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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使命传承

作者:金子息 完结 当前章节:14953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2:07

“姜楚弦。”

空无一物的黏稠黑暗中,突然,我听见有人在恍惚间呼唤我的姓名,然而我却昏昏沉沉睁不开眼睛。

“友人。”

然而紧接着这一声熟悉的语调却让我瞬间清醒,我猛然睁开眼一跃而起,却见自己仍旧处于一片黑暗之中,突然发觉这般熟悉的场景似曾相识。我头痛欲裂,吃力地扶额站起,却见那熟悉的一袭淡紫色道袍出现在我的眼前。

“梦、梦演道人?”我惊讶地抬头,却见鹤发的梦演道人正手持拂尘站立在我的面前,而身边则是一脸笑意的文溪和尚。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四下打量着这二人,随即从怀中摸出了天眼,果然,自己正身处梦境之中。

“怎么回事,梦演道人为何再次潜入我的梦境?而且……怎么还带着你?”我转头瞥了一眼旁边的文溪和尚,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文溪和尚干笑两声,抖了抖袈裟上的尘土说道:“还记得你昏过去之前,我们在干什么吗?”

我绞尽脑汁去回忆,却感到头痛欲裂,这种记忆混乱的感觉让我抓狂,好在我一番努力之后,才终于想起了之前的事情:“昏倒之前……对了,是你在给我扎针?”

文溪和尚点头轻笑:“不错。”

“你是故意要让我昏睡的?”我摸着自己酸痛的脖子看文溪和尚的表情猜测道。

梦演道人走上前插话:“是的友人,是我嘱咐文溪封了你的穴道,并且让你陷入昏迷之中。”

我面前的两个人都是极为成熟可靠之人,也都是城府极深之人,因此不可能无缘无故做一些出格的事情,他们这般做定是有他们自己的理由。我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示意文溪解释给我听。

“我们现在都在破庙中睡觉,但是我在梦演道人的帮助下进入你的梦境,为的就是告诉你两件事情。”文溪和尚没有绕圈子,径直切入话题。

我心中一紧,文溪和尚若有话对我说,平日里大可直接跟我交谈,这般费劲进入我的梦境来告知我,定是我们身边出现了不可信任的人,想起刚刚加入我们阵营的花兽少女和月兽小漠,我的心便瞬间凉了一截。

“第一件事情,是我要警告你,一定要小心段希夷这个人。”

“怎么?”谁知文溪和尚将话锋转向了段希夷,让我疑惑不解。

文溪和尚指了指我的身子说道:“你知道你为何频频吐血,气血瘀滞,身体衰弱?”

“不是因为我服下了地狱幽花,而引起的排毒症状么?”我反问。

文溪和尚叹了口气:“地狱幽花乃解药,怎会带来如此严重的副作用?姜楚弦,你真是被段希夷迷了心窍!”

“难道我吃的不是地狱幽花?”我恍然大悟。

文溪摇头:“不,你忘了,你在服下地狱幽花的时候我已检查过,的确是地狱幽花。可是你忘记了,我在你昏睡之前,曾问过段希夷那样一个问题。”

我努力回想:“你问她……可知道何物与地狱幽花相克?”

文溪终于舒展了眉头:“不错,我那正是在试探她。因为我怀疑是她在地狱幽花上做了手脚。毕竟,地狱幽花是你们两人一起去采回来的。”

“可是,地狱幽花是我亲手采摘并且一直自己保管的啊。”我疑惑地说道,“不过,与地狱幽花相克之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文溪轻吐一字:“盐。”

盐……我怀中的确是带有盐巴做驱邪之用,但盐巴是装在布袋之中,地狱幽花也是被我放在最外层的胸前口袋之中,理应是不会和盐相接触的。

“地狱幽花在沾了盐分之后,不仅大大降低了它解毒的功效,还能让人气血倒流瘀滞产生中毒的症状。所以姜楚弦,你再给我好好想想,段希夷到底有没有接触过地狱幽花?”文溪和尚严肃地质问我。

“让我想想啊……我摘来地狱幽花之后,就一直揣在怀里,之后就听段希夷讲述风花雪月的传奇,然后就回到破庙了,中途别说是段希夷接触到地狱幽花了,就连我俩都几乎没有什么肢体接触。”我仔细回想。

文溪和尚不依不饶:“回来之后呢?”

我冥思:“回来之后……我练习撼山符,你去给我熬药引了啊。”

文溪和尚敏感地提问:“那么这段时间,地狱幽花也是一直在你怀中?”

我点点头。

“那段希夷呢?”

我回想:“她……就是劝我不要一直徒劳地练习……不对!我知道了!”我突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一种莫名来自心底的恐惧袭上心头,让我对段希夷的看法彻底改观。她根本不是一个单纯骄蛮的小公主,而是一个心思缜密善于伪装自己的卧底!

文溪和尚看我想明白了其中道理,便询问道:“怎么?想到什么了?”

我不敢想象地回答:“那个时候,段希夷扑进我怀中大哭了一场。”

文溪和尚的脸色大变,看来,他也应该意识到了事情的真相。

“她哭得特别伤心,眼泪浸湿了我胸前一大片,而那个位置,刚好是我放地狱幽花的位置……”我一边摇头一边回忆。

文溪和尚一脸正色:“眼泪的成分,是盐。”

我不敢相信地摇头:“不……这一定是误会!她或许根本就不知道地狱幽花和盐相克,她、她可能就只是单纯地在我怀中哭了一场而已……”

“姜楚弦,你别再替她开脱了!我早就说过,这个来历不明的丫头虽自称大理古国公主,但是根本没人能作证,说不定她就是鬼臼派来的奸细呢?”文溪和尚立场鲜明,打断我的话说道。

我闭上了嘴。不错,文溪和尚说得不无道理,眼下所有的事实都证明了段希夷身上的蹊跷,我不能再一味地以貌取人。

“你莫名昏迷了三天,我就觉得事有蹊跷,正好梦演道人那晚进入我梦境让我帮忙,将你带往深度昏睡之中,我便趁此机会让梦演道人带我一同前来,好把我的怀疑告诉你。”文溪说道。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我问道。

文溪思索片刻回答:“这样,既然知道了段希夷不怀好意,那么咱们先不戳穿她,留个戒心便可。咱们先留她在身边看看,或许我们能从她身上得到关于鬼臼他们的更多线索。”

我点头认同:“好,就按你说的办。”随即,我便转头看向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梦演道人:“那么,所谓的第二件事呢?”

一直候在一旁的梦演道人微微上前,点头一笑接过文溪的话继续说道:“第二件事,是我要警告你的。”他走上前凑近了我上下打量,一头银发在飘逸的道袍下显得仙风道骨,可那坚定的眼神却让我感到十分有安全感。

“请说。”我示意。

梦演道人一摆拂尘轻言道:“最近友人可发现,你的梦境总是被入侵,而且深陷其中越来越不容易醒来?”

梦演道人的话正戳我的痛处,我急忙点头:“不错,这应该是我经常进入别人梦境而造成的副作用,可这些日子愈发严重了。”

梦演道人表情凝重地摇头:“可你没有发现,入侵你梦境的,一直都是同一个人?”

我怔住,同时脑海中浮现出了那名白衣书生的模糊轮廓。

“他不仅能轻易入侵你的梦境,还操控你身处的梦境,将你曾经经历过的恐惧依次重复上演,进而麻痹你的思维意识,企图让你永恒迷失在多重的梦境中无法自拔。”梦演道人说道。

我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可能,前几年我的身体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只是最近这些日子才开始,而且那名在深层梦境中呼唤我姓名的白衣书生,与我而言是那么的熟悉,却又无法记起他到底是谁。

“看你的表情,友人,你应该是心底有答案了。”梦演道人微微一笑,抬手一挥,青绿色的火苗突然凭空出现,悬浮在梦演道人的指尖。

“无息,你也在?”我惊讶地说。

梦演道人抬手伸向我的怀中,我不明就里却也没有躲闪,他便径直从我怀中摸出了几张临摹的符篆,那正是我之前在西周古墓中从我诞生的石棺上抄下来的符篆,上次请鬼市的老头帮忙解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本想保存着等有空了回盖帽山请无息帮忙破解,却不想梦演竟带着无息主动找来。

“这种贴在石棺上的符咒,叫乾坤万年咒。”梦演道人不等我发问,便径自说道。

“之前我听人解读,说它是叫……预言咒?”我试探道。

梦演道人点头:“的确,乾坤万年咒是属于预言咒的一种。接下来,还是让精通符咒的无息来替你解读它的含义吧。”说着,梦演道人便将那些符咒放置在无息的火苗上,微弱的火光引燃了纸符,扭曲变形的灰烬散落在地,无息的亮度也突然大增,刺眼的火光让我睁不开眼。

“友人,我本希望你永远不要想起自己那转生千年的记忆,而是远离这一切无忧生活下去,可惜世事不如人愿,如今鬼豹族已然主动向你出手,若不及时反击,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未到的时机,如今也不得不提前抵达了。”梦演道人一抬手,无息便凌空飘起,散落的带着余火的灰烬随风起舞,竟缓慢地组成了一副逼真的画面。

跃动的灰烬如同皮影戏一般,在无息的控制和梦演道人的解说下,给我讲述了一个古老而神秘的传说。

西周时期,兵荒马乱,民不聊生,阐教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门下有两名弟子,一为申公豹,一为姜子牙。元始天尊见民间霍乱,于是选派姜子牙下山辅佐明君,代理封神。然而申公豹眼见师父重用师兄姜子牙,心生嫉妒,选择站在了姜子牙的对立面,修炼邪术,并辅佐暴君商纣王。

二人斗争不断,直到最后武王伐纣,商周覆灭,姜子牙大获全胜,执掌打神鞭封神。而申公豹却死于非命,以自己的肉身堵北海之眼。

我们所熟知的神话传说就此完结,然而姜子牙与申公豹之间的恩怨并没有就此了结。封神过后,为维持天下正道,三尊以天地精华炼造了一尊自行旋转的玉晷,名曰天晷,以此来维持时间的正序运转,昼夜交替,四季轮回……虽然天晷能维持九州大地的正序,但也一样能使时间停滞甚至倒退。于是三尊设立圣地保护天晷,命玄武、青龙、朱雀、白虎四大神兽率族人分别镇守东西南北四极大门。同时将打神鞭交予姜子牙,由他负责永生永世守护天晷。

然姜子牙命中无福成正果,身为凡人寿命有限,无法永生永世守护天晷,于是他利用天晷对时间的掌控力量创造出了乾坤万年咒。而乾坤万年咒与其他力量取自天地自然的符咒不同,它属于预言咒,只有精准的预言才能为它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为了精准地预知未来,姜子牙将乾坤万年咒巧妙运用到石棺上,将自己的肋骨封入墓穴石棺之中,以乾坤万年咒封存。于是,每一百年,石棺中便能诞生出一名寿命百年的新生婴儿,作为姜子牙的分身替他存活在这个世上,不仅负责守护天晷,同时作为记忆收集器,记录这一百年来发生的事情。

当一百年过后,这名石棺中的分身寿终正寝,他的记忆就会自动传输到西周时期姜子牙的脑海中,这样一来,姜子牙便获得了源源不断几千年的记忆,助他编写出精准的旷世预言,从而为乾坤万年咒提供力量来源,而乾坤万年咒则又能继续在石棺中创造出新的新生儿来接替,如此相辅相成,一代代轮回,随着一任又一任的食梦先生的记忆继续增加预言内容,直到现在。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就连一旁的文溪和尚也怔住,我们陷入这样令人震惊的传说中无法自拔,直到梦演道人收起无息,跳动的火苗渐渐衰弱,我们才回过神来。

“那这么说……在我,还有我师父之前,从西周时期算起,每一百年都有一名食梦先生存在?”我双目无神地回忆着关于我师父的点点滴滴,并且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梦演道人点头:“不错,以往的每一任食梦先生,总会在成年之后唤起这千百年来传承的记忆,而我乃修仙之人,已在世间存活达千年。因此,我不仅和你以及你师父是朋友,再往前数几百年,我几乎和每一任食梦先生都是好友,姜玉竹、姜南星、姜于惑、姜空青……到现在的姜润生和你姜楚弦,在我的眼中,你们从始至终其实都是同一个人,只不过是换了副肉体,换了个名号而已。只不过你……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唤醒自己尘封的记忆,之前我用时机未到来搪塞你,可事到如今,鬼豹族猖獗,也不得不由我来告诉你这样的事实。”

听了梦演道人的话,我忽然意识到了师父曾经在面对我的疑问之时,不紧不慢地伸出双指敲在我天灵盖上,以“时机,未到”来答复我的含义。原来我曾经执拗的那些问题,只要到了合适的时间,便能自行想起。只不过我的这个“时机”,来得终归是太迟了些。

“那……之前的那些食梦先生,都和我师父一样,和我有相同的容颜,并且拥有一百年的寿命?”我双手有些哆嗦,寻求梦演道人的确认。

梦演道人毫无疑问地点了点头:“不错,但是说起来你们的寿命,其实并不是如你所说不多不少刚好一百年,换句话说,应该是要比普通人多出来二十年,这种说法似乎才更正确。”

我投去疑惑的目光。

“如你所知,每一任分身成年后便会停滞生长,保持年轻的体魄,同时唤起之前传承的记忆。在分身活到八十岁左右的时候,理应衰老死亡,可是这个时候,石棺中的下一任分身便会诞生。为了确保婴儿能够顺利成长,上一任分身在预言咒的作用下便能够比正常人多活上个二十年左右,目的就是将新生的分身抚养长大,而在婴儿成年后,上一任分身使命完成,便会迅速衰败、死亡。”梦演道人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的心口仿佛被闪电劈过,翻腾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为什么我和我师父长得如此相像,为什么所有认识我师父的人都把我当成了他,为什么我和我师父都不会变老,为什么我的师父突然失踪,这一切的疑问此刻都有了解释,可是这样的解释,真的是我想要的么?

我幻想过许多种我和我师父的关系,却从未想到过,我们,说白了竟是一个人。

我假设过许多种自己的身世,却从未想到过,自己,竟是姜子牙的一根肋骨,一个分身,一个记忆收集器。

可是在我看来,不管在我们之前,这个世界上出现了多少姜这个姜那个,我的师父从始至终只有姜润生一个,不管我们是因为什么这般轮回传承,在我的心底,他只是我的师父而已。

我的师父……原来根本不是失踪,而是将我抚养成人,百年时限已到,寿终正寝。

我的出现,才是造成我师父死亡的真相。

如果我能够选择,我宁愿选择不出现在那座西周古墓之中来接替我的师父。

“你说的这些事情,我师父他可都知道?”我抬头看向这位与我几世都为挚友的梦演道人。

他点头道:“是的,在这一任食梦先生的寿命即将耗尽之前,他便会返回卫辉的古墓中,将新生的婴儿从古墓中抱出抚养长大,在新任的食梦先生有能力自行生活下去的时候,上一任食梦先生便会迅速衰老死亡……这个抚养与陪伴的周期可能是十八年,也可能是二十年,并没有一个精准的约定,所以只能说是大概。”

那这么说,我在百年之后也要按照这样的规矩回到古墓中,将我的下一任继承者抱出来?而我们在世间活一百年的意义,仅仅就是为了记录收集这段时间的记忆,保护天晷维持时间正序运转,为了活着而活着。因为我们只有活着,那乾坤万年咒才能起作用,而我们也因此才能够活着……

文溪和尚弄明白了这其中的奥妙,却也同时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可是,这和姜楚弦被他人入侵梦境有什么关系?”

梦演道人表情耐人寻味:“你觉得会是什么人,试图让姜楚弦陷入梦境中沉睡,好让这一环扣一环的记忆链断裂,让这预言咒失效,让姜子牙再无分身来守护天晷?”

梦演道人的这一系列提问点醒了我和文溪,我俩异口同声地答道:“鬼豹族!”

梦演道人点头:“不错,鬼豹族乃是申公豹的后代。三千多年前,申公豹的肉身被拿去填了北海之眼,可魂魄却被鬼豹族牵引保留,重塑肉身,成了鬼豹族的首领。”

“你的意思是,申公豹现在还活着?!”我震惊地反问。

梦演道人摇头:“不,他现在早已换了模样,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申公豹了。现在,他总是以一袭白衣、斯文书生的模样示人,名曰申应离。”

鬼豹族首领,申公豹后人,申应离。

不错……就是他,频繁出现在我的梦境之中!

“那这么说,眼下这血竭大肆捉捕月兽,定是申应离的命令了。”文溪和尚推断道。

梦演道人点头:“不错,申应离强迫月兽带自己进入姜楚弦的梦境,并且通过数量极多的食梦貘来创造多重梦境,幸而你有天眼在身,不然早就陷入梦境深层,永远无法醒来。”

我心有余悸地回想着自己经历的一切,一直以来,我遇到的所有我认为巧合的事情,其实都是申应离精心编织的一张天罗地网,命血苋制造卫辉通连的噩梦,收集恐惧来吞噬南极门,造成朱雀神族全军覆灭;命鬼臼利用金铃悬棺来炼制毒蛊,给血竭的鬼豹军队提供力量来源;命血竭率领鬼豹军队捕捉月兽入侵我的梦境,让我陷入万劫不复的记忆泥潭……这一切我所经历的看似不相干的事情,背后都有这么一个人在操控,让我们宛如提线木偶般一步步走入他早已设计好的陷阱。

“我与申应离无冤无仇,为何他要如此设计陷害我?”我苦恼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梦演道人说道:“怎会是无冤无仇,你们申、姜二人的恩怨早已纠葛了几千年,你作为姜子牙的后代,申应离作为申公豹的后代,本就是宿敌,谈何无冤无仇?”

“可是,我只是姜楚弦而已,只是个想要找到我师父的普通人……”我有些失魂落魄地盯着眼前的二人,声音愈弱。

“友人,你并不是普通人,你手持打神鞭,肩头还有太公的重任,天晷需要你来守护。如今东西南北四门已经在鬼豹族的攻势下逐渐衰弱,你若是再不站出来将申应离打败,那么一旦天晷落入申应离手中,必将天下大乱,让那种奸邪狭隘的小人成为时间的主宰,你该如何向天下人交代?”梦演道人一改平日里温润的笑脸,凛然对我说道。

“可是,鬼豹族要天晷有何用?”一旁的文溪似乎有所不解。

梦演道人微微摇头:“天晷能主宰时间的运行,也就是说,它可以让时间回到从前,也可以推进到未来。我虽不知申应离为何要强行改动时间,但如果他将天晷倒转回到过去,稍作改动,那么整个历史都将会被改写……”

文溪恍然大悟:“难道申应离要回到商周时期,改写自己与姜太公的命运?”

我有些耳鸣,文溪和梦演的声音离我似乎越来越远……我从未想过自己竟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曾幻想过的未来,不过是找到了我那日思夜想的师父,寻一处无人山谷,建一医馆或茶楼安然度世,带着灵琚、嬴萱和师父一起晨钟暮鼓。

可是现在,我瞬间变成了万人敬仰的姜太公后人,神圣的打神鞭就握在我的手中,穷凶极恶的鬼豹族正在觊觎维持时间正序的天晷,这让我不得不站出来,以正道人心匡天下正义。

“友人,你所寻找的师父,据我所知一直坚持战斗到最后,他的最后一役,就是南极门灭族之战。姜楚弦,你向来疾恶如仇,因为你就是身怀正义的姜太公。我相信你定会与之前的自己一样,不会逃避。”梦演道人说完,抬手将拂尘收起,对我微微拱手。

我有些恍惚,一旁的文溪和尚倒是走上前来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春光般的笑容散落在脸庞:“姜楚弦,你放心,不管怎样,我们肯定会陪你一直走下去,即便我不为找回自己的妹妹,即便雁南归不为报鬼豹族灭族之仇,我们也会像嬴萱和灵琚一样,毫不犹豫地站在你的身后。”

我有些热泪盈眶,急忙慌乱地眨了眨眼睛,手臂因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

我一直以来所期望的,不过是想找回我的师父,结束眼下颠沛流离的生活,与身边好不容易得来的挚友安然度过余生。然而我若不出手阻止申应离,天晷一旦落入他的手中,时间将会扭曲倒转,历史将被改写,到那个时候,世上再无什么食梦先生,也不会有什么姜楚弦。不管申应离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来入侵我的梦境而企图掠夺天晷,只要他的做法触及我一直以来所坚持的原则,我定会像从前清理噩梦中的邪祟那样,毫不犹豫地手刃企图破坏时间正序的恶徒。

晚来的春风无意吹动额前的发丝,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开,我便早早起身,披了袍子坐在破庙的窗前。

窗外尘尘事,窗中梦梦身;既知身是梦,一任事如尘。

我仍在思索昨夜梦中,梦演道人和文溪和尚对我说过的话。

其他人都还在酣睡,灵琚仍旧是守在雁南归身边,蜷缩成小猫般安静卧在野鸟身边;段希夷在角落的草垛后面靠墙半卧而眠,手中紧握幽花玉棒,眉头微蹙;文溪和尚昨夜化梦更是精疲力竭,此时还在轻微打鼾;花兽少女幻化成了花朵的形态散落一地,静悄悄毫无动静;倒是阿巴特殊,竟是没有回到葫芦里,反而和那害羞的小漠依偎在一起浅浅地睡着。

唯独嬴萱听见了我起来的动静,自己打着哈欠也站起了身,去外面添柴热了锅汤药,捧着药碗走到我身边。

我接过嬴萱手中的药碗,却不慎触碰到她柔软的指尖,耳根一红急忙别过头去将汤药一饮而尽。

现在,着实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倒不是想逃避,既然有了暧昧和那冲动的行为,我定是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对嬴萱的主动模棱两可了。等我处理完眼下这一切,我定会找机会和嬴萱彻底理清楚我俩的关系。

按照文溪和尚所说,我体内虽毒虫已驱散,但地狱幽花因与眼泪产生反应而增加了毒性,他当时表面上是给我封了穴,实则是在暗中替我调理,当日的施针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毕竟段希夷作为鬼豹族的眼线,我们还是需小心些为妙。

据我推断,若段希夷是鬼臼派来的卧底,那么鬼豹族定是早就知道了我们的藏身之处,他们之所以迟迟没有攻进来,恐怕就是想要让段希夷利用地狱幽花加害于我,在确保我重伤之后再度动手。毕竟我手上的玄木鞭乃是上古神器打神鞭,虽然我的功力尚浅,但鬼豹族毕竟忌惮我几分。所以我和文溪和尚决定将计就计,让我佯装重伤不起,等鬼豹族攻进来,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

“感觉好些了么?”嬴萱见我面色苍白,接过我递上来的空药碗关切地问道。

我抬眼看向她。由于刚刚起床,嬴萱的黑色长发尚未像往常一样辫成麻花辫,此刻正如同精致丝滑的绸缎慵懒地散落在肩头。她只穿了内衫,外面披了件夹袄,兽皮裙掩映在其中显得若隐若现。

不得不承认,嬴萱其实是很美的。

刨去嬴萱那傲人的身材,她的相貌虽看似粗犷英朗,但当她不开口说话的时候,的确是美的。她总是喜欢用带刺的躯壳来伪装自己内心的柔软,作为从小被狼叼走养大的野女人,嬴萱的美与段希夷是大相径庭的。如果说段希夷是枝头一朵娇嫩的小茉莉,那么嬴萱定是开在草原上的格桑花,经风沙磨砺后不施粉黛的英气,那纯净天然毫不修饰的美,才是我一直以来所忽略的。

“看什么?老娘问你话呢?”嬴萱伸手在我出神的双目前打了个响指,强行将我的思绪扰乱。

“没什么。”我回过神来,暗自苦笑。

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嬴萱却从没有主动提起过什么,那夜醉酒冲动的一吻如同根本不存在的幻境,活生生在她的记忆中被自己强行抹去,甚至于她曾经不离口的“十年婚约”也闭口不提。在我的印象里,这死女人总是大大咧咧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可是眼下的她分明变得敏感细腻了起来,我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被她看在眼底,她生怕自己多说一句话就会给我肩头增添更加沉重的负担。

所以说……她本质上其实应该是个很温柔的女人。

师父说过,身为男人,是不能让女人帮你扛起肩头的一切的。看着嬴萱的侧脸,我暗暗下定了决心。

文溪和尚与我的计划并没有告诉其他人,毕竟段希夷鬼灵精怪,心思缜密,越是这样假戏真做,才越能打消她的疑虑。于是我佯装痛苦地单手捂住胸口,示意嬴萱将我扶回床榻。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愈加严重了呢?”嬴萱心思果然单纯,并无多想,反而万分担忧。

我缓慢躺下,想到之前段希夷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爱的场景,我的心底还是狠狠地揪了一下。

人心险恶,谁能保证你身边之人没有小人之心?更何况,是一位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姑娘。

随着嬴萱的动静大家依次醒来。嬴萱烧了盆水就去洗漱了,段希夷醒来后先来我身边查看我的伤势,我故意不动声色,虚弱地躺在那里对她笑了笑。

段希夷低头回应,抬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身子好些了么?”

“好多了。”我强颜欢笑。

段希夷自然以为我还是在像之前那样强撑,眉头一蹙,叹了口气:“你得赶快好起来才行。”

我突然起了身鸡皮疙瘩,感觉自己眼前的这朵小茉莉倒更像是带刺的虎刺梅,笑里藏刀,绵里藏针,若不是文溪和尚提醒,我定是不会对她产生任何怀疑。这种莫名的失落感让我心有郁结,我别过头去不看她,我怕自己再次陷入她那散发着光芒的笑容之中。

“师父,小雁他能起身了呢。”突然,脆甜的嗓音从对面的偏房传来,我仰头看过去,只见雁南归在灵琚的搀扶下正缓慢向我们这边走来。多亏了雁南归体质特殊,伤势恢复极快,若是换作一般人,怎也得躺上十天半个月。

嬴萱在段希夷和灵琚的帮衬下开始着手准备饭食,嬴萱这几日打了不少的野物,他们还从已无人烟的村子里找来了白饭和其他简单的粮食。阿巴缩在角落里低声和小漠交谈着,毕竟阿巴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同类,似乎有说不尽的话,一改平日里慵懒的模样,神采飞扬不停嘴地讲述着自己的经历,多数时候,小漠都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会娇羞地低头一笑。

文溪和尚趁做饭间隙说扶我出去走走,我俩交换了眼神,便晃晃悠悠地走出了破庙。

我们没有走远,而是来到了村子郊野,这里有一排排简易的坟茔,看样子应该是文溪他们在我昏睡期间替这些无辜的村民进行了安葬,此时此刻,全村上下都安静地躺在这红土之中,似乎还能闻得见屠戮过后的血腥。

我跪在这些坟茔前拜了拜,文溪和尚上前行了个佛礼,便不动声色地轻声对我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段希夷是鬼豹族眼线,既然知道了我们藏在何处,那鬼豹族人为何还要屠杀这些村民?”

我站起身,目光飘向远方:“你说的我不是没有考虑过,可是你忘记了,在这个村子里的,可不止鬼臼一人。”

文溪和尚被我的话吸引:“你的意思是?”

“即便是同一群族,也会有相应的势力划分和职责所在,你有没有想过,鬼臼和血竭,或许并不是站在一条战线?”我虽不敢肯定,但还是提出了假设。

文溪和尚点头:“的确有这种可能。从我们来到云南起,便没有见到过血竭和鬼臼一起行动,屠杀村子的是血竭手下的军队,追捕大理段氏的也是血竭,捕捉月兽的还是血竭,而鬼臼看似从未参与其中,却在雁南归重伤那晚企图给嬴萱下噬魂蛊,如果段希夷就是鬼臼的眼线,那么他还费劲控制嬴萱干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你的意思是,段希夷是血竭的人?”

“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血竭如此费尽心思,不过就是为了将咱们困在这破庙中,先斩断雁南归,再等段希夷给你下毒之后将咱们一网打尽。他的目的很明晰,就是要置咱们于死地,以报自己妹妹血苋的仇。可是,鬼臼呢?”文溪和尚分析。

“照你这么说,看来这鬼豹族四大长老都有他们各自的职责所在?这么看来,血苋与鬼臼应是四处搜寻力量来源,比如之前卫辉村民的恐惧,还有那金铃悬棺中的毒蛊,这些说白了都是后勤。而血竭,恐怕就是冲锋陷阵的前锋了。”

“而申应离那个族长,则躲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同时入侵你的梦境,设法让你永远无法醒来。”

我点头不语。如果照这样分析,那我们现在需要对付的只是血竭罢了,鬼臼并没有参与到风花雪月这件事之中,这让我们的胜算大大增加。可即便这样,要对付力大无穷手持板斧的兽人血竭,也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你的撼山符怎么样了?”文溪和尚突然问道。

我没有底气地回应:“还好,勉强能使出来,只不过必须要一击制敌才行。”

“咱们就好好利用段希夷,将你中毒的消息传给血竭,咱们安置好陷阱,就等着血竭他们来跳。”文溪和尚正色道。

“姜楚弦,文溪,吃饭了。”远处的破庙里传来了嬴萱的呼唤,我和文溪和尚交换了眼神,再度晃晃悠悠地往破庙走去。

饭罢,我按照文溪和尚的计划,先让阿巴带小漠回到封印葫芦中以确保他们的安全,随即突然昏厥,倒地吐血。嬴萱和灵琚都吓得不轻,但我所吐不过是文溪和尚提前准备的野鸡血,虽然味道腥臭,但效果逼真,我自己都差点信了。

“嬴萱,你带灵琚去采些药来!方子灵琚知道,快去快回!”文溪和尚扶我回床后迅速转身吩咐,“段姑娘,劳烦你再去找些柴火来,等下熬药要用!”

“嗳,好的。”段希夷没有犹豫转身便出了门。

文溪故意将段希夷一人支开,为的就是给她制造一个通知血竭的机会,待她们三人分别离去,我才抿了抿嘴坐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此时屋子里只剩下文溪和雁南归,野鸟闻声从偏房走过来见我如此,大惑不解。

我挑眉对他笑了笑:“准备收网了。”

雁南归转身看向一旁同样面带笑容的文溪和尚,虽没有理解我的意思,但还是默契地抽出了青钢鬼爪。

“钓大鱼。”我从怀中摸出火铃符,俯身依次埋在那些枯草之下。

嬴萱和灵琚果然率先采药回来,文溪和尚俯身贴在嬴萱耳边低语几句,嬴萱便点头应允,抱着灵琚快步走出了破庙。我准备好之后便重新躺回草席上,双目微闭,佯装昏迷。

文溪和尚只身一人坐在院子里熬药,一言不发,静候对手的光临。

而雁南归,此时早已隐匿于破庙屋顶,静观其变。

成败在此一举,正面对决我们定不会占上风,唯有如此才有胜利的一线生机。

果不其然,不多时,破庙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但脚步杂乱无章,定不是出去拾柴火的段希夷。

我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虽是躺在草席上,可手中早已握紧了玄木鞭,等待时机的成熟。一场无声的对峙悄然拉开了帷幕,现在要赌一赌的,就是对手会不会坦然走入我们这一座空城。

“灵琚,叫你师娘把姜楚弦吐血弄脏的衣服给洗洗,不然明日可没得穿了。”突然,文溪和尚从院落中站起了身,明知嬴萱此刻早已带着灵琚先逃往下关,却还是这般朝空无一人的屋内喊了一声。

可也正是因为文溪和尚的这一举动,早已围在破庙四周的敌人应声而动,迅速上前将破庙围了个密不透风。

“姓姜的,今日我定要你血债血偿!”只听得一声振聋发聩的怒吼,地面几乎跟着颤了几颤,不用睁眼就知道是血竭攻了进来。文溪和尚手中的药碗应声掉落在地,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瞬间被无数鬼豹族人的脚步声湮灭。

文溪和尚慌乱中结印自保,迅速退至我的身边。然而数十名鬼豹族人早已进入破庙之中,将我们前后的出路堵死。

“呵,姓姜的,今日我就要取你项上人头,以你的鲜血祭奠家妹在天之灵!”为首的粗犷兽人手持一柄镶金板斧,身长八尺有余,腰阔十围,宛如一只残暴的凶兽。却见他面圆耳大,鼻直口方,腮边一部络腮胡,黝黑粗糙的皮肤上爬满了骇人的伤痕,一双铜铃般的眼眸中吐露着怒火,底气十足地一声怒吼,几乎震得整座破庙都支撑不住。

“在天之灵?你想多了,你那心狠手辣的妹妹,早就下地狱了!”文溪和尚手持无患子珠低声默念佛咒,结界陡然增强。一阵强光之下,我猛然睁开双眼翻身而起,抬起手腕就将玄木鞭挡在身前。

“你?!”血竭看我突然站起而心底大惊,这时,这群鬼豹族人才意识到,这破庙中仅剩我与文溪和尚两人。

我挑嘴一笑,护住文溪和尚便退至破庙墙根处,幸而有佛光印护身,周边的鬼豹族人无力上前,只得围在我们四周。

“就算只有你们两人,我也决不放过!动手!”血竭大喝一声,发黄的一口板牙似乎还挂着肮脏的食物残渣,鼓起的如同砖块的肌肉在灰黑色的皮甲下蠢蠢欲动,那双力大无穷的将雁南归重伤至此的手臂,正抬起那柄板斧朝我和文溪和尚扑来,暴起的青筋在浓密体毛的掩映下,犹如一只疯狂的獒犬。

“花兽!”我急忙将文溪和尚护在身后,让他能够继续维持佛光印,同时按照计划示意散落在破庙四周的花朵。

刹那间,所有不起眼的深绿色花骨朵都同时绽放出璀璨绚烂的七彩花朵,进发出柔光绚丽的光影,硕大的花瓣轻柔开合,泛着荧光的花蕊顿时散发出诱人的异香。

而我与文溪和尚及时取出事先准备好的手帕系在口鼻处,避免吸入花兽的催眠花粉。

那些鬼豹族人没有料到这是一个精心准备的陷阱,根本没有任何的防备,瞬间在这花香四溢的破庙中昏昏欲睡,粗粝健硕的身躯却敌不过这麻醉人心的花粉,纷纷脚下一软跌倒在地。

血竭见状,立刻抬手挥舞起那足有半人高的板斧,我们没料到血竭竟有如此神力,将板斧舞得如同风扇一般,迅速将刚刚弥漫上来的花粉吹散。可是即便这样,大部分的鬼豹族人也早已中招,身体软绵无力,根本无法制约我与文溪和尚接下来的行动。

“野鸟!”我见状,立即抬头招呼雁南归。他虽伤势未愈,但依旧行动迅猛,只见破庙的屋顶顿时轰然出现一个大洞,青钢鬼爪闪现,雁南归迅速从屋顶的洞中落下,提起我和文溪和尚的肩膀就从那洞中钻出,沿着破庙的屋脊便落至后院。

刚一落地,雁南归就猛然跪地,单手扶住自己的胸口,只见那绷带上已经有血渗出。看来,这野鸟的伤还需再养几日。

我管不了那么多,脚一落地便迅速转身抬手用玄木鞭催动心法:“阴阳破阵,万符通天!火铃符——破!!”

瞬间,之前被我埋在枯草之中的火铃符尽数燃起,由于数量较多,而那破庙中又多是枯草破布,因此整个破庙瞬间化作火海,倒在里面的鬼豹族人也被火龙吞噬,发出了惨烈的号叫。

而那些花兽径直钻入土地,按照之前的约定打洞逃出了火海。

熊熊烈火将整座庙宇都囊括其中,焦煳味随之而来,热气熏得我睁不开眼,可我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因为我们都知道,血竭不会那么轻易战败。

轰然一声巨响,破庙的窗户被一名浑身引燃的鬼豹族人冲撞开,他就地打滚并发出凄厉的怒吼,紧接着,又有几名鬼豹族人从破庙中冲出来,在地上痛苦地翻滚一番后,便再也无力挣扎,化作一堆焦炭。

“姜楚弦……小心!”突然,虚弱的野鸟抬眼低声对我喊道,我眼皮一抬,就见一道火光从破庙的屋顶冲出,看那壮硕的体型定是血竭不错,他轰隆一声巨响落至我的面前,迅速抬手一拳便朝我的胸腔挥来。他的手臂上甚至还带着火星,却根本不影响他的任何行动,仿佛他就是一尊铁铸的雕塑,根本感受不到痛苦。

我体内的地狱幽花之毒早已被文溪和尚暗中调理,我奋力向后一躲,勉强躲过了血竭的一记重拳。可紧接着,他单手持起那被火烤的发红的板斧直朝我的肩头劈来,我无处可躲,只好抬起手中的玄木鞭奋力一挡。

可是下一瞬间,我的脑海中浮现出雁南归将一名鬼豹族人当作肉盾却仍旧几乎被劈成重伤的场景,心有余悸,手腕一软,角度有所偏移,几乎扛不住任何的攻击。

完了。我心中暗叫不好。

却突然听得嗖的一声,一支利箭从高空直射而下,掠过我的耳畔插入了血竭的右眼之中,而他手中的板斧也因此有所停滞,我猛然一个后仰,算勉强躲了过去。

那是嬴萱的箭!我转头朝着箭射出的方向看去,却见远处山林里的一棵大树枝头,一个闪烁的红色身影突然消失。

这死女人……明明让她带着灵琚先往下关方向跑,找到风兽接应,怎么还在这附近耽搁?!

不过也多亏了嬴萱这一箭,让我得了空,我随即从怀中摸出撼山符,准备给血竭最后一击。

“阴阳破阵,万符通——呃!”

然而事情并不如我们预料的那般顺利,右眼中箭的血竭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迅速抬手上前就卡住了我的脖颈,惊人的力道宛如巨浪般将我一把按倒在地上,强有力的手掌几乎嵌进了我的肌肤,他那血肉模糊的右眼正往下淌着鲜血,滴落在我的胸前。

还没等我回击,血竭即刻抬起另一只手死死握住我的手腕,稍一用力,只听一声脆响,我握着玄木鞭的手腕便被他硬生生给掰断,锥心的痛感深入骨髓,让我痛得几乎昏死过去,而我手中的玄木鞭自然掉落,被他一脚踢飞。

“姜楚弦,雕虫小技,你以为我真的那么好骗?”血竭硕大的身躯遮挡在我的面前,痛感与绝望共同侵袭着我的神经,我抬眼看了看自己已经变了形的手腕,死死咬紧了牙关。

青光一闪,雁南归虽身受重伤但仍旧奋起抵抗,可是眼下尚未恢复的他根本不用血竭出手,从周边的树林里钻出的鬼豹族人迅速将雁南归制服,同时还将结印的文溪和尚逼在角落之中。

我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情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姜楚弦,你以为你骗得过那个小丫头片子,也能骗得过我么?”血竭厉声大笑,站起身卡住我的脖子将我提起,如同拎起一个赢弱的鸡仔,我毫无反击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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