粒安眠药带入了休眠状态。窗帘并没有拉完全,漏进缕缕金黄丝线染于他俊逸的眉宇眼睫。大抵是自己也沾上了那甘冽清新的剃须水味,否则,怎么会周身都是他的气味。
我在时间缝隙里拥抱到一帧的滞留,这是否是上帝眨眼间赐予的须臾的温柔。晚江如是停伫在这画面以外,幡然领略了别样的安稳。半晌,她抓抓脑袋别开眼去。
万籁悉寂,高以樊睁开眼,一时还徘徊在方才断掉的梦的边缘,仰面朝着天花板放空。天色已暗,满室静谧,所以那轻微的一声“咔嗒”显得尤为清晰。高以樊支起手肘,斜着身子望去,窄窄的门缝处矮墩墩一团黑影,他哑哑地喊:“粤粤……”被识破的小家伙将那乌溜溜大眼嚯地一睁,扭过身子屁颠屁颠逃走,徒留高以樊郁闷一脸。
洗漱一番人清醒不少,高以樊打开`房门,一愣,满屋子黑兮兮没有点灯。他好像听见窸窸窣窣的浅吟低唱,循着它一步一步穿过玄关,踏入客厅。然后,是豁然映入眼帘的摇曳烛光,他耽搁在那里不敢动弹。
晚江跪在矮几前补救灭掉的一根蜡烛,灯芯又燃,她看着那撮小小的火苗不自知地欣然一笑。粤粤也蹲在一边,小胳膊环住圆润的膝盖,含着下唇吮得滋滋响。小馋猫,高以樊“哧”一声笑出来。
晚江在焰色中直起身板,嘿嘿笑,招手说:“你快过来,要燃光啦!”粤粤糯糯的声音附和着:“舅舅快!快呀!”高以樊走过去盘腿坐下,温热的手掌抚了抚粤粤毛茸茸的脑袋。那声源原来是晚江手机音乐调的公放,此刻唱到这里:
“……
今夜还吹着风
想起你好温柔
有你的日子分外的轻松
……”
他没有听过的女声版本,慵懒而感性,柔软绵长的气声在偌大的客厅中萦绕,将一颗繁琐的心轻化如微尘,他从来不曾这样安宁地喜悦。
粤粤窝进他怀里,把寿星皇冠戴到他脑袋上,歪七扭八的造型。下一秒,高以樊就听见一阵快门声。果然,晚江坐在他对面举着相机偷笑。烛火的金光在他的面容上跳跃,晚江直视他迷人的眼睛:“生日快乐。”高以樊似乎微窘,摸着鼻子,大男人颔首掩饰去脸上的红晕:“我都忘了。”
“呐,其实吧,你有一个好表弟。”
“……”高以樊不打算对陈`元一发表看法。
唱好生日歌,照例许完愿,粤粤凑过小脑袋非常殷勤地帮忙高以樊吹蜡烛。晚江抹黑打开大灯,回来的时候发现蛋糕上少了一颗草莓。她机敏地去瞅粤粤,粤粤天真无邪地眨巴着眼睛,晚江顿时嘴角一抽:小鬼,你不知道自己已被嘴角的奶油出卖了吗……
大抵是这氛围使然,高以樊竟仔仔细细吃完一块蛋糕。晚江刮着碟子上的奶油,说:“大寿星,我没有准备礼物。”高以樊递过去纸巾,示意她擦擦:“已经很惊喜。”
“会吗?这样吧,满足你一个问题好不好。”
高以樊似乎认真考虑起这个提议,很快想到一个:“那天在成记门口,你为什么突然发疯。”
晚江攥着手里的纸巾,后背心瞬间汗如雨下。为了防止又一次重播,她立马封锁思想,面对高以樊毫不知情的纯洁眼神,她决定将这个限制级秘密带进棺材:“你不会想知道的……来,咱们换一个。”
真没劲,他还以为是多有趣的事呢。他将皇冠摘下来,拿在手里瞧上头花里胡哨的点缀,随口问:“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和预期无二,晚江脸色果然略变,她干巴巴笑着:“喂,问这个干嘛,不要浪费大好机会。”
“我就想知道这个。”
晚江愣了愣,听他语气仿佛很有决心。她`舔`舔干燥的嘴唇,闪烁其辞:“哎哟,我不过生日的。不喜欢、太麻烦、没意思,真的,我老多年没……”
“是立冬吧。”
人语即停,一室寂静。
晚江“哒”地放下叉子,不愿破坏气氛可不得不问:“你怎么知道。”高以樊把皇冠搭在粤粤的脑袋上,并不去看她,只是在直言中不自觉地揉进怜惜:“晚江,有时候某些伤痛是让我们成长的,不必永久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