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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地狱幽花

作者:金子息 完结 当前章节:14916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2:07

“姜楚弦,别来无恙。”一个十分熟悉却又恍惚的白衣身影出现在黑暗的尽头,我的头昏昏沉沉,无法看清楚对方是什么模样,我试图追上去,可那漆黑的空间似乎是移动的流沙,那人影更像是摸不着的海市蜃楼。可是我的潜意识却十分明晰地告诉我,这个人,定是与我相识。

“你是谁?”我加快了脚步追上去,嗓子干哑着发出苦涩的声音。

“姜楚弦,我在等你。”那白衣男子就站在我的眼前,可我却怎么也追不上他的脚步。

不对!事有蹊跷,这是什么地方!我警觉地停下了脚步端详四周,却见漆黑一片,根本不分东西不辨南北。我登时心头一紧,迅速伸手摸向自己的怀中。

我将怀中的天眼吊坠拿在手上,却见天眼已开,透亮圆润的白色灼烧着我的眼睛。

这里——竟然是梦境!

我猛然翻身醒来,却撞到了一旁的嬴萱。

“干吗啊你!”嬴萱不耐烦地推了我一把,我却惊出了一身冷汗,还沉浸在方才的梦境中。

眼前是正在赶路的马车,一阵达达的马蹄声碾碎了我的思绪,我抬手擦了擦自己头顶的汗渍,久久无法平复。又是那个白色的身影,又是那个熟悉的声音……这难不成是做食梦先生常年进入他人梦境而产生的负面影响?我心有余悸地抹了把头上的冷汗,若不是身怀天眼,恐怕要陷入这梦境中不能自拔。

我有些后怕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人,灵琚正趴在我的腿上睡着,嬴萱缩在角落里打着呼噜,文溪端坐在一旁闭目养神,手里还盘着那串无患子珠,雁南归依旧警觉地坐在车夫身边注视着远方的路。

这场景……竟有些似曾相识。

我苦笑,一切都平常如初,是我想多了。

“到哪里了?”我站起身掀开马车的布帘,挪动身子坐在了雁南归的身边,抬眼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小路。

雁南归还未回答,就听一声清冽的马嘶,我整个人瞬间失去了重心,狠狠飞出跌落在地。

只见那矫健的马儿四蹄居然陷入了一个凭空出现的陷阱,我们瞬时人仰马翻。地上的空洞用树叶和一层薄薄的灰土做了掩饰,一看便是谁精心设计的拦路陷阱。这荒山野岭的,应该是什么土匪强盗吧。我这么想着,急忙拍着身上的灰土站起身来。

刚才那一急刹车,雁南归没有像我一样摔了个狗吃屎,而是稳健地一个翻身跃起落在地面上。马车里的人算是遭了殃,不过好在文溪在翻车的瞬间护住了灵琚,因此二人没有什么大碍,率先钻出了翻倒的马车。就是嬴萱睡得死,估计没什么防备,捂着磕破的脑袋狼狈地钻出马车,转脸就破口大骂:“怎么驾的车啊!要搞死老娘啊!”

额头的鲜血从嬴萱指缝中溢出,我急忙上前扶她坐下。雁南归更是一个箭步跨过嬴萱来到睡眼蒙眬的灵琚身边,蹲下身子双手扶住灵琚的肩膀,关切地问:“没事吧?”

灵琚笑着摇摇头。

“雁南归你个白眼狼!没看老娘都流血了吗!当我是不出气的吗!”嬴萱骂骂咧咧地叫嚣着,文溪急忙上前从随身的药箱里找出止血的纱布,转头对灵琚说道:“配点儿消毒止血的药来。”

灵琚应声,转身取下了背后的药篓,从里面扒拉挑拣着什么。

“怎么回事?”我起身走向那塌陷的坑洞向下看去,摔倒的车夫也奇怪地走过来试图将马从坑洞中拉出来,可是尝试了许久都是徒劳。

突然,只听那洞底传来了呼啸的风声,一阵烈风从洞口内迅猛冲出,顺势将我掀翻在地。我还未来得及站起身抽出玄木鞭应对来人,就见无数鬼豹族人从那黑洞中钻出,迅速包围了我们。

雁南归见势不妙急忙上前,抬起青钢鬼爪准备迎战,文溪和尚替嬴萱包扎好头顶的伤口后便迅速结印,将灵琚护在其中。嬴萱二话没说站起身就拉弓射向了朝我扑来的一名如同兽人般强健的鬼豹族人。

“这里不对劲!你小心点!”我好心提醒雁南归,可是他却如嗜血的蚊虫看到了新鲜的血液,丝毫没有顾忌地朝鬼豹族人扑去。

兽性大发,杀戮成瘾,这是我最怕在雁南归身上看到的。

我来不及细想便迅速投入到战斗之中,虽然这里的一切都不太真实,并且我根本无法想象和判断事情是如何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我吃力地抵挡着鬼豹族人疯狂的进攻,身上也已经留下了不少伤痕。

“姜楚弦!”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呼唤,我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却根本不见来人。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我的肩部被上前的鬼豹族人重击,我身子一歪,痛得几乎要昏死过去。

“姜楚弦!”

又是同样的呼唤声,我忍住痛回头望去,仍旧不见声源,这声音就像是凭空飘散在空气中一样,感受不到它具体的来源,宛如裹挟在空气的微小分子之内,存在于四周的每一个角落。

怎么回事?这里太过蹊跷,陷阱是怎么回事?之前我在梦境中见到的那白衣书生的背影又到底是谁?突然,剧烈的疼痛唤醒了我的心智,我意识到事情的异常。

我们从赤水出发,并没有乘马车,而是徒步行走!

我一怔,难不成……我迅速摸出怀中的天眼,只见那莹亮白润的天眼仍旧处在睁开的状态,那么只能说明,我现在仍旧是处于梦境之中。

“姜楚弦!”

一声清晰的喊叫从我耳后传来,紧接着,一名鬼豹族人挥舞板斧朝我看来,我无力还击,瞬间被劈成两半,伴随着我惊恐的喊叫和剧烈的疼痛,我猛然睁开了眼睛。

“姜楚弦你没事吧?是不是做噩梦了?”睁开眼,只见嬴萱蹲在我的面前,额头上并没有受伤,而是一脸关切地轻拍我的脸颊,刚才在梦境中听到有人呼唤我,正是此刻眼前的嬴萱。我浑身早已湿透,心跳剧烈,只能依靠不停地深呼吸才能缓解自己紧张的状态。我没有回应嬴萱,而是先低头摸向自己怀中的天眼吊坠,看到天眼呈现出旋涡状的深棕色闭合状态,我才放心地长舒一口气。

终于,回到现实之中了。

“你怎么了?”文溪和尚手里捧着新鲜的草药,身后跟着同样一脸迷茫的灵琚,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原来是靠在树下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中梦。

雁南归从远处走来,手中的水袋灌满了清水,看大家都围在我身边,于是也凑了过来。

“没事没事,”我故作轻松地站起身挥挥手,同时急忙擦了擦脸颊上挂着的汗珠,“做了个噩梦罢了。”

说着,我独自一人走向一旁的小河,蹲下来撩起冰冷的河水洗了把脸,这下整个人才清醒了过来。怪不得之前在梦境中觉得马车似曾相识,而且那些鬼豹族人莫名其妙地出现根本不符合逻辑,原来我根本就没有从梦境中醒来。可是,为何我会做这样的噩梦?

我原本是很少做梦的,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的梦境中总是出现同样的白色身影,他于我而言是那样熟悉却又遥不可及。刚才的那个梦中梦明显是有什么人在故意操控才让我陷入其中,真实的临场感让我无法辨别梦境与现实,若不是我身上带着天眼,我刚才就不会那么快意识到不对劲而在嬴萱的呼唤中醒来。很显然,这是有人想让我彻底迷失在梦境深处,永远不要醒来。

那么这个能够入侵我梦境的人,又会是谁?

我长舒一口气,准备掬一捧河水润润干涩的嗓子,刚一低头,就见河水中的倒影并不是我自己,而是那名梦中梦的白衣身影。

我一个哆嗦坐到地上,不敢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定了定神又向河水中看去。

河水中仍旧是我自己狼狈惊恐的倒影,那张熟悉却陌生的、和我师父一模一样的容颜。

是我太紧张而眼花了不成?不对,我刚才分明是看到了一名白衣书生,画面真实详细:那人眉眼清秀,右眼的眼角甚至有一枚精巧的泪痣,黑色长发挽成发髻,虽然面带笑容,可是那笑却没有任何的感情色彩,仿佛是戴着一层精雕细琢的人皮面具,虽然看起来温恭谦良,没有任何的攻击力,摇一把折扇微笑看着我,但是让我望而生畏,如同我姜楚弦永恒的宿敌。

我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我定是从前见过。

可我一下子又想不起自己与他有过什么瓜葛,更想不起他姓甚名谁。无奈,我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回到了他们的身边。

“你还好吧?出什么事了?”嬴萱看我走不稳,便急忙上前搀扶住我,灵琚更是关切地上前握住我的手,有模有样地替我把起了脉。我走回到树下坐好,用力摇了摇头。

“可能是最近进入梦境的频率和次数都太多了,导致我现在出现了一些副作用。”我强颜欢笑,轻描淡写地对文溪和嬴萱说道。

文溪拿开灵琚的手,自己把上了我的脉搏,片刻之后文溪摇头面色凝重地说道:“也可能是你体内的毒虫未除,影响到了你身体的正常代谢。不过,你所谓的进入梦境的副作用,指的是什么?”

我微笑着抽回了自己的手臂,瑟缩在灰布长袍中回道:“没什么,做食梦先生的,经常游离穿梭在别人的梦境里,时间久了,自然会有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迷失在梦境深处永远无法醒来。不过还好,我聪明,能看出梦境中的破绽,所以放心吧。”

嬴萱撇撇嘴:“切,还不是因为有天眼。”

我瞪了她一眼:“不说话会死吗?”

文溪和尚看我还有心思和嬴萱拌嘴便放心地笑了笑,随即起身朝远处望去“咱们走了这么多天,终于算是接近云南的地界了,今日楚弦身体不适,咱们就尽早找地方住下吧。”

“去撮一顿怎么样?”嬴萱用胳膊肘撞了撞我的后背。

我无心作答,低头挥挥手示意大家出发。灵琚关切地跟在我身旁,生怕我一个不小心昏倒过去。雁南归在前面领路,我们走出土路,朝着炊烟袅袅的村子走去。

这里位于黔州与云南的交界,距离昆明不算太远。我一路上仍旧有些恍惚,他们看我精神不佳,便就近选择了一个小村落。这里比较偏僻荒凉,村子很小,定是没有客栈旅店,只能找个大户人家投宿了。

文溪和尚负责上前交涉,可是一连敲开好几户人家居然都被冷漠拒绝,我们甚至拿出了钱财,但他们连门都不愿意大开,隔着门缝就摆手拒绝了我们。

奇怪!这个小村子有点蹊跷。

文溪和尚碰了一鼻子灰,无奈,我们只好在村子里转转,看看有没有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先暂时安顿下来再说。

雁南归翻身跃上一户人家的房顶,张望片刻抬手指向了西北方向:“那里有座破庙。”

我们顺着雁南归所指的方向走去,在几棵古树的映衬下,那破庙映入了我们的眼帘。这破庙虽然看起来破败不堪,占地不大,但里面的东西倒是很全。斑驳脱落朱漆的红墙此时看起来写满了沧桑,脱了色的琉璃瓦邋遢地挂在顶部,正门顶上的匾额早就不知去向,只有几根生了锈的铁钉在那里固守岗位。

天色渐晚,寒风渐起。我从小跟师父流浪,住窝棚睡桥洞是早已习惯的事;雁南归和嬴萱也都是粗人,想来对这些也没有顾忌和要求;文溪和尚人又随和,在少林苦行多年也没什么大碍。就是灵琚……小丫头跟着我们风餐露宿的本就辛苦,夜晚还要跟着挤那阴森的破庙,想到此我就有些愧疚。

可是灵琚十分好奇地钻入长满蛛网的破庙中,抬头看见了一尊石雕的佛像,身上的披挂早就蒙上了厚厚的灰尘,早已看不出原本的色彩。灵琚见状,急忙虔诚地跪地磕头,和之前把我当成神仙时的表现一模一样,想来这小丫头算是个怀着敬畏之心的信徒。

破庙虽然没有大门,但是两侧的偏房保存完好,我们来到左侧的房间,从外面田地里找了些草垛铺开,嬴萱蹲下用稻草编了张简单的草席挂在窗子上,算是阻隔了一些外面的冷风。我在屋子中央升起一堆篝火,破庙的顶端正巧有几个大大小小的塌陷结构,烟雾顺着气流刚巧飘散出去。

屋子里顿时暖和了起来,我蜷缩在草堆里,裹紧了身上的灰布长袍。嬴萱提了弓箭说出去走走,看能不能打来一两只野物。本来想着能大吃一顿,谁知道这村子如此穷苦,只能自食其力了。

文溪和尚随同雁南归与灵琚一并离开破庙,说是去想办法找些吃的。身上带的干粮早就见底,这村子的人又如此有戒备心,想要讨点儿吃的恐怕很难。我挥挥手,眯起了眼,身上还是一阵阵地发冷汗,不知道是毒虫的原因还是心理恐惧的作用。

他们四人走后,破庙变得空荡而安静了起来。外面光线暗淡,只有我身侧的火堆散发着微弱的暖光,摇晃的火苗将不规则的阴影放大在四周的墙壁上,断裂的佛像和香炉滚落在四周,还有已经被腐蚀得不像样的经文,凌乱地散落在角落之中。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样,恍惚间我竟闻到了一股香火味道。我起身看了看角落里堆积的香灰,便再次放心地躺下。

突然,一阵空灵的木鱼声从远处传来,我一个激灵便睁开了双眼,浑身发紧,屏气凝神细细听去。

可听了许久,除了头顶偶尔钻入的风声,并没有其他的声音。

我真是神经衰弱了……我笑着摇摇头,再度闭上了眼睛。

可是就在我闭上眼的同时,耳边再次响起了空灵清晰的木鱼声!

那清脆有节奏的声响像是踩着诡异的鼓点,正不怀好意地侵袭我的防线。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抽出玄木鞭拿在手中,蹑手蹑脚朝大殿方向移去。

我突然意识到,我们进入这破庙之后并没有里外全部搜查一番,而是直接进入了左侧的偏房。或许,在这破庙里还有其他人的存在。想到此,我便有些发怵,若是有什么穷凶极恶的匪徒,我一个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我探出脑袋,朝对面右侧的偏房看了看。

大殿中央的石佛此时在光影的映衬下显得面目可憎,早已失去了佛家慈悲为怀的怜悯,正端着诡异的微笑看着我,让我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成。

算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都是沦落至此借住一晚罢了,只要互不打扰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我松了口气,转身就要回屋。

突然,一道凛冽的剑气从我耳边呼啸而来,我下意识地抬手用玄木鞭迎上对手,同时迅速转身撤步,不管来者何人,打是肯定打不过,倒不如先冷静下来谈判,这样我或许还有点优势。

“这位好汉,我并无恶意,只是借住一晚罢了!”我站定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行示好,可是眼前的景象却让我愣住。

我面前什么人都没有。

我方才明明是用玄木鞭接住了一击不小的力道,可是,这人呢?

头顶一阵阴风拂来,我背后屋内的火光闪动,光线的变形让庙宇中充盈着鬼魅陆离的阴影,空荡荡的寺庙之中,我竟和无形的敌人莫名交手。

我一阵冷汗,虽说自己常年与梦境中的各种鬼怪打交道,可这里毕竟是现实,身边又没有其他人,我终究是陷入了恐惧之中。我丝毫不敢怠慢,尽力捕捉身边任何可能错过的声响。

只听右侧再次传来呼啸之声,我弯腰一躲,同时抬手挥鞭。这次我有了心理准备,转身之后迅速回头向那力量来源看去,就见一个黄绿色的身影迅速钻入了右侧的偏房。

原来是速度极快,并不是无影无形。我吃了颗定心丸,深吸一口气,主动往偏房走去。

刚迈入偏房,我就被躲在侧角内的人冷不防地袭击,我猛然退后一躲,闪过了对手的攻击。可也正是这么一击,让我产生了异样的熟悉感,这种隔着门从侧边的攻击为何如此熟悉?联想到刚才看到的碧玉色光影,我顿时猜到了对手是何人!

“段希夷?”我站定后疑惑地问道。

偏房门后的人显然没想到我认出了他,停顿片刻后,那人便不再出手伤人,销声匿迹。

“嗯?段公子”我看门后的人没有反应,便主动上前试探。

“别进来!”门后传来了那熟悉的声音,仍旧是细声细语,根本不像个男人。

我有些好笑:“还记得我吗?在下姜楚弦,咱们在湘西有过一面之缘。”

门后传来了瓮声瓮气的闷响:“知道。”

原来是认识的人,我顿时没了戒心,虽然他手中的幽花玉棒很是凌厉,但最起码是个明事理的主,说清楚之后不会再无缘无故伤人:“那个……我们没有恶意,就是路过这里借宿而已。”

门后的人不说话,显然是并不想同我聊天。

“你要是不说话,那就算默认了啊,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就别再拿你那幽花玉棒袭击我,让我睡个好觉,成吗?”我挠挠头,撇下一句话便转身回屋。

“等一下!”屋内的人突然大声呵斥,“你怎么知道幽花玉棒的?!”

我莫名其妙地回身,想来这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于是如实说来:“哦,那个啊,我们同行之人有位博览群书的和尚,他上次见到你用幽花玉棒袭击我,便认出了那是大理古国的国宝……”

我话音刚落,屋内的人猛然侧身走出向我扑来,我来不及闪躲,被他手中的幽花玉棒正中小腹。

我痛得跪地不起,转脸啐了口鲜血,用玄木鞭撑地艰难地看向他:“你干什么?!不是说好了井水不犯河水的,偷袭算个什么!”

可是我刚说完,就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眼前站着的并不是我想象中的一位瘦小的公子,而是一名轻纱黄衫的少女,之前隐匿在斗笠中的长发此时温润地散在肩头,并不复杂的发髻挽在脑后,上面还缀着橙色的流苏,上次的那不合身的长褂此时早无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看起来虽然普通,但更显得她娇俏的琵琶襟黄色袄裙,橙色的镶绲花边如同绽放在衣角的茉莉花,让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上次见面她还是个行事神秘的小少爷,这次换作是娇俏可人、玲珑有致的少女,这样的转变让我有些猝不及防,上次被宽大褂掩盖的曼妙身躯此时正放肆地在我眼前摇晃,柔软无骨的身躯包裹着她此刻胸腔中的怒火,却让我不禁盯死了她的脸庞,许久无法移开。

那张明媚的脸颊没有了斗笠的遮挡,如同那西域上等的美玉被巧手的工匠精雕细琢,却丝毫没有任何主观的人工刻板,而是泛着自然柔亮的光芒。一双宛如黑曜的双眼正死死盯着我,明眸善睐,眼波微澜,虽有怒火,但并不影响那美好的五官。细长的绒眉飞起恰到好处的角度,精致小巧的鼻梁弧度让头顶的春光顺势滑下,水润微弹的双唇犹如含苞的花蕾,这种少女散发出的美好光芒,让我早已忘记了身上的疼痛。

这是一个会发光的女孩。

“你看什么!”段希夷看我双目发痴便愤怒地向我呵斥,但在我听来,更多的是一种娇嗔,听得让我浑身一软。

段希夷看我不说话,抬起手中通体碧玉的幽花玉棒就朝我挥来。

“壮士手下留情!”我抬手挡住段希夷的攻势,嬉皮笑脸对她说道,“有话好好说,我这个人吧,对女人下不去手,这样我很吃亏啊。”

可她根本不理会我,直击我的头部。我狼狈地一个翻身,那幽花玉棒虽然看起来并不像个正经的武器,倒像是小姑娘把玩的首饰,可是那用玄铁打造的地狱幽花却是锋利无比,在我刚才坐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新鲜的划痕。

这姑娘真是要下死手啊!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她,明明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却跟吃了炮仗一样说点就燃,让我有点吃不消。

我吃力地躲闪着她迅猛的袭击,稍有不慎,那铁花必定能让我皮开肉绽。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可我姜楚弦又不是盲流之辈,这么不清不楚窝窝囊囊地死,还不如让我死在鬼豹族手中。

“有话好好说,能不能别这么不讲道理?”我抽身躲在庙中的柱子后面,避开了她的攻击。我灵机一动,抬手迅速抓住了她挥出的手腕,然后扎稳下盘抬脚一扫,段希夷没料到我会进行如此反击,突然失去重心,向后栽倒。

我看她将要摔倒在地,急忙上前伸手揽住了她的腰。我本是怀着怜香惜玉之意,可没想到段希夷却怒火中烧,抬手就给了我一个耳光!

我姜楚弦从小到大还没被人扇过耳刮子!我一气急,脚下一软,带着怀抱里的段希夷一起摔倒在地,正巧把她压倒在身下。

完了完了。

空气瞬间凝固,我俩都蒙了,身子僵硬不知该如何是好。我能感受到少女柔软的身段和隆起的胸脯,隔着灰布长袍,清晰的身体契合感扑面而来。

我身下的段希夷更是涨红了脸,一脸视死如归地猛然用力抬头撞向我的脑袋,我痛得眼冒金星,白眼一翻躺倒在地……这丫头真是下狠手!

段希夷迅速抽身,抬手就将玉棒朝我喉间挥来。

我反应过来立即翻身,抬手攀附到了庙宇的廊柱上,随即像是爬树一般沿着它飞快上了横梁,双腿钩住横梁坐在上面,暂时躲过了段希夷不由分说的攻击。

“哎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有话不能好好说?”我坐在高处,警惕之心也随之放松,看着眼下的段希夷直喘气。

“你既是知道了我的身份,就下来咱们好好打一场,我若是输了,我这项上人头和幽花玉棒,统统给你便是!”段希夷那雪白的肌肤上泛着微红,站在我身下抬头望着我,由于破庙建筑面积不大,因此横梁并不算高,我还是得时刻提防着她。

我有些疑惑:“我为什么要杀你?”

段希夷突然有些迷茫,收起了进攻的架势问我:“你不知道我是谁?”

我摇摇头:“切,我不仅不知道你是谁,还不知道你到底是男是女呢。”

段希夷警觉地两眼一翻,那一身的鬼灵劲儿搭配着少女姣好的面容,让我看得发痴。也就是趁此间隙,她突然抬手掷出了幽花玉棒,棒子朝我飞来。

完了,躲不开了……

只听得“锵”的一声,段希夷的猛力被一道青光阻拦,那正是雁南归的青钢鬼爪,两个短兵器相击发出了刺耳的蜂鸣共振,我也因此躲过了段希夷致命的攻击。

这野鸟回来得太是时候了。

段希夷明显不是雁南归的对手,不出三招便被雁南归制服。当他们看清了那黄衫女子正是那日旅店内的小少爷时,全部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那个……误会,一场误会……”我急忙上前打圆场。

“什么误会,要杀要剐随便你,即便是死,我也不会被你败坏了名声!”段希夷不知好歹,抬眼瞪向我。

这话一出,嬴萱更是大吃一惊:“姜楚弦?!”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急忙辩解,“我没对她做什么啊,是她要了命似的非要杀了我!”可一想到刚才我将她压在身下的情景,我便失了底气。

文溪和尚似笑非笑地上前在我耳边轻语:“你若不是对人家姑娘做了什么坏坏的事情,人姑娘至于跟你拼命吗?”

我一把推开文溪:“想什么呢!都说了不是那样的!”

嬴萱冷眼看我,一跺脚,气得转过身去。

段希夷视死如归,眼眶通红地看着我们:“我堂堂大理古国皇族遗女,白族段氏公主,没想到今日的清白竟然毁在你这种杂碎的手中!倒不如杀了我,给我一个痛快!”

这丫头分明是在故意挑拨!这下我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大理古国公主?”文溪和尚倒没有在意段希夷的后半句话,反而被段希夷的身份所吸引。

段希夷猛然抬头:“你们……你们不是哈努的手下?”

我一听,立即大喜:“看吧看吧,我说了都是误会了。快快快,给人家松开。”我转脸对着雁南归催促道。

“姜楚弦你要不要脸?还没吃上呢就开始护食了?你过来,看我不拧断你的脖子!”嬴萱酸溜溜地对我说。

“死女人你闭嘴!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我朝嬴萱翻了个白眼。

嬴萱撇撇嘴掐着腰离开:“你不就是动不动就悔婚的负心汉吗,嘁。”

雁南归夹在中间不知所措,看嬴萱走了,终究是犹豫着松开了段希夷。灵琚上前伸手将地上的段希夷拉起,还细心地帮她拍了拍沾了灰的衣裳。段希夷转脸朝灵琚笑了笑,随即仍旧是十分警觉地打量着我们。

我们几人回侧房内围坐火堆旁,经过一番解释,我们这才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事情要从百年前,白族段思平一手建立起来的大理国说起。

大理国是宋朝时期以白族为主体的少数民族国家,正如之前文溪和尚所说,大理古国是个信奉佛教的国家,并且皇族段氏更是史称中原武林世家,看方才段希夷的不凡身手就能窥探一二。

大理国自建国以来,经济文化发展都达到了一个高峰,特别是宗教文化与本地民族宗教信仰高度融合,使得它在这么长的时间内,一直能够与中原和平相处,偏安一隅。

但是这种繁盛的局面并没有持续多久,大理国就陷入了严重的统治危机之中。段思平所分封的诸侯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巩固了国家的统治,但是也给后世的帝王们带来了统治危机,诸侯据地自雄、王室力量极大削弱。各封建主和其他民族的一些贵族领主,经济和政治地位也相应地得到巩固,以至发展到同段氏王族分庭抗礼、争夺权力的地步。

蒙古灭金之后,为了对南宋形成两面包抄的夹击战术,决定先征服大理。忽必烈率领十万大军,兵分三路南下,长驱直入大理国,大理国内各部落纷纷投降。同年十二月,蒙古攻陷大理城,大理末代国君段兴智弃城而逃,存续三百余年的大理国灭亡了。

然而大理灭国之后,段氏皇族有一遗子侥幸逃出了蒙古人的魔爪,偕同夫人一并逃亡,抵达湘西东部,并在那里定居下来,繁衍生息,相安无事地生活了几百年的时间。可是最近几年,不知为何突然出现了黑衣蛮荒之族前往湘西,在名为哈努的男人带领下,大肆追捕当时大理古国遗存下来的皇族,企图夺取大理国宝幽花玉棒。残存的段氏一族无力抵抗杀戮,于是段希夷女扮男装,在父母的帮助下带着幽花玉棒逃离了湘西,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与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再后来,段希夷一路逃亡抵达这里,在庙内休憩之时听到我们的动静,以为是那些蛮族,因此才大打出手。

“可是后来我不是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么,你还下死手干吗?”我不满地瞥了段希夷一眼。

段希夷有些脸红:“我……我看你们的路线和我相同,还以为你们是一路追着我到这里的。万一你们是那些蛮族的同伙,我一人根本不足以对抗你们,倒不如趁你落单,先下手为强。”

我听后连连摇头:“我们对你那破棒子可没兴趣。”

文溪和尚摆手打住我的话语,转而向段希夷问道:“你所说的哈努率领的蛮族,可是最近几年异军突起的种族?”

段希夷点点头:“我们只知道为首的人叫哈努,看他们的打扮,倒像是北方的少数民族,可是他们的语言我根本没听过,所以至于他们到底是蒙古人还是其他族人,我其实也不清楚……”

“力大无比,形如兽人,如同原始人般外形肮脏粗粝,络腮胡须,多是手持双锤?”文溪和尚追问道。

段希夷连连点头:“不错不错!”

我们面面相觑。

鬼豹族……他们要这幽花玉棒有何用?

文溪他们带回了一些红薯和野果子,嬴萱打了只兔子,简单处理之后就串上木枝连同红薯一并烤了起来,不多时,野物的香味扑鼻而来。我们六人围坐在篝火前,边处理着食物,边攀谈了起来。

“鬼豹族?”段希夷必然是第一次听到这对手的名号,疑惑地看向我们。

于是,我将鬼豹族近年来利用蛊术和噩梦增强妖力而异军突起,进而攻打东西南北四极门的情况简单给她讲解了一番,又将我们几人与鬼豹族的恩怨对她和盘托出,迅速与她统一了战线。

“这么说,你们也是在躲避鬼豹族的追击?”段希夷蜷缩在角落里,娇小的身躯瑟缩在青萝黄衫之下,犹如一只冬日取暖的小猫。

文溪和尚摇摇头:“我们与你不同,我们是在想办法寻找鬼豹族的踪迹,一是为了找寻姜楚弦的师父,二来是为了替雁南归报灭族之仇,三来……是要寻找我失踪的妹妹。”

“根据你的描述,追捕你的哈努,应该是鬼豹族四长老之一的血竭。他形如兽人,原始粗粝,力大无穷,手下的鬼豹军队也都是如此。”我补充道。

段希夷突然转头看向我,没有被所谓的四大长老吸引,而是用她那一双明媚的大眼上下打量着我:“你叫姜楚弦?”

我被她突然点名,于是有些慌乱,再想到刚才打闹中出现的暧昧巧合,更是让我猛然间脸颊涨红:“怎、怎么了?”

“姜楚弦,你们要保护我。”段希夷大言不惭,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

嬴萱早就坐不住了,我看她从刚开始就对段希夷看不上眼,听段希夷这么说,更是像一枚点着了引线的炸药,将手中剥了一半的烤红薯用力往地上一丢,大声呵斥起来:“喂!你父母怎么教你的?请别人帮忙是这样说话的吗?我看你是当公主当习惯了吧?我告诉你,现在这样的情况,你若是想活命,就低声下气地求求我们,说不定老娘心情好就应了你呢?”

段希夷却根本没有理会嬴萱,站起身走到我的面前,死死盯着我的眼睛说道:“就这样说定了。”

“哎,你这人……老娘还没见过比我更没教养的呢!”嬴萱气得一脚踢开了身边的石块,那石子飞起就朝着段希夷划去。

我急忙伸手拉住段希夷,她随着我的力道一弯腰,刚巧躲过了石子。

“嬴萱你干吗呢!”我起身挡在段希夷身前。

嬴萱一脸嫌弃地撇撇嘴:“呸,姜楚弦,我还真没看出来你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哪?”说着,她便翻了个白眼一甩辫子转身走出了破庙。

“萱姐……”雁南归似乎有些放心不下嬴萱,外面毕竟已经夜色浓重,这荒凉的村落本就奇怪,万一遇到什么危险也说不准,说着,雁南归就起身追上了嬴萱的脚步。

“她就这样,脾气不好,你多担待哈。”我看雁南归追出去了,就放心地转身笑着对段希夷说道。

可段希夷并不领情,一把甩开了我的手:“你不用给我说好话,如果我告诉你们这幽花玉棒的用途,你们自会求着来保护我的。”

我和文溪和尚怔住,就连一直低头啃红薯的灵琚也好奇地停住嘴,抬头看向段希夷。

“这幽花玉棒,其实是一把钥匙。”段希夷放低了声音说道。

“难道说……”我已经猜到了段希夷的意思。

“不错,”段希夷点头道,“这是控制天晷的钥匙,即便你们所说的那些鬼豹族攻破了神兽守卫的四极门,没有这幽花玉棒,也休想让高速正序运转的天晷停下,有了它,才能控制正序运转的天晷。”

我同文溪和尚面面相觑,这也就意味着,只要我们保护好这位大理古国公主手中的幽花玉棒,鬼豹族的诡计就无法得逞,这也让我们掌握了足够多的主动权。

文溪和尚突然笑了笑,起身抖了抖袈裟走到段希夷身边。段希夷不知文溪要做什么,警惕地后退。可文溪却仍旧是一脸微笑地看着她,步步紧逼,直把她逼到了角落之中:“可是,你就没有想过,你把这些事情都告诉我们,不怕我们把你杀掉,抢走了你的幽花玉棒,去和鬼豹族来一笔交易吗?毕竟,我只是想找回我的妹妹而已。”

段希夷被文溪推至墙根,却毫不畏惧地挑嘴一笑:“不可能。”

“你凭什么这么相信我们?”文溪和尚不温不火地凑近段希夷问道。

“没有我,你们谁也无法操控幽花玉棒。这玉棒的口诀,只有我们大理段氏才知晓,而现在,段氏仅剩下我一人。所以说,你们是要保护我,还是看着我被鬼豹族抓走?”段希夷的脸上浮现出了成竹在胸的微笑,鬼灵精怪的眼神中透露着一丝得意与骄傲,但这些东西转瞬即逝,在提到段氏仅存她一人时,反而被强烈的悲伤所代替。

文溪和尚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走向,转头看向我,我俩短暂交流了意见后决定,将段希夷好生带在身边。

灵琚和雁南归肯定没什么意见,倒是嬴萱早就看段希夷不顺眼,也不知这莫名的抵触从何而来。我把自己的疑惑提出,文溪和尚却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盯着我,随即扑哧一声大笑道:“哈哈哈,姜楚弦,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到现在都不了解嬴萱对你的感情么?”

我愣住,下意识地看了坐在火堆旁吃着红薯的段希夷和灵琚,然后迅速拉起文溪和尚走出偏房,来到四下无人的角落里低声对文溪说道:“你说什么呢,我俩什么都没有!”

“可是嬴萱不是说过,你俩可是有婚约的?”

我头摆得如拨浪鼓一般:“胡说!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的事情,现在谁还记得。”

文溪突然换了副严肃的表情,温恭的微笑骤然消失:“姜楚弦,你这可不对了。既然有言在先,即便是个玩笑,可你不当真,没准人家当真啊?再说了,就算你并不打算履行你这个婚约,可你也应该尽早给人家说清楚,不然这般拖下去,可是大忌。”

文溪和尚说得不错。

我从未正视过自己对嬴萱的感情,我整天心里都在思索着该如何找到师父,如何揭开谜题,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什么感情上的事情。虽然成天听着灵琚一口一声地叫着嬴萱“师娘”,可在我看来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称呼而已,并不代表什么。经文溪这么一说,我意识到自己的确从来没挑明了跟嬴萱说起关于那十年前儿戏的婚约,这么看来,我的确做得不厚道。

文溪和尚看我沉思,于是继续说道:“再者,我看你对那段希夷似乎有点心思,即便她说的那些看似很有道理,可她毕竟是个来路不明的丫头,做事风格又心狠手辣,我劝你最好不要中了她的美人计。”

“我、我哪有!”文溪一提段希夷,我立即避开这个话题。

文溪摇摇头:“你别装了姜楚弦,你一见段希夷就两眼泛光,我们又不瞎。”

我脸一红别过头去:“一面之缘而已,哪有那么多文章,你想多了。”

文溪语重心长地说道:“和你相处了这么久,自然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虽然你嘴上总是跟嬴萱吵吵闹闹的,一副嫌弃她的样子,可我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可是感情这种事情,你不能总是逃避,如果没有这念想就尽早做个了断,这样不管对谁都好。人家嬴萱本身跟鬼豹族没任何牵连,本可以回草原去过她安然无忧的生活,可现在,人家心甘情愿跟在你屁股后面帮你照顾灵琚,还舍了命随你去梦境中冒险,你都从来没有想过,她这么做,是为什么吗?”

“她……她还不是为了好玩……”我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文溪抬手敲在我的头上,疼得我一个激灵:“姜楚弦,你这感情经验也太缺乏了吧?要不是打心底喜欢你,哪个女人愿意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跟着你冒险?你别给我说,你从来没和女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急忙打断文溪和尚的话,“是,我感情经历没你丰富,可我也没想过这些啊,我一心就想找到我师父,弄清楚我的身份来历。在这之前,我是不会和女人有任何感情交集的!”

文溪和尚猛然从我的话中捕捉到了线索,惊讶地望着我,随即一脸坏笑地围着我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我说道:“姜楚弦,你不会是心里早就有人了吧?”

我心头一惊。这花和尚难不成会看相?不行,这么聊下去,我连一点儿隐私都没有了,再被他发现我还是个雏儿,那他不更变本加厉地嘲笑我?我一把推开他,不再说话,回身走进寺庙。

“在自己没资本给对方许诺的时候,千万莫沾情!这是忠告!”文溪和尚朝着我的背影说道。

我回屋绕过灵琚和段希夷,躺在角落里,将自己埋在草垛之中,我反复斟酌着文溪和尚的话,辗转反侧,烦躁不安。

我这是怎么了?

“千万莫沾情”,这句话我不是第一次听,从前跟在师父身边,每当他喝醉之时都会这样忠告我,他说,我们的命运就是如此,注定永生永世孤身一人。姜润生那眼神中透露出来的不仅仅是撕心裂肺的哀伤,想到之前他与血苋的纠葛和宝璐姑娘的离去,恐怕也是因此而伤。

我本从未考虑过感情这种事,甚至曾经不屑一顾地认为,小情小爱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可现在经文溪和尚这么一说,反思上下,自己在这方面的确做得不妥,就单单拿我对嬴萱一直以来的态度来讲,就是我的不对。其实,我并不是对嬴萱毫无感觉,从始至终的逃避也不是不相信爱情,而是我不相信自己足够幸运能拥有它。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了当初收服血苋时,她那带着怨气的诅咒:“姜润生,我诅咒你……不管你换几副身躯,你也永远逃不出这可悲的轮回!”

我摇摇头坐起身,想起从始至终都是孤身一人不得善终的师父,心情莫名沉重了起来。

“真是个麻烦的女人……”我披上长袍走出破庙,跺跺脚沿着小路去寻找嬴萱的身影。

雁南归之前已经追出去了,却迟迟不见回来,总不至于是发生什么变故吧?我有些担心,加快了脚步。

沿着小路来到村子里,此时夜已经深了,只有零星的几处灯火。突然一阵酒香飘入我的鼻腔,我了然于胸地叹了口气,便朝着不远处一个简陋的酒馆走去。

酒馆只有三张木桌,一张围坐着几名高壮的少数民族汉子,一张坐着昏昏欲睡的小二,还有一张,正是那个死女人。我不动声色地走近她,只见她要了整整一坛老酒,就着花生、毛豆正在猛灌自己。我无奈摇头坐在她的对面,一声不吭地看着她因醉酒而涨红的脸颊。

“看什么看……没、没见过美人啊?!”嬴萱不知好歹,冷笑道。

我不知该说什么好,我甚至不敢确定她现在这副模样到底是因为我的薄情寡义,还是我无意识地袒护段希夷,戳到了她的痛处。

“别喝了。”我抬手拦下她举杯的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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