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希夷,你所说昨日死人的那户人家在哪里?”我急切地转头问道。
段希夷愣了片刻,茫然地回答:“就、就是东北角那里的一家……”
雁南归身上的刀伤,根本不可能是阿巴那样温顺的食梦貘造成的,再加上嬴萱的深度昏迷,我几乎可以断定,在这个偏僻的村子里,还有一位携带着食梦貘的食梦先生,出手狠辣,不知出于怎样的原因,要取雁南归和嬴萱的性命。
“带我去看看!”我迅速提起玄木鞭走出庙门,留一脸茫然的文溪和尚待在原地。
段希夷努力跟上我飞快的脚步,虽然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何事,但看我严肃的表情就知道此事非同寻常,一边回忆着路线,一边在前面给我带路。
拐过两排土房,就听见哀乐阵阵传来,那白花夹杂着纸钱漫天飘洒,哭丧的人拥在门口堵住视线。我停下来整了整衣襟,从怀里摸出了几道之前画的符咒拿在手里,这才信步朝那户人家走去。
段希夷跟在我身后,一脸莫名其妙。
职业习惯,我走入院中先行对屋子里的人进行探梦,发现并无异常之后才上前与主人攀谈。我谎称自己是作法的道士,途经此地看到有人发丧,遂来祈福超度。主人听后并没有起疑心,将我领了进去。
我来到屋内上下巡视一番,随后佯装念咒,同时缓慢靠近死者。死去的是一位老人,面色平静,不像是横死,反像是寿终正寝。我装模作样地洒了几张黄符,随后就走出了屋子,回到主人身边。
我故弄玄虚地拉住那位年轻的青壮年问道:“敢问这位……老者死前,可有什么奇怪的征兆?”
那青壮年愣了愣,随后四下张望,将我拉到一处无人的角落里低声说道:“实不相瞒,这位高人,死的是我父亲,之前,家父一直重病在身,本该寿终正寝,可是拖了大半个月,父亲一直吊着一口气不肯咽,直到前夜发生了一件怪事,这才甘心闭上眼断了气。”
果然有蹊跷,我示意他继续说。
“那天晚上我起夜上茅房,路过我父亲的房间听到里面有动静。我父亲早在半年前就卧床不起,更是说不了话,几乎是个废人。可是……”那青壮年两眼一转,凑近了贴在我耳朵上说道,“可是我偷偷趴在门缝上看了看,竟然看见老爷子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步履矫健,然后拿起毛笔在地板上写下了四个大字,像是魔怔了一样!第二天早起,就发现老爷子半夜里已经断气了。”
我听得有些奇怪,早就听说将死之人有回光返照之说,可是……半夜里起来写字……这个倒是有些奇怪。我好奇地问道:“老爷子写了些什么?”
青壮年一脸恐惧,摆摆手示意我跟来。
他带我到老人的房间,推开了一扇破旧的木门。我在门口停下脚步,先是抬头看了看这间房子的屋顶,随后又转身看向段希夷。
“就是这个屋顶。”段希夷点头道。
“这位仙姑,这屋顶,到底怎么了?”青壮年担忧地抬头看了看。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慌乱,我摇头示意段希夷不要将看到食梦貘的事情告诉别人。我从怀中取出随身带着的盐巴,抓起来均匀地洒在门口,才放心地走了进去。
屋内阴冷潮湿,并且不向阳,这种老旧阴暗的屋子最容易滋生祸事。还未等那青壮年指路,我便看到了屋子正中央的地板上,用苍劲的字体写下了四个大字:
风花雪月。
我原本以为能从老爷子死前留下的线索中寻到那食梦貘的踪迹,可是,如果老爷子是被食梦貘害死,那为何会留下这么一句诗词歌赋般的成语?莫不是老爷子难过情关?
倒是段希夷看到这四个大字后猛然一怔,我看了看她没作声,就示意那青年离去。
可当我们走出房门的时候,刚才我洒在门口的盐巴,竟已经都变成了黑色。
青年吓得够呛,一把抓住我的衣袖请求道:“这位高人,我家是不是有了邪祟?还请师父帮帮忙!”
我眉头紧皱,看样子,这个食梦貘比我想象中要凶神恶煞得多,并不如阿巴那般慵懒温顺,而是个棘手的对象。
我放松了表情摆摆手笑道:“无碍,这些盐巴本就是驱邪的,变了色,说明屋子里的邪祟已经从里面出来经过了这些盐巴,你就安心吧。”
“多谢高人!多谢仙姑!”青年低头就拜,把段希夷吓了个够呛。
我扶起那青年继续问道:“还有一事,我经过这个村子,发现这里的人警觉性都很高,甚至连借宿都不肯,你可知,这是为何?”
青年拍了拍自己沾了灰的膝盖,苦笑摇头:“还不是因为之前的谣言……我们这里有位占卜师,前些日子算出一卦,说是将有不祥之人来到村子里,会带来血光之灾。俺们警惕性也就高了,不随随便便给陌生人开门。”
闭塞和愚昧的小地方总是会受到流言的影响,不过我对那位占卜师更是好奇,于是询问了占卜师的住址,准备回头去拜访一下。
我送了几道护身的黄符给这位青年就转身告别了,路过院子的时候,我注意到那里长着一些青绿色的小花,和段希夷幽花玉棒上面雕刻的地狱幽花一模一样。我抬手摘下几株塞入衣襟,就带着段希夷往寺庙走去。
一路无言,段希夷跟在我身后,明显是有什么心事。
“说说吧,你知道什么?”我头也不回地开口问道,惊得段希夷打了个寒战。
“什么啊。”段希夷明知故问,分明是在隐瞒什么。
“风花雪月。”
段希夷不再说话,而是低下了头。
“你若是不配合我找出背后搞鬼的人,咱们随时都可能有危险,你别以为跟着我们就安全了,看到雁南归了么?他可是身经百战的朱雀战士,现在不也是命悬一线?”我耐心开导,虽然我并不喜欢逼迫别人说他不想说的话,可是现在情况危急,雁南归不知是否能挺过来,嬴萱不知何时才能醒来,眼下我们被困死在这个小村落中,如果不做好防守的准备,随时可能全军覆没。
段希夷犹豫片刻,才终于抬起她小巧精致的下巴:“我也是小时候听家里人说的……在云南大理地区,曾经流传着这么一个传说。”
“说来听听。”我停下了脚步。
段希夷绕过我,回头对我说道:“所谓风花雪月,它对于我们大理国来讲并不单单是个成语,而是各有所指,分别是上关花、下关风、苍山雪、洱海月,这四个地方是云南西部比较著名的景观代表。”
我点头:“详细说说看,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段希夷走在前面,随手拔了一根狗尾巴草拿在手中把玩,滔滔不绝地开始讲述这有关“风花雪月”的传说。
“所谓上关花呢,说的是上关这个地方是一片开阔的草原,鲜花铺地,姹紫嫣红。大理气候温和湿润,冬止于凉,暑止于温,最宜于花木生长,于是,种植各种鲜花也就成了白族人民的一种生活习俗,其中最大的鲜花种植地就属上关了。至于‘上关花’的名号得来,是由于古时上关有一棵叫‘朝株花’的奇花,它花大如莲,闰年十二瓣,香闻十里,果实可作朝珠。从前,有个善良的妇女难产时,一位仙翁赏赐了一颗朝珠含在口中,便顺利诞下胎儿,可是由于她的喜悦,不慎将口中的朝珠落地,它便就地长出了这棵奇异的朝株花。花树长成后经常招来贪官污吏的骚扰,百姓苦不堪言,便忍痛将花树砍了。从此,这棵神秘的上关花便越来越令人神往,成了大理地区珍奇花卉的代称。”
我点头示意她继续。
“下关风,是指在大理的下关有一个山口,这是苍洱之间主要的风源,风期之长、风力之强为世所罕见。下关风终年不停歇,由于入口处两山狭窄,中间成槽形,吹进去的风会产生上窜下跌的状况,有时还会回旋,就产生了一些奇特的自然现象。比如行人迎风前行,风揭人帽理应落在身后,但在下关却会掉到前,不了解下关风入口处的特殊地理情况,往往令人百思不理其解。相传,在苍山斜阳峰上住着一只白狐狸,她爱上了下关一位白族书生,于是化作人形和书生交往,他们相爱的事被洱海罗荃寺的法师罗荃发现了,他不容他们在一起,便施法将书生打入洱海。狐女为救书生,去南海求救于观音,观音给她六瓶风,让她用瓶中的风将洱海水吹干以救出书生。当狐女带着六瓶风回到下关天生桥时,遭到了罗荃法师的暗算,跌倒在地,打碎了五瓶风,于是大风全聚集在天生桥上,故下关风特别大。”
我轻笑:“有趣。”少数民族的民间传说总是稀奇古怪,所有的自然现象和自然景观,都会有自己独特的说法,这让我听得十分入神。
段希夷继续说道:“至于苍山雪,应该是大理最为著名的景观。雄伟壮丽的苍山横亘大理境内,山顶终年白雪皑皑,银装素裹。苍山十九峰,每峰海拔都在三千米以上,最高的马龙峰甚至达到了四千米。由于海拔较高,峰顶异常严寒,终年白雪皑皑,在阳光下晶莹洁白蔚为壮观。经夏不消的苍山雪,也有它独特的传说。相传有一年苍山脚下瘟疫流行,有两兄妹用学到的法术把瘟神赶到山顶上,并埋在雪里冻死了。为了使瘟神不得复生,妹妹变成了雪人峰的雪神,永镇苍山。”
我听得出神,不忍心打断滔滔不绝的段希夷,她眉飞色舞,顾盼流转,更是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最后,就是洱海月啦。洱海月被我们白族人称为‘金月亮’,在晴朗的夜晚,平静如同铜镜的洱海上空,升起一轮圆月,明亮可人,水色如天,月光似水。传说,月宫里的公主思慕人间,于是偷偷下凡来到洱海边,与一位憨厚的渔民成婚。为了帮助渔民多打鱼,月宫公主把自己的宝镜放在洱海中,瞬时便照得鱼群清清楚楚。渔民打鱼多了,过上了丰衣足食的日子。公主的宝镜在海中变成了金月亮,世世代代放射着光芒。至此,风、花、雪、月便逐渐流传下来,并形成了一首歌谣。”
我还未开口,段希夷清甜的歌声便传来:“上关花,下关风,下关风吹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洱海月照苍山雪……”
我听得入神,段希夷却突然打住,一脸正色道:“不过,我刚才惊讶并不是因为这些美好的传言,而是……”
我缓过神,摇摇头让自己清醒:“是什么?”
“我曾经听父辈们讲,在上关、下关、洱海、苍山这四个地方,分别孕育着一种群居的妖兽。虽然我从来没见过,但听说它们分别是来无影去无踪的风兽,能催眠麻痹对手的花兽,冰封一切的雪兽,和只在夜晚出没的月兽……”
我激动地一把抓住段希夷的肩膀:“等一下!你说……月兽?”
段希夷一脸茫然地看着我,点了点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云南古老传说中的这个“月兽”,指的便是那形如满月的鹅黄色球形神兽——食梦貘!
联想到嬴萱陷入昏迷,我不禁又怀疑起了那能催眠麻痹他人的花兽……怎么回事,难道说,这风花雪月四大妖兽都出没在这个小村子里?!
“不好……这村子恐怕真的有血光之灾!”我猛然意识到事情的真相,拉起段希夷就往破庙方向跑去。
回去之后,我气喘吁吁地告诉文溪我的收获与推断,那名蛊惑人心口出诳语的占卜师,恐怕就是黑衣法师鬼臼,他的魔爪已经伸向了这个小村子,正图谋对这个村子下手!
文溪和尚点头认同我的看法:“说得不错,事情不至于那么巧。那风花雪月四大妖兽和鬼臼同时出现在这里,虽现在不知那妖兽是敌是友,但不管怎样,这个村子定会有大事发生。”
“那怎么办?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段希夷担忧地看着我们。
文溪和尚思索片刻说道:“雁南归和嬴萱都无法移动,咱们暂且就把这破庙当作藏身之地吧,在养伤期间,我在四下布上结界,咱们能躲多久就先躲多久。”
“可是嬴萱不能就这么一直睡着,我得想办法去找那个麻醉对手的花兽找来解药才行。”我站起身,刚要离去就不知被谁给拉住了衣角。
我低头看去,竟是眼眶红红的灵琚:“师父……别丢下灵琚……”
面对小雁的重伤,灵琚似乎已经有些敏感了,她每次都眼看着我们活生生的人出去,却总是满身伤痕地回来,再这么下去,恐怕会对她的童年产生阴影。
我叹了口气,转身坐下:“好,师父不去了。”同时,我转身对文溪和尚说:“今晚我进入嬴萱的梦境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文溪和尚担忧地看着我:“可是姜楚弦,梦境对你身体产生的负面影响……”
“现在情况紧急,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我握紧了怀中的天眼,狠了狠心说道。
面对雁南归的重伤和嬴萱的昏迷,我们陷入了一种灰心丧气的沉默。文溪和尚在另一间偏房里帮我熬制地狱幽花的药引,段希夷在帮着烧火。这一边,灵琚守在昏睡的雁南归身边,只有我,烦躁地在屋内来回踱步。
“师父,小雁流了好多血。”灵琚趴在雁南归的身边担忧地轻声说道。
我回头,本想说点安慰她的话,可是看灵琚眼睛里随时似乎都能挤出水花,于是我便不好轻举妄动,我自知嘴贱没轻没重,万一哪句话没说好,惹了灵琚哭泣那我可真是罪大恶极了。我只好站起身拍了拍灵琚的脑袋说道:“那你多陪陪他吧。”随即,便转身出了房间。
我侧立在破庙门外,遥望早春的景色,混杂着文溪手中浓重的中药味,发出轻轻一声叹息。
屋内的灵琚果然还是放心不下,搬了个小石头坐在雁南归旁边,嘴里絮絮叨叨地讲个不停:
“小雁呐,你赶快醒过来吧,灵琚的头发还没扎呢。”
“小雁,你去过青水古镇么?那是我的老家,有好吃的板鸭,等以后有机会了,我们去买来吃呀。”
“小雁,我听师父说你是将士,那你以后是不是还要打仗呢?你要是上了战场,可不能忘了灵琚呀。”
“小雁……”
小丫头趴在那里说了好多话,渐渐地才没了声。我听屋里安静得有些奇怪,于是抬手推开一条门缝看去,正见灵琚蹑手蹑脚地爬上了那枯草搭成的床,双手扒在那野鸟的肩膀上,凑近了雁南归平静的睡颜,似乎是想要叫醒他。
“小雁?”灵琚凑在雁南归面前轻声呼唤。
野鸟仍旧没有反应,可是我没想到,灵琚居然朝着雁南归越凑越近,小巧的鼻尖儿已经几乎挨到了野鸟的脸颊。
本来我没觉得有什么,可是我突然瞥见那野鸟苍白的肌肤唯独双耳突然变得通红,这才猛然发觉不对劲,于是立即推门而入:“灵琚,你过来一下。”
灵琚猛然停下了动作,笨手笨脚地爬下床:“干吗呀师父?”
我心中轻蔑地嘲笑野鸟,这家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来的,居然想装睡勾引我小徒弟?这野鸟在我面前还太嫩,我不动声色地领了灵琚出去,随即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我能想象得到,此时的雁南归是有多想举起青钢鬼爪把我给撕了。
不过,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我走到对面偏房的文溪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那家伙醒了。”
“嗳?”灵琚一愣,转眼就甩开我的手冲回到屋子里。果然,雁南归此时已经半卧而起,虽然还比较虚弱,但气色明显恢复了不少。
“小雁!”灵琚开心地扑向雁南归,雁南归十分配合地张开双臂迎接。可是临到跟前,灵琚却突然停下了动作,抑制住了兴奋的拥抱,怕弄疼雁南归的伤口而停下,换了一张开心的笑颜。
雁南归失落地收起双手,抬眼看向我们。
“醒得太及时了,”文溪和尚上前把脉,“你若是不醒,姜楚弦晚上就要去嬴萱梦境里看看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那身体状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好在现在没事了。”
雁南归表情有些尴尬:“这个……恐怕还是得进入萱姐梦境里看看。”
我愣住:“怎么?”
雁南归抽回手扶在自己被层层包裹的伤口上说道:“我那晚追出去就已经不见了萱姐的身影,刚开始在镇子里寻找无果,后来循着气味找到林子里,看到浑身散发着酒气的萱姐昏迷不醒,旁边站着一个和阿巴一模一样的食梦貘,只不过相对清瘦一些。我上前与它交手,却不料它移动极为迅速,我追着它到河边,却被埋伏在那里的鬼豹族偷袭,其中领头的是个壮硕的兽人,如果我没猜错,那应该是血竭。”
我浑身一颤。这血竭可是血苋的哥哥,我们联手杀了血苋,那么他定会找我们寻仇,我看了看雁南归胸前的伤口,不禁心口发凉。
“那家伙就是哈努,他率领你们所说的鬼豹族杀光了我们段氏,还想要抢夺我手中的地狱幽花。”段希夷不知什么时候走出了偏房,来到我们身边。
“他天生蛮力,我的力道根本不足以威胁到他。”雁南归心有余悸地看了看自己放在床头的青钢鬼爪。
“按道理说,块头那么大,速度应该很慢吧?野鸟你敏捷度那么高,怎么就没躲过?”我疑惑地提出。
雁南归没有说话,低头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我躲过去了。”
此话一出,我们所有人都震惊了。
“他所持双板斧,目测约有上百斤,劈下来的力度之大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我当时被其他几个鬼豹士兵围攻,看血竭上前,我便随手拉了一名鬼豹士兵当肉盾躲开了血竭的攻击,然而我低估了他的威力,那板斧劈下,直接将我前面的鬼豹士兵劈成两半,因此才伤到了我。我借机化作雁雀飞入树林,才得以逃脱。”雁南归说完,就陷入了沉默。
这……不敢相信这会是多么强大的一股力量,本以为一个鬼臼就已经很棘手了,可现在看来,更强大的敌人还在后面。我有些心慌,现在雁南归重伤,嬴萱昏睡不醒,敌人却已经聚集到了这个村落,可我们除了躲藏什么都做不了。我懊恼地站起身走出破庙,想一个人静一静。
梦演道人……每当我遇到瓶颈或者困难的时候,我总是会想起那盖帽山顶破庙中的一场牌局,我需要有人来倾诉自己的压力与紧张,更需要友人的指点和宽慰。当然更重要的,是我要请教灯芯无息,那贴在古墓石棺上的所谓预言咒,到底有什么样的作用。
或许,那便是解开我身世之谜的重要线索。
算了,与其穷担心,还不如赶快修行五行符咒来得实在。我现在只熟练掌握了火铃符和捉神符,剩下的三种符咒还未运用到实战之中,我必须尽快学会无息给我传授的心法,将五行符咒的力量完全发挥出来。
剩下的三种符咒,锁龙符主水,能像火铃符一样唤出猛兽般的洪水吞噬一切;五狱符主土,能操控大地产生大规模的山崩地裂,裂开的地缝直通炼狱,若是敌人掉入其中,便会魂飞魄散,永不轮回;撼山符主木,可以幻化出吸取对手力量的藤蔓,削弱敌人力量并填充自己的不足,是扭转战局的关键。
不用说,面对力大无穷的血竭,使用撼山符是最合适不过的。
“姜楚弦,你歇会儿吧,晚上不是还要化梦。”段希夷担忧地走出破庙,看着院子里反复练习撼山符的我,好言相劝。
“时间不等人,等到血竭和鬼臼带着人围攻过来了,可就再也没时间练习这些。”我头也不回地答道,继续一遍遍地催动心法祭出符咒。
段希夷并没有妥协,强势地上前挡在我面前:“其一,你作为要保护我的人,怎么能这样伤害自己,这样一来我不也同样陷入了危险的境地?其二,作为你的朋友,我不忍心看你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有困难,大家一起面对,你不用对我们这里任何一个人负责。”
“可是,”我情绪突然有些崩溃,瞬间筋疲力尽,手中的黄符便软塌塌地飘落在地,就像是没有生命的提线木偶,“我真的害怕……”
段希夷紧紧抓住我的肩膀,目光坚定地看着我:“恐惧,是人类最基础的心理宣泄,面对强大的敌人,没有人不会害怕。姜楚弦,你并不是圣人,咱们都一样,都是普通人,理所应当会感到害怕。我们必须学会面对自己的恐惧,这样才能正视自己,完善自己。”
“道理我都懂,但我总觉得自己有责任保护好你们。”嬴萱的昏迷和雁南归的重伤于我而言是个沉重的打击。因我一时偏袒,让雁南归独自外出寻觅;因我一时贪欢,让嬴萱大醉于荒林……我浑身脱力,泄气地坐在地上。
面前看似不谙世事的少女像是换了副样子,双眸深沉,宛如一望无际的星海:“姜楚弦,不要拿责任心来折磨自己,不管发生什么,我们总会在一起面对,而且……”说到这里,她的眼眶又开始泛红。
“这一切几乎都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我才是导火索,你若是把罪责全部揽在自己身上,让我该怎么办呢……”段希夷又开始哭了起来,这个骄蛮的女子看似要强,但其实内心十分敏感脆弱,稍微一刺激便能哭个三天三夜。我无奈地站起身,面对女孩子的哭泣,我还是有些尴尬,僵直地抬起手臂试图去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却没想段希夷竟猛然扑进了我的怀中。
我紧张地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屋里那昏睡不醒的红衣身影看去。
段希夷在我怀中放声大哭,仿佛刚才老生常谈满嘴大道理的人根本就不是她。我眉头紧皱却不好粗鲁推开她,只好抬手拍了拍她单薄的后背,直到我胸前的长袍被眼泪浸湿,段希夷才抽抽搭搭地放开了我。
我无奈地看着她。
文溪和尚端着熬了半晌的地狱幽花药引走出来,我像是看到了救星,为了缓解此时的尴尬,急忙从怀中摸出了从那家院子里摘回来的地狱幽花,却发现这地狱幽花居然都已经被这丫头的眼泪打湿,我无奈摇头,甩了甩就不干不净地丢入了文溪和尚的药碗中。
文溪微微蹙眉,无奈地看了看已经飘在汤药中的地狱幽花,又掐了一片叶子闻了闻确认后,便抬手把药碗递给我:“药引弄好了,拿这个把地狱幽花送服,也好尽早摆脱了那毒虫。”
我耸耸肩,仰头服下了地狱幽花。
文溪和尚与段希夷扶起筋疲力尽的我,不知道是药物作用还是练习撼山符而体力耗尽,不一会儿我便昏昏沉沉地睡下了。
最近,我开始频繁地做噩梦。我本以为这是经常进入别人梦境而产生的副作用,梦境之真实,总让我无法分清现实与幻想,每次都只能依靠天眼来判断。从前根本没有发生过这样的状况,不知从何时起,我总是能在各种噩梦中看到一个白衣书生的身影,虽不知是敌是友,但总是徘徊在我的梦境之中,甚至让我一度怀疑,是他主动入侵了我的梦境。
睡着之后,我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噩梦,可仔细想来,竟都是我曾经捕捉过的那些噩梦。腐烂的红衣水鬼,魅惑的美女狐,佛塔中的血色蚁群,斗兽场中暴走的铁犀……这些熟悉的场景反复在我的脑海中上演,让我精疲力竭,措手不及,伴随着白衣书生的一次次出现,我都会猛然惊醒,这种高度的精神折磨让我苦不堪言。
我再次睁开眼已经是深夜了。我一身冷汗坐起身,第一反应竟是先拿出天眼确认自己到底醒来没有。段希夷端着一碗汤药走到我身边,关切地打量着我:“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我没事。”我急速喘息调整自己的心跳,却感觉自己的体力正在透支。
“那个和尚嘱咐我,你醒了把这个喝下。”段希夷将苦涩的中药端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我没多想,接过来就喝下。文溪和尚的医术我是从未怀疑的,一般都是他给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可是喝下去却突然觉得不太舒服,胸口似乎被什么东西堵着一般,我转脸猛然咳嗽,却不料喷出一口血来。
“怎么了?!”段希夷吓得手一抖,急忙拿起一旁的手巾帮我擦拭。
怎么了……我这是怎么了?
我的手开始颤抖,段希夷看我不对劲,立马起身去叫文溪,可是文溪和灵琚都不在破庙,应该是去附近寻找药材了,这里只剩下昏睡的嬴萱和卧床不起的雁南归。里屋的雁南归听到段希夷的叫喊声立即坐起了身子,却被突然的撕裂感痛得说不出话来。
“你没事吧?”段希夷丢下手中的药碗帮我拍背,我却呼吸急促,迟迟缓不过劲来。
“没事……”我摇摇头用眼神示意段希夷,随后强撑着高声朝着偏房的雁南归喊道,“野鸟,我没事,就是汤药不小心烫着我了,你好生待着吧。”
段希夷惊愕地看着我。
我不能倒下……特别,是在这种时候。
说不定这是地狱幽花解除我体内残存毒虫的副作用呢,没必要大惊小怪。我自我安慰着,靠墙调整自己的呼吸。
段希夷眼眶红红的,咬紧了下嘴唇看着我,饱满的脸颊上灿然生光,娇美无匹,我甚至从她的表情中看到了怜悯。
段希夷一抿嘴,转身拾起了一旁的枯草拿在手中编织起来,枯草生脆,发出了沙沙的声响。段希夷这才开口说话:“你干什么?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伤势?”
我顿时明白她为何要突然摆弄枯草,雁南归作为半妖,听力敏感,只有这样进行干扰,才能不被雁南归听到我们的谈话。我突然对这个看似娇蛮无理的姑娘产生了莫名的好感,被她这般细微贴心地照顾到男人的要强,而心头一热。
“谢谢你。”我没有正面回答她。
“你这样反而让人更担心你知道吗?”段希夷有些生气,晶莹的双眸闪现怒色。
我轻轻笑了笑:“即便说了又怎样,雁南归伤势更重,说出来还不是徒增烦恼,反而给他的养伤带来压力。等文溪和尚回来了再说吧。”
段希夷的表情有些古怪,突然暗淡的双眸掠过掉在地上的药碗,一丝不易觉察的内疚在她的脸上呈现,却又转瞬即逝,我没想太多。
“时间不早了,我得去嬴萱梦境里面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站起身披上灰布袍。
段希夷丢下手中的枯草站起身,猛然拉住我的手臂:“不要去。”
我有些疑惑地回头看她,却见她眼中噙泪,蛾眉敛黛,楚楚可怜。
“怎么了?”我轻声问道。
段希夷突然回过神来不自然地笑了笑:“没、没什么。”
段希夷从刚才就表现得有些古怪,但我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我没工夫多想,就摸出青玉笛走到了嬴萱身边。雁南归见我进来,警觉地上下扫视我,看我还算正常,就放心地舒了口气。
“等灵琚他们回来,记得给他们说一声,我先去嬴萱的梦境里看看。”我回头对着段希夷和雁南归说道。
“你一个人没问题么?”雁南归十分担忧地看着我。
不管有没有问题,我都不可能放任这死女人这么一直睡下去,沉睡如凄美雕像的她根本不是真正的嬴萱,一跃而起叫嚣着拧断我的脖子,才是最适合这个女人的。我笑了笑,转头吹响了青玉短笛。其实,嬴萱本就陷入了深度睡眠,只是我不确定她是因何如此,怕自己会不慎进入到她的梦境深处而无法自拔,保险起见,还是用自己的方法引导梦境较为稳妥。
我刚拔下葫芦盖子唤出阿巴,一旁的段希夷就错愕地指着它说道:“就、就是这个!那天我在屋顶看到的,就是这个东西!”
我轻笑。阿巴却有些不满地瞥了段希夷一眼:“这位姑娘,什么东西不东西的,我叫阿巴好吗。”
段希夷更是瞪大了双眼:“它还会说话?!”
我没工夫和段希夷解释,示意阿巴直接化梦。可就在阿巴张大了嘴巴要将我吞下的瞬间,段希夷猝不及防地突然上前拉住我的手臂,阿巴已经收嘴,瞬间便将我和段希夷一并吞入了口中,迅速化作一缕黄烟钻入了嬴萱的鼻孔之中。
一阵眩晕过后,我与段希夷一同来到了嬴萱的梦境之中,我错愕地盯着她惊魂未定的脸庞怒斥道:“你干什么?”
“我……”段希夷第一次化梦,脚下还有些不稳,苍白慌乱的小脸局促不安,双手紧紧拉住我的衣袖,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
我苦恼地看着她,我的身体状况本身不太好,不过好在这里是嬴萱的梦境,嬴萱在梦中会帮我一把的,可是段希夷这个丝毫没有化梦经验的人跟在我身边,着实让我在无形中增加了不少负担。
“算了,走吧,你跟好我不要轻举妄动,我让你干吗你就干吗。”我转身欲走。
“等一下!”段希夷一把拦住我,“你别太小看人,可别忘了,你还不一定是我的对手呢。”段希夷说着,就取出了幽花玉棒持在手中,对我挑眉一笑。
没工夫和她拌嘴,我急忙四下观察起周边的环境,这里正是破庙后面不远处的那片小树林,此时天色已晚,即将入夜,看时间,恐怕再等片刻,就能看到生气的嬴萱从破庙中走出来了。
这次我得先拦下嬴萱,让她消了气,然后商讨对策去应付接下来发生在她身上的变故。最重要的是,我不能让她去前面镇子上的酒馆,一是避免她喝醉了闹事,二来跳过昨夜那尴尬的一吻。我这般决定后便暗暗松了口气。
果然,没等多久就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从破庙的方向朝这边走来。我转头叮嘱段希夷,让她躲在树后等我,毕竟嬴萱生气就是因为我袒护段希夷,若是此时再让嬴萱看到我带段希夷来到她的梦境中,那她不举起弓箭给我扎成刺猬才怪。
段希夷知道我的用意,没说话朝我摆摆手,就听话地躲了起来。
我上前走到嬴萱必经的路口,然后悄声藏匿在树后。只听嬴萱一边嘟囔着,一边快速朝这边走来。让我没想到的是,这女人竟是一路发泄式地砍杀,手里的猎刀在夜色中泛着冷光,所经之地,花草树木无一幸免。
我突然有点犹豫。
至于吗……发这么大脾气。
“姜楚弦你个兔崽子,枉老娘死心塌地跟着你吃风喝雨的,你到头来竟然因为一个野丫头跟我斗架!真是白眼狼!”嬴萱一路叫骂着,如同癫狂的母狮朝我步步紧逼。
有点棘手……哄女人这种事情,我真不如文溪和尚拿手。幸亏我昨夜没有立刻跟上来,要是这样的场面,可不是我灌自己几杯酒就能解决的了。
来不及想对策了,嬴萱已经来到我的附近,我一狠心,硬着头皮冲了上来:“站住!”
等一下,我……我为什么要说“站住”?
还没来得及后悔,凛冽的剑气就朝我这边飞来,我迅速弯腰躲过嬴萱的猎刀,随即急忙大喊:“是我、是我!”
嬴萱猛然收手,惊愕地看着我,随即又转头看看破庙,疑惑不解地问道:“哎不是,你不是在破庙里么,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整了整衣襟:“跟着我这么久了还没意识到吗?发生与现实逻辑相悖的事情,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
嬴萱恍然大悟一拍脑门:“你大爷的,老娘这是在做梦啊!”
我点点头。
“哦对!我想起来了,我从酒馆出来后钻入林子里,刚走到一棵树下就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迷晕了!”嬴萱努力回忆着,“是什么呢……太快了,当时头也晕晕乎乎的,实在没看清。”
“要你何用?”我扶额。
嬴萱上前一把掐住我的脖子:“还不是因为你那莫名其妙的……那……那什么,不然我怎么会乱了阵脚?!”
我脸一红别过头去转移话题:“所以我才来梦境里找你,想让你重现一下当时的情况,我躲在远处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让你昏睡。”
嬴萱松开我的脖子拍拍手:“好吧。可先说好了,看到是什么就赶紧干掉,我可不想这么一直睡着。”嬴萱的声音越来越小,“省得趁我睡着,你又被什么楚楚可怜的小姑娘拐走。”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不耐烦地追问。
“走了走了,我带你去我被人麻痹催眠的地方。”嬴萱低头躲避我的眼神,推搡着上前,没走几步就抬手一指,“喏,就是那棵树下。”
我抬眼一看心头一惊:完了,那刚巧是段希夷躲着的地方!
还没等我想明白该怎么跟嬴萱解释,一阵密集的沙沙声便迅速从远处传来,下一秒,树后的段希夷已经不知被何物催眠,哐当一声摔倒在地跌在我俩面前。
“你把段希夷带到我梦境里了!”果然,还没等我转身,嬴萱就意识到了事情的关键。
我有点怯,没有正面回答:“那个……是她非要、非要来的。”
“说清楚啊姜楚弦,你经过我同意了吗?谁让你自作主张带着别的女人闯入我的梦境?!”嬴萱抬手就是一巴掌,我没躲,清脆的耳光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打吧打吧,要是打了心里能舒坦,那我也就认了。本来我就怕这种麻烦的事情,牵扯到两个女人之间的纠葛,我是最不擅长应对的。
可是好死不死,被嬴萱这么一打,我竟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来。
嬴萱大吃一惊,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我、我也没下狠手啊……姜楚弦你怎么了?”
我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没事,小伤。”
“都吐血了还小伤!你是不是有什么内伤?还是你体内的毒虫又发作了?”嬴萱不依不饶地追问。
我摆摆手:“喝了文溪给我熬的地狱幽花之后就变成这样了,估摸着是在排毒吧,别大惊小怪的。”
嬴萱半信半疑地看着我。
我俩还未上前搀扶起昏睡的段希夷,就见一群移动的花朵伴随着沙沙声从树后冒出朝这边迅速聚拢。那些花朵看起来足有人脑袋那么大,七彩炫目的花瓣如同蓬松的绣球,金色的花蕊中散发着催眠的异香,花朵底部被青绿色的花萼包裹,根茎好像根本没有连着土地,反而变成了人类的双腿,正成群结队地朝我们这边涌来,不一会儿这里便成了一片花海。
“花兽?”我联想到段希夷所说的风花雪月四妖兽,不禁将这些花朵与花兽联系起来。
伴随着强烈的异香,我想起之前段希夷的话,便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口鼻:“赶紧捂上!它们的花粉有麻痹作用,吸进去就会被催眠。”嬴萱听闻急忙将手臂上的帕子解下来捂住口鼻。
紧接着,一只圆润的球形生物凭空从半空中降落在昏睡的段希夷身边,它除了颜色比阿巴浅一些,身材比阿巴清瘦一些,其他几乎与阿巴一模一样。它停靠在段希夷的身边嗅了嗅,刚要张开嘴,就被突然赶来的雁南归一击打断。
在梦境中,即便是被催眠的对象由嬴萱换成了段希夷,那些梦境中的配角也不会注意到这些,仍旧是按照当时的情景继续下去。
正如雁南归所说,这只食梦貘移动迅速,转身就逃,雁南归没有犹豫就追了上去。
接下来发生在雁南归身上的事情太过残忍,我不想让嬴萱看到雁南归为了救她而身受重伤,于是没有追上雁南归的步伐,而是急忙上前扶起倒地不起的段希夷。
随着雁南归的身影渐远,嬴萱一巴掌拍在我的脑袋上没好气地说:“好你个姜楚弦,原来我跑出来你都没有追,倒是人家雁南归好心追出来,早知道昨夜就不那么轻易原谅你了。”
我自知理亏,也没反驳,而是一把抱起昏睡的段希夷将她安置在一个妥当的地方,却一不小心被脚下的花朵绊了一下。这些花朵并没有跟随食梦貘离去,而是佯装成普通的植物待在原地,一动不动,七彩的花瓣也变成了普通的单一色调。
想要把嬴萱唤醒,还是得从这些罪魁祸首下手。我将段希夷安置好,就拿起玄木鞭戳了戳那些花朵中的一个:“别装了,你们就是花兽吧?”
那个被我戳到的花朵猛然一哆嗦,看再也瞒不下去了,才终于站起身。
随着这朵花的起身,后面那一片花海也都呼啦啦依次站起了身子,看了看我手中的玄木鞭便又跪下,齐刷刷地发出了一阵刺耳的蜂鸣。
“那个……你们说什么我听不懂啊。”我挠挠头转身看向嬴萱,嬴萱也是一脸茫然地耸耸肩。
这时,所有的花朵都停下了叽叽喳喳的蜂鸣,好像在低声细语地讨论着什么,随即它们一拍即合,迅速开始向中间聚拢,相互攀附,借助着彼此的身体叠罗汉般,逐渐形成了一人高的轮廓,它们彼此相互融合重叠,慢慢形成了少女模样。
“你好,这次可以听懂了吧?”那名少女一袭七彩长裙,头顶还有一朵娇艳的红花,面色红润,可五官却十分寡淡,与这般浓烈的妆容打扮很不相称。
“呃,可以了。”我尴尬地点点头。
“你猜得不错,我们是风花雪月中的花兽,那晚让你身边这位姑娘昏睡的,也是我们。”她倒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这下让我却不好开口。倒是旁边的嬴萱一把上前,痞气地用手指着那名花兽化作的少女说道:“可让我逮着你了,赶紧的,快告诉我们该怎么把我弄醒?”
花兽少女微微一笑:“恐怕这位姑娘还不知道,我们此举是救了姑娘的命吧?”
我和嬴萱都怔住:“什么?”
花兽步伐蹁跹地来到段希夷身边,蹲下身子轻轻从她的耳后摸出了什么东西抬手丢向一边,我俩凑过去一看,那竟是一个带刺的黑色种子,如黄豆般大小。花兽少女没有过多解释,抬脚就将那东西踩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发现花兽对我们并无恶意,便主动上前询问。
花兽少女盯着我,浅笑开口:“不知道你们是否还记得,你们同行之人中那位和尚的妹妹。”
“你说子溪?”嬴萱问道。
“不错,那位姑娘之所以变成鬼臼的傀儡受他操纵,就是因为中了这个失魂蛊。”花兽少女抬手在段希夷眼前一挥,段希夷便缓缓睁开了眼睛,睡眼蒙眬地看着我们。
“失魂蛊形如种子,是鬼臼炼制的一种奇蛊,落在人身上就能迅速融入血脉之中,钻入大脑控制对方的意识。想要避免被失魂蛊操控,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让中蛊者失去意识陷入昏睡,这样一来,失魂蛊便无法操控中蛊者,只要清理掉那黑色种子,就不会有什么大碍。”花兽少女微笑看着我们。
我们瞬间恍然大悟,若不是花兽出手相救,嬴萱恐怕早已变成和子溪一样的傀儡,听从鬼臼的安排了!
那这么说,鬼臼也在这附近?!
嬴萱倒是对那失魂蛊更加好奇:“那照你这么说,子溪还有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