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食梦先生:中州卷(出书版)》+《食梦先生:南疆卷(出书版)》作者:金子息 完结 > 《食梦先生:南疆卷》作者:金子息.txt

第05章 赤水酒仙

作者:金子息 完结 当前章节:15083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2:07

出了余庆往西走上三日,我们便抵达了黔州西侧的赤水。

赤水镇因河而建,一条绵延的赤水河不仅给镇子带来了富裕的物质生活,同样也将自己独特的柔美水质奉献给这里的子女,酿出了世上最美味的陈年老酒。

我们算计了一下身上的钱财,想要住店似乎还差了些。于是进入赤水之后我们便兵分两路,文溪和尚带着灵琚去街头给人把脉看病换钱,而我带着嬴萱去集市上溜达溜达,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生意。雁南归自然是跟了灵琚去,远远地立在文溪和尚他们摆摊附近的屋瓦上,如同狩猎的苍鹰俯视着整个街道。

市集上人来人往,我同嬴萱混迹在人流中张望着。刚走出没几步,我就被一阵阵酒香给吸引。

“走,过去瞧瞧。”我看前方一家大院门口挂起了招徕顾客的旗子,瞬时大院门口便排起了长队,人们纷纷拎着酒壶你推我搡,仿佛在争抢什么稀缺的宝贝。

嬴萱撇撇嘴:“姜楚弦你少来,身子里的毒虫还没清除,不许喝酒。”

我嬉笑着拉她上前:“我就去看看,不喝,保证不喝。”

这家大院一看便是个大户,朱漆正门上悬了一张金丝牌匾,上书苍劲的“邹府”两字,而那头顶挂起的彩旗幌子上则是用好看的魏碑体书写“邹酒仙”三个大字。而让人感到奇怪的是,邹府位于西街,而对面的东街也有一家看起来十分体面的大户,也是效仿邹府挂起了彩旗幌子,上书“许酒仙”三字,然而门前只有寥寥数人光顾,毫无这边邹酒仙的火爆盛况。

我早就听说黔州产酒,据说黔州产的酒酱香突出,幽雅细腻,酒体醇厚,回味悠长,光是站在这里闻一闻,整个人都几乎要沉醉在这飘着酒香的街巷之中。

“看来这邹许两家,是竞争对手呢。”嬴萱虽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张望着,却也还是忍不住凑近了嗅一嗅。我自然知道草原儿女也好酒,嬴萱她定是在我面前憋着呢。

我点点头说道:“这才不叫竞争对手。有得比才叫竞争,你看看这许家门可罗雀的凄凉景象,能跟这边的邹酒仙比么?”

“哎你怎么说话呢!”

突然,一名穿戴考究的大小姐模样的女孩儿出现在我的眼前,她一袭粉蓝色的丝绸短袄套裙,镶着金丝的立领白色绣花,精致可人,映衬着姑娘白皙的脸颊,看起来竟是十分楚楚动人。只见她身后跟了几名五大三粗的伙计,个个正抬着酒坛子从许府的大门中走出,不料刚巧听到了我和嬴萱的谈论,便气急败坏地上前用她那扑了香粉的手指着我的鼻尖。

“抱歉抱歉,是在下失言了。”我想这位定是许酒仙当家的大小姐,说出那样的话被卖主听到定是心里不好受,于是急忙道歉。

“哼,风水轮流转,赤水酒仙可不只邹氏一家!想当年我们许府正风光的时候,邹家还只是我们许家的一个下人罢了!”这名小姐虽然看似娇柔,但是说起话来居然十分不客气,尖酸中透露着一股不屑的口吻,瞥了瞥对街的邹家便不再搭理我,转身吩咐伙计将酒坛子摆好,准备开张。

我有些莫名其妙,但觉这邹许两家定是颇有渊源,不由得摇摇头,退向了邹府的队伍之中。

“那是许家二小姐,名叫许芍,刁蛮任性狂妄自大,许家就是因为她接了手,才沦落到现在这般地步。”身后排队的一名男子见我被那姑娘莫名凶了一顿,便好心低声对我说道。

我转身朝那男子笑笑。

那男子将空酒壶拎在手里,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问道:“兄弟是外乡人吧?”

我拱手点头:“是,今日路过,刚巧看到这万人空巷的买酒盛况,才好奇来看看的。”

男子有些自豪地拍了拍胸脯说道:“俺们这里就数酒好,因有了赤水河,也就有了天然的酿酒优质水源,因此俺们赤水光是酒坊就有二十几家,每年俺们也都会举办酒仙大会,来评判出最香、最柔的好酒,然后送上酒仙幡给获胜的酒坊。”说着,男子抬头指了指挂在许家和邹家门上的旗子,“这就是酒仙幡,整个赤水城得过酒仙幡的,也就邹许这两家。”

我听得出神,自古以来各地都会有不同的风俗竞技比赛,久而久之也演化成一种盛世集会,再加上和有当地特色的节日相结合,也是为老百姓平淡的日常生活添上了绚烂多姿的一笔。

“那按你这么说,这许家和邹家,都是酒仙?”一旁的嬴萱好奇地凑上来,不自觉吞了吞口水。

男子点点头:“是的。原本啊,许家一直是历年酒仙大会的佼佼者,独揽酒仙幡数十年。可是前几年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了一个邹家,听说那人原来只不过是许家的一个伙计,还有人说是他偷了许家酿酒的秘方,因此才出来单干的。那人迅速成立了邹家酒坊,就在当年,一举拿下了酒仙幡,顿时名震赤水。而从那时候起,不知许家出了什么变故,酿出的酒也就变了味,喝起来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倒是新成立的邹家酒,不仅在从前许家酒浓厚醇香的基础上增加了独到的韵味,更是以低廉的价格,获得了乡亲们的认可。”

没想到这其中竟有这么多故事,我听着听着,想象清甜醇香的美酒顺着咽喉钻入肚子喂饱那里面的馋虫,口水就不自觉地往下咽。我正寻思着想办法搞点邹家酒来尝尝,就听得前方一阵击锣声响,登时队伍开始躁动了起来。

“怎么回事?”我顺着人流疑惑地往前涌去。

那男子兴奋地对我说道:“开始打酒了!邹家酒好喝便宜,但是每日限量,不多不少只卖三缸,去晚了,可就啥都没了。”说着,那男子便推开人群挤了进去。

我和嬴萱面面相觑,想来我俩毫无准备,今日定是喝不上邹家酒了。

我俩的目光随之飘到了对面的许家,那许家二小姐正怒目看着邹家这边火热的情形,气得一跺脚便拎了两壶酒朝我们走来。

许芍一把将那两壶许家酒塞进我的手中,然后盛气凌人地对我说道:“给!拿回去尝尝!别听风是雨地随大流,只有我们许家酒,才能称得上是赤水酒仙!哼!”说罢,许芍转身离去,留给了我和嬴萱一个粉蓝色的背影,消失在清冷的许家酒坊中。

我和嬴萱有些好笑,但是白送的酒不喝白不喝,我俩嬉笑着提着许家酒,回街口找文溪他们去了。

没想到文溪他们收获颇丰,到晚上便凑齐了住店的钱,不愧为少林神医。我们寻了一家小馆住下,晚饭期间,我拎了许芍给的许家酒,要了几个简单的菜,招呼大家一起来品品这曾经包揽了赤水酒仙幡数十年的美酒。

“果然好酒!”嬴萱二话没说干了一杯,咂着嘴巴连连称赞,“酱香绵柔,入喉细腻,不愧是许酒仙!”

听嬴萱这么说,我的馋虫便也犯了。可是我身旁的灵琚死活不让我沾酒,说是我毒虫未除又添了新伤,无奈,我只能拿筷子蘸着尝尝甜头。文溪和尚与雁南归并不怎么喝酒,只是象征性地品了品,就属嬴萱喝得多。

“客人喝的可是许家酒?”这时,一旁收拾桌子的小二被我们桌上的酒香吸引,凑过来问道。

我举起酒杯点点头笑道:“你们赤水最好的酒,就数许家和邹家这两种酒了吧?可惜这下只能品品许家酒,邹家酒根本是抢不到,无福享受了。”

小二突然轻笑,转身从柜台里神秘地捧出了一小坛酒,往我们桌子正中央一放,随即得意地拿指头敲了敲酒坛,一脸狡黠地低声说道:“怎么,别看我们店家小,但是能在店里喝到正宗的邹家酒,整条街可没几家!”

“哟,怎么,你们店里还有私藏?”嬴萱眼睛泛光,双颊通红,口中的酒气扑在店家小二的脸上。

小二嘿嘿一笑:“做生意嘛,每日店主都会让我去排队打上两壶邹家酒,然后再提价卖给没有买到的客人,也是为了让客人们尝个鲜嘛。”

真是无商不奸,我摇头笑笑拒绝,我们身上并无多余钱财,这酒馆里卖的邹家酒又比市面上要贵,自然是没有口福。

小二刚要转身将酒坛抱走,脸颊涨红的嬴萱就一把拦下:“开!”

“开什么开?你有钱么你就开。”我急忙掐了一把嬴萱的胳膊。

嬴萱正喝在兴头上,二话没说就从腰间拽下来一条野物的皮毛,拿在手中朝小二晃了晃。小二凑近了一看便两眼发光,急忙抬手将酒坛子口上的封泥给打开,迅速为嬴萱倒上了传说中的邹家酒。

“你给他的是什么?”我疑惑地看着小二离去的背影,不解地问道。

嬴萱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豪放地拿衣袖抿了抿嘴笑道:“狼皮。”

“你!”这死女人,之前还口口声声说什么狼是草原人的图腾,是共同守卫草原的敬畏者,怎么转眼就拿狼皮换了酒钱?我虽是苦笑摇头,却也好奇地凑过去,想要尝尝这万人空巷你争我抢的邹家酒。

我拿筷子蘸了一滴放进嘴中……绵柔,醇厚,香甜,悠长……酒是好酒,但是,怎么和之前的许家酒几乎没有什么分别?

嬴萱似乎也注意到了这里面的蹊跷,左右各倒了一碗许家酒和邹家酒,先闻味,后品酒,细细品味之后却惊异地连连摇头:“不对啊,我看这许家和邹家的酒,明明就没什么区别啊!”

文溪和尚听闻也端起来依次尝了尝,点头说道:“的确,细品之下确实没有差别。莫不是被这小二给唬了?”

嬴萱一听立即暴躁了起来,抬脚就踢翻了对角的椅子,一脚踩在上面吆喝道:“小二!”

小二听见动静吓得急忙从后厨飞奔而来,赔着笑脸扶起被嬴萱踢翻的椅子问道:“这位客人,不知有何得罪?”

嬴萱身子发烫,脸颊通红,借着酒劲一把拉起小二的衣领,恶狠狠地压低了声音说道:“怎么你这倒卖的邹家酒,和那许家酒根本就没有区别?难不成你看我们是外乡人,拿许家酒来滥竽充数?”嬴萱怒火中烧,手腕青筋暴起暗暗发力,那架势,活脱脱一个暴怒的女土匪。

小二委屈地看着我们:“小店诚信经营,我发誓,这些邹家酒绝对是我每日一早去排队从邹家买来的,绝无勾兑,也不存在什么拿许家酒滥竽充数之说!”

这就奇怪了。我和文溪和尚面面相觑,这时,雁南归端起邹家酒喝下,仔细在口中品了品,才站起身对我们说道:“这两种酒,的确不太一样。”

嬴萱听感官敏锐的雁南归这么说,便急忙放开了小二疑惑地问道:“什么?我们怎么喝不出来?”

雁南归轻描淡写地低声在嬴萱耳边说道:“我方才尝了,这让人趋之若鹜的邹家酒,的确是比许家酒要多了一味原料,清香甜腻,不过至于是多了什么,我不善饮酒,就尝不出来了。”

灵琚一直默默低头往嘴里扒饭,吃饱了,抬头看我们争执不下,便好奇地捧起了桌上的两碗酒尝了尝,岂料刚一入口就被辣得吐出了舌头,呛得两眼泛红,转头就找茶水。我看她那样窘迫,不由得笑出了声。

小二看我们这般猜疑不定,便好言相劝:“这几位客人,实不相瞒,其实啊,我们赤水人自个儿也喝不出这邹家酒和许家酒到底有何区别。”

小二语出惊人,让我们所有人都惊愕:“此话怎讲?”

小二抽了张椅子坐下,将肩膀上的汗巾拿在手里擦了擦方才洒在桌上的酒渍:“客人们应该听说过,许家本是我们赤水最大的酒坊,也是连续十几年在酒仙大会上拿下酒仙幡的赢家。这个邹家,是后来突然崛起的,那时候,大家喝这两家的酒,发现根本没有任何的差别。但是当年出了一件怪事,才让酒仙幡最终落在了新开张的邹家,并且一直这样保持了下来。”

我听这其中似有蹊跷,便示意小二继续说下去。

“那一年发生了许多变故,一直掌管许家酒坊的大小姐许蔷突然病故,许家酒坊就由二小姐许芍接管了。同年,许家的一名年轻酿酒师傅离开了许家,自立门户,成立了邹家酒坊,酿出的酒竟和许家一模一样。那时候人们都说,这姓邹的小伙子定是偷了许家的秘方,然后才会创立邹家酒坊的。”

“就在人们这般怀疑的时候,一位病重的老人路过赤水倒在邹家门前,那姓邹的小伙子见老人可怜,便给那老人喝了一碗邹家酒,谁知道,那老人第二日便能起身行走!精神头也好了许多,拜谢了邹小伙儿就离开了。这时就有人怀疑,难不成这邹家的酒还有益寿延年、解除疑难杂症的功效?于是那些家里有病号的人就去买了邹家酒让家人喝,结果还真神了!那些常年下不了床的病人们喝了邹家的酒,竟然个个都红光满面,身体迅速恢复,这下啊,邹家的酒打响了名号,当年便勇夺酒仙幡,成了新一任的赤水酒仙。”

“只不过啊,这邹家酒就是每日限量,因此搞得供不应求,愈发火热,才造就了现在这般火热的情况。就连我们这些没什么大病的人喝了,也都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因此我们都说,这邹家里面定是住进了酒仙,所以这邹家酿出的酒,才会有这般神奇的功效。”

小二说完这些,便拍拍我的肩膀转身去了后厨,我疑惑地端起那碗邹家酒,仰头一饮而尽。

“哎你干吗?不是说了伤势未愈不能沾酒么!”嬴萱一把夺过我手中的酒碗。

我嬉笑道:“不是说了,这邹家酒包治百病,我这不是以身试法么。”

文溪和尚倒是好奇:“其实,我今日在街头把脉瞧病的时候就发现了蹊跷,这赤水城内,大部分人脉搏普遍偏弱,体虚多病,我本以为是气候使然,现在想才觉得不对劲。”

我一听,更是疑惑,压低了声音对文溪和尚说道:“你的意思是,并不是邹家酒包治百病,而是这赤水城人的体质特殊,或许他们体内本身就有毒素,而这邹家酒里面是被人加了解药?”

文溪和尚没有否认:“我不过是从医者的角度出发来分析,邹家酒里面掺了中药或许更为可信,毕竟,总不至于,世界上真的有‘酒仙’这么一种神仙吧?”

我低头思索,陷入了沉默。

大半夜睡得正香,就被隔壁屋子里嬴萱的嚷嚷声给吵醒。文溪和尚急忙披了件衣服开门,就见灵琚一脸焦急地站在我们房间门口,双目含泪看着我们:“师父、和尚师父、小雁,你们快看看师娘吧!”

见势不妙,我们迅速穿上衣服来到嬴萱的房间里,只见那女人瘫倒在床上不停哼唧着,双手捂着肚子在床上疼得打滚:“哎哟,简直是要了老娘的命啊!”

文溪和尚见状急忙上前把脉,我凑近了看,发现嬴萱面色苍白浑身冒汗,发丝黏在湿润的脸颊上,唇色偏紫,还有一圈忍痛留下的齿印,狼狈不堪,还伴随着一阵阵厉声的喊叫……这情况怎么看起来那么像……生孩子?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随即赶紧正色问道:“这怎么回事?”

文溪和尚把了脉后拿手按在嬴萱的上腹,随即嬴萱一声尖叫猛然抽搐,如同撒了把盐在伤口上一般。文溪和尚起身皱眉,思索片刻对我说道:“奇怪,这症状像是吃坏了肚子,可是脉象平稳,而且,今夜吃的东西咱们都有下口,可是为何唯独嬴萱腹痛剧烈?”

这时,站在门口的雁南归走入屋子,默不作声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猛然像奓毛的野猫般警惕地拔出青钢鬼爪,凛冽的目光扫视在嬴萱身后的墙壁上。

“屋子里有东西。”

雁南归低声说道,同时将灵琚护在身后,缓步向嬴萱靠近。

我一惊。这房间本就不大,除了一张床两把椅子和一张桌子再没别的物件,木板床坐北朝南,东侧一扇窗子,西侧墙壁上挂了幅简陋的字画,北侧墙壁上空无一物,这般空荡荡的房间里,又怎会有其他东西呢?

至于雁南归口中所说的“东西”到底指的是什么,我不得而知。

嬴萱疼得死去活来,哪有心思去管身边有什么东西,于是高声嚷嚷着:“什么鬼东西敢缠着老娘?有种出来咱俩干一架!这样暗算……算什么本事!哎呦!”

“姜楚弦,你闻到了么?”文溪和尚突然凑向我,在我身边说道。

我刚想开口就被文溪和尚率先问出……因为我分明闻到,这不大的房间里竟然飘出了一阵一阵的酒香。

我急忙在房间里搜寻起来,床底、桌下、墙角、门后……别说酒坛酒壶,我连个酒杯都没见到,根本没有任何可能散发出酒香的东西。我正奇怪,就见桌上的油灯突然闪烁,房间里忽暗忽明,阴阳闪烁,随着窗外一阵阴风,我猛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啊——”站在一旁的灵琚突然尖叫起来,转身闭上眼一把扑向我。可是我正要弯腰去抱她,雁南归就抢先一步挡在了我的面前,灵琚不偏不倚地投入了雁南归的怀抱,而我却扑了个空。

我正想给这野鸟一拳,却顺着灵琚惊恐的目光看到了位于东侧的窗子前,有个飘忽不定的白色人影一闪而过!

这……这可是四层楼!

我迅速抽出玄木鞭推开窗子向外看去,下面是深夜清冷的街道,黑暗的四周根本没有任何白色的物体。难道是我眼花?不对,灵琚分明是看到了什么才吓成那样的,我左右张望,企图寻找到方才那晃过的人影。

“姜——楚——弦——”突然,文溪和尚压低了声音在我身后轻声叫我的名字,气音拖尾,就像是害怕喊出声音来一样。我正忙着四下搜寻,根本无心理会他,于是头也不回地大声回应道:“有话快说。”

“哎,姜楚弦!”身后的文溪和尚却突然烦躁了起来,一跺脚继续叫我的名字,这次的声音明显大了一些。

“干吗啊?”我无奈地转身,却被一帘黑布给遮住了眼睛。

嗯?什么东西?我被这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黑帘给吓了一跳,抬手就撩起,透过缝隙看向文溪和尚,却见他表情丰富夸张,双手挥舞,好像正在给我比画着什么。

“什么?”我只顾看文溪和尚,却没注意到雁南归已经悄然从侧面靠近了我。

“别!动!”终于,我看明白了文溪和尚的唇语,却一瞬间冷汗突袭,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浑身僵硬,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

这下,我算是看明白是什么玩意儿垂在了我的面前!

那是一名白衣女子,正如同蝙蝠一般倒吊在窗子上,长直的黑发垂下盖在我的眼前,我刚一抬头,就正巧撞上了她的脸庞。

但让我瞬间崩溃的是,这白衣长发女子,根本就没有脸!

本该有五官的位置,反而被一片褶皱的肌肤所代替,隆起的五官轮廓隐约可见,但皮肤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般,可即便这样我也能感觉到,这名诡异的白衣无脸女子,正在微笑看着我!

“你大爷的!”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在同时,雁南归已经挪到了我的身边,伴随着我的叫喊声一跃而起,抬起青钢鬼爪就朝着那无脸女子的咽喉挥去。这无脸女虽然没有五官,但是反应机敏,就像是能洞察一切一般迅猛地抽身前翻,越过窗框就上了屋外的房顶。雁南归急忙跳出窗户追了上去。

我惊魂未定地坐在那里,文溪和尚急忙上前将我扶起,我抹了把冷汗,心有余悸地看向那漆黑的窗外。

“什么鬼啊……疼死老娘了!”嬴萱还疼得在床上捂着肚子折腾着,丝毫没有因为那无脸女的逃离而有所减缓。

瞬间,我身上的寒毛同时竖起——这屋里,肯定还有东西!

文溪和尚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一把揽起灵琚退后到嬴萱身边,我也随同他聚拢到床边。文溪和尚抬手用无患子珠结印,橙黄色的光芒笼罩在我们四人的身上,避免再有其他东西搞怪。

呼——

就在文溪和尚刚结好印的瞬间,一阵冷风将油灯吹灭,那风大得甚至将灯台掀翻在地,洒落了一地的灯油。房间里顿时暗了下去,只有文溪和尚结出的佛光印散发着微弱的莹莹亮光。

浓郁的酒味还未散去,反而越聚越浓。

伴随着强烈的风声,油灯熄灭后,我们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只见那空荡荡的四面墙壁上爬满了细碎的黑影,如同荒诞怪异的皮影戏般来回穿梭运动。黑影不大,拳头大小,却是十分清晰的人形,头小身长,四肢灵活,这些小黑人影在佛光的照耀下跳跃舞动,可是房间中央根本没有任何东西,只有这些单薄的黑影在我们面前张牙舞爪。

只有实体没有影子的鬼怪我见得多了,可是这世上会有什么东西,是没有身形、只有身影的?

我急忙捂住灵琚的眼睛,不敢踏出文溪和尚结界一步,床上的嬴萱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吓到,坐起了身子紧紧拽住我的衣角。

“佛光照鬼形,这些小人儿看来不是什么好东西。”文溪和尚压低了声音对我说,“看来,之前雁南归所说房间里有东西,根本不是那个白衣女鬼,而是他们!”

我点头:“只不过这些玩意儿看不见也摸不着,若不是你结印发出的佛光,我们也不会发现身边竟围着这么多小鬼!”

“看不见摸不着,但最起码能闻见。”文溪嗅了嗅答道,“现在怎么办?!”文溪和尚结印能保持的时间并不长,因此急忙同我商量对策。

怎么办……这些玩意儿根本就没有具体的身形,任我使什么符咒也都对他们毫无作用。

“有了!”文溪和尚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转身对着身后缩成一团的灵琚喊道,“把药篓里的白术粉拿出来。”

灵琚应声而动,快速在自己的小背篓里扒拉着,随即取出了一包草药递给文溪和尚。

“姜楚弦,拿出来洒在房间里!”文溪和尚双手结印无法动弹,于是命令我。

我迅速拆开草纸包,里面是一大把白色的粉末,我来不及细想迅速抓起挥洒在房间里。顿时,白色的粉末充斥弥漫在四周,而更让人惊讶的是,面前空旷的房间里出现了好些淋上了粉末的小人儿,那些白粉黏在它们身上,便能看到它们模糊的身形。

原来不是没有身形,而是……透明的?!

“这什么玩意儿?”我惊讶地问道。

“不是什么驱邪的东西,就是普通的白术磨成的粉末,是让病人加入汤水中喝下治疗脾虚的东西。我就想着我们看不见它们,会不会是因为它们是透明的,所以就让你试试。”文溪和尚迅速解释道。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说那些透明小人儿!”我急忙打断。

文溪和尚一脸无奈地看着我,随即摇了摇头。

显出了身形的透明小人儿在房间里奔跑跳跃,巴掌大小的身子缥缈不定,还发出了叽叽喳喳的细碎叫喊声,他们如同是一群无忧的少年,在房间内嬉笑玩闹,根本没有搭理我们的心思。

不管了,既然是有身形的怪物,那就莫怪我姜楚弦不客气了!我一把抽出玄木鞭,瞄准了那拳头大小的小人儿一举挥去。

那跳跃狂欢的小人儿猝不及防,被玄木鞭打了个正着,叽喳一声尖叫,所有的小人儿便抱头鼠窜,成群结队地簇拥着那名受伤的小人儿一同爬向窗子,随着一阵风跳下窗台,风将它们身上的白色粉末吹散,瞬间,小人儿消失在夜风中,就连同那浓郁的酒香,也一并消散了。

雁南归回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的事情。

那些透明的小人儿消失后,嬴萱的腹痛也随之消散,想来引起腹痛的罪魁祸首定是那些奇怪的小鬼。

据雁南归所说,他昨夜一路追踪那无脸女鬼竟然到了邹家的酒坊中,越过酒仙幡之后便再也找不到了对方的身影。雁南归索性趁着夜色将邹家酒坊搜索了一遍,可是仍旧没有任何的收获。

邹家……我不禁联想到之前赤水城村民们“邹家酒包治百病,定是住进了酒仙”的说法。难道那无脸女鬼,真的是让邹家酒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关键?可那些散发着酒气的透明小鬼,又是什么东西?

本想今日就赶紧离了赤水城往云南方向走,可谁知道嬴萱不乐意,一身的江湖野道气息,根本吃不了一丁点儿亏,偏要嚷嚷着去邹家找出那无脸女和透明小人来要个说法。

“老娘疼得死去活来的就这么算了?不行,姜楚弦我不管,就算你不去,老娘一个人也得把邹家给掀个底朝天,非要瞅瞅到底是啥玩意儿折腾了我大半个晚上!”嬴萱叉腰挡在我们的面前,双目瞪得如杏核般圆亮,结实的身子和厚实的胸脯随着她的叫骂上下起伏,和泼妇骂街没什么两样,甚至还抬脚踢碎了酒店掌柜放在路边的邹家酒坛子。要不是看她是个女人,估计掌柜的早就发火了。

“你别在这儿耍流氓,你爱去去,我是不去。”我最受不了嬴萱这样闹脾气,吵吵嚷嚷的根本没个女人样子,我不耐烦地摆摆手,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突然,一个黑色的身影如拦路虎般挡住了我的去路,我停下脚步抬头看去,正是雁南归端着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凑了过来。灵琚仍旧是坐在他的肩头,一手揽着雁南归的脖子,一手拉着身后的药篓疑惑地看着我。我更是奇怪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雁南归,摸不清这野鸟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去看看……或许有所收获。”雁南归明显话里有话,但好像是在忌讳身边的灵琚,根本没说个明白。

“原因?”我两手一摊问道。

雁南归望了望街头的邹家和许家,随即抬手捂住了灵琚的双耳,波澜不惊地对我说道:“昨夜我搜索邹家酒坊的时候,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他们的酒窖里,好像埋了死人。”

雁南归这话一出,我便一个哆嗦惊出一身冷汗:“死人?”

灵琚不知道我们在说啥,只坐在那里傻笑,还以为我们在同她玩什么奇怪的游戏。

文溪和尚听到邹家酒坊里埋了死人更是感兴趣,急忙凑过来听雁南归继续说。

“邹家酒窖里,死人味特别浓。我想,这或许和那无脸女鬼还有邹家酒延年益寿的功效脱不了干系。”雁南归说完,便不再说话,放开了肩头的灵琚注视着我的反应。

“什么呀什么呀,灵琚也想听。”灵琚俯下身子凑近了雁南归,笑嘻嘻地问道。

文溪和尚打断了灵琚,自顾自地对我说道:“咱们现在身无分文,出发往云南走也是饿死在半路,还不如去邹家和许家看看,或许有生意可做?”

“你可别,”我急忙摆手拒绝,“你给人家把把脉不也能赚钱吗,干吗非要我去拼命啊!”

灵琚终于发现了我们谈论压根就没想搭理她,也不闹脾气,只是自己吸了吸鼻子,别过头去抠药篓上的花边儿了。

文溪和尚故作神秘地笑笑:“我挣的都是小钱,一天的吃穿用度都不够。养活大家的主力军,不还得是你才行吗?”

我被文溪这么一夸便有些不好意思,只得理了理衣领,不耐烦地往邹家酒坊走去。可是,我既没探梦,也没什么足够的证据证明昨夜的无脸女鬼确实躲入了邹家,这般贸然敲门,总得找个合适的理由吧?

我们五人相视一圈默不作声,谁也不肯上前敲门。唯独灵琚傻乎乎地举起手,自告奋勇地说去试试。

我没阻拦,就见灵琚翘着小辫子一晃一晃跑到邹家酒坊门口,踮起脚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里面出来个大娘,灵琚赶紧咧嘴一笑,甜甜地说道:“姨姨,我想讨口水喝好不好呀?”

大娘一看是个粉嫩的小丫头,便也没多想,转身就捧了碗水递给灵琚,可是丝毫没有让灵琚进屋的意图。灵琚咕咚咚喝了个水饱,抿了抿嘴不甘心地把空碗递回去:“姨姨……嗝……我,我还想喝,能不能让我进屋……”

谁知大娘一听她要进屋,于是有所警惕地扫视四周,回身拿了个水囊就把灵琚给打发走了。

灵琚败北归来,嬴萱摇摇头大手一挥:“还是我来吧。”

只见嬴萱快步上前抬手拍门,屋里的大娘再次探出头来。嬴萱反手将口袋里的狼皮摸出来展开在大娘面前,一手重重拍在大娘肩头:“上好的狼皮要不要?挂在墙上很威风的!看你投缘,算你个好价钱,怎么样,有兴趣咱们屋里聊?”

我都没眼看了,尴尬地背过身,就听邹家酒坊大门重重关上,嬴萱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回来了。

“南归,你去!”嬴萱回来后推了一把雁南归。

雁南归有些作难:“萱姐,我去……恐怕更不合适吧。”听野鸟这么说,我也急忙制止:“算了算了,还是文溪去吧,野鸟万一过去二话不说把人家大门给拆了,那就彻底没戏了。”

文溪听闻停下了一直在包药的双手,拎着两包草纸包好的药材站起身,成竹在胸地笑了笑走上前去。

三声敲门之后,还未等对方开门,文溪和尚便率先开了口:“阿弥陀佛,施主家宅中似有不祥之兆,如若腹痛不止可试试小僧亲手调制的草药……”

我们几人面面相觑,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屋内的大娘已经毕恭毕敬地将文溪给请了进去。

“果然是学好医,走遍天下都不怕……”嬴萱摇摇头,一边咋舌一边跟了上去。

无奈,既然已经被文溪拉上了贼船,那不妨就转一圈探梦看看吧,兴许有所收获。这般想着,我便招呼雁南归和灵琚跟了进去。

邹家酒坊面积很大,背靠赤水河,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几十名伙计都是穿着单薄的开衫,黝黑的皮肤与健硕的肌肉在阳光下反射着柔亮的汗渍,他们分工明确忙里忙外,打水的,过滤的,筛检原料的,抬着酒坛子码堆的,虽然人多手杂,却也在精密的管理下显得井井有条。院落里散发出浓郁的酒香,让人不自觉地跟着那酒气神魂颠倒起来。

“在下是管事的程管家,几位高人,您这边请。”一名年过半百的大伯从那开门的妇人手中接过了文溪和尚的草药,引我们往酒坊深处走去。程管家身着灰蓝色盘扣对襟长衫,看样子不像那些做力气活儿的伙计,正用一双精明剔透的眼睛暗自打量着我们几人,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手里揣着一个账本背在身后,虽表面上对我们客客气气,可看他狐疑的样子,定是还在怀疑我们的身份。

在程管家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邹家酒坊的会客厅。刚一落座,温热的茶水还未来得及送入口中,就有一名穿着玉纹枣红色锦衣的男子匆忙从里屋走出,身上佩戴的怀表价值不菲,头发一丝不苟地三七而分,身材高挺壮硕,和那些酿酒工人们有得一拼。可是,如此英俊强健的外表下却明显端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

“这位是我们邹家酒坊的当家的,邹坊主。”程管家连忙转身进行介绍。

这位邹坊主显然不喜欢这些虚头巴脑的礼数,冲程管家摆摆手示意他退下,随即上前一步对我们拱手一拜说道:“什么坊主不坊主的,在下邹锁阳,见过各位师父。”

没想到经营这火爆酒坊的人竟是个如此俊朗的年轻人,虽然相比许家酒坊的二小姐许芍,这位坊主看起来更加稳重一些,不过更让人惊讶的是,这位年轻的邹坊主举手投足间都有种看破一切的淡然,说起话来不紧不慢,定是从小打拼,经历了不少风雨历练才成就的今天。

我用胳膊捅了捅文溪和尚,示意他说话。

文溪反应过来,立刻笑着双手合十,朝那邹坊主回了个礼:“邹坊主,实不相瞒,我们一行人路过此地,却见邹家酒坊中……”

“我们这里怪事太多,也的确时常有工人莫名患上腹痛。这药材我便收下了,但还有一事相求,几位若能解决,锁阳定重金答谢。”看来,这酒坊中的确有不寻常的事情,能让如此稳重的邹坊主这般急切地打断文溪和尚的话,自乱阵脚地慌了神,甚至有种病急乱投医的感觉。

“哦?什么请求,不妨说来听听?”文溪问道。

“我之前请了不少和尚道士,却根本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几位仅是路过便能觉察我府上的异事,想来几位定是道法高深,佛法无边,锁阳请求几位高人,帮忙看看我们这怪事不断的酒坊……”

我趁此机会对邹锁阳进行探梦,默念心法后,睁开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名坊主,没有任何的异象,反倒是红光满面的有福之相,根本没有丝毫被噩梦缠身的迹象。

我正疑惑,却不小心瞥见了坊主身后的程管家,就见那管家面色赤潮,昏昏沉沉,身子摇摇欲坠,如同喝醉了酒一般。

我怔住,随即转身望向一边正在劳作的伙计,让我惊讶的是,他们所有人都如同喝多了酒一样,目色蒙眬,体虚无力,双颊通红。

这酒坊里的工人,怎么都做了醉酒的噩梦?

“看到什么了?昨晚惹老娘腹痛的小鬼呢?”嬴萱看我的样子像是在探梦,便迫不及待地轻声在我耳边问道。

我急忙回过神来摇摇头,随即凑到文溪耳边嘀咕了两句。文溪点头,然后换了副笑脸对邹坊主说道:“坊主,还请你带路,让我们好好参观一下这酒坊,顺便讲讲您这酒坊中的怪事,也好尽早找出这作祟的罪魁祸首。”

邹坊主一听,立刻招手示意程管家前面带路,自己则跟在文溪的身旁,似乎对文溪和尚十分信任。

我们一行人跟随程管家的脚步朝着酒坊深处走去。这件事情要是能拿下,看这邹坊主的实力,出手定是大数,这样一来,我们这一路就能高枕无忧了。

“咱们邹家酒坊背靠赤水河,这里的水质好、硬度低、微量元素含量丰富,且无污染,因此邹家酒的水源十分重要。”邹坊主边走边对我们讲解,不厌其烦地介绍着酒坊的结构和酒水酿造的步骤,语气中甚至夹杂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骄傲。

邹坊主引我们到了赤水河岸边,搭建起的人工抽水机正在数十名工人的操作下轰隆运作,绵延的河面上泛着微微粼光,清澈绵柔的水质如同少女的眼泪逆流成河。

邹坊主指着面前的赤水河对我们说道:“这里是酿酒的绝佳地带,地处峡谷,微酸性的紫红色土壤,再加上冬暖夏热、少雨少风、高温高湿的特殊气候,还有这传承了上千年的酿造环境,使空气中充满了丰富而独特的气息,因此才能酿出酱香十足的好酒。”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没想到只是个酿酒坊而已,就有这么多门道在里面,这让我这个好酒者不禁好奇地问道:“那这么说,咱们黔州的酒好,就是好在了这地理区位优势上?”

邹坊主笑着摇摇头,撩起玉纹长褂的下摆离开了江岸走上主路,在程管家的带领下,走向了酒坊深处的酒窖。

邹坊主走在前面,抬手指着我们面前的酒窖说道:“其实酿酒,最重要的除了水质和气候外,酒窖的建设也颇有讲究。从窖址选地、窖区走向、空间高度到窖内温湿度控制、透气性能,以及酒瓮的形式、容量、瓮口泥封的技术等,都极为严格。这些都是关系到成品酒的再熟化、香气纯度再提高的关键。”

眼前的酒窖是由木质结构搭建的土楼,顶层有稀疏的通风口,外侧没有任何装饰,裸露的土墙和砖泥放肆地挥发着自己原始的天性,十几名工人正在酒窖内搬运原料,形成了一道散发着男性阳刚气息的壮阔雄伟的人墙。铁骨铮铮的汉子和绵柔热辣的酒香,如同天造地设般在这昏暗的酒窖中完成了造化神作。

雁南归站定后,眉头微蹙,随即用眼神示意我。

看来,雁南归所说地下埋有死人的酒窖,应该就是这里了。

在邹坊主和程管家的带领下,我们一并走入了酒窖。昏暗的光线让这酒窖更显得神秘莫测,邹坊主站定,面色凝重起来,看样子,邹坊主所说酒坊发生的怪事,应该也是在这里。

邹坊主微微叹了口气对我们说道:“这里是邹家酒酿酒的核心,是保质保量出酒的关键,因此酒窖里每天都会有人检查,开关透气孔,控制温湿度。而且,按照我们这边的习俗,那些连夜看守酒窖的人也必须衣着洁净,人品端正,不得在窖内污言秽语,起哄打闹,否则将影响酒的质量。”

我点头上前:“那这么说,那些守夜的伙计,应该都是邹坊主的亲信吧?”

坊主点头答道:“不错。可是这怪事,终究还是发生在这里。”

据邹坊主所说,从一开始建造酒窖的时候,就有伙计来打报告,说是在守夜的时候看到墙壁上经常会有黑色的小人人影在舞动,但只见身影不见身形。除此之外,还有些起夜的工人经常能见到白衣女子在酒窖中徘徊,却也经常是一闪而过,从没人看见过那女子的正脸。

我们几人心中都暗自一惊:这和我们昨夜在旅店内见到的情况一模一样!

文溪和尚急忙上前问道:“出现黑色影子的时候,伙计们是否伴有剧烈的腹痛?”

邹坊主脸色大变:“不错……起初我曾以为是伙食的问题,换了好几名厨子都没有任何改善。不过说来奇怪,这腹痛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任何征兆。后来才发现,腹痛是因那些黑色小人影造成的,因此酒坊就渐渐传开了流言,说是酒窖中闹鬼,所以后来愿意去守夜的工人便越来越少了。”

雁南归站在一口大缸前默不作声,肩头坐着的灵琚已经下了地,绕着偌大的酒窖来回巡视,甚至踮起脚尖把手伸进未封口的酒坛子里,用手指蘸了新酒舔进嘴中,随即又是一副辣哭了的表情。我看雁南归似乎有另外的关注点,于是走过去凑近了他。

“你又有什么新发现?”我轻声问道。

雁南归低头,双眸轻微翻转,单薄的双唇轻启:“气味。”

气味?我下意识地嗅了嗅,却发现除了酒香,根本没有其他的特殊味道,更没有雁南归之前所谓的什么死人味。

雁南归蹲下身子伏在酒缸前嗅了嗅说道:“这里的酒香,明显不如昨夜那些透明小人儿散发出来的酒香味道浓郁。按理说,这里是酒窖,是酒曲发酵的地方,酒气理应更加浓郁才对。”

雁南归这么一说我倒是反应了过来。邹家酒和许家酒的最大特点便是酱香十足,香气四溢,再深的巷子也抵不过这能飘散十里长街的酒香。可是我们现在身处邹家酿酒的核心地带,怎么这酒香反而没那么厚重了?

我转身走向邹坊主,微微一笑问道:“坊主,有一事我未曾想明白,不知能否请教一二?”

邹坊主连忙摆手:“叫我锁阳即可,不知师父所问何事?”

我背手走向酒缸,不紧不慢地绕了一圈,才缓缓开口:“恕在下直言,邹家酒和许家酒都讲究一个‘香’字,也正是因了酒香才连年斩获了赤水酒仙幡。可不知为何,咱们这酒窖中的酒香,可比不过外面已经装坛封罐了即将出售的香啊?”

邹坊主倒是没有任何隐瞒地点头承认:“是,实不相瞒,其实这也是我们酒坊的怪事之一。我们在酿造的过程中,是不添加半点儿香料,香气成分完全是在反复发酵的过程中自然形成,但是,我们这里产出的新酒其实并无如此浓郁的酒香,可是只要在酒窖中存放一晚,第二日再装坛,便可达到‘风味隔壁三家醉,雨后开瓶十里芳’的境界,香而不酽,即便是饮后的空杯,也能长时间余香不散。”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