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预感,我爸妈可能不会喜欢你欸。”直到下了飞机,晚江还在强调这预感,愁得高以樊那俊脸一片阴霾。
“昨天被质疑的可是你。”他拉着两个人的行李,郑重地反驳着。南方湿冷的冬季其实才是彻骨的寒,晚江不由地打了个喷嚏,裹好外衣,讪讪地说:“你不懂,冷幽默归冷幽默。一旦你真的站在我家门口,他们要质疑的人反而是你了。”
他又不笨,听得出来她暗有所指。
事先没打过招呼,所以陆家二老见到他俩的时候,着实愣在屋内好几秒,眼睛从晚江脸上过渡到高以樊脸上,来来回回数十次。最后还是高以樊有礼有节地说:“伯父伯母好,晚辈高以樊。冒昧前来拜访二位,多有打扰,还请海涵。”陆老师收好打量,小幅度地碰了一下还在傻愣的唐老师,谈笑自若地将他们请进屋。
气氛略有怪异,陆家二老虽然懵,但还是周到地招待着这突然冒出来的女婿。高以樊也不轻松,他在商场上和各式各样的人物打过交道,就算是那些跺上一脚能让整个行业为之一震的角色,也依然从容不迫,有进有退。良好的家教虽不至于让他在陆家二老面前失了分寸,但因为晚江那句残酷的“我爸妈可能不会喜欢你欸”,还有之前“你丫耍流氓!我妈说不会放过你的”,他竟然见鬼地略有担忧。
这样的高以樊,起码够高岑和陈`元一笑话半辈子了。
晚饭的时候,唐老师话出奇得少,陆老师还和高以樊聊了许多,甚至问到晚江那副巨幅照片,晚江只好把脸埋进碗里。安然无恙吃完一顿饭,高以樊陪着唐老师在客厅里喝茶,高家人也十分喜爱饮茶,所以高以樊对茶还颇有认识,这下子和唐老师畅聊起来,倒是悄然改变了唐老师原先稍微冷淡的态度。晚江跟着陆老师去整理客房,拿了干净的被褥床单,陆老师想得全,还拿了备份的电热毯出来。晚江手上塞着被套,心还拴在外面某个人身上,动不动就探出头去偷看。
“你爸要是知道你这样提防着他欺负人,他可要心酸了。”陆老师抚平没整好的床单,幽幽然说道。晚江立马回头,低眉顺眼地专心手里的事情,过了一会儿,才默默地说:“我早就料到你和爸爸会不怎么喜欢他的。”陆老师看了一眼有点沮丧的女儿,说:“也不是不喜欢。”
只是不放心。
陆老师和唐老师都是实在的知识分子,对晚江的成长教育也很到位。虽然陆家不兴赞美之风,但在他们心里,都知道自己的女儿是非常优秀的,也没有深重的门第观念,在得知高以樊的家庭背景后,虽是震惊不已,差距也不止一点点,但也并不妄自菲薄。只是这社会仗着上一代有权有钱有势,就只管贪图享乐的纨绔子弟多了去了,到处拈花惹草的二世祖一抓一大把,何况“一如侯门深似海”呢……陆老师看着高以樊身上“乐森集团总经理”的标签,心里就难免杞人忧天,唯恐晚江会吃亏。唐老师更不必说,他们系好些个不务正业的富二代,抓着大把粉色钞票态度傲慢地来跟他买学分,气得唐老师无语,用晚江的话说,个个儿给差评。
陆老师抖着被褥,终于温和地表态:“其实品行不错,说话稳重、态度谦和,又有事业心,是你爸喜欢的那种有为青年,你看着吧,唐老师很快就会被拿下的。”晚江听母亲这样说,又听着客厅里的笑声,心中不免一松,旋即又问:“那陆老师您呢?”
床终于铺好了,陆老师笑一笑,拉晚江在床边坐下,其实好多话都呼之欲出,但陆老师只是柔柔地笑着,在灯光的映衬下流露出母亲与生俱来的情怀,那从来都是丰沛的爱。陆老师低头抚`着晚江的双手,一下一下,像极了小时候哄她睡觉时轻抚在她后背的感触。
“只要我女儿觉得爱对了人,我从来都是好对付的角色。”
爱屋及乌,是全天下为子女着想的父母共有的性格。晚江吸吸鼻子,哽着嗓子轻轻喊了声“妈”。
陆家只有一个大的卫生间,高以樊是客,享受优待,他又推却不得,所以首先洗了澡。晚江最后一个洗完,甩着吹干的头发出来,没想到唐老师还没睡,穿着睡衣站在电视柜边理盆栽,其实,是在等自己吧。晚江走过去挽住父亲强壮的胳膊,扬起脸来咪咪笑着,唐老师满目皆是宠爱,伸手刮刮她的鼻子。每一个女儿都是父亲的掌上明珠,承载一个男人最多最多无法言说的柔情。和陆老师不同,唐老师对女儿向来慷慨,尽管那双“小巧”的眼睛无法最有效地传达出他深沉的父爱。就好像他只不过就为问一句话,却能等上百倍的时间。
“都过去了吧。”
“嗯,爸爸,你说过,‘过去的页码就不要再翻’。”
晚江把脑袋埋到唐老师的臂弯里,如此安心。苏闻这一本书,曾让我反反复复翻了好多年,现在,终究合上了它。我找到了另一本好书,一本愿意为之一生翻阅的好书。
陆老师和唐老师都歇下了,晚江思忖了许久,才从自己房间猫到客房门口,还没叩门,高以樊就像有感应似的扭开了门。两个人穿着睡衣隔着门缝干瞪了好一会儿,高以樊才斜了斜身子让她进来。他关上门,回身坐上`床,两条穿着睡裤的长腿大喇喇地伸着,嘴上却格外正人君子:“万一被陆老师发现,她可又要给我好看了。”晚江“切”了一下:“我查房来的,你想什么呢。”
仿佛就是要唱反调,他伸手一扯,就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幸而晚江手快捂住了嘴巴,才没惊呼出声。她被他箍在怀里,又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左右是挣扎不开,好在他没有进一步动作,晚江便渐渐安分下来。
“好像被你这个乌鸦嘴说中了。”
晚江“哧”得一笑,慢悠悠地说:“我爸妈可提防你们这些贵公子了,唯恐你仗着有几个臭钱就欺侮他们宝贝女儿,才不稀罕我钓上金龟呢。最好是个知根知底、有责任感的男人,像黄芪那样的,最符合我妈的标准了。”
高以樊在心里苦笑,自己怎么总是遇上名字莫名其妙的情敌。鹿茸也就算了,这里又多了一味中药。
他的怀抱很暖,她脑袋靠在他的颈窝,伸手摸着他刚刮干净的下巴,还可以嗅到剃须水的味道。过了一会儿,她见他喉结一动,听他说道:“对不起,刚刚你和唐老师说话,我不小心听到了。”晚江手上的动作一滞,大概停了四五秒,然后突然用力掐了一下,说:“唔,原谅你了。”
高以樊吃痛,接着又沉默下去。晚江慢慢打了个哈欠,从他肩头起来,换了个和他面对面的坐姿,打量着他有些郁郁的表情,试探着:“你好像……很介意苏闻噢?”
这似乎是比黄芪还需要屏蔽的敏感词,他逃不掉她面对面的平视,索性与之相望,眼波流转,仿佛是会噬人的黑洞,高以樊几乎想伸手遮住她的眼睛。
“原来你这么没有自信啊。”
语气里更多的竟像是责怪,高以樊终于败下阵来,用生平少有的语气说:“因为你爱过他。”
因为你从前爱过他,因为你从前很爱过他,因为你从前只爱过他,所以请原谅我作为男人,唯一的小气。
晚江缓缓捧上他的脸颊,她轻轻靠过去,与他额头相抵,鼻尖相对,她悄然闭上双眼,听见自己醉人的呢喃:“我爱着你。”
两人好一会儿都没动,她却不知在这静好的氛围里,高以樊心底掀起了怎样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的大浪,汹涌到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他草草掩饰掉喉头的颤栗,声音却是无比哑然:“你可以少说一个字的。”
晚江睁开眼,眸光似水:“我才不。”
他将她揉进胸膛,这亲吻热切万分,仿佛急不可耐。他三两下就撬开她的牙关,不容拒绝地攻城掠地,唇齿之间的抵死缠绵,整间屋子似乎都氧气稀缺。他们已经亲吻过许多次,可是每一次,他都觉得不够。
怎样都不够。
片刻之后,二人终于停下来喘息。晚江手关节无力地搭在高以樊的肩头,却羞答答地低着脑袋,红润的耳垂上是那一朵盛开的山茶花。他凑过双唇,轻贴在她的耳垂处,低浅的气息绕进晚江的耳廓里,惹得脚趾尖都发痒,他说:“等我们老了,这对山茶花,也留给孩子吧。”
她细密的黑睫轻盈扇动,每一次,都是无限柔情,她点头应允:“好。”
纤细如蚊吟,却听得高以樊口干舌燥,急需纾解,终于再次拥她入怀。这次他倒十分耐心,用舌尖悄悄描绘着她美好的唇形,晚江亦温柔地回应他,双手一下一下抚摸着他颈后的短发。
在事情没有变得更混乱之前,他尚存的一丝理智终于提醒他要适可而止。和自己心爱的女人拥吻,每个男人都会情难自禁的吧,他那不淡定的手掌都不知不觉伸到了她衣摆里去了……可一想到今天头一次见面的陆家二老在另一间屋子里熟睡,饶是高以樊再胆大包天,也还是选择从长计议,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最后深深地吮`了一下她的唇瓣,才喘着粗气放开,俩胳膊往后一撑,仰起下巴大口大口呼气。晚江从他燥热的身上起来,白净的双颊像熟透的草莓,仿佛全身的血液都集中涌上来。她尴尬地捂着额头,没再看他一眼,匆匆道了晚安。在握上门把的时候,高以樊却叫住了她,她没回头,就背对着他停在那里。
“晚江。”
“嗯?”
“我爱你。”
P.S:明晚七点,终章+尾声。让我们在《新闻联播》岁月静好的气氛中,不见不散=A=
亲爱的姑娘们,感谢一路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