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下了点莫名其妙的薄雨,原先去吃团购自助餐的打算也延到明天。两人宅了整个下午,杜宝安盘在沙发上恶补落下的动漫,牛肉`粒一颗一颗往嘴里扔。晚江在一边看小说,之前读了差不多小半本,今天再拿起来都有点记不清前头的情节,好歹还是将整本书阅读完毕。她按按睛明穴,起身去喝水。天倒是放晴有好久,晚江从厨房的小窗户远眺,缓解眼睛疲劳。
她还是把几天前和苏闻见面的事告诉了杜宝安,后者听完只问她做何感想。觉是一个瞬间,悟是一个过程,她曾在杜宝安和高以樊的谆谆教诲下醍醐灌顶,而后自己亦有深思。这一觉一悟中,她的心念自然已有不同。
“感觉离完全释然还差那么……一点点。”她当时比着那个“一点点”的量,老老实实地吐露真实感想,杜宝安捏捏她以资鼓励,让她给时间一点时间。也好,反正她一时半会儿还闹不清那个叫做“一点点”的症结。
鉴于杜宝安曾给厨房带来过史无前例的重创,晚江便立此地为“杜氏禁区”。今天某人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硬是申请下一回厨房。
“万一哪天你不在家,我不至于饿死。”
冠冕堂皇,晚江心说也没见你哪次饿死了。指挥着杜宝安切了两个西红柿,打散鸡蛋,往锅里淋了油,刚完成这一步,门铃大作。疑惑着这个点钟怎会有人来,晚江拉开门。
“陪我去一个地方。”
“啊?现在?”
“不然呢。”他长手一伸就把她从室内拉了出来,她当即大叫,杜宝安闻声赶过来,高以樊没给人反应时间,一使劲儿就拖着她噔噔噔下楼去了。杜宝安一时间消化不了这场“富家子秒速强抢民女”的突袭,她忽然瞥到手里举着的锅铲……
喂喂喂,这才是重点好吗?!现在要她杜宝安独身一人执导——下得了厨房,光听起来就知道是部同归于尽的灾难片啊!
也不知道车子开往哪儿,但是晚江已经没空琢磨了,她盯着自己脚上的一双拖鞋,非常愁苦。不神神叨叨会死星人,让人换个鞋都等不及吗,她虽随意但也注意形象的好不好!真是庆幸上下都穿戴正常,阿弥陀佛……而且而且,他不是可以找于姗,或者新晋勾搭到的那位谢二小姐吗?
晚江心有怨言,所以并不搭理高以樊,一路上两人互不理睬,直到车子停下来。她疑惑极了,欸,干嘛带她来这里?
进店以后高以樊就把晚江直接交给了造型师,附言:“快一点。”女造型师比了个“OK”的手势,晚江云里雾里:“这个、那个……”然后她就被时髦的女造型师和她的助手们带走了。
高以樊第三次看表的时候,眼前合`拢的大帘子终于唰地拉开来。晚江别扭地走近,四肢都不知该怎样摆才好。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显然也更换了装束,他此刻站起来,最普通的黑色礼服,扎着黑缎领结,他只不过那样站着,却一身俊逸不凡,晚江转过身不再看他。
高以樊一直认为,这个女人的可塑性还是相当高的。米白色的斜肩收腰礼服,垂顺的百褶袭地。一头编发虽是工序繁复却见精致,加上清新恬淡的妆容,整个人显现出如古希腊女神般的典雅气质。晚江在镜中瞅见高以樊冲她似笑非笑地点头,害她下意识咬住嘴唇,眼观鼻、鼻观心。
女造型师看着这一黑一白,打一个响指表示完美。晚江还在惊叹各种鬼斧神工,就见镜中的高以樊,掌心于上,向她缓缓伸出手来。
这个每思及此都叫人心动不止的时刻,却在日后被晚江纳入不堪回首的序列。当时情况是,她果断没出息地呆住,大脑顺势掉线,一片空白。半晌之后,就鬼使神差地从高以樊跟前飘了过去……
众人结冰。
女造型师在思维还清晰的最后一刹那,惊觉此位女客人身上有种——巾帼英雄——这形容起来似乎略显突兀的品格。
被晾在店内的男人终于走出来,面色很臭,司机连后视镜也没瞄一眼,启动车子离去。
看着前方的建筑愈来愈熟悉,晚江终于忍不住:“我们到底要去哪里?”他突然出现,未交待前因后果就拽走了自己,一路上也不给丝毫解释。就算是要她参与作案,她也有权知道自己负责哪个步骤吧?
高以樊抚`着袖扣,说:“到了。”
晚江心里咯噔一下,果然。
他们拐过一条曲型游廊,来到苏禾庭院的南侧。这儿有几座别院,专门用于举办高级私人宴会。还没接近院门,就被一个接待模样的人拦下来,礼貌地说这里正在进行私人家宴,未携邀请函者恕不能入。晚江小心地掐了掐高以樊的小臂,见他给刘助理拨去电话,挂断后对阻拦者说:“一分钟以后会有人把东西送到你手上。”
那人似有为难,但见这来人派头十足,不像是会忽悠人的样子。就这两秒钟犹豫的功夫,高以樊已经带着晚江推门而入了。
虽是家宴,但宾客颇多,低调婉转的乐曲烘托着一厅的觥筹交错。高以樊信手从侍应那里拈过两杯酒,一只交到晚江手里,两个人走到稍偏的一角。晚江问他是不是来谈生意,而他不过摇头。
就这么干等了许久,晚江几乎失去耐性。饥肠辘辘的感觉袭来,她才想到自己连晚饭也没吃,说到晚饭……欸!糟糕,杜宝安!她一惊,提起裙摆就走,被高以樊拽住:“去哪?”
“我……”她匆匆一瞥,越过中央的人群,遥见苏闻和岳宁出现在了最前方,还隐隐约约看到了叶贤芝,依旧不掩富丽华贵之姿。随后攀谈和乐声都渐渐低下去。高以樊把她弄归位,认真得好像他一直在等这个时刻似的。晚江没法子,甩过去一个小白眼。
敢情今天是苏岳两家共设家宴,苏闻站在麦克风前有模有样的致辞,岳宁就在他一旁,盈`满明媚笑意的双眸里只有他。这样的画面,仿佛就应该配备一句俗套却贴切的注解——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寻常的发言似乎就要到头,可苏闻却似乎没有要结束的样子。他停顿了好一会儿,眼睛将全场缓缓扫过,最后低头淡淡一笑,倒将台上的岳宁和台下的一众宾客弄得糊涂。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面容上依样是他最习惯的神态,话筒里传出清嗓声,随后是传扩至整个现场的一句话,听来从容:“黄历上说,今天是个十分吉祥的日子。”末了,四周灯光应声渐暗,他们二人所在之处成了全场唯一的光源。细腻的光束落在岳宁湖蓝色的晚装上,酝酿出一番致美的宁静。她显然对现场突如其来的转变反应不及,而身侧的苏闻,却在下一秒,在小提琴优美的音色中,在和她共沐的柔光里,朝她缓缓单膝跪地。
她再不会遇上比这还要人命的时刻。嵌在黑丝绒中的那颗星芒,是她甘愿耗尽毕生追寻的一整条银河。她无法抑制地落泪,却是最惊心动魄的美。
P.S:下一章某人就将踏出苦逼五步曲之第一步,嗯哼,自求多福啊我亲爱的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