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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6

作者:独舞清欢 当前章节:151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1:42

说笑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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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凌啸渊确有实名,还是浪得虚名,反正,一个“宫女”拉着人家小妾的手,这怎么着也是说不过去的,凌康动作迅速,无奈地松开了林冬儿的手,急急地说了一声,“有机会我再来看你。”便跳下炕头,规规矩矩地站在了长乐公主的身旁。

长乐公主也收起了她无拘无束的天性,从炕头上跳了下来,笑脸相迎带进一阵冷风的凌啸渊,并不轻不重地讽刺了他一句,“啸渊哥哥可真是大忙人呢,冬儿姐姐摔成这样,你都不陪着她,要是我肯定就不理你了。”

凌啸渊呵呵一笑,笑容柔化了他脸上冷硬的表情,眼睛也变得温和起来,看了一眼炕上躺着的林冬儿, “长乐妹妹说的是,所以我早早地回来了。”

“嗯,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啸渊哥哥要对冬儿姐姐好点哦。”长乐公主说着也就要告辞了。跟在后面的凌康一直憋着一股劲,他就是越看凌啸渊越不顺眼,要是自己武功了得,真想把这假惺惺的伪善之徒狠狠揍一顿。

凌啸渊也不挽留,热情地把他们送了出去,他好奇地看了一眼随着长乐公主走在一起的高大宫女,感觉有些陌生,尤其是那宫女一直低着头,临走之时却仿佛依依留恋地看了一眼林冬儿,这让他的眼神多了一丝玩味,就随口问了一句:“长乐妹妹的这位宫女有些眼生啊,是新近到宫里的吗?走路的姿势也有些不合规矩。”

长乐公主和凌康心里都是咯噔一声,吓了一跳,长乐公主立即扭头抿唇笑了笑,眼睛骨碌转了一下,“啸渊哥哥真是好眼光,确实是新近到宫里的,我瞧着她会些武功,所以放在了身边。”

凌康不由舒了一口气,装出一副恭敬的样子,低着头避开了凌啸渊那犀利的眼神,非常不情愿地向他福了福身,提着裙摆走起路来就扭得更欢了,一直扭着出了瑞王府上了车,他极为恼火地在车里把那超长的裙摆提溜起来,狠狠地别在了腰际,两条长腿摆开,大马金刀坐在那里,一脸怒容,“瑞王这个小人,他别得意。”

长乐公主看到自己的四哥发脾气,不由撇了撇嘴,“我瞧着瑞王倒是挺好的,康哥哥,你就是不如人家瑞王厉害,每次父皇举办的比武大赛,可不都是人家瑞王拔得头筹吗?你连前十名都进不去,再说,和胡族蛮子的仗打了那么多年,屡战屡败,死了多少位将军,还不是瑞王给击退的?”

凌康闷声不响,长乐公主的话都是事实,他知道:无论什么时候,不管你的地位如何,那还是得凭实力说话的,而且,凌啸渊又一直有父皇撑腰,他还真觉得自己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很有可能都不如这个瑞王,他拿什么和他比,比自己是皇帝的儿子吗

?可眼见着皇帝似乎把瑞王也当成自己的儿子看呢!

“我以后会奋发图强的。”凌康良久说出了这么一句,目露坚毅,第一次有了一种要积极向上的冲动。

凌啸渊送走长乐公主一行,返回自己的屋,看着林冬儿气色不错,坐在她的身边,嘴角挂着一丝笑,眼神温柔如水,“今天还疼吗?我没陪着你,你是不是埋怨我了?”边说边拉起她的一只手把玩着,倒是没有生气,解释道:“我最近太忙了。”

“埋怨?”林冬儿都笑了,“冬儿怎么会埋怨王爷,王爷经常不都是这么忙,这一次这样陪着冬儿,冬儿已经很知足了,我没有事的。”

“嗯,没事就好了。”凌啸渊应着,突然话锋一转,颇有些严肃地盯着林冬儿,不悦地说道:“冬儿,一只小兔子,值得你追着摔一跤吗?而且还是四皇子的,你进宫的时候,我和你说什么来着,我让你离四皇子和太子远远的,你却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凌啸渊终究忍无可忍地说了出来,“而且你昏迷的时候,太子居然把你带到了他的东宫,凌啸渊说着脸就沉了下去,想起了那天凌夜那暧昧的动作,不由地冷了声音:“太子似乎特别关心你,你和他说过什么话吗?”

林冬儿伸出小手摸了摸自己头疼欲裂的脑袋,她和凌夜经常交流,那拉家常的话说得多了去了,他指的是哪些话?不过,不管是哪些话,林冬儿想似乎要是让凌啸渊知道了,他必定会生气,她就闭上了眼睛,不愿再做声了。

凌啸渊紧紧地捏了捏林冬儿的手,看她好像是累了,忍住了心内的恼火,语重心长地说道:“冬儿,你是我的女人,永远都是,我不想让你和他们走得太近,只是有些事不愿让你妇道人家知道,现在不妨告诉你,太子和四皇子历来和我有罅隙,我怕他们接近你,只是为了利用你的天真来打击我,你知道吗?”

林冬儿猛地睁开了眼睛,颤了颤嘴唇,低低地说道:“他们不是那样的人。”

凌啸渊也不理她,和妇道人家讲政治那无异于对牛弹琴,何况她现在又是个病人,只是说道:“算了,不和你说这些,反正你以后也不会再见他们了,皇宫也不用去了,公主的嫁衣还是由他人来完成吧。”说完吩咐下人布菜端饭。

“可……”林冬儿直起了一点身,用恳求的目光望着凌啸渊,“王爷,可是我不想在这里待着,我想回我的宅院,那才是我的家。”她把“我的家”这三个字说得特别重,似乎用上了所有的力量。

凌啸渊怔了怔,看着林冬儿苍白却又倔强的小脸,还有那蓬乱地被一圈圈纱布缠着的头发,此刻连一点美态都没有,他没有在意,

耳边只响着连波说过的话“三夫人是个可怜的女子”,他就忍下了烦躁的心情,耐着性子和她说道“别急,你把身体养好了,我就把你带过去,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你怎么住,也没有人照顾你?在王府安心待着吧,我已经吩咐了侍卫,不让老夫人进我的屋。”

林冬儿这才稍稍平静了些,她并不知道凌啸渊为此彻底激怒了老夫人,老夫人虽然在外布粥行善时,端着优雅的笑容,承接了人们都她儿子的赞誉,却还是在府里找了一个机会,狠狠地把自己的不孝子修理了一顿,怒气冲冲地甩了凌啸渊两巴掌,“你这个逆子,为了一个贱人,居然限制老娘的自由。”

凌啸渊也就生生地受了,不管怎样,那是生他养他的母亲。

林冬儿得了凌啸渊的这个承诺,心情就好了很多,忍着头疼和浑身的痛,吃了不少饭,她想:只有多吃点饭,才能好的快些,才能早早离开王府。

可是,老天爷就是那么不开眼。第二天,凌啸渊正在布粥行善,就被皇上叫去了。快过年了,他作为武将,也不用天天去上朝,这几天为了行善,自然告了假没有去,如果没有什么大事,皇上也不会把他叫去。

大越国的这位圣宗皇帝刚刚五十知天命的年岁,身子板硬朗,皇帝的位置做得稳稳的,他像看儿子一样看着在御书房里高大挺拔,恭立在一旁的侄儿凌啸渊,指了指桌子上的一个折子,温和地说道:“你自己看看吧!”

凌啸渊不明所以,拿起来一看,顿时呆住了,一目十行地看了过去,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然后缓缓地单膝跪地,沉着声音说道:“请皇上明察,绝对没有此事,这是宋御史无中生有,血口喷人。微臣家庭和睦,母亲慈善,妻子贤德,怎么会为一个妾室置办外宅,更不用说宠妾灭妻这种荒唐事。”

“哎,起来吧!”皇帝的语气依然和蔼,话却说得很是威严,“朕相信你说的,可是无风不起浪,宋御史把那屋子的方位都说得一清二楚,而且屋子以前的主人也是刚刚才把房子卖掉,有邻居说是卖给了京城做官的。”

“可有人证?”凌啸渊刚才看那折子时,有些地方说得模棱两可,显见是证据不足,他立即抓住了这一漏洞,同时也庆幸自己做事隐蔽,除了和那位房子的前主人曾经联系过之外,并没有接触过其他任何人,大越国的房契地契不会背书买主的名字,只要银货两讫,给了他那就是他的了。虽然按理应该去官府做备案,他自然是不会去,并也看准了那位主人是个本分人,以后也不会更不敢和他生什么事,这才通过不合规矩的途径,给了十足的钱买下了房子。

皇帝听他问得那么

有底气,反倒有些犹疑了,以他认为这种事十有ba九就是真的,虽说不是什么大事,但对名声必定有影响,他也不想自己这个清誉有加,屡见功劳的侄子的声誉受损,于是和他说了几句体己话,“啸渊,就是因为证据不足,朕才压住了,宋御史说他会找齐证据的,朕现在只不过给你提个醒,你好自为之,这家事也关乎到国体,如果我们大越国一个臣子这么没有尊卑之分,都把小妾宠上了天,朕要是姑息的话,上行下效,别的臣民也就会效仿。”

“臣明白。”凌啸渊沉沉地点了点头,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事一定是太子挑起的,那御史向来都是太子的人,这是在向他挑衅,可是宅子方位怎么会知道的那么具体,除了他,还有谁知道。

“冬儿,你真是太傻了。”

凌啸渊一想就通了,脸上不禁显出阴霾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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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使自己尽快好起来离开瑞王府,林冬儿非常积极地喝药吃饭,王御医为了自己的脑袋不被搬家,也是尽心尽力地给予救治,林冬儿恢复得相当不错,头渐渐地没有那么疼了,有时睡不着觉,就拿起《黄帝内经》看两页,王御医立即制止了,“三夫人此时不宜过于用脑。”但是,声音里却难得地透露出和善,此刻,看到如此上进又可怜的女子,他对自己曾经猪油蒙了心的行为感到非常后悔。

“王御医,我多么希望像您一样做一名医官啊!”林冬儿把书放下,满脸崇拜地看着王御医,把王御医看得老脸有些挂不住了,都不敢正眼看林冬儿,这个女孩子原本应该像自己的女儿一样,是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可在她身上看到的却尽是无奈,居然瑞王妃恨不得让她死,他免不了提醒她两句,可又不敢说得太过直接:“三夫人,你以后最好是小心一些,要让瑞王护住你啊!”

林冬儿咧了咧嘴,“谢谢王御医,瑞王很忙的,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她想到的是吴良娣,那么漂亮的女子,却有一副蛇蝎心肠,这是个什么世道啊,她觉得以后自己必须得多个心眼。

正说话的中间,凌啸渊一脸煞气地进了屋,“王御医,你先出去,我和三夫人有话说。”

王御医一看凌啸渊脸色不对,也不敢说什么,带着助手默默地退了出去。

凌啸渊皱着眉头,冷冷的眼神紧紧盯着林冬儿,半天都没有说一句话,林冬儿的心尖颤了颤,她本想告诉他吴良娣推她的事,却被他威严的气势堵着开不了口,她想一定是自己做错什么了吧,他才这样看着她,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王爷,发生什么事了?”

凌啸渊这才沉着声音说道:“冬儿,你真是让我失望,太子教唆御史参了我一本,说我为小妾买外宅,行为不端,有伤风化,那宅子的地址写得清清楚楚,你说……”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说御史怎么会知道?是不是你把房契和地契拿出来给别人看过?”

林冬儿听得不由睁大了眼睛,好不容易红润的嘴唇渐渐失去了血色,脑袋嗡嗡作响,像有千万匹马儿在碾压着,又像被钝物击中般疼了起来,她不敢相信地一个劲儿摇着头,“我……我……不会的……”说着眼睛里水润一片,唰地一下蒙住了被子,不争气的泪水已经滑过了脸颊,把自己小小的一团,蜷在被子里,浑身都冷,冷得她打着颤,她不知道这个世道到底怎么了,那太子俊美和善的面容犹在眼前,那温润亲切的嗓音就响在耳边,她怎么就相信了他,除了他看过,还能有谁?他可是个好人呢,口口声声地说要帮助她,可……

这天地间,谁还值得

相信?林冬儿的心沉到了谷底。

看到这样的林冬儿,看着她在被子里蜷缩着,凌啸渊就是再有气也发不出来了,他缓缓地走过去,拍了拍被子,“冬儿,别这样,快出来,这样会闷坏的。”

林冬儿死死地拽着被子,昨天凌啸渊教训她太天真,她还不服气,今天就尝到了恶果,还有什么话可说,哪有脸见他,只有小声的呜咽,抗拒着一切,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凌啸渊无奈,只好用劲把被子从她的手里拽了出去,把她从里面捞了出来,看着她那哭得皱皱巴巴的小脸,像水洗过一样,轻轻地把她拉在怀里,拍着她的脊背,“好了,没事的。”

林冬儿仍然啜泣不止,结结巴巴地说道:“奴婢……奴婢不是有意的。”

“我知道,你是被利用了。”凌啸渊的眼睛黑沉如墨,紧紧地咬着牙关,那一刻他真想把凌夜给一刀宰了,当然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那宅子不能要了。”凌啸渊听着林冬儿的哭声渐弱,知道她平静下来,不得不告诉她这个无情的事实。

“不……不行。”林冬儿猛地从凌啸渊的怀里挣扎出来,一脸惊慌,眼泪又不争气地从眼眶里滚滚滑落,大声叫嚷着:“不可以,不可以,王爷,那是我的房子啊。”她哆哆嗦嗦地把那两张纸从贴身的衣服里拿了出来,眼泪横飞,迷蒙了双眼,手不住地颤抖着,语无伦次,“没有房子,我能去哪,王爷,求你了,我不要在王府,我……我现在就去我的宅子,我在里面待着,我,我不出来,他们不会发现的,求你了。”

“好了,好了。”凌啸渊一阵心疼,他也不会哄人,只得把林冬儿又揽在了怀里安慰她,“寻到合适的,我再给你买一处。”

“可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林冬儿哭得脑仁都在疼,仍然心怀希望,“王爷,我不要等那么久,我就要这所宅子,您给奴婢买宅子,也不算什么事,对不对?哪个官员没有三房四妾的,很多人都在外面偷悄悄置宅子……”

“可那些人没有被参。”凌啸渊打断了林冬儿的话,神色又冷峻下来,“要是温太师知道了,我就没有话说了,我还用得着他,好了,你就安心在王府养伤吧,老夫人是不会寻事的。”

凌啸渊被林冬儿哭得也很是头大,赶忙把王御医叫了进来,喂了林冬儿一颗安神的药丸,林冬儿这一折腾,那脑子疼得连气都喘不过了,最后只有默默地流泪,却是什么话也不想说,什么事也不想考虑,活一天算一天吧,那天晚上,她没有吃饭,昏昏欲睡中,也禁不住抽着气,仿佛梦里都在哭。

凌啸渊知道那所宅院的前主人现今所住的地方,但是那地方

很大,做布料的生意人也很多,找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可,以防万一,他立即派手下去了那边,那地方离他的封地不远,人多力量大,找到那人也不是件难事,不管用什么法子,只要永远封住那人的嘴,就不怕凌夜派人去收罗证据了。

年味的气息是越来越浓了,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红灯笼,王府的灯笼更是比原来又多了一倍,彻夜地亮着。林冬儿有时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丫鬟们都在忙忙碌碌,送礼的人越来越多,凌啸渊,温瑜嫣和李美人,还有老夫人没有一刻不在应酬,他们脸上永远挂着春天般明媚清朗的笑容,仿佛所有的人都把她遗忘了。凌啸渊晚上经常出去喝酒,有时深夜才回来,就不来看望她了,因为她不管怎么悲伤,那头上的伤痛毕竟是渐渐地好了,也就不会受到凌啸渊无时无刻地关注。但是凌啸渊却并不允许她出去。他有他的道理,林冬儿知道,那是怕她和老夫人起了冲突。

长乐公主和凌康又看过她两次,但待的时间都不长,主要是凌啸渊总以林冬儿正在休养,不易过于劳累为由,把他们给“请”了出去。

凌康气得牙痒痒,发现林冬儿对他们有些淡漠,不像原来那么高兴了,他很着急,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让林冬儿那么冷淡,他隐隐觉得和凌夜参了凌啸渊有关,因为有一次他悄悄告诉她,“太子也很关心你,让你快点好起来,还到宫里吧,太医院的位置还给你留着。”林冬儿直接就把头撇到了一边,低低地说道:“不要再提太子了,以后我也不去宫里了。”

等凌康再问,林冬儿却什么话都不愿再说,凌啸渊却总在这节骨眼上回来,凌康直恨自己没有能力把林冬儿带走。

这天,林冬儿又趴着窗户往外看,空洞的眼神看着周遭的一切,大红灯笼是那么的艳丽,人们的脸上都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耳朵里还时不时听到几声炮仗的脆响,她知道那肯定是调皮的孩子们放的,可是别人的喜庆都是别人的,而她似乎生来就是受罪的,她想离开,看着外面那大好的日头,她很明白现在的安静只是表象,只是暂时的,老夫人已经在院子里开始指桑骂槐,她一刻都不想待在王府。

可天地之大,她能去哪,哪有她的容身之处,她这么卑微的人,没有父母的庇护,夫君又不可能成天守着她。林冬儿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宅子的钥匙就在手里紧紧地攥着,心底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告诫她:不能再这样了,再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她不要再这么窝囊的死去。

离开,离开吧,她要去她的宅子,那是她的,她有银票,她又有钥匙,她为什么要被圈在这里,不管那么多了,林冬儿的心思开

始活动,渐渐不可抑制地暴涨。她很清楚即使凌夜满嘴谎言,那也有一句话是正确的,那就是:王爷的心不会永远停留在她这里,他护不了她,几年之后,也许就会抛弃她。所以她只能依靠自己,以后,只依靠自己,离开,必须得离开。

林冬儿开始梳妆,开始激动地收拾自己的衣服。她等到了中午,中午大家都在吃饭,凌啸渊又出去应酬了,天气这么冷,院子里空无一人,就连守门的陈老三也去吃饭了,谁会想到卧病在床的她要逃跑,林冬儿就瞅着这个空,悄悄地溜了出去。

可她不知道,却有一个人还是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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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恶的思想一经萌发,就很难再退隐,温瑜嫣虽然在外人面前巧笑倩兮,做着自己端庄大方,温良贤淑的瑞王妃,但是私下里却一刻都没有放松对凌霄渊厢房里林冬儿的观察,紫鸢告诉她林冬儿经常会趴在窗前望着外面,一看就是想出去的样子,温瑜嫣是多么盼望林冬儿能够走出来,那样她就有了下手的机会。

无毒不丈夫,她不是容不下一个妾,她是容忍不了凌啸渊对林冬儿要比对她好,为了自己的将来,尤其是现在马上就要有孩子了,更为了避免后患无穷,她必须得狠下心肠让这个贱人消失。弄死一个小妾其实很容易,她无父无母没有依靠,死就死了,谁会在乎她,只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根本没人会想到是她干的。何况,她一直忍辱负重,从来都没有与林冬儿发生过正面冲突。

她的忠实支持者便是她的贴身丫鬟紫鸢,紫鸢更想让林冬儿死,温瑜嫣曾许诺,如果林冬儿死了,她就说服王爷抬紫鸢为妾,紫鸢岁数不小了,她自然是想要有一个好归宿,她有自知之明,并不奢望王爷的爱,她只需要以后衣食无忧,而且,那样严肃不苟言笑的王爷,她甚至怀疑他到底心里存着多少爱。

她的眼睛一直警惕地看着凌啸渊的屋子,任何风吹草动都没有放过,一看到林冬儿拿着包袱偷悄悄地溜了出去,她马上就报告了温瑜嫣。

温瑜嫣有三个哥哥,前两位哥哥都顺顺当当地走了仕途,独独她的这位三哥却是个不争气的,从来不喜欢读书考第,只喜欢吃喝嫖赌。他行为放浪,也喜交友,自称三教九流,江湖异士都是他的好朋友。最近他迷上了京都艳香楼的新任花魁,砸了很多的钱在那花魁身上,也未偷到香,手头却是有点紧张,只好求到了经常接济她的妹妹头上,温瑜嫣早就想“结果”了林冬儿,于是,她如此这般和她的三哥诉了一番苦,她的三哥拍着胸脯信心十足,“这事包在我身上,只要妹妹你出的起钱,我认识有一人,天王老子都能给你杀了。”

今天,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林冬儿丝毫不知道危险在一步步向她逼近,她跑出了瑞王府,就像是小鸟逃脱了牢笼,心情一下愉悦起来,她兑换了一张200两的银票,雇了一辆马车直奔自己的宅院。她也不给王爷添麻烦,她准备一次性买够吃喝的东西,把自己藏在宅子里,她甚至想到了爬墙进入宅子,那样宅子的大门依旧上着锁,就没人怀疑里面有人了。

她还自作聪明地估摸着离那宅子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便让马夫停了车,为的就是不让任何人知道她要去哪。

今天的风很大,尘土飞扬,吹着马路旁那些老树的枝杈都噼里啪啦地作

响,路上鲜有人烟,林冬儿左右环顾了一番,依稀记得就是这条路,前面遥遥,仿佛能看到一条大江,白花花的江水翻滚,那天和凌啸渊一同来的时候,她还曾经问过他,他说叫易水江,易水庄也是由此得名,那么,到这里应该拐了吧,林冬儿拽着风帽拐了弯儿,继续在风中踽踽而行,单薄的身影随时仿佛能被风吹跑一样。

一阵大风卷来,林冬儿赶紧扭过身去,用瘦削的脊背挡风,再一回头,就看到了一个劲装打扮的黑衣人停在前面,他居然蒙着脸。林冬儿睁大了眼睛,不由后退了两步。

那人唰的一声亮出了一把剑,白晃晃耀了她的眼,步履缓慢,向她威逼过来。

“干什么?”

林冬儿颤抖着声音,居然还问出了一句话,那一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翻身拔腿就往回跑,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剑已经抵在了她的眉心。

“壮士。”林冬儿眼泪哗哗地落了下来,风帽早已被吹开,乱发在空中飞舞,头上那曾经摔了一个血窟窿的地方还贴着纱布,她大声地哭喊着,摇着头,“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得这么窝囊。”她在风中嚎啕大哭,仰着头,看着那青白的天空,大声控诉着:“老天,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没有一声求饶,此刻心里也没有一丝害怕,她只是哭命运的不公,为什么?为什么她活着就这么难?

那黑衣人的剑尖微颤,这么可怜弱小的女子有点让他下不去手,他是杀手没错,可他以往杀得都是男人,是贪官污吏,是奸商恶霸,这个女子如此柔弱如此年轻,那惨白的小脸还是那么娇嫩,他想起了曾经被jian杀的妻子,也和这个女子一样卑弱,不是因为给妻子报仇杀了人,他也不会见不得光,东躲西藏,索性走上杀手这条路,专杀应杀之人。只是这次的酬金巨大,他才动了心思,可是这一刻,他手软了。

他在沉思,最终收了剑,从泪雨涟涟的林冬儿头上拔下了她经常戴着的碧玉簪,林冬儿止住了哭声,以为他这是要抢劫,连忙把包袱抖开了,“壮士,我这里有银子,都给你,求你,别杀我,我不想这么死。”

那人也没说话,冷眼看了她一下,只从她的包袱里抽走了一件衣服,沉声说道:“趁我没改变主意,你走吧,离开这里,离开京都,能走多远走多远,永远不要回来。”

“走?”林冬儿的心咚咚地跳着,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抹了一把泪,对,离开,她开始大踏步地往前走,然后开始跑:走吧,离开吧,还留恋什么?留恋那个终日忙碌的夫君吗?不,他护不住她,她对这个地方生无可恋,她有银子,她完全可以去别的地方重新生活,她不需要荣华富

贵,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只需要平平淡淡的生活。

林冬儿一路往前跑,越跑越快,走,永远不回来,她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因为激动还散发着奇异的光彩,她跑到了江边,江边停泊着一艘大船,有人陆续在上船,林冬儿一个箭步跳了上去。

江水滔滔,银浪翻卷,起航了,她默默地坐在客船一角,望着那一望无际的江面,望着越来越远的京都,听着船上人们的话语,才知道这是年前最后一班船,她像石像般的身子顿了一下,心里不由地在想:就这么巧,也许是老天爷的旨意吧,老天都在让她离开,她还有什么值得留恋。

她就这么神情恍惚地坐着,脑子里只余凌啸渊的面容,他对她笑,他对她怒,过去的一幕幕犹如画卷一样展开又合住,有温馨,有悲伤,更多的只是他冷清的背影,越来越模糊,直至消失不见。林冬儿的泪再次婆娑了面颊:永别了,王爷。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江天一色,天地竟然是这么辽阔,她看着自己的双手,早已没有了冻疮,想起在宫里还曾经过了一段好日子呢,然,她知道:她没有人依靠,只有依靠自己,依靠自己的双手,她不信自己就活不下去。

船行三天两夜,靠了岸,这是个西南大镇,街上熙来攘往,小贩的叫卖声络绎不绝。阴历腊月二十六,年的气息扑面而来,这与林冬儿没有相干,在船上她早就盘算好了,此刻迅速地去成衣铺子买了一套男子的粗布衣服换了下来,开始找医馆,她不要钱,只要管吃管住,能够让她当学徒,再苦再累她都不怕,天无绝人之路,腊月二十八这天,她还是遇到了一位和善的老中医,把她给收留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阴冷潮湿打着地铺的房间内,朦胧一点月色照进屋子,月总是能勾起人的回忆,可她疲惫至极,倒头便睡,远在天边的王爷在她脑海中已经只余一个淡淡的幻影,一个小妾,他很快就会忘了她吧。

据坊间传闻,忽一日,瑞王小妾离奇失踪,瑞王动用手下兵力,倾巢出动,太子四皇子也出动自己的武力,布下天罗地网,把京城翻了一个底朝天,天朝底,终于在第三天的时候,易水江浮出一具无名女尸,头肿如罗,肚大如鼓,脸上红肿,有无数冻伤,面目全非,头簪碧玉钗,身穿白罗裙,不是林冬儿又是谁?瑞王一个踉跄栽到了女尸身边,紧紧地抱着尸体,脸贴在了那女尸狰狞的脸上,“冬儿”,那一声唤,痛彻心扉,闻者落泪,据说从来没有哭过的瑞王第一次掉下了眼泪,抱着女尸在江边久久地坐着,老夫人与瑞王两位王妃都到了易水江,却久劝无效,直至深夜,瑞王

似乎想通了,把女尸抱回了瑞王府,足不出户,陪伴一日,然后硬是恳请皇帝下一道圣旨,将这名死了的小妾破格封为瑞王侧妃,皇帝感念其心诚,应允了他,小妾得以厚葬于王陵,陪葬者逾百人众。出殡当日,京都的天空飘落的纸钱比雪片还多,厚厚地铺满了大街小巷,法事超度亡魂,直到大年三十方歇。

正月初三,宋御史出门会友,深夜酒醉栽进粪坑一命呜呼。

正月十五,天气晴好,皇帝兴致忽开,招皇子王孙京郊狩猎,太子的马突失前蹄,倒地而亡,太子则摔断腿骨,自此留下后遗症,不能走快,走快就有些腿瘸。

据听说,瑞王再也没有和自己的母亲说过话。

当然,这些只是听说,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人们听罢也就撩了过去。

年年陌上生秋草,日日楼中到夕阳,云渺渺水茫茫,一晃四个年头已过,物空人去,时间是一把锋利的刀,将岁月之痕抹杀,忘却地总归会忘却。

是年,胡族蛮子东山再起,从西南边陲大举进攻大越国,瑞王凌啸渊披帅挂印再度西征,四皇子梁王凌康是为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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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一边陲小镇,战火的硝烟还没有燃到这里,镇里的青壮年却早已所剩无几,几乎家家都有出去打仗的儿子,只余一些老头老太太们,经常在这晚春晌午醺然的天气里,三五成群地聚在外面,急切地打探着战区的消息,保佑自家的大郎二郎平平安安。

但是战况并不容乐观,据说胡军有百万雄狮,三十万匹战马,每十六个士兵就配有一辆战车,而大越国兵马车加起来不过六十余万,这无异于是一场敌强我弱的战争。

安老头每每听到瑞王军队败退的消息,就恨不得拼上自己的一条老命奔赴战场,去发挥一点光与热。他唉声叹气着,与一群老哥们又谈论了一上午的战况,这才一脸凝重地叫自己的孙子安鹰回家吃饭。

安鹰正在与几个和他岁数差不多的皮猴厮打在一起,此刻就停了下来,乖乖地跟着爷爷屁股后面离去,临走时还不忘握着小小粉拳,和那个挑衅他的小男孩示威。他今年四虚岁了,扎着羊角辫,穿着花布衫,粉团团的一个小人像玉雕琢而成,唇红齿白,俏皮可爱,一双葡萄黑的大眼睛水汪汪的,那小脸也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就和她的娘亲一样漂亮。

“爷爷”他仰着脖子,清脆地叫着,“瑞王大将军胜了吗?”

安老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俯身把安鹰抱起来,幽幽地说道:“敌人太强大了,这仗不好打啊!”

“瑞王不是大英雄吗?”安鹰总听爷爷夸奖瑞王骁勇善战,早已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偶像一样崇拜。

“当然,瑞王是大英雄啊,他一定会胜利的。”安老头正了正安鹰头上一个已经朝了天的羊角辫,信心十足地说道。然后又捏了捏他水嫩的小脸蛋,“咱们鹰哥长大了一定也能成为像瑞王一样的大英雄。”

安鹰就高兴地笑了起来,嫩藕般的小胳膊抬起,一挺英气的眉毛,颇有气势地叫道:“噢,噢,我要当大英雄!”

林冬儿正在这镇上唯一的一家医馆内给人看病,这是她和安老头三年前来到这儿时开立的,也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病人是个二十多岁白白胖胖的公子哥,身披松绿色缂丝锦袍,拇指上还套着一个大大的翡翠扳指,把自己打扮得油头粉面,花里胡哨,乖乖地坐在林冬儿的对面,两只眼睛像磁铁一样吸在了林冬儿白净娇美的小脸上,愁眉苦脸地诉说着自己的病情:“鹰娘,我这几天精神恍惚,晚上睡不着觉,茶不思饭不香……。”

“手,抬上来。”林冬儿翻了他一个白眼,不客气地命令着,然后将自己的纤纤玉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腕上,公子哥一个激灵,感觉骨头都要酥了,弱弱地说道:“鹰娘,我知道我没病,我就是得了

相思病。”

“嗯,相思也是病。”林冬儿一本正经,“我给你扎几针,睡一觉就好了,二两银子,去那躺着吧!”

“好的。”公子哥听话地一个翻身躺在了病床上,感觉只要林冬儿的小手摸在他的皮肤上,不管摸哪,哪都能令他激动欲狂,被扎几针也是心甘情愿。

林冬儿走到灶前,揭开锅盖抄起铲子把里面的白菜熬土豆翻腾了几下,又加了点水,继续熬着,锅的周边还炕着几个玉米面饼子,虽然不是大鱼大肉,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有吃有喝,她也就知足了。

“鹰娘做得饭真香。”公子哥吸了吸鼻子,感叹了一声,又一骨碌从病床上爬起来,第无数次地哀求:“鹰娘,嫁给我吧,我会对你很好的,你要星星我就不敢给月亮,我也会对鹰哥好。”

林冬儿第无数次地耐着性子回答他:“刘公子,我已经和你说过了,我不会再嫁人,你还是另寻其他姑娘吧!”说着净了净手,提着一个匣子走过来,里面摆着无数支银针,她拿起一支,正待要给他针灸,安老头带着安鹰回来了,一看见病床上躺着的人,怒气冲冲地走过去,一把将他扯了下来,“去去去,我们这里不欢迎你。”推攘着就把刘公子给赶走了。

“唉,这个犟老头。”刘公子无奈,又深情地望了林冬儿一眼,“明天我再来看你啊。”说完颠儿颠儿地离去。

刘大同刘公子是这小镇上的大财主,家有良田千顷,去年死了妻子,他就想娶林冬儿做填房,林冬儿有一个拖油瓶他也不计较。实在是想要得到美人的心情过于强烈,隔三岔五就要光顾一次医馆,从最初装病到现在直截了当的求爱,他很有耐性,可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刘大同屡次被拒,却仍然决定就这么锲而不舍地追求下去,总有抱得美人归的一天。

安老头看着刘大同的背影消失,没有一点好脸色地和林冬儿说道:“以后少招惹他,游手好闲,别人都去打仗,就他还在这儿瞎晃悠,没脸没皮。”

林冬儿听着笑了笑,也不做声,将那二两银子装在荷包里,自顾自去盛饭。她倒是不讨厌刘大同这个人,而且每次变相地还给她送点银子过来,有钱挣谁不挣,尤其是现在,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病,也不会来找她看,医生没病人可看,日子就过得捉襟见肘。

安鹰很懂事地踩着小板凳去洗他的小脏手,林冬儿布置好碗筷,过来扑打着他身上的灰尘,嗔怪道:“鹰儿,你又和人打架了,瞧瞧这一身的土。”说着把他那只朝了天的羊角辫散开三下五除二地梳好,抱着他去吃饭。

安鹰的小胳膊环着林冬儿的脖子,亲昵地和林

冬儿挨着脸,嘻嘻笑:“娘亲,这次又是我赢了,爷爷说我以后长大了能当像瑞王一样的大英雄。”

这话林冬儿也听过无数次了,从最初心内惶恐的波动到现在的心如止水,她已经不当一回事儿了,板着脸训斥他,“鹰儿,不要成天打打杀杀,你背的书可背完了?”

“嗯。”安鹰很自豪,“娘亲让我背的书我一早就会背了。”说着就开始背起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林冬儿听着这稚嫩的童音,焦躁的心情便平静下来,吧唧在儿子白嫩嫩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安鹰也立即嘟起红红的小嘴在娘亲的脸上印下自己湿湿的吻。

娘俩都坐在了饭桌上,安老头却依然坐在高高的门掀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眼睛空蒙地望着门外,安静的小镇,青山绿水,炊烟蔼蔼,像一副水墨画一样,仍旧是那么美不胜收,可是,他皱纹纵横的脸上却满是忧郁,不知在想着什么。

“爷爷,吃饭了。”林冬儿叫了一声,把剥好的两颗鸡蛋分别放在了安鹰和安老头的碗里。

安老头在门上磕了磕旱烟,直起身来,长出一口气,“唉,我吃不下,前几天瑞王又吃了一次败仗,张家李家的两个儿子都没了,老人们哭得很是凄惨。”

林冬儿顿了顿,高大挺拔的凌啸渊身披战袍的英姿就在她的脑子里晃了晃,然而前尘如梦,离她已经那么遥远了,她甩了甩头,给安老头碗里添了点菜,“爷爷,快吃吧!”

老人吃了几口,又把筷子放了下来,叹了一声,“蛮子已经把单县给占了,咱们这儿可就不保险了,我吃不下啊。”

“那……”林冬儿心里一动,早就想说,此时便乘机提议:“那咱们干脆收拾收拾离开这儿吧!”

啪,老头把玉米饼子往桌子上一摔,那皱纹密布的脸气得皱皱巴巴,“冬儿,你这话怎么说的,国家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我们不想着为国效力,你还要逃,我一个老头子还恨不得年轻三十岁,也去参军打仗,你年纪轻轻地,就光顾自己……”老头越说越大声,气得瞪着眼睛,“孬种,你想过没有,大越国要是亡了,我们就是亡国奴,还想往哪逃,镇里又开始征兵了,我老了报名人家不要。”

林冬儿被这个倔老头训斥地默默低下了头,心里在盘算着怎么说服他。

那安老头看着她黑鸦鸦的头顶,眼睛突然亮了亮,“冬儿,你已经得了我的真传,接骨技术又好,干脆你去吧,去军队里做个医生,总比在这儿晃荡着有用,就算是替我这个老头子为国家做点贡献。”

什么?林冬儿怔住了,“爷爷,我可是个女子啊,女子怎么去当兵!”

老头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一脸的高深莫测,“放心吧,我自有办法,谁说女的就不能当兵。”

林冬儿眉头蹙着,寻找借口,“可我还有孩子要照顾,我也得照顾您啊!”她实在是想不到老头居然有这种滑稽的想法,她早知道她的这位师父是个大怪物,这种想法也亏他想的出,她才不会去战场,不是怕死,就是不想再和前尘往事有任何牵连,她也不想再见到凌啸渊。

“我和鹰哥你不用操心,你就告诉我你到底去不去。”老头的脾气上来了。

“我不去。”林冬儿也执拗起来。

老头噌地一下站起身,“不吃了。”说完气呼呼地走到自己的屋子,啪地关住了门。

林冬儿无奈,拍着门求老头,“爷爷,您身子骨刚好点,不吃饭怎么可以,别和我怄气了啊,冬儿给您陪不是。”

老头在屋子里哼了一声,半响也不出来,林冬儿揉了揉眉心,她在想是不是得采取点手段迫使老人和她走。

安老头对林冬儿有再造之恩,想当初她投身于他的医馆,没多久就发现怀孕了,老人为了她不被人指指点点,毅然决然地带着她离开了自己经营了几十年的医馆,来到了这个边远小镇,一切重新来过,对外宣称是自己的儿媳妇,死了儿子,和孙子儿媳相依为命。老人把自己的平身所学都传给了林冬儿,他们在这里也住了有三年多,安安静静,与镇子里淳朴的老百姓们相处甚欢,林冬儿很满足,以为就这样和自己的宝贝儿子可以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谁曾想一场战争让她的美梦再度破碎,她想过自己带着儿子逃,可老头就和她的爷爷一样,怎么着也得把他带上。

一下午老头把自己关在屋里也不知在鼓捣什么,晚上林冬儿熬了稠稠的米粥给老人喝,老人依然没有出来,只在屋里威胁她,“你不去当兵,我就不吃饭。”和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儿一样,林冬儿真是毫无办法,把饭食给他放在了门口。

老头忽然走了出来,楞了林冬儿一眼,也不吃饭,气汹汹地出去了,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又回来了,依旧不理林冬儿,一头钻进自己的小屋又鼓捣起来,直到深夜那屋里的灯都没有熄。

林冬儿有些担心,几次敲门,老头就给她哼哼两声,表命自己还活着呢,但依然处于绝食状态,屋外的米粥动都没动。真倔啊,林冬儿哀怨了一声,也不再理他,她都想好了,老头一吃饭,就给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掺点嗜睡的药物,雇辆马车强行把他带走。

深夜人们都睡了,林冬儿依然掌着灯看医书,这已是她形成的习惯,安老头的医药书籍有很多,林冬儿废寝忘食地学习着

,一丝一毫也不敢懈怠,她知道要想当一名好医生,她还远远不够,虽然这三年来,她一直都很努力,度过了无数个不眠不休的夜晚,尝过近万种草药,还差点中了毒,为了学好针灸,她就在自己身上扎,那其中的苦就不说了,好在她现在已经是一个经验老道的医生了,对各种疑难杂症也能够游刃有余地去应对。

睡在炕上的安鹰突然坐了起来,连眼睛都没睁,软软地叫着:“娘亲,鹰儿要嘘嘘。 ”说着张开双臂让林冬儿抱,林冬儿伺候他解了手,小家伙就胶皮糖似地粘在了林冬儿身上,那软滑的小身子紧紧贴住她,抱着她脖子,“娘亲,该睡觉了。”

林冬儿亲了自己的宝贝儿子一口,熄了灯,将安鹰搂在怀里,借着窗外皎洁的月光看着儿子的眉眼,除了那张紧抿着的小嘴和紧皱着的小眉头有些像凌啸渊之外,其他还真得和自己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瑞王打了败仗。”安老头的话响在林冬儿的耳边,她就不可抑制地忆起了那个人,他曾经和她说过“我要像雄鹰一样搏击长空,高高在上”。林冬儿生下孩子时,不知怎的就想起了这句话,她就给儿子取名鹰,也希望他以后能够长空万里,其实儿子叫凌鹰呢,为了掩人耳目,才姓了安。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这只是她一个人的儿子,王爷早已把她给忘了吧,林冬儿想着,可那个男人的影子却更加清晰起来,感觉他现在离得她是如此之近,已经不足百里了,林冬儿有些害怕,本能想逃,既然离开了就不要再有牵扯,想起了那些心酸的往事,她怎么会傻到再去战场,万一相遇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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