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康瞬时停住了脚步,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眉心拧在一起,看着已经走近了的凌夜,“二哥,父皇叫我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凌夜冠玉一样的脸上黑气沉沉,“当然是训话。”
凌康神色一僵,挺拔的身姿整个就塌了下去,转身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去,凌夜止不住提醒:“把你的兔子扔掉,让父皇看见,有你好受。”
凌康一听又返了回来,看了看像小白一样的林冬儿,把兔子抱给了她,“你帮我照看吧。”说完闷闷不乐地再次离去。
“嗳,怎么给我啊!”林冬儿实在是不明白,嘟囔了一句,再看看怀里的小白兔,白白胖胖,毛茸茸的,憨态可掬,林冬儿不由笑了,也用脸噌了噌小白的绒毛,照看一会儿也倒无妨。
说起来最近皇帝有件大大的闹心事儿,眼看着快过年了,凌贤侄也打了一个大胜仗,理应轻松一些,可他轻松不起来。南方十月间闹了一场水灾,不断有流民往北部迁移,直到此时京城里的乞丐也是多得数不胜数。
可是国家连年征战,国库根本没有多少余粮来救济他们,就是打仗的粮草也是像商贾们强行募捐的。再强行征集,商贾们肯定不乐意,必定要和他哭穷。皇帝一门心思想要当个实施仁政,爱护百姓的好皇帝,就不想寻找理由安个罪名打击商家实施抄家打砸抢,更不想卖官鬻爵,现下的好办法也只得是说点好听话,劝服商贾们出血,征集钱财修理河坝,捐赠粮食救济灾民。他把这项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了凌夜这位太子来办。
凌夜一听头都大了,要以他来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底下每一寸土地,每一枚铜板不都是凌家王朝的吗?什么“捐”不“捐”的,直接就可以和他们要,谁敢不给,判他个藐视皇权之罪,抄家灭满门二话不说。可父皇却非得让他一个堂堂的太子去说好话“求”他们,太子的脸面往哪摆啊!他一想起来就气愤,又不敢辩驳,只得领命出来了。 临走时父皇还不忘叮嘱,“可以找你的啸渊哥哥商量商量,你们俩一块儿办,再把康儿给我叫过来,朕也得给他派点事情做,成天就懂得吃喝玩乐养小动物。”
凌夜一听“啸渊哥哥”,气得差点当场吐血,一路气呼呼地来找凌康,他知道这是父皇刻意安排的,想培养他与凌啸渊共同协作治理国家的能力。
此刻,凌夜叫走了凌康,扭头看向林冬儿。只见她没有巴掌大的小脸,雪白;乌黑的眼珠水汪汪的,超大;瘦瘦的
下巴像锥子一样,尖尖的,看起来真的像只小狐狸,正歪着头警惕地看着他,不由好笑。心念一动,转身对长乐公主说道:“长乐妹妹,好些天没来看你,今天就到你的宫里坐坐。”
“太子哥哥真是稀客!”长乐公主立刻微笑着迎了上来,三个人一块儿步入长乐宫。凌夜凤目流光碎玉地瞥了一眼林冬儿,装作不认识似地说道:“这位就是瑞王的三夫人吧,久仰大名!”
我能有什么名?林冬儿暗暗腹诽,但该有的礼貌可不能少,又是在公众场合,而且这家伙毕竟是太子,于是马上倨身行了一礼:“太子殿下真是说笑了,冬儿哪有什么大名!”
“哦,听说三夫人绣工在这京城无人能匹,连我宫里的绣娘都不敢望其项背,又听说三夫人在医学方面……呵呵,也颇有造诣,行、医、多、年……。”一字一顿。林冬儿一听就是在讽刺她,不禁暗暗咬了咬牙。
正在这当,凌夜突然把自己的荷包解了下来,递给林冬儿。
林冬儿把小白安置好,拿过了荷包。那是一枚暗玫色菱形荷包,小巧而精致,崭新如初。最出彩的是荷包上用金线绣着好几个字,仔细一看,一面是“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另一面是“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在一枚小小的荷包上绣着这样的蝇头小楷,这可要点功夫呢!
林冬儿和长乐公主凑在一块儿看荷包,凌夜就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林冬儿。说实话,他宫里的几个美人成天端着架势,装模作样摆着一副大家闺秀的嘴脸,在他背后明争暗斗,他早就烦了,要是像林冬儿这样清新妩媚的小家碧玉围在他身边给他解闷,他倒是挺喜欢。本来以为是个小医娘,能以秀女的身份召进宫来,他就可以纳了她,没想到是凌啸渊的女人,凌夜不由地惆怅,想起李美人和他说过的这位瑞王府的受气包三夫人,那个一直在心里盘旋着的计划便呼之欲出。
林冬儿看了一会儿荷包,不明白凌夜把荷包拿给她看,所为何意,于是抬眸看了看这位光华如玉的人物,只见凌夜正吊梢着眉眼,直勾勾地望着她,真是美目盼兮,活脱脱一位多情美公子,心里不禁咯噔一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谶语又响在了耳边,脸一红便低下了头。
凌夜轻轻一笑,他对女儿家看见他时流露出的娇羞模样早已见怪不怪了,且深为自己丰神俊秀的容貌怡然自得,心想:不妨先探探她对我的想法,于是声音柔了几分,低低说道:“这个香囊我很喜欢,不曾想被人放了一点薄荷叶进去……”
“是不是吴良娣给太子哥哥放的?”长乐公主禁不住插了一句。
“去。”凌夜拍了一下长乐公主的
头,给了她一个“你别捣乱”的眼神,继续和林冬儿说道:“薄荷这味我实在是闻不得……”说着还皱了皱鼻子,“虽然薄荷叶取出来了,可那味道却是散不去,这个荷包也就不能带了。”说完看了看林冬儿,笑如春风,“既然三夫人绣工如此出众,不妨就为本太子我绣一个更好的吧。”
啊,真把她当绣娘使唤啊!林冬儿微微地蹙了蹙眉,不是不能绣,可是再搞出一个“绣帕”事件,让凌啸渊知道了,那就跳到黄河水也洗不清了。
“怎么?三夫人不愿意吗?”林冬儿还没来得及表态,凌夜已经咄咄逼人地问了一句。
拿大帽子压人,林冬儿很是不屑,但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得推辞道:“长乐公主要绣嫁衣,绣完嫁衣得了空,冬儿便给太子绣一个。”
凌夜有些失望,勾魂摄魄的眼睛看了看林冬儿,沉吟了片刻:虏获美人的芳心,也不急这一时半刻,于是又恢复了俊雅的微笑,大方地说道:“无妨,只要你记得!”
林冬儿只得点了点头,心想:毕竟是太子,马马虎虎给他绣一个阵脚粗大,一看就不像是自己绣的倒也不妨事。于是礼貌地道:“能为太子效劳,冬儿不甚荣幸。”
凌夜皱了皱眉头,“以后和本太子说话不要这么客气,你原来说话不是挺冲嘛!”边说边踱到了一张椅子旁,施施然一坐,逗弄林冬儿的心依旧是减不下来。
噔噔噔敲着椅子扶手坐了一会儿,凌夜好不容易又想出了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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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美人曾经告诉他林冬儿诈尸的事情,凌夜依然记忆犹新,于是他慢条斯理地道:“本太子近来有些心神不宁,睡得不踏实,晚上还做了几个恶梦。一次梦到在雪山上遇见了一只美丽的狐狸精,我还与那狐狸精说了几句话,可她美是美矣,但是满嘴谎言,本太子差点上了她的当。还有一个梦,更是古怪,居然梦到了一位天仙似的美人忽然变成了披头散发的恶鬼,到处掐人脖子,令人害怕,我也与那女鬼说了几句话,她说她原本是个可怜之人,被家里的老夫人迫害而死,死得不甘,有怒气要发泄出来。”说完,凌夜笑眯眯地望着林冬儿。
林冬儿心头咚咚地跳,险些把手上的荷包掉在地上:难道,难道阎王爷也给他托过梦?不行,我得仔细问问他。
“太子殿下。”林冬儿想了想,微微笑着福了福身,“冬儿不才,正好会些推拿功夫,可以为您缓解疲劳。”
“噢?”凌夜唇角一勾,看了看林冬儿那藏在袖管里微微露出来的一点点指尖,莹白如玉,不禁对她的提议颇感兴趣。心想:这个女人看来还挺上道嘛,果真是我魅力无边呐!遂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就是这里肿胀的疼,三夫人就替我揉揉这儿吧!”说着舒服地把头半仰在了椅背上,并轻松地闭上了眼睛。
林冬儿深怕露出手上的冻疮,仅用指尖轻轻地搭在了凌夜的太阳穴上,慢慢地替他揉捏起来。凌夜只觉得一股凉润的触感从他的鬓角边游走,浅浅地扩散到他的灵台,然后直至全身,那时不时荡在脸颊上的袖摆也像柔柔的羽毛一般轻轻地抚摸着他,随着袖摆的飘荡,从袖管里飘出缕缕的幽香。凌夜不免有些心猿意马:如果这双小手在我的胸膛上跳舞,不知是种什么感觉,想着想着就有些飘飘若仙。
“太子殿下。”林冬儿试探着叫了一声。按摩是假,询问才是真。
“嗯?”凌夜神态慵懒地答应着。
“您刚才讲的那个恶梦,冬儿觉得有些意思,因为我恰好也做过一个类似的梦,不知在您的梦中,除了那名女鬼,还梦到其他的鬼吗?譬如阎王爷一类的?”
“阎王爷?”凌夜咝了一声,暗道:李美人说她曾经被鬼附过身,看来并非子虚乌有,且让我来逗她一逗。
“嗯,本太子确实梦见了阎王爷。”凌夜悠悠然地点了点头,“梦里的阎王爷红袍皂靴……”。凌夜回忆着自己看过的话本胡诌。
林冬儿一阵紧张,赶忙问:“是不是还留着两撇小胡子?”
“唉,对,正是。”凌夜暗笑。
林冬儿的一颗心都快跳出胸腔了,再也顾不得矜持,急切地问:“那阎王爷和您说过什么话吗?”
“那个……”凌夜编不下去了,含糊地反问了一句,“难道阎王爷和你说过什么?”
林冬儿正待要搭话,就听到一声轻快的女音传来,“长乐妹妹。”
林冬儿一扭头看到了一位披着水红色鹤氅的绝代佳人袅袅而来,从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美人呢!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林冬儿不禁呆住了。只见她乌黑的云鬓盘着时下流行的凌云髻,髻上插着金灿灿的累丝凤凰簪,四支凤凰羽尾上镶嵌着晶莹剔透的红宝石,鸽子血般的红;更不用说那容貌,简直是“脸若银盘,眼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总之,怎么形容都不过分。
美人一笑,两边嘴角处还缀着两颗浅浅的梨涡,此刻她就那么绝代风华地笑着,倨身深深地给凌夜道了一声万福,“太子殿下,金安。”同时眼里闪过一丝幽怨复杂的神情。
“红鸾姐姐稀客呀!” 正站在林冬儿旁边,学习林冬儿按摩手法的公主立即迎了上去,并笑嘻嘻地说道:“姐姐是来找太子哥哥的吧!”
美人含着笑,并没有作声,只是好奇地上下打量着在凌夜头上摁来摁去的林冬儿,“这位是……?”
“这是瑞王的三夫人冬儿姐姐。”公主热情地介绍,“我请冬儿姐姐进宫教我绣嫁衣。”
“哦,三夫人好温柔,居然为太子殿下按摩。”美人的笑容不减,话听起来似乎有点不对劲。
林冬儿的手滞了一下,正待要撤手,凌夜发话了,“三夫人,甭管她,继续给我按。”语气很是不善。
美人咬了咬嘴唇,嗔怪地叫了一声,“太子,你还在气我。”说着水杏似的眼睛里便蒙上了一层薄雾。
凌夜摆摆手,不耐烦道:“吴良娣,我让你面壁思过,你怎么就出来了?”
“臣妾已经知错了。”吴良娣说着从蜜合色软烟罗的纱裙里掏出一张淡粉色的信笺,递给凌夜,“这是臣妾的悔过书。”
林冬儿和长乐公主的好奇心被充分地调动起来,都伸长着脖子想要看看是什么样的悔过书,而凌夜却用眼角淡淡地瞥了一眼,只道:“嗯,你先拿着吧,等我有空了再看。”
“太子。”吴良娣的眼泪终于有一颗掉出了眼眶,像珍珠一般挂在了如玉的脸庞上。看着林冬儿的心都抖了抖,美人哭泣也是赏心悦目呀,可这太子也够铁石心肠的,为什么不哄哄美人呢?”
她正这么思忖着,凌夜吩咐道:“三夫人,你继续啊,你按得很好。”说着闭上了眼睛。
“哦。”林冬儿只好又替凌夜按摩起来,同时对那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谶语更加怀疑了,看看这位仙子一样的吴良娣,林冬儿觉得自己的那个梦确
实有些荒诞无奇。
吴良娣被冷冷地凉在了一边,葱管似的玉手绞着丝帕,也不走就乖顺地站在凌夜的旁边,不时地拿眼睛瞅瞅林冬儿,用一种城里人看乡下人的眼光看了一会儿,眼中的鄙夷神色便浓了几分,忿忿地看了看林冬儿的手指,发现那手指半藏半掩,仿佛怕伸出来似的,必定是鸡爪子似的模样,怕露出来出丑,于是,她不客气地提了提林冬儿的袖子,同时说道:“三夫人的手既会绣花,还会按摩,可真是双巧手呢!”话音未落,便惊叫了一声,用丝帕掩住了嘴,“唔,三夫人的手怎么是这样?”
站在旁边的长乐公主也楞住了,只见林冬儿的手指头有几只又红又肿,样子十分丑陋,不禁也叫了一声,“冬儿姐姐,你的手怎么了?”
凌夜乍闻两位女眷同时发出惊呼声,扭过头来一看,也吓了一跳,禁不住抓住林冬儿的手上下翻着看了看,脸色不由凝重起来,那小手在自己胸膛上跳舞的美丽遐想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这,这是……”凌夜有些狐疑,看着像冻伤,但毕竟是瑞王的三夫人,手怎么会冻伤呢?他又觉得不太可能。
林冬儿赶快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不以为意地说道:“是冬儿不小心被沸水烫了一下,不碍事的。”
“那怎么可以?”凌夜眉头轻皱,扭身吩咐道:“传医官进来。”有宫女便急匆匆地去了。
“呵呵,三夫人还真是挺马虎的。”吴良娣不禁好笑,对林冬儿更加轻视了几分。
说话间,一位穿着白色衣裙的女医官提着药箱恭敬而入,女子脚步从容,脸容端详,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白衣胜雪,更承托出她那沉静优雅的气度。
这就是传说中的女医官?林冬儿望着这位女子,眼神中充满了羡慕与向往。
大越国的女医官通常是为皇宫诸妃嫔治理妇科疾病的。她们在皇宫的太医院入职,制药丸,熬制汤药,搭配合理的养生膳食,协助御医做一些辅助性的工作也是她们的职责。虽然她们的阶位不是很高,但皇宫内诸位皇族的大病小病的救治也离不开她们,如果某位女医官确实医术高超,也会被提拔为御医。
这位女医官专业素养极佳,向在场诸人一一拜过之后,就安静地为林冬儿辽伤,她气质淡然,对林冬儿的伤没有大惊小怪,只是看了一眼,便拿出各种膏药开始为她仔细涂抹,似乎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伤。她的手柔软而有力,温暖着林冬儿的手背,林冬儿很乖巧地任由女医官为她看治,心里升腾出一种类似于理想一样伟大的情怀,不由兴奋起来,她想:如果此生能够像这位女医官一样,那该多好。”
“这是什么伤?
”凌夜不期然问女医官。
“是烫伤啊!”林冬儿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抢在医官之前,马上重申了一句,并向那女医官挤挤眉眼,那女医官澄明如水的瞳眸看了看她,恭敬地告诉凌夜,“启禀太子,是烫伤。”
林冬儿松了一口气,不管凌啸渊的母亲对她有多坏,她还是不愿意让外人知道。
既然医官都说是烫伤,那也就是了,凌夜也就不再怀疑,何况他养尊处优,还真没见过烫伤和冻伤究竟长什么样。
女医官给了林冬儿一管膏药,告诉她怎么使用,静静地退了出去,林冬儿艳羡的目光看着那医官的背影消失。
“三夫人?”凌夜看着林冬儿直勾勾地望着医官的背影,禁不住叫了一句,呵呵一笑,问道:“瑞王知道你烫伤了吗?”顿了一下又道:“不是本太子我说句不好听的话,这瑞王能让自己的夫人被烫伤……”说着咂巴了一下嘴,“唉,那就不值得依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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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林冬儿根本没有听清楚凌夜的话,她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叫嚣:“要是我能当医官该多好,可以自力更生,一辈子都不用再回王府,一辈子都受人尊敬,我要争取,一定要争取。”
她从来都没有求过人,此番却什么都顾不上考虑,禁不住热血沸腾,迫使她定定地看向凌夜,眼神明亮如灯,“太子殿下。”林冬儿说着“扑通”一声给凌夜跪了下去,“冬儿自小与爷爷习得一些医术,一直有一个愿望想做一名医官,不知……”她的脸色因兴奋紧张而平添了几抹红晕,“您贵为太子,冬儿恳求您,能不能将我安排到太医院,我从最基本的做起,就是为太医院扫地都可以。”
在场的几个人大为震惊,凌夜赶快走过去要把林冬儿拉起来,“别这样,有话慢慢说。”可林冬儿执拗着依然跪在地上,眼眸里透出一股坚毅的光,“请求太子殿下答应,不然,我不起。”
“这……”凌夜凤目眯了眯,要说他本来就想让林冬儿离开凌啸渊,让那种跋扈嚣张霸道之人尝尝被自己的女人抛弃的滋味,他甚至还想过把林冬儿抢过来,纳入自己的后宫,那样一定会使凌啸渊气得发狂,他一想到此,心里就无比畅快。但是这样做的风险很大,单单是父皇那一关就不好过,如今,这个女人居然要自己主动离开凌啸渊,那不是正中下怀吗?只不过,她不是投奔他,而是要去当医官,甚至还要从扫地做起,这就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了。
于是,他沉吟着说道,“三夫人,你真的愿意做那些下人干的活?或者,你既然是瑞王的妾室,其实也可以离开他,找一个更值得依赖的人。”
此时的吴良娣不由心头一慌,忍不住呵呵冷笑:“就是瑞王的小妾,说出那样的话,也是够轻贱自己的!”
“你住嘴。”凌夜瞪了吴良娣一眼,正待要训斥她两句,林冬儿却不卑不亢地接道:“我靠自己的双手生活,从来不觉得这是轻贱自己。”她又转向凌夜,诚恳地福了福:“太子殿下,我没有什么人可以依赖,我只有依赖我自己。”
“可要是瑞王不让你离开呢?”凌夜止不住问道。
林冬儿抿了抿唇,这也正是她担心的。然,即使担心,有这样的机会她可不想错过。她想她再怎么说也是凌啸渊的妾,而且还是通房侍妾,地位本来就不高,甚至有的人家这样的妾室都是可以随意送人的。瑞王府她是再也不愿回去,她也不想让凌啸渊为
了她和自己的母亲闹翻,唯今之计,最好的办法就是永远离开。虽然凌啸渊说过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可为了自己将来活得有尊严,她不能顾虑那么多。
“我会说服瑞王让我离开。”林冬儿坚定地说道。
“好。”凌夜笑着点了点头,他不由地对林冬儿有些刮目相看,在他的意识里,所有的女人想着都是怎么依靠男人,而这位身材单薄的女子却能说出自己依靠自己的话,也令人肃然起敬啊。他不禁看向吴良娣,“红鸾,如果你没有娘家也没有皇家可以依靠,你要怎么办?”
“切——”吴良娣气恼地哼了一声,“我才不会那样。”
“呵呵,我看你那会儿就得饿死。”
“太子殿下——”吴良娣委屈至极,撒娇道:“我不是有太子殿下吗,太子怎舍得我饿死?”说着狠狠地瞪了一眼林冬儿。
半天都处于惊愕状态的长乐公主此时却不禁说道:“冬儿姐姐,我看瑞王待你很好啊!”
“瑞王是待我很好,我也很感激他,可……”林冬儿眼里闪过一丝悲伤,并没有往下说。
凌夜灼灼地看着她,忆起李美人给他说过的瑞王府的诸多事情,他知道凌啸渊是很看重这个小妾的,像他那般冷酷的人,能够看重一个小妾也属难得,不过,现在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让凌啸渊比吃了苍蝇还难受,那他自然乐得高兴,心情一松,朗声说道:“冬儿姑娘,以后我就不叫你三夫人了,你要是想自立更生,我自然可以成全你。只是……”他禁不住又起了逗弄她的念头,戏谑道:“你真的愿意去太医院扫地?”
“我愿意。”林冬儿大声应了一句,脸上的光彩更为鲜亮。
“那好,我现在就可以派人把你送到太医院。”凌夜说着亲自把林冬儿搀扶了起来,“要好好扫地,如果连地都扫不好,我就把你逐出太医院。”
“嗯,谢谢太子殿下。”林冬儿这人不幽默,也听不出此乃凌夜的玩笑话,只是心生感激地又福了福:“太子殿下的大恩大德,冬儿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凌夜潇洒地摆了摆手,心内大为受用。
“冬儿姐姐。”长乐公主有些担心,“我觉得啸渊哥哥肯定不会同意,而且他把你送到宫里是教我绣花绣嫁衣的。”
“没关系,我上午去太医院,下午教你绣花。”林
冬儿回道,并暗暗地下定决心,为了自己的将来,这次无论如何也要离开。
“好,有主见。”凌夜不禁拍手称赞,但依然忍不住提醒了一句,“瑞王这人不好说话,你还是得小心些。”
“谢谢太子殿下。”林冬儿第一次听到有人表扬自己有主见,兴奋得脸又红了。
此时,吴良娣白嫩的脸蛋上也平添了几丝血色,那是气的,凌夜好长时间都没有那么温柔地和她说过话了,更别说表扬,此番却对别人的一个贱妾,一个乡巴佬如此温和,她紧紧地咬着牙关,眼里闪过一丝厉色。
被众人冷落良久的小白突然一跳一跳地往宫门口蹦去,大家回头一看凌康回来了,只见他颓丧之情溢于言表。看见自己的小白,立即伸出双手像抱孩子一样,俯身把它抱了起来,叹息道:“哎,小白,你哥哥我就要离开京城了。”
“怎么了?”凌夜问道。
“父皇嫌我不务正业,让我这几天就出发,去受灾的地方抚慰灾民,并探查那里的河道情况。”凌康脸色郁郁。
凌夜无奈地点了点头,“我们的父皇就是这样。”不禁想起了自己要拉下脸皮游说商人集资募捐,他也没了好心情。
长乐宫的气氛一时有些烦闷。
正在这当,东宫的骁卫来找凌夜,凌夜也只好辞别了林冬儿,去干正经事。吴良娣也紧随其后走了。
凌康却是留在了长乐宫,情绪低落。
“我说四哥,这是好事啊!”长乐公主看着凌康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不耐烦地说道:“你也该为父皇承担点事情了,你现在都没被封王,我看父皇就是嫌你太爱玩儿。”
这不关林冬儿什么事,她一边默默地听着,一边支起了花绷子,心里却在想:凌啸渊常恨不得为朝廷多办点事,而皇帝的儿子做件事情却是推三阻四,这个凌康真是没出息。”
凌康听长乐公主这么说,忧伤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可我不想离开京城。”说着不由看了看林冬儿,看着她自顾自低着头,拿着绣花针,唇角还扬着一点笑容,似乎是有什么喜事登门一样,心情不免烦躁,没好气地问:“冬儿,你笑什么笑?”
“嗯?我没笑啊!”林冬儿抬起了头,对上了凌康张扬着的生气勃勃的英挺眉毛,发现这位少年郎的眉毛总有着丰富的表情,很带喜感,不由还是笑了笑。
长乐公主和凌康因为年龄相仿,两人一直走得很近,此时就告诉他,“冬儿姐姐求太子哥哥入太医院,太子哥哥答应了,所以冬儿姐姐很高兴。”
“噢?”凌康惊了一下,不由心中一喜,“那敢情好,你早该离开瑞王了,瑞王那人……?”
他说了半下,又不做声了,突然问道:“ 瑞王会放你离开吗?”
“我不知道。”林冬儿不能确定,但又坚定了语气,“不过,我会争取说服王爷。”
“那多好。”凌康不由展开了遐想:“你要是到了太医院,我以后就可以天天找你玩了。 ”
“四哥,你就知道玩。”长乐公主打趣地拍了凌康一下,提醒他:“你别忘了你要去南方。”说着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四哥,你答应过要领我出宫玩的,你这一走,还不知几时回来,要不……”她眼眸发亮,“今天下午就带我和冬儿姐姐去集市吧,我长这么大,就没怎么出过宫!让驸马带我去,他都不理我。”
“那好啊,我就带着你和冬儿出宫玩一趟。”凌康立刻点头同意了,只要说起玩儿,他就欢天喜地,他本也不想在冷冷清清的皇宫里待着,因为到了人多的集市,那种人声嘈杂,热闹鼎沸的感觉才让他不觉得孤独。
不知为什么,林冬儿却有些不敢出去,因为凌啸渊叮嘱过不让她乱跑。可是,既然都要离开他了,还怕什么,林冬儿暗暗攥了攥拳头。
长乐公主让宫女们早早地备了饭菜,三人吃完后就兴高采烈地出发了。冬儿倒不用掩饰,凌康和长乐公主都穿上了极朴素的衣服,乔装打扮了一番。可刚刚还没出了皇宫,也不知道连波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追上了他们,俯身抱拳拜见几人,并特意问道:“三夫人要去哪里?王爷交代过您不可以在皇宫随意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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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奴才!”凌康浓黑的眉毛一挑,斥了一声,“三夫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是你这个狗奴才该问的吗?你现在就去告诉瑞王,本皇子要带冬儿出宫。”说完气势汹汹地左手拉起长乐公主,右手拉起林冬儿,大踏步地往宫门走。
连波不理凌康的训斥,紧追几步到了他们前面,依然毕恭毕敬地弓着身,俯首道:“三夫人,王爷吩咐让我保护您,万一出了……”
“滚,给我滚得远远的。” 凌康不禁恼羞成怒,截断了连波的话,“这么大的皇宫满地都是护卫,你看看后面跟了几个,三夫人用你保护?”
连波回头,可不,他们这趟出宫,后面穿了便装的护卫少说也得有十个,只好默默地退到了一边。心里却在想着王爷派他保护林冬儿时交代给他的话,他说“除了保护三夫人的安全之外,要留心她都接触过什么人,过几天我会问你。”他对王爷的这个嘱咐觉得很蹊跷,但是既然是他吩咐的,他也只好照做。
隔了有那么一百米远,连波暗暗地尾随着他们出了宫,一路行到了集市上。中午的集市热闹非凡,人声鼎沸。长乐公主左顾右盼,高兴地叽叽喳喳,小嘴不停地与冬儿说着话,看到什么都是新鲜的,在每一处小摊贩前都驻足良久,片刻的功夫就买了一堆女儿家常用的东西,并一连气买了好几盒散粉和蜜油,什么留兰花香,茉莉花香……,恨不得把所有的香味买个遍,那掏钱的冤大头就非凌康莫属了,他乐呵呵地一路随手付钱,并让摊贩们一式两份包起来,那多出来的一份自然就是林冬儿的,林冬儿推脱不要,凌康就奉行“不要也给你买,买上了看你要不要”的政策,不一会儿,那些遥遥在后面保护着他们的护卫每人手里,花红柳绿满满当当,个个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转过一个弯,到了小吃一条街,处处飘着幽幽的饭香。林冬儿对吃一直情有独钟,她只要眼睛飘向了哪种小吃,凌康便察言观色地为她买来,这回是一式三份,又是片刻的功夫,每个人一手拿着棉花糖,一手拿着裹着芝麻的糖葫芦,边走边吃,说说笑笑,林冬儿有好多年没这么开怀地笑过了,银铃般的笑声洒了一地,飘荡在空中,就是暗暗跟踪着的连波也受到了感染,神色舒缓下来,心想:三夫人离开了王府,多开心啊,算了,这事说什么也不能告诉王爷。
凌康看见林冬儿笑得那么开怀,像春天的山野间绽放的鲜花一般娇艳欲滴,鲜嫩漂亮,心里就有了一种莫名的悸动,总想把这朵鲜花保护好,让她永远快乐,笑口常开。突然看见林冬儿的嘴角粘了一点带着糖稀的芝麻,他一把拉住林冬儿,说了一声“别动”,便毫不犹豫
地伸出手,极其认真地为她拿了下去。
林冬儿楞了一下,没躲开,不由地放平了脸,“四皇子,请自重。”
“唉,请叫我康儿。”凌康也不恼,嬉皮笑脸地又重申了一句,看着林冬儿白嫩嫩的脸蛋儿在阳光的映照下白里透红,真恨不得她能化身为小白,让他好好地抚摸抚摸,这么看着林冬儿突然发现她左边颧骨那一块儿比别处要红很多,眉头一皱,“你这儿怎么了?”说着就要伸手摸,林冬儿这回躲开了,低着头赶快回避,“没什么。”并快走了两步追上了前面边走边看的长乐公主,心想:这少年倒是细心,别人都没发现,就他注意到了,她原本还为自己的化妆技术而自豪呢!
远远跟在后面的连波此刻却看得心惊肉跳,没想到那个四皇子居然敢摸三夫人的脸,这要是让王爷知道了,可了不得,三夫人肯定会被王爷掐死的,算了,全当我没看见。
说起来他一直很同情瑞王的这位三夫人,宁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冬儿和凌康陪着长乐公主一直逛到了暮色深沉,三人才恋恋不舍地回到了皇宫。
“四……康儿。”在凌康回自己的寝宫之前,林冬儿感激地拜谢他,“谢谢你今天陪我们出去。”
“好说,好说。”凌康大喇喇地摆了摆手,又给了林冬儿一个天真纯良而又无害的笑容。
经过这么一下午的接触,林冬儿对凌康的看法大有改观,发现他虽然爱开玩笑,有时举止轻浮,其实是个心地善良,温柔体贴的好少年,和凌啸渊简直是两种不同的性格。
林冬儿在皇宫的第一天就这么悠闲快乐地度过了,晚上躺在长乐公主给她布置温馨的房间内,长叹了一口气,一时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没有想到早晨在瑞王府还是凄风苦雨,备受欺凌,转眼间到了皇宫却受到了这般优待,居然还能有机会入职太医院,她兴奋得难以成眠。可是,一想到要说服凌啸渊放她离开这件事,她的心又沉了下去,但愿王爷能放了她,让她自生自灭吧!
且说凌啸渊从皇宫出来,就把拉车的马解开了一匹,他很不耐烦坐马车,让赶车的侍卫把车赶回去,他就骑着这匹高头大马,一路马不停蹄地跑,一气儿跑到了京郊的易水庄,这里是他操练部队的地方。他已经想好了,准备在附近找一处宅院安置林冬儿。在京城内置一所宅院目标太大,被有心人发现告诉御史参他一本,说他金屋藏娇,宠妾灭妻,道德沦丧,让皇上知道了,必定会有损他这些年来苦心经营的良好形象。不若在京郊找一处僻远幽静的地方,和林冬儿过……嗯,世外桃源般的生活,郎情妾意,琴瑟和鸣,他觉得这真是一个两
全其美的好主意,何况他以往操练部队,也经常住在军营而不回王府。
找个什么样的宅院好呢?最好是大点,带着跨院,多找几个丫鬟小厮伺候冬儿,以后她就不会埋怨他不护着她了。还有,冬儿曾经说过喜欢种花花草草,养养小鸡小鸭子,那这院子小了就不行,他边走边想。看了几处都不满意,不是太小就是太简陋。转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却想起自己没有拿钱,只好和主人说改天过来,那主人也是一个有眼色的,看见凌啸渊的披风里面露出绛紫色的袍子,再看看凌啸渊那威风凛凛的气度,感觉他像是京城的大官员,便答应了一定为他留着。
凌啸渊松了一口气,办完了这件事,打马返回京城专门去拜访自己的岳父大人温瑜嫣的父亲温太师。
每次打仗回来,他都会去温太师府上坐一坐,聆听其教诲。
温太师对自己的这个女婿是再喜欢不过了,远远地就出门迎接,并热情地叫着他的名字,“哎呀,啸渊,你来了。”
“岳父大人,最近可安好?”凌啸渊温文尔雅地拜了拜温太师,温太师赶忙把他让到了屋。
正值中午,温太师让下人准备了酒菜,两人边喝小酒,边聊起了天,聊得不亦乐乎。温太师抚着美须,越看这个女婿越是喜爱,气质超群,沉稳内敛。要以他看,比他的学生太子凌夜更有气魄也更有才干。虽然自己的女儿几次和他抱怨,说凌啸渊不懂得怜香惜玉,温太师都不以为然,告诉温瑜嫣:“你夫君是干大事的人,哪能时时刻刻儿女情长呢?”温瑜嫣也无话可说,确实他的夫君不是个多情种子,甚至可以说有些凉薄。
温太师把凌啸渊出外打仗时,朝堂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娓娓道来,凌啸渊就静静地坐在一旁,洗耳恭听。说起最近皇帝的烦心事,知识渊博的温太师突然灵机一动,“啸渊啊,我有个好主意,既然京城的乞丐这么多,你何不解解皇上的烦忧,古来有开粥行善之事,眼看快过年了,你借个事由,在京城里设几个粥棚,施舍穷人,再置办些棉衣,送给那些乞丐,既是善举,被老百姓称道,又做到了皇帝的眼里,皇上肯定会对你更加喜爱,你觉得怎么样?”
凌啸渊两眼放光,立即同意了,直夸岳父的计谋高明,把温太师夸得半天合不拢嘴。凌啸渊在讨好皇帝方面,历来就是一个行动派,马上就开始准备起来,并编排了一个事由,就以母亲过寿的名义,施粥三日,而且还能博得一个孝顺的好名声,真是一箭三雕,当然,老夫人的寿辰早就过了。
事无巨细,这件事是如此之重要,他暂且顾不上去京郊把房子买下来,为了掩人耳目,也
不好派人过去送钱,这事就耽搁了。他这么一忙碌,也忘记了询问连波林冬儿在宫里的情况。
林冬儿却是着着实实地过起了好日子,开心得就感觉自己一直漫步在云端一样,吃的好,住的暖,还有人伺候她,和长乐公主也趣味相投,两人边绣花做荷包,边唧唧喳喳地说笑个不停,她也一时忘记了给凌啸渊做双鞋。
凌康天天早早地就抱着小白兔来长乐宫报道,凌夜作为太子,事情太多,但一天若是有闲暇,也会来长乐宫瞧上一瞧,主要是因为有林冬儿在吧,他以往很少来长乐宫,此时听着两个女孩子无忧无虑谈天说地,感觉要比到自己的那几位妃嫔宫里看着她们讨好自己有趣的多。
这么优哉游哉的日子过去了两三天,凌啸渊一直也没找过林冬儿,凌康却不得不奉皇上的旨意出发了,临走之前,他把小白交给了林冬儿照顾,理由嘛,当然是“因为我的小白喜欢你。”他还想加一句来着,又怕林冬儿生气,忍了忍没说出来,那一句是:你和我的小白长得一样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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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康走了,没有了嘻嘻哈哈,举止轻浮的少年郎烦扰她,也没有了凌啸渊,那个令人生畏的夫君来探望她,林冬儿的世界霎时变得悠然安静了。她的日子过得很有规律,早晨喂小白吃了食物,把它装在小笼子里,就去太医院除尘扫地,确实干的就是这样的活计。
大家见她是太子举荐过来的,都对她十分友好,但是太子又特意告诉众人,“她是来扫地的”,又觉得非常奇怪。
林冬儿依然勤快,她觉得勤快是自己唯一的本钱,除了做太医院的清扫工作,她就帮着最低级别的医女们洗药,捣药,煎药……,既不怕脏也不怕累,有了这么一个谦虚的态度,她不耻下问时,女医官们也会毫不保留地倾囊相授,一时之间她的进步神速,心里非常高兴,晚上就把自己离开王府时特意带出来的两本医书拿出来,仔细阅读,如饥似渴地汲取上面的知识。
凌夜在百忙之中来过太医院几次,看见林冬儿如此勤快也不娇气,真是令他一再称奇,这可是他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碰到过的女子,在他的意识里,但凡女人们做了大户人家的妾室,即使再不如意,也喜欢受人供养。他原本只是想考验一下她,等着她来求自己调到一个更好的位置,现在是彻底服气了,看来这个小女子的内心还是足够强大的。
“冬儿。”凌夜笑眯眯地看着林冬儿往一处药匣子里放药,叫了她一声,“你过来。”
“太子殿下。”林冬儿赶快福了一礼,随着他往出走。要说她对凌夜没有一点想法,那是自欺欺人,更何况还有阎王爷的那句谶语偶尔从脑子里蹦出来,但是,她左思右想,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任何条件可以让一位太子喜欢上她这么平庸的人。她虽然也经历了人事,实际上对男女之情却依旧懵懵懂懂,凌啸渊为什么就把她选为通房,她其实也不太清楚,那时伺候他的小丫鬟可不止她一个。
说起来她即使重生了一次,骨子里的性格也不会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一下子变为有智慧有心机有魅力有才干浑身金光闪闪,会勾引男人,男人见了就喜欢的万能女人。她只知道自己以后不要太窝囊,要有意识地去主动改变自己的命运,除了最初为了一时解恨,掐过老夫人之外,她从来没想过报复谁,只是想离迫害她的人远远的。她还一直相信那句话:好人有好报。
“你一直没见过瑞王吗?”凌夜边走边问。
“没有,王爷没有来看过我。”林冬儿后面跟着,这是她几天来最
担心的事情,她其实不想让他来,他来了,就意味着她要和他道别了,也不是万分舍不得,毕竟凌啸渊好男儿志在四方,一年到头,在王府的日子加起来估计也不够一百天,对她照顾十分有限,还得把他有限的情义分配给三个女人。要说他对她一直也挺好,但是在林冬儿的记忆里令她感动的事情没几件,最最刻骨铭心的也就是最近一次为她杀人立威了,手段实在残暴,林冬儿感动之余却心有余悸。她实在是有些怕他啊!过去,她也只是他的丫鬟,总是她尽心尽力地伺候他多一些,当然也从来没敢忤逆过他。
不过,为了不再回王府,为了自己的将来,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要去做。
所以,当凌夜这么问她时,林冬儿紧接着又加了一句,“等王爷来找我时,我就和他说入职太医院的事。”
凌夜笑了笑,不由激了她一句,“就怕你不敢!”
“我不怕。”林冬儿很嘴硬地回复,心里瞬间又恢复了一些底气。
说话间凌夜带着林冬儿到了太医院的医药馆,这里女医官的职位就高了很多,林冬儿一眼便看见了上次为她看病的那位医官,依然白衣胜雪,端庄淑雅。
“吴医官。”凌夜叫那名女医官,“冬儿以后就由你来带吧!让她多学点医术。”
林冬儿一听,眼睛霎时焕发出亮丽的光彩,嘴角绽开了兴奋的笑容,激动得一是不知说什么才好,一底身,就要给凌夜下跪,凌夜及时拉住了她,“不用,以后要和吴医官好好学习,争取能够早日出师。”
“谢谢太子殿下。”林冬儿激动得热泪盈眶。深深地为凌夜福了一礼。
凌夜朗声笑着,一时觉得意气风发,他也通过自己的权利,办过不少提拔人才的好事,但唯有这次,让他最为开心,尤其是看到林冬儿对他感激涕零的态度,他就觉得自己很伟大。
时值正午,林冬儿中午一般都去长乐宫,与长乐公主一同吃完饭后就和她一起绣花,也只得拜过吴医官,明天再来报到学习。于是跟着凌夜一块儿出了太医院,凌夜却没有回自己的东宫,只道:“近来父皇派我游说那些商贾,那些个老油条,巧言令色,真是件头疼的事。”说着又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去你那帮我揉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