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霆哪里受过这等屈辱,眼里闪过一丝冷意,怒气冲冲:“不行,再比。”说着从靴子里突地掏出一把短刀,这是爹爹在他四岁生日时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削铁如泥,他非常喜欢,总是随时携带。
安鹰看见那把在太阳下闪着耀眼光芒的短刀,寒光洌洌,羡慕不已,他早就想有这么一把实实在在的武器,而不是什么树枝啊,木头剑一类的,当即叫了一声,“好,如果你输了,就把这匕首给我。”
“行。”凌霆点点头,目露寒光,哇哇叫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安鹰奔来,先下手为强,他可是清楚得很。安鹰却并不慌张,他立即扎稳马步,一侧身,格开凌霆的胳膊,咣当匕首就落在了地上,然后他迅猛地给了凌霆一个黑虎掏心。
这是他在兵营里的时候看见士兵们对打时学到的一招,从没有实践过,所谓无知者胆大,他根本就不知道那把匕首是何等的威力,那要是捅了上去,小命就没了。也怪对手太弱,就那么不堪一击,凌霆踉跄不稳,像布娃娃一样,摔在了地上。
他气得红了眼,露出狼崽一样凶恶的目光,忍着腹部的疼痛,直起身一头就把安鹰给撞了个仰面朝天,安鹰作战经验丰富,也经常被镇上的孩子这么撞,赶紧两手撑地,以免头碰到地上,凌霆便乘势骑在了安鹰身上,摩挲着要拿到不远之处掉在地上的匕首给他一刀。安鹰哪容得他如此,灵巧的一个翻身便又将他压在了身下,摁住他胡乱打过来
的手,得意洋洋地问道:“你服不服。”
“不服,再打。”凌霆说着话,借助身体的优势,施出浑身蛮劲又把安鹰掀在了地上,两人就这么你上我下,你下我上,来回翻滚着,不觉滚到了湖边,最终还是凌霆精疲力竭,被安鹰压在了身下。
“不打了。”凌霆眼睛骨碌碌地转着,认了输。
“好,那匕首给我。”
“行。”凌霆回答得很干脆。
安鹰咯咯地笑了起来,非常自豪,站起身,还很有大将风度地伸出一只手试图拉凌霆一把,凌霆施出最后的力气,再次一头撞向安鹰,安鹰站立不稳,只听噗通一声,仰面摔在了湖里。
凌霆看着安鹰在水里扑腾,得意得哈哈大笑,感觉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救……。”安鹰挣扎着露出了一点脑袋,还来不及呼唤,立即又沉了下去,他不会游泳,湖水其实并不深,可他只有那么一顶点大,湖水在他头顶打着旋儿,身子渐渐下沉。
凌霆慌了,他虽然狠毒,可也没想过杀人,慌张地跑着喊救兵。
这个苑子在赐给林冬儿的时候,伺候皇后的所有宫女和太监就撤了回去,凌夜也只找了两个丫鬟一个小厮守着看门,两个孩子玩耍便没有人跟着,都去忙活着招待温瑜嫣一行人,何况谁又会想到片刻的功夫能出这么大的事。
好在厅堂离湖不远,听到凌霆的喊声,大家纷纷跑了出来,林冬儿更是想也没想,一头扎进了湖里,湖水刚没过她的胸部。她从水里捞过安鹰举了起来,撕心裂肺的哭喊着,“鹰儿,鹰儿。”众人纷纷帮手将两人拉出了水面。
温瑜嫣袖手,风姿绰约地站在一旁,向自己的儿子投去赞许的目光,猛然发现儿子白玉般的脸蛋上几抹红痕,疾步走过去,把身子不住颤抖的凌霆抱在怀里,疾言厉色地问道:“霆儿,你这脸上是怎么回事?”
“被他刮的。”凌霆终于找到了依靠,不再那么害怕,躲在温瑜嫣温暖的怀里,瑟瑟发抖地指着地上人事不省的安鹰,告起了状。
“鹰儿,鹰儿。”林冬儿哭得眼泪横飞,巨大的恐慌笼罩着她的内心,身子半跪着将安鹰的腹部搁在自己的腿上,颤抖着手轻压着他的脊背,心里只有一个信念:她一定能救活儿子。
过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安鹰终于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水,林冬儿浑身瘫软在地上,喜极而泣,又为安鹰口对口吹了几次气,不住地揉搓着他的四肢,安鹰青白的脸色逐渐红润起来,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娘亲。”他像小猫一样弱弱地叫了一声,虚虚地要抬起胳膊为娘亲擦泪,林冬儿眼泪汹涌,抓住他的手,哽咽地问道:“怎么掉到湖
里的?”
“是……”安鹰支起一点身,指着躲在温瑜嫣怀抱里的凌霆,愤恨地说道:“是他,他打不过我,就把我撞了进去。”
林冬儿顺着安鹰的小手所指方向,眼里迸射出愤怒的火焰,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凌霆走过去,这是一个母亲的愤怒。
“你干什么?”温瑜嫣看着林冬儿鬓发散乱,身上滴着水,瞪着血红的眼睛,就像溺死后又刚从水里爬出来的女鬼一样,令人不寒而栗,不由一慌,将凌霆更加紧紧地护在了怀中。
林冬儿本就手劲儿极大,一把将温瑜嫣扯开,抓住凌霆,扬手两巴掌,左右开弓,清脆有声。
打得凌霆脸上立即出现了红彤彤的五指山,温瑜嫣吓得哇哇直叫,“快,把这个贱人给我杀了,反了,我杀了你。”叫嚣着掐向林冬儿。
这只发生在一线间,大家都惊呆了,温瑜嫣带来的丫鬟马上反应过来,帮着主子和林冬儿扭打在一起,李美人也不知道该帮谁,跳着脚喊:“别打了,别打了。”
场面何其混乱,好不热闹,如被外人知道:瑞王的两位妃子毫无形象地撕扯抓咬打架,肯定会迅速成为坊间最热门的话题被津津乐道,经久不衰。
正这么厮打的中间,突然听到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干什么?”
李美人定睛一看,终于盼来了救星,只见凌啸渊黑着脸,像一位天神一般,一个跨步过去将几个女人拉扯开,力气之大,林冬儿一个屁股蹲便跌坐在了地上,温瑜嫣本来也是站立不稳,可有丫鬟扶着,晃了几下也就站住了。
“怎么回事?”凌啸渊瞪着眼睛,目眦欲裂,那冰冷的眼神似把利剑,像要把当事的两人一剑洞穿。
再也没有比冬儿更为狼狈的,瘫坐在地上,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蓬头散发,看不出脸面。
石磷心头不由一紧,迅速跃过凌啸渊将冬儿扶了起来,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袍子披在她不住发抖的身上,站在了她的身边。
哇的一声,温瑜嫣惊天动地地哭出了声,把凌霆拉到凌啸渊的身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王爷,你看看这个贱人把霆儿打得,你要替我报仇,替我们娘俩报仇啊,杀了她,杀死她,你不杀她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说着拱在了凌啸渊的怀中。
凌霆也哭天抢地的嚎啕大哭,终于找到了靠山,钻在父亲的腿边,小拳头不住打着凌啸渊的大腿,“爹爹,你杀了她,杀了她。”
凌啸渊俯身将凌霆抱在怀里,仔细地摩挲着凌霆浮肿的面颊,好一阵心疼,孩子就是他的命根子,他的脸沉得像乌云密布,狂风骤雨来临前夕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他不是一般的愤怒,扭头
缓缓瞪向林冬儿,寒光逼视着她,咬着牙关,冷冷地憋出几个字:“冬儿,你发什么疯?怎么对个孩子下这般毒手?”
每一字都像一把冰刀,切割在林冬儿的胸腔,使她沉痛得无法呼吸,身体颤抖得像风中的树叶,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石磷赶快扶住了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臂膀上,暗暗地瞪了凌啸渊一眼,没想到这个大将军竟然如此说。
林冬儿好半天,突然呵呵地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哭,哭得人好不心酸,就像一个疯妇,只那么大声地笑着,哭着,咆哮着,盯着凌啸渊,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错了,彻底错了,瑞王爷,凌将军,我后悔,我不该回来,你知不知道,鹰儿他也是你的孩子,是你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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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悔了,不该和你回来”,“鹰儿也是你的孩子”这几句话,说得那么悲凉,尖锐,像细小的针尖,字字传音入耳,仿佛穿透了凌啸渊的耳膜,使得他头脑发疼,浑身震颤,乍喜又乍悲,喜的是安鹰原来真的是自己的孩子,他本就有这种直觉,悲的是听到林冬儿居然说出这样绝决的话。再看看她面如死灰,瞧都不瞧他一眼便扭过头去,从丫鬟怀中接过安鹰,朝前走去,步履缓慢,却沉稳有力,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他心里一慌:“冬儿,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说着,把凌霆交给一旁依旧哭哭泣泣的温瑜嫣,迈开长步追了过去。
林冬儿仿若没有听到他的话,只那么往前走着,脑子里不断回旋着凌康的那句话: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是啊,她知道自己又错了,人有时就这么执迷不悟,纠缠不清。如果无情就好了,无情则刚强,她现在也就不会这般难受。
此刻温瑜嫣也被这句话震得忘记了哭泣,心想刚才死活问那个贱人,她却语焉不详,现在凌啸渊来了,她倒好,说得如此痛快,这分明就是在和她示威。眼看着自己的夫君不顾她和孩子,去追那个贱人,温瑜嫣再也装不了文雅大度,气急败坏地喊道:“王爷,别听那贱人胡说八道。”
林冬儿只顾往前走,悲怆难耐,一时之间不知何去何从,猛不防被后面的凌啸渊一拽胳膊,急切地恳求道:“冬儿,我收起刚才说过的话,我没有调查清楚就那样说,是我不对,可你也应该一早告诉我安鹰是我的孩子,你为什么不说呢?”
林冬儿呆呆地看了他一眼,不想再和他争辩,刚才这个男人那毫不留情地推攘,那恶毒的不留一点情面的话语,深深地刺激着她,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她在想:俗语从来都没有说错,破了的镜子难再圆,就是强扭在一起也不会甜,算了,就这样吧!
她甩开他的手。
“冬儿,不要这样。”凌啸渊不依不饶地再一次捉住了她,待林冬儿再甩,他就一个大力,将大人小孩儿全部抱了起来,林冬儿惊叫出声,挣扎未果。安鹰别人都不怕,就怕眼前这个男人,吓得马上哭了起来,但是依然像小男子汉一样保护林冬儿,敲打着凌啸渊的胳膊:“大坏蛋,呜呜,放开我娘亲。”
凌啸渊突然间就感觉很悲哀,自己的孩子骂自己是坏蛋,心里忍着痛,二话不说,将林冬儿母子抱入了堂屋,啪的一声关上了门,关闭了院中一干人等目瞪口呆的神色,也关闭了温瑜嫣的哭喊,煞那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再看看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人抱在一起,戒备地面对着他哭泣的样子,他心里又悲愤不已,“冬儿,你为什
么要瞒着我,我其实一早知道这孩子是男孩,我也怀疑过是我的孩子……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林冬儿心头一怔,抬起泪眸对上了他的眼睛。
凌啸渊猛然想起连波说过的话:三夫人脾气有些倔强,应该哄着点。又立即忍住了自己的脾气,艰难地缓和了自己的脸色,蹲□子试图把抱着林冬儿大腿,畏惧地看着他的安鹰抱起来,安鹰却抬起小脚防御性地踢在了他的手上。
凌啸渊呆呆地任凭他的小脚踢着他的手,也不躲闪,眼睛里微微有些潮湿,仔细地看,看看安鹰和自己哪里有些像,那皱着的眉头?还是这厉害的性子?
林冬儿看见安鹰这么没大没小,赶快制止了他,“鹰儿,休得无礼,这是你的爹爹。”
安鹰一时蒙了,他每时每刻都想要有一个爹爹,没想到会是眼前这个大坏蛋,他往林冬儿腿边缩了缩,气呼呼地说道:“我不要这样的爹爹。”
凌啸渊听到这话,脸容逐渐沉了下去,慢悠悠地站了起来,看着林冬儿,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试图揽住她的肩,把她揽到自己的怀里,林冬儿本能地躲了一下,凌啸渊的脸色更加阴沉,有些沉痛地说道:“冬儿,你这是为什么?我一直很高兴你能同我一道回来,可你总是和我有些别扭。以后不要那么说了,我不想听你说那些‘你后悔了’的话。”
“王爷。”林冬儿心头一颤,看见他面容严肃,此时额头的纹路就越发得深,本来自己把他打扮得又恢复了往昔的风采,可此时看着他颓废的神色,她心里又有些难过起来。是啊,既然回来了,就应该信任他。日子还长,总得拿出积极的心态去面对,她抱起安鹰,将那个道士的话还有刚才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凌啸渊。
凌啸渊一听,松了口气,又拧起了眉心,怒其不争地摇了摇头,“冬儿,你竟然相信那些牛鼻子老道信口雌黄,却也不信任我,你说……”他是真的无奈了,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递给林冬儿,没好气地说道:“给吧,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林冬儿接过那一沓,心里蓦然一动,“王爷,你怎的给我这么多?”
“你不是要开医馆吗?没有点本钱怎么可以?”凌啸渊回了一句,又看向安鹰,尽量想让自己温和一些,奈何他这些年来领兵打仗,早已习惯了黑眉冷脸,自己觉着扯动面皮的那一声笑,也是很不自然,求助似地又看向林冬儿,“冬儿,你说鹰儿为何这般怕我?”
林冬儿没有回答,她只望着那一大叠银票,心里又生出了无限感动,再看看那个皱着眉头,手足无措的高大黑影,突然觉着王爷这个人还真是让她又爱又恨,实在是不
知该怎么对他才好。哎,就如他说的,以后好好过日子吧。她笑了笑,出了个主意:“王爷,你把你身上的剑让鹰儿摸一摸,兴许他就会高兴了。”
“是嘛!”凌啸渊立即把剑解了下来,手捧着,殷切地问:“鹰儿,你喜欢这个吗?”
安鹰的大眼睛果真扑闪了两下,咧了咧嘴,又抬头看向林冬儿,林冬儿俯□子,慈爱地点了点头,“鹰儿,去吧,你不是成天叫嚷着想要有个爹爹吗?现在爹爹就在你面前,怎么害怕了呢?爹爹可是大英雄呢!”
安鹰这才屏着呼吸慢慢地挪到了凌啸渊面前,像烫着似地摸了摸那乌木剑柄,又把手伸了回来,凌啸渊就顺势一抱将他满满当当地抱在了怀里,看着这个和林冬儿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吧唧在他嫩嫩的小脸蛋上亲了一下,喃喃地说道:“这是一个男孩子,长得也委实太美了些,冬儿,赶快把他换成男孩子的装扮吧!”
安鹰被他下巴上的胡茬扎得小脸生疼,不自觉地摸了一把,乞求地问道:“你能把剑给我吗?”
“可以啊。”凌啸渊呵呵一笑,“爹爹说到做到。
这把剑是先皇送给他父亲,他父亲又传给他的,也算是把祖传宝剑。那他把剑再传给自己的儿子,也再合适不过了。
安鹰眉眼立刻弯了起来,把那沉重的宝剑吃力地抱在了怀中,兴奋得脸都红了,哪管这个男人可怕不可怕,痴痴地看着宝剑,说道:“刚才那个小哥哥拿出匕首和我打架,他说输了就给我匕首,可他输了怕给我匕首就把我撞到了河里,真是个孬种。我现在有剑了,才不要他的破匕首。”
凌啸渊一听,脸色立刻又沉下来,和林冬儿面面相觑,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出原因,林冬儿更是猛然想起了那个道士的话,不由出了一头冷汗。
凌啸渊放下安鹰,这就要出去找凌霆算账,林冬儿拉住了他,“王爷,时候不早了,我看先吃午饭吧,管教也不急这一时半刻。”
凌啸渊忍了忍,看着林冬儿又恢复温婉的笑容,心里一缓,压下了那股怒气,“那就听你的吧!我本来今天不准备回去的,看来还得回去一趟。”
温瑜嫣看着凌啸渊把林冬儿抱进去,任那贱人又踢又抓也不放手,气得七窍生烟,几次欲要上前敲门,连波作为王爷的亲卫,自然是把她给拦下了,“王妃,王爷和三夫人说事,您不妨先回去吧!”
温瑜嫣哼了一声,却是不走,她倒要看看这个狐狸精怎样迷惑凌啸渊,难道他连自己的宝贝儿子被打都能忍吗?那贱人说那个野丫头也是他的孩子,那他就要信吗?不行,她坚决不能走,走了就失去了先机,她要提醒凌啸渊,也要等
着他给自己儿子讨一个说法。
当温瑜嫣看着凌啸渊抱着安鹰出了屋,一时气得银牙咬碎,此时多年来强装出的优雅瞬间土崩瓦解,尖细着嗓子怒气冲冲地质问道:“王爷,你就真相信这个贱人的话,不管你的儿子了吗?”
凌啸渊的脸早已被这些个闺中之事丢了个精光,早在上次“林冬儿之死”,他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就有些老卫道士们对他指指点点,可他功不可没,虽然受了很多非议,形象大大受损,他不搭理那些人,又有皇帝护着,那些卫道士们也无法也就不再提了。此刻,他也没觉得这些丢人,压住心头的怒气,拿出一个做父亲的尊严,大声喊道:“霆儿,你过来,今天我们要好好说说这件事。”
林冬儿也不拉着,吩咐那名小厮出去买些饭回来,正说话的中间,突然一群皇家禁军浩浩荡荡地闯了进来,为守统领二话不说,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瑞王神武将军凌啸渊通敌卖国,与胡族勾结谋逆,欲夺皇位,证据确凿,天地不容,罪无可恕,裁,诛其九族。“钦此!”
话音一落,禁军如狼似虎围了过来,这个变化太快,人们都来不及反应。
凌啸渊也是陡然变色,欲拿身上佩剑,却发现早已不在身边,赤手空拳与端着兵器的禁军战了开来,人多势众,终被压制,温瑜嫣并同凌霆李美人也被押解起来,温瑜嫣和李美人瞪着惊恐万状的眼睛,撕心裂肺地高呼冤枉,凌霆更是吓得哇哇大哭,林冬儿也吓得脸色惨白,几欲昏厥,再看向凌啸渊,那么高大的男人被众多士兵压着直不起身,深黑的眼眸默默地看了看她,好像想说什么话。她心里一疼,瞬间泪流满面,慌张地跑到那统领身边,“军爷,是不是抓错了啊!”
那统领没有做声,只吩咐将人带走,此时温瑜嫣突然叫道:“为什么不抓林冬儿,她也是王爷的人,还有那孩子,对,那孩子是王爷的。”
统领一听,脚步一滞,指向安鹰,吩咐兵士们,“把那孩子带走!”
偌大的苑子,瞬间只剩下了林冬儿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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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林冬儿整个身心似被掏空般,软瘫在地上,只觉天旋地转,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才大大地喘出了一口气,仿佛重新活了过来,发疯似地追了出去,却哪里还有那些如狼似虎的禁军身影。
长长的巷子,青砖的城墙,巷口有小贩在叫卖,不时有行人穿过,一切都还是那么悠然,仿佛刚才所发生的皆是梦幻,可李美人水红色的帕子被风吹着还在地上游荡。
林冬儿的精气神慢慢地重新聚拢,她得做点什么。
她匆匆地跑到街上,步履蹒跚地赶往皇宫,越行越急,撞到行人也不自知。披头散发,脸色青白,人们只道她是一个疯婆子,被撞的人也自认倒霉。
拐过一道弯,横斜里插过来一辆翠盖马车,稍停,等着她踉跄着越行越近,近在咫尺时,便有臂膀忽地伸出垂帘,顷刻将她拦腰抱了进去。
林冬儿瞬间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抬起迷蒙泪眼看向那人,浓黑的眉毛,晶亮的黑瞳,正低首望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怜惜,举手轻轻地把她的乱发拨到两边,露出她哭得红肿的双眼,泛红的鼻尖,还有那早已被牙齿咬破,鲜血已经凝成了深黑血珠的嘴唇。
凌康有些失措,没有了扳倒凌啸渊的痛快,心里反而多了几分沉重。
“梁王。”林冬儿看清了抱着她的人,顿时泪如雨下,一把抓住了凌康的袖子,死命地抓着,指节泛白,嘴唇颤抖着,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快,救救王爷,他被抓走了,还有我的孩子,梁王。”
她的身子颤得厉害,凌康一阵心疼,这样像疯子似的林冬儿是他决计不想看到的,将她的身子紧了紧,伸手试图要抹去她脸上的泪水,林冬儿赶紧自动拿袖子一擦,脸上忽又露出了坚毅之色,“梁王,你说我去求太子可不可以,他一定会放了王爷的吧,还有我的鹰儿。”
凌康心头一震,那抱着林冬儿的胳膊又紧了紧,眉心一皱,声音有些发闷,决计是不愉快的声线,缓缓地说道:“不用求太子,求——我。”
林冬儿怔了一下,立即要翻身坐起,不是马车空间狭小,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给凌康跪拜下去,此时只得双手无助地胡乱晃着,急切地说道“那求求你,梁王,救救王爷,救救我的孩子吧!”
看着这么可怜的冬儿,为了别的男人,这么低三下四地求他,这让凌康有说不出的烦躁,紧抿着嘴唇好半天才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转念一想:如果冬儿对此事表现冷漠,只想到明哲保身,那她就不是她了,而那样无情无义的女子,也就不值得他这么心心念念地想要得到了。不过,凌啸渊很快就会化
为一缕幽魂,时间久了,她也必定会忘记他吧,那时她心里肯定会容纳下他吧,这么一想,凌康的心又好受了些。
他认认真真地为林冬儿拭着脸上的泪水,有些奇怪地问:“冬儿,为什么孩子会被抓走?”安鹰可不在他和二哥的计划之内。
“因为,因为鹰儿也是王爷的孩子。”林冬儿紧咬着嘴唇,此时哪还敢有所隐瞒,只想着抓住眼前的救命稻草,让他救他们。
凌康吃了一惊,直直地看着林冬儿,一时有万千想法从脑中呼啸而过:是凌啸渊的孩子,救还是不救?不救的话,恐怕冬儿会伤心一辈子,救的话,如果二哥已经知道那是凌啸渊的孩子,恐怕也不好救。
“梁王。”林冬儿看着凌康面露为难之色,又急切起来,义正词严地说道:“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缉拿王爷,王爷不是打败胡族了吗?怎么会通敌叛国?我不相信,大越国的老百姓也不会相信的,是不是?梁王,求你去见见皇上,给王爷一个公道。”
“瑞王一直与胡族的两个部落首领有密信往来。”凌康告诉林冬儿,“他们密谋这次胡族故意完败,让瑞王居功至伟以放松父皇和二哥的警惕,其实彼此早已暗中勾结,不日将会协助瑞王发动政变夺宫,而瑞王如果政变成功,他反过来会协助那两个部落推翻另一个部落,重新选举胡族君主,这些都是密信往来的内容,我看了也很是震惊,那两个部落派来的密探也已经被抓住,他们供认不讳。”
“不可能。”林冬儿猛烈地摇着头,“我不相信,明明是瑞王一刀一枪打败了胡族蛮子。”
凌康也不与林冬儿多加争辩,只道:“我们截获的密信里写得清清楚楚,自是不会有什么错。”看见林冬儿狐疑地望着他,又耐心地解释,“冬儿,你仔细想想,瑞王为何总是被动应战,而不是主动出击,他那只是在等待时机而已,你的计谋正好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让那两个部落首领可以寻个理由放弃战斗,他就可以大举进攻替他的同盟打败另一个部落,这可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林冬儿不懂战争也不懂政治,听凌康说得头头是道,她也无法反驳,心里的无力与惊惧感越来越浓,要说先前还有一线希望,希望是有什么误会抓错了,可现在……,她再次抓住凌康的袖子,惊恐地瞪大眼睛,问道:“那该怎么办?是真的要杀了王爷吗?”
“我们大越国的刑律,通敌叛国之罪,游街凌迟处死,家眷亦同刑,绝不会姑息。” 凌康冷冷地说着,就像一个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判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林冬儿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落了下来,这次不仅仅是拽住了凌康的
袖子和胳膊,连同他的衣襟也揪住了,发出绝望的嘶喊,“梁王,求你了,这太残忍,你能救王爷的是吧,是吧,行行好,求你了,求你了……”
她的声音渐渐地由强变弱,两眼的泪水也渐渐干涸,她不能想象凌迟是一种什么样的处罚,将王爷身上的肉一点点割去直至死亡,不,他死了,孩子也死了,那她活得还有什么意义,也不如死了算了。
凌康看着林冬儿的目光越来越呆滞,嘴里喃喃地不再发出声响,仿佛傻掉了一般,本想冷下心肠,却是怎么也不能够,着急地拍着她的脊背,“冬儿,冬儿。”连声地呼喊着,“你别急,总会想到办法,我怎么也会把孩子救出来。”
林冬儿半响才长长地悠过了那口气,转而那双已经化成“利爪”一样的小手又一次攫上了凌康的胳膊,掐得他深疼,“那王爷呢?王爷也能救出来吧!”她干涸的泪眼又变得明亮起来,眼巴巴地看着凌康。
凌康心一软,只得点头说道:“我也会想办法。”
林冬儿霎时哭得笑起来,一头钻进了凌康的怀中,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像抱住了一棵大树,不住地问着:“梁王,你能的是吧,能的是吧,冬儿相信你。”
凌康被她撞得心如小鹿乱撞,这可是她第一次对他主动投怀送抱,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但愿冬儿永远不知道这一切才好。
其实,能够治凌啸渊于死地,又何尝不是他与凌夜的计谋,哪里有什么密谋叛国的信件。
昨天看到父皇身子不好,宴请完毕,凌夜便迫不及待地抓住了凌康,“四弟,咱们该行动了,以免夜长梦多,我都准备好了。”
凌康这人从来就不务正业,总喜欢一些歪门邪道,他在小时就练就了一手绝技,权当是一种爱好,从没有示人,只有至亲的人才知道,那就是他可以模仿任何人的笔迹,相似程度足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胡族两个部落首领的笔迹在一早与大越国签过的和解书上就有,他很容易得到并进行了模仿,这次作为监军去边境打仗,他又暗中买通了一些胡族的将领指控凌啸渊,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即使略有疏漏,又有何不可呢?
凌啸渊的忠臣将领几乎都在部队,而现在大军凯旋,这些将领们自然被放了假,也就是抓住了这个空子,才能给凌啸渊来个措手不及。更何况,昨晚深夜,凌夜就派兵围住了皇帝的寝宫,逼迫自己的父皇写下缉拿凌啸渊的圣旨,并自愿让出皇位给凌夜。就这么短短一夜的功夫,大越国变了天,而凌啸渊和他安插在皇宫内的党羽以及他的忠臣部下在同一时间被缉拿,就是凌啸渊有心反叛,也失
去了先机无力回天。
这些,凌康自然不会和林冬儿说,他帮凌夜也是有要求的,那就是:带着冬儿走。凌夜想了想答应了:允许他带着冬儿去自己的封地逍遥快活,保他一辈子衣食无忧。 凌康点头,两人达成协议。
其实,他又何尝不知道自己这位哥哥的心,就如父皇曾经和他说过的:夜儿嫉妒心太强,性格又急躁,心眼也不大,其实不是做皇帝的好料,康儿你以后要多多辅助他。
可是,他这个哥哥是惧怕他辅助的,而他也无意于那个皇位。他帮他做了这件事,那就必须得离开。
林冬儿得到了凌康的保证,也没有再闹,不知不觉就到了皇宫。他把林冬儿安置到自己的康乐宫,然后马不停蹄地去找凌夜。
而林冬儿在康乐宫却看见了自己的师父正优哉游哉地坐在一张椅子上,品着小酒,吃着点心与小菜。
“爷爷。”林冬儿激动地一个趔趄奔了过去,泪雨涟涟,“爷爷,不好了,王爷和鹰儿被抓起来了。”
老头正在吃一只猪耳朵,惊得一下子咬破了嘴,痛得连连怪叫,“怎么回事?”
林冬儿简单将事情交代了一下,马上问道:“爷爷,你给太子接骨了吗?”
“没有啊!”老头抚着自己的胡须,深思着:“我也正纳闷,我进了宫就被梁王带到了这里,竟是连太子的面都没见到。”
“看来太子对自己的腿已经不在意了。”林冬儿喃喃地说道。
随后,时间在焦灼难耐中慢慢滑过,两人想了无数个救王爷和安鹰的办法,却都是虚无缥缈,不能实现。
终于,凌康一脸铁青,抱着安鹰回来了。
安鹰见到林冬儿,才敢哇哇地哭出声,嘴里不住地说着:“娘亲,全是血,全是血,那个人听见小哥哥哭,打了他一巴掌,我看见小哥哥的牙都飞了出来,满嘴血,我吓得不敢哭。小哥哥的娘亲就叫了一下,被那人揪住头发在墙上撞,嘭嘭嘭的,脸上、墙上都是血,头发全掉在了地上,黑黑的一片,还有一个老太太,被那人一脚踹在肚子上,滚在地上像踢球一样踢来踢去……”
“那爹爹呢 ?”林冬儿听得胆战心惊,也不顾安鹰还是个孩子,摇晃着他急切地问道。
“鹰儿。”凌康刚才和凌夜起了很大的争执,好说歹说才把安鹰救了出来,这时终于缓过了一点劲儿,立即捂住了安鹰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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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者为王败者寇,皇家争权,历来没有残忍,只有更残忍。
凌康知道凌啸渊只要到了凌夜手中,必定不会有好下场,如果在被凌迟之前,还能保持一具完好的躯体,那也就算他洪福齐天了。
凌夜把凌啸渊交到了大越国最有名的酷吏手中。这个酷吏本人与凌啸渊无冤无仇,他只是在其位谋其职而已,不过这人有一个无可救药的嗜好,那就是他能从折磨人中找到无与伦比的快、感。十大酷刑中的每一刑法都能得到他最完美的演绎。
能够被凌迟的犯人本就不多,他也很少有机会将自己娴熟精准的刀法发挥到极致,而此刻瑞王这么一具高大健美,精壮挺拔的身躯展现在他的眼前,他兴奋得哈喇子都流出来了,眼里释放出嗜血的光芒。
曾经,有一位犯人被凌迟,他用自己的片刀割了三天,那人才咽气,瑞王能被割几天呢,他期待着那一天的来临。不过在那天到来之前,他已经接受到新任皇帝的命令:只要不让瑞王死,耍出你的手段,由你可着劲儿的折磨他。
酷吏得到了这个允许,立马抛开一切思想包袱,大刀阔斧地干了起来。他很有经验,为了防止凌啸渊咬舌自尽,首先便把他的嘴巴撑了起来,有心先把他的舌头割掉,但想想正式行刑那天再割,那种感觉更美妙,遂忍了半天忍住了。
安鹰和凌啸渊并非锁在同一间牢房,当凌康把安鹰抱出来时,路过凌啸渊的那一间,很清晰地听到里面发出了压抑且隐忍的闷哼声,他不知道这个酷吏正在怎么折磨瑞王,只是本能地把安鹰的眼睛给捂住了。
此刻,凌康见林冬儿如此急切地想要打探凌啸渊的消息,只得安慰道:“ 冬儿,不要这样,鹰儿与瑞王不在一间牢房内,我会尽量想办法,把处罚降轻一些。”
听了凌康这句话,林冬儿心里又升腾出了一点希望,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咚的一声,结结实实地给凌康跪了下去,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欣喜:“谢谢你,梁王,那王爷就不用死了是吧!”说着就把安鹰拉着也跪了下去,一块儿要给凌康磕头。
“冬儿。”凌康忍无可忍,直接把她一把提溜了起来,脸因悲伤,也因愤怒涨得通红,朝着林冬儿逼近,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鼻尖将将就要碰到她的鼻尖,大声说道:“冬儿,他值得你为他这么做吗?现如今实话告诉你,能保留瑞王的全尸也就不错了。”
林冬儿一听这样的回答,再度犹如五雷轰顶,震在了当地,她已经无泪可流了,干呕着嗓子半天才能喊出一声“不”字,眼底涌出了无尽的绝决,缓缓看向安老头,“爷爷,鹰儿就交由您老人家照看了,您要好好把他抚
养长大。”说完,转身便走。
“你要干什么?”凌康心头一慌,将她拉住。
“我去求皇上。”林冬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就眼巴巴地看着王爷死,我做不到,就是此番觐见触怒了皇上,死了我也愿意。”
“没用。”凌康知道林冬儿自有一股倔强,忍着焦躁告诉她:“冬儿,现在的皇上是二哥,我刚才为瑞王说情,已经和他闹得不欢而散,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去了也无用,他已经和我说了,说他不会见你。”
林冬儿怔了怔,嘴唇打着颤,浑身冰冷。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王爷死,王爷那么英武的人物,不能啊,只要有一点希望,她也要尝试尝试,如果凌夜是皇上,那就更好了,好歹她与他之间也算有一些交情。
林冬儿撇开凌康的手,“梁王,你放开我吧,即使太子不见我,我也要去。”
凌康对林冬儿的倔强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一个大力,将他禁锢在了自己的怀中,苦口婆心地说道:“冬儿,如今实话我都不蛮你了,二哥恨死了瑞王,你去不但无济于事,反而会让他更加痛恨。二哥的腿之所以瘸,本就是拜瑞王所赐,他曾和我说过,此生有瑞王没他,有他没有瑞王,他都这样说了,你还要去触这个霉头吗?”
看着林冬儿无动于衷,顿了一下,凌康又道:“二哥对你还是关心的,他之所以会放了鹰儿,一来因为鹰儿是女娃,二来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他这样做已经仁至义尽了,你再要求就过分了。还有,他告诉我,抓了瑞王妃的三哥,她那三哥交代了一件事情,当年是瑞王妃派他找人暗杀于你,所以任何人都不值得你去求情,凌迟是必定的结局。”
林冬儿哪还有心情听这些,别人怎么死她无力管,她只听到那一句,“二哥恨死了瑞王”,心里已经死灰一片,朝老头看了一眼,老头同她眨了眨眼,她突然再度给凌康跪了下去,“梁王,那我请求你,带我见王爷一面。”
“恐怕不能。”凌康再度把林冬儿揪了起来,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冬儿,瑞王就对你如此好,让你三番五次地跪着求我?”
“梁王,那是一条人命,如果你能办到,我这么求你又算得了什么?”林冬儿眼睛疼痛难耐,可说到伤心处,依然掉下了几滴泪水,酸涩的眼泪淌在她的面颊上,刺着面颊也已经红肿不堪。
凌康深邃的眼眸紧紧地盯着林冬儿,半响,终于说道:“那好,如果我答应帮你,你必须跟我走。”
林冬儿一怔,也不容她多想,随即点了点头,答应了一声“好。”
于是,凌康再一次去找凌夜,林冬儿也跟
在了后面,不管胜算有多大,她也要试一试。
凌康的话没有错,凌夜确实不让林冬儿进入内殿,他现在很忙,忙着要登基,忙着要杀人,还忙着安抚大臣们的情绪。他自己的情绪也是极度高涨,终于当上了皇帝,自然是信心满怀,睥睨天下,现在任何人都没有他大了。
凌康代林冬儿请求见凌啸渊一面,竟然没有得到同意。凌夜三言两语就把他打发了出去,“四弟,这件事到此为止,告诉冬儿不可能,让她死了这条心,你还是收拾行装,快快带着她离开吧,以免突生事变,我会尽快杀了凌啸渊,最好不要让她看到那种场面。”
凌康无奈,叹了口气,对这样刚愎自用的二哥隐隐有些担忧,突然有些后悔帮他,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只好出了大殿。却一眼看见林冬儿跪在殿门之外,在这烈日炎炎的午后,单薄的身子被白花花的太阳直射着。他是又惊又恼,又是欣慰,又是不甘,也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充斥着他的内心,半蹲□子要拉林冬儿起来。
林冬儿不起,抬头急切地问道:“梁王,怎么样?能让我见王爷最后一面吗?”
凌康摇了摇头,“冬儿,再想办法吧!先跟我回去。”
“不,这是我唯一能为王爷做的,你就成全我吧!”林冬儿坚决地说着,怎么也不起来。
凌康对着林冬儿的执拗,终于还是服了软,低声说道:“如果瑞王知道你这样待他,他死得也值了,希望你以后也能这么对我。好吧,我就再帮你一把,最后一次。”
凌康毕竟握着凌夜的把柄,他只好冒着和这位哥哥撕破脸皮,甚至是被杀头的危险,再一次去见凌夜,威胁他:如果你不让冬儿见凌啸渊最后一面,我就把这次的阴谋说出来。凌夜瞪了凌康良久。
父皇已被他控制,皇家的禁军可是他用真金白银养出来的,自然效忠于他,他什么都不怕,就怕凌康这句话,最终从牙缝里咬出一句:“就半个时辰,然后你带着她走,永远不要再踏入京城半步。”
阴森黑暗的甬道,充斥着血腥味的牢房,令人毛骨悚然。凌康在前,林冬儿在后,终于到了那一间关押重刑犯的所在。喀拉拉的铁门被开启,里面一灯如豆,这不是为犯人照亮的,而是方便酷吏对犯人行刑的。
铁笼子里圈着一个披头散发的黑色身影,瘫软在里面。只见他上身赤luo,□只余一条血迹斑斑的亵裤,浑身鲜血淋漓,已经看不出面目和肤色。
林冬儿呼吸一滞,瞬间心口如被刀扎,疼痛一波一波的袭来,嘶吼着扑了过去,“王爷,王爷,冬儿来看你了。”肿得如红桃的眼睛还是不可抑制地汹涌出了泪水
。
一轮的行刑完毕,凌啸渊本已昏迷,仿佛在梦境中听到了那一声声的呼唤,一个激灵,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渐渐地聚焦,眼神逐渐明亮起来,从嗓子里沙哑地喃喃出一声,“冬儿。”想要给她一个微笑,可嘴唇已经烂了,想要抬手握住她,胳膊已经折了,只好动了动身子,想要拱到她的身边去,再让他好好看看她。
“王爷。”林冬儿哭得瘫软在地上,浑身像失了力提不起劲,可是时间紧迫,她抬头乞求地望着凌康,“梁王,我想给王爷梳梳头发。”
她本来要为凌啸渊置一些小菜,弄一壶美酒,凌康告诉她:不可以,会被收身,什么都不许带,林冬儿只好就这么赤手空拳地来了。
这个要求不过分,凌康早已有心理准备,凌啸渊会被整得很惨,可是看到他如今变成了这样,他心里也不好受。然而,就如凌夜说的,父皇有一天春秋不在,不是凌啸渊死,就是他们死,他和凌夜是同盟,也只能狠心如此。
凌康吩咐狱卒开锁,狱卒迫于他的威严,很不情愿地打开笼门,将凌啸渊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往坚硬的地上一丢,立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看着。
林冬儿马上扑了过去,颤抖着双手,拼命地要扶起凌啸渊的身子,凌啸渊喃喃地说了一句,“好冬儿,就这么抱抱我吧,不用扶了。”
林冬儿哭得泣不成声,紧紧地将自己的夫君抱在了怀里,眼泪一颗颗掉在了他的脸上,将那干结了的血迹晕染成了血水,从凌啸渊的脸上淌了下来。
“乖,别哭,没事的,我三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凌啸渊动了动身子,安慰她,眼里也涌出了泪花,吧嗒掉在了林冬儿抚着他脸的手上。忍着自己的眼泪扭头别有深意地看了看凌康,什么话也没说。
“冬儿,差不多该走了。”凌康看见凌啸渊那一瞥,不自觉地催促道,把头扭到了一边,看不下去了。
“替我照顾冬儿。”凌啸渊施出浑身的力气,终于高声地冲凌康说出了这么一句。
林冬儿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着开始为凌啸渊梳头发,用自己的手指梳,因为梳子带不进来。她狠狠地用指甲刮扯着凌啸渊的头皮,每一下仿佛要嵌进他的头颅,竟然刮出了鲜血,凌啸渊忍着剧痛,有些吃惊地望着她,“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