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高以樊和陈`元一都喝高了,被司机从酒吧里载回来。两个人都坚持自己没有醉,纷纷拒绝司机护送,结果刚打开家门,连沙发脚都没碰到,陈`元一就“咣当”一声倒地不起了。高以樊嫌他碍事,出脚踢了他几下,开出一条路来,勉力找着了主卧,颇为得意地倒在了自己的床上。
陈`元一在门边的地上睡了一夜,手脚发僵,浑身酸痛,脑袋像是被卡车碾过一回,疼得犯晕。若不是听见敲门声,他大概还能再昏一段时间,心里暗暗骂着,好歹扒拉到门把手。晚江立马闻见一股难闻的气味,不由地皱皱鼻头,待看见邋里邋遢的陈`元一,又睁大了眼睛:这孩子平时挺修边幅的,怎么大清早就弄成这样子?
“你,怎么搞搞的?”
处在梦游状态的人眯着眼睛,咂巴了几下嘴,呼出来的酒气能熏死一头大象,说起话来也含含糊糊地:“噢,你找谁……”敢情根本没认出她来,晚江伸手拉出他胳膊,生怕他晃晃悠悠地往后倒去,非磕出脑震荡不可:“找高以樊,他在家么?”陈`元一便往后头一指,晚江想了想,还是先把他弄到沙发上坐下,然后一个深呼吸,坚定地朝里间走去。
高以樊卧室门关着,里头似乎没有动静,晚江叩了两声也不见回音。她咬咬嘴唇,屈指打算再试一试,还没叩到门面上,门咔嗒一声开了。那只手举在半空,和晚江整个人一起,渐渐僵住……这男人赤条条地光着健壮结实的上身,整个人冒着沐浴液的清香。沾在身上的水珠子,沿着遒劲有力的肌肉线条慢慢蜿蜒下去,最后渗进松垮垮的裤腰里。晚江不自主地咽了下口水,中了蛊似的,把一肚子怨念和满脑子说辞忘得一干二净,只是呆若木鸡地和他面面相觑。
完蛋了,她曾经无耻臆想过的场景,怎么、好像、似乎,差不多成真了呢……
高以樊墨黑的眼珠子本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却在见到她的一霎闪过凌厉的光线,大脑甚至短暂地失去信号。
她红着脸,意识到该回避一下,却不知为何,转身欲走的这个动作仿佛刺激到高以樊,他抓住她的肩膀就把她扯进了房间,“砰”一声关上了门。他两手抵墙,将她逼在墙角处,晚江可以感受到他浑身紧绷,似是为了压制某种怒意。她领教过一次,可依然畏惧,没有抗体。
“又打算逃到哪里去。”
这样的距离让晚江呼吸逐渐不畅,她偏了偏脑袋,身子往墙面上缩,不去看那深邃的黑瞳,小鹿般惶恐不安,说得磕磕绊绊:“我、我是想到客厅,等你……”
他忽然不着痕迹地笑了笑,好整以暇地打量她。他本就比她高许多,这样的高度,能看见她微微扇动的睫毛,根根分明,仿佛那一下一下是刷在他心尖上,痒痒的。他不愿她回想起那不愉快的情境,放下两条胳膊解除禁锢,给她从前相处时的自然和自由。晚江如获大赦,见他拾起床上的T恤套上头,蒙在衣服里的声音听起来不清晰,但她还是听准确了,他说:“对不起。”
她一只手背在身后,手指抠着墙面,真想从墙里挖出一句回应这声抱歉的对白来。现实和虚拟到底还是存在本质差别,在她的自我演练里,再次面对高以樊,该是大方坦荡、英姿飒爽才对。可一切颠覆,她根本没自己设想的那样强而勇敢。他半晌没等到她的回答,倒是不强求,本就没有企望获得原谅,然后故作轻松地说:“长胖了。”
女人似乎天生对某些字眼出奇敏感,晚江下意识摸上脸颊,心里嘀咕着,没想到在家被陆老师养得长膘。她立马飞过去一个不友好的眼神,姐大早晨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不是来听你丫挖苦的,于是胆子渐肥:“高先生,我认为贵公司最近在宣传工作上,实实损害了本人的权益。”
“噢?”
她早就知道他会在这事儿上头装傻,呵呵一笑,继续:“未经本人同意,擅自利用本人肖像用于商业用途。这样的事,没有您的准许,想必底下也没人敢胡来。”高以樊对她的指控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唔,所以呢。”
“所以”,晚江朝他摊开手,“精神补偿费、名誉损失费、宣传代言费。”她眼珠子转了一轮,嗯,暂时就想到这些。高以樊撇过头,不客气地甩了一个讥笑,缓缓说:“不具备商业性质,哪来的宣传代言费。”
晚江微微愣住,有点不太明白地眨眼,他好心地解释起来:“真要算的话,顶多是个公益广告,倡导‘微笑让生活更美好’之类的主旋律。”
晚江的脸色逐渐开始红一块、青一块,高以樊嘴边的笑容却忍不住越来越张扬。一周前,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陆地上的人与车辆皆是微乎其微的黑点,以不同速度缓慢移动。他将手里的照片交给刘助理:“下周把全国的广场外围位置最佳、面积最大、标价最高的巨幅广告都撤下来,同步换成这个。”
刘助理自然是错愕,不解极了:“这个……是要做什么?”高以樊抬眸去看玻璃窗外的天际线,仿佛触手可碰,却是遥不可及。
“寻人启事。”
此刻他冲着她笑,尽管好看但格外欠扁,是硬生生忍住,才没令晚江真的抄起床上的大枕头朝那张俊脸拍上去。原来自己竟是中了他的诡计,被那无厘头的“公益广告”从茫茫人海里钓了出来,想想就不甘心,送他俩字:“狡、诈。”
他也不反驳,晚江扶着额头哀叹:“高先生,有必要出这样的大招吗?我想你一定不太了解三姑六婆以及七大婶八大姨的威力……”
“呵呵”,他笑了,“大概和被全公司上下议论半月的感受差不多。”
记仇的男人,这暗指的,分明就是恶搞照片那档子事嘛。但是拜托,中年妇女们的特殊战斗力,是你那些训练有素的精英分子也不及的好吗?真是气死人了,晚江自顾自窃窃私语,浑然未觉那高大的身影又朝着她过来,沉郁的声音响起:“为什么逃走。”她的心跳顿时漏掉一拍,仓惶间只道:“不为什么。”说着便往一侧退了两步,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这动作意味太明显,他凝眉:“你这样怕我?”
“没有。”
“那你躲什么,你这两步是躲什么,你这一个月不知去向是躲什么?”
是十分失态的语气,高以樊知道自己又欠妥当了,他都不曾这样斥责过手底下的人。可他怎么都受不了她这样跟他敷衍,和他逃避。她惧怕他,他觉得受不了。
晚江没想到他突然翻脸,心下不是不恐慌,尤其是这样的独处,自己更是被他吃得死死的,首先举了白旗:“我只是觉着大家应该各自冷静一段时间,好好儿自我整顿,总不能因为一时糊涂坏了交情……”
这烂巴巴的理由,晚江说完但觉无语,而他的脸色自然一点也没好转,沉着嘴角:“我再说一遍,我当时很清醒。”晚江兀地捏住了衣角,这样的话,她完全不晓得该怎么接,无奈自己又陷入被动。高以樊却在下一秒突然下定决心似的,喉结一滚:“我不信。我不信你还是一点都不明白,我的失控、冲动、公私不分、兴师动众……和我想要了解你更多一点的心情。晚江,我……”
“砰——!”
房门突然被一阵狠劲推开,来人用了十足十的力道,门板打在墙面上发出震天巨响。屋内二人皆是一惊,那原本就要脱口而出的几个字,戛然而止。晚江站在离门很近的位置,被近在咫尺的响声击得心惊肉跳。陈`元一趔趄着奔进来,异常兴奋,伴随着大喊大叫:“哥!哥!我刚才好像看见晚江姐了!就在咱屋子里,快、快!把她逮住!”
晚江被陈`元一略长的反射弧弄得哭笑不得,蓦地松开攥湿了的衣角,整个人有些许脱力。唯有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她紧张什么呢,又……失落什么呢。
高以樊极为不快地扫了陈`元一一眼,偏过脸去,尽量克制此刻满腹想揍人的冲动。这小子对着他絮絮叨叨个没完,想必这酒还没完全醒,压根没注意到身后贴墙而站的晚江。她尴尬地抬抬眼皮,蹑手蹑脚从一侧撤退。
陈`元一对高以樊的冷漠很是不满,摇摇晃晃中推搡了一下他的肩头,皱着眉头喊:“你丫听到没啊?!”暴怒边缘的男人抹了一把脸,昂起线条僵直的下颚,闭着眼睛在切齿中丢了一个字。
“滚。”
P.S:三步曲。
陈和谐:……
三文:你有什么想说的,趁早
陈和谐:为什么是我……
三文:那个,纵观全文,必须只有你最适合干这种被戳脊梁骨的事啊……
陈和谐:┭┮﹏┭┮
三文:哭毛线,番外补偿你好么
陈和谐:噢?补神马?
三文:耳朵凑过来,不要给她们听见……
陈和谐:HIAHIAHIA【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