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真相,让我从对师父的怨恨变成了感恩,我曾不停抱怨他为何狠心突然离去,却根本不知他是带着一颗赴死的决心赶往南极门圣地,用他那最后的一点儿尊严和倔强,消失在那残酷的战场上。
我挥撒纸钱,提起空荡荡的酒壶,寂寥的背影在密林中显得更加孤单。
师父,就让我最后再陪你喝一次酒吧。
我仰头将最后一滴酒吞入喉中,却仍不解馋,或许一直以来嗜酒的并不是师父而是我。我跌跌撞撞走向上关城内,寻了家酒馆要了两壶酒,企图用以浇灭我心底那宛如病魔的悲伤。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究竟喝了多少酒,我的世界虚无一片,混沌一片,如同炼狱的绝境。苦涩的酒气萦绕在我的鼻腔,辣得我流出了眼泪。
什么烂酒,真辣。
当的一声,我的对面多出了一只酒杯,来人抽出我身旁的椅子坐下,径自给自己倒了杯酒冲我点头示意,随后一饮而尽。
红衣女子豪爽地咋舌:“什么酒这么难喝,姜楚弦,这次换我陪你喝!”
我无奈地笑笑,伏在桌案上悄悄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水。
对面的嬴萱看我失落,眉头微蹙叹了口气,轻轻用手抚上我的肩膀:“姜楚弦,你别这样。”
不这样,我还能哪样?
原本坚信的一切都被彻底推翻,至亲至爱之人消失不见,就连我曾经信誓旦旦说要保护的同伴,也因我而重伤,那些与我一面之缘的人甚至能为了我去死,可我却怯懦地躲在这暗淡的小酒馆,靠猛灌自己才得以麻痹心间那要命的痛感。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是你要知道,那些死去的人之所以选择为你而亡,正是希望你今后能过得更好。比如文溪的妹妹,比如你的师父,比如……段希夷。”嬴萱不知从谁那里听来了段希夷的死讯,似乎有些小心翼翼地说道。
“可我现在这样,还不如去死。”我瓮声瓮气地说。
嬴萱叹气道:“你这人……你若去死,那他们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况且,你的未来才刚刚开始,你又不知道,今后会不会过得比现在更好一些?哪怕是一点点?”
我抬眼看了看嬴萱,想起师父曾对我说过的“千万莫沾情”和段希夷的死亡,本想说出的誓言却被自己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嬴萱像是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目光凛然地看着我:“姜楚弦,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什么?”我抬眼看她。
“赌我们今生今世,谁能让对方更幸福。”嬴萱双目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眼眶一热,之前心底的落寞与悲伤一齐涌向头顶,眼泪不争气地涌出,让我不得不将头埋在双臂之中,嗅着灰布长袍中残留的师父的气息。
我认了。
我摇晃着身体站起,抬手揽起嬴萱入怀,将自己麻木疲惫的身体全然放松瘫倒在她的怀中,凑近了她的耳朵说道:“呵,我认输。”
嬴萱没料到我会突然这样,脸一红作势要推开我:“你干吗呢姜楚弦!”
“别动,我就想抱抱你。”我口齿不清地回答,用尽力气将自己揉进对方的怀中,仿佛我面前这个整天嚷嚷着要拧断我脖子的女人,是我现在仅剩的依靠。
“喂,赶快把你相公扛回家去吧!都醉成什么样子了。”
“哈哈,看样子他不单单是想要抱抱你了。”
身旁的酒客似乎注意到了我和嬴萱的温存,有些打趣地嬉笑道。
嬴萱更是脸红,局促地用力推开我:“谁、谁说的,他……他才不是我相公……”
我被嬴萱推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无赖般不言不语,只是仰头看着抄起酒壶凶巴巴反驳那些男人的嬴萱,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微笑。
这样,也不错。
据小漠所说,鬼豹族四长老中最后的昔邪,乃是一位脾气暴躁的独眼老太,素日里用黑色眼罩遮住她那只瞎眼,更是能随意操控烈火。据传,昔邪有一支神秘的商队,沿着古时丝绸之路进行走商,东西往来,买卖一些珍奇异兽和稀奇古怪的至邪之物,所赚的大量黑钱用于供奉申应离的鬼豹军队,是鬼豹族唯一的经济来源。而此时春季,正是商队休整的季节,我们趁此时机前往西域,定能找到昔邪的商队。
而除小漠之外的那些月兽,应该就被关在西域。如果我们运气不错,说不定能遇到申应离。
我们从最开始的被动、毫无头绪、迷茫,转变为如今的主动出击,这样的转变是用无数人的鲜血换来的处境,这些逝去的灵魂如同刻在背上的锋芒,时刻提醒着我鬼豹族人犯下的滔天罪恶。
文溪和尚制订了一条路线,我们需从云南往北走,直抵甘肃,以敦煌为中心四下搜索,便能找到昔邪的商队。
西域,自古以来便是少数民族的聚集地,那里多风沙走石、戈壁荒漠、盆地山川,复杂的地形地貌和极端的气候,让那里成为古老东方最为神秘的一颗明珠。她拥有不同于中原内地的风物人情,是一个可以让男人驰骋沙场、纵横捭阖、建功立业的沙场,一个让女人胡旋舞蹈、楼兰美貌、女儿国度的梦乡。
而从今天起,那旷古神秘的西域,即将在我们面前揭开她最真实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