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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东江鱼妇.2

作者:金子息 完结 当前章节:15065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2:07

这时,吊脚楼底层的向雨花已经回到了这里,听到父亲这么说,于是低头落泪:“在寨楼那晚,是姐姐为了救我,主动替我挡下的……我被姐姐藏在了寨楼里的一个木柜之中,河神来的时候没有找到我,于是只好带走了姐姐……”

我听后竟有些不知所措,这残忍的破解诅咒的方法是多么的诡异可笑,人们为了诞下男童,为了风调雨顺,竟不惜牺牲自己的亲生骨肉,难道女儿就天生该比儿子低贱吗?而且,更为可疑的是向家主人话中的那名黑衣法师,这让我不得不怀疑所谓河神供奉,会不会就是黑衣法师在幕后捣鬼。

嬴萱突然想起了楼下的那两名小丫头,于是一拍大腿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不对啊,不是说了,只要供奉过双生花,下一胎就可以生男孩子了么?既然向雨花的姐姐被当作贡品献给了河神,那为什么楼下的那两个……”

向老汉摇摇头叹了口气:“下一胎的确是男孩没错,只不过……又多了个妹妹。”

我们几人瞠目结舌。

难道说,楼下的双胞胎并不是双生花,而是龙凤胎??

小孩子的性别本来就不容易区分,再加上那两个小孩子都是灰头土脸的短发模样,我们先入为主地将他们当成姐妹也是情有可原。原来那晚捣鬼的并不是什么鬼怪,而是这两名淘气的兄妹。

向老汉愁眉不展:“他们的确是一对龙凤胎,大的是哥哥,叫向云来,小的是妹妹,叫向云旗。那个黑衣法师没说过如果出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也不知道龙凤胎是否满足供奉的条件,关键是,孩子娘也因生产他们兄妹俩难产而死,我当时看着这两个孩子愁得寝食难安,保险起见,我只好先把他们藏在吊脚楼底层,平日里嘱咐他们不要露面,能躲多久就躲多久。这不,又到了今年供奉的季节,可是全村找不出双生花,寨子里的人才会像方才那样挨家挨户地搜,恐怕我也瞒不了多久。”

“你怎么看?”一旁的文溪和尚听了向家主人的话,转身问我。

我知道文溪和尚在意什么,那名向老汉所说的黑衣法师,很有可能与血苋记忆中将子溪交予大型吊脚楼王座上的那名黑衣男子鬼臼有所关联,至于那唬人的河神和寨子里的双生花诅咒,都很有可能与鬼豹族抢夺天晷的阴谋有关。

我对文溪和尚点点头,转身对向老汉说道:“你放心,云旗和云来的事情,我们是不会说出去的。但是你们为什么没有怀疑过,那黑衣法师有可能是在欺骗你们呢?”

向老汉急忙摇头:“不,我们都是平常的老百姓,只求一世平安,即使怀疑过又怎样,事实摆在眼前,如果断了对河神的供奉,村子将会再度陷入旱情,我们也终究无法生下男童传宗接代,如果不按那黑衣法师的方法,我们风雨镇恐怕早就成了一座空城。”

我站起身对着向老汉微微鞠躬,随即从腰间抽出了玄木鞭对向老汉说道:“实不相瞒,我们现在怀疑那河神与黑衣法师是我们一直追踪的妖物,他们不过是在利用谎言骗取寨子里双生花的性命,来完成一些不为人知的邪恶阴谋。”

向老汉显然对我不放心,怀疑地看着我:“可那又怎样,我们都是寻常百姓,根本无法与他们作对。即便知道对方可能是在利用我们,但只要他们保证镇子的平安,我们都毫无怨言。”

很明显的弱者心态,只要对方不威胁到性命,即便是舍弃一些重要的条件也无所谓。我摇摇头,叹了口气:“难道你们不想除掉这捣鬼的河神和黑衣法师,让镇子恢复到曾经的平静吗?”

向老汉为难地看着我:“可是我们……实在是没什么本事……”

我整了整衣领,端起了架子说道:“在下倒是有一些降妖除魔的本事,但是又有一定的局限性,我必须通过梦境才能将邪祟收捕,所以,我需要进入到曾经被当作贡品的人的梦境中去。不知道这个忙,你们愿帮否?”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向雨花突然鼓足了勇气站起身,娇弱的面庞中透露着一丝坚定:“我愿意!”

文溪和尚笑了笑,站到向雨花身边,用宽大的手掌拍了拍雨花的肩膀,如一缕春风般温声细语说道:“小姑娘平日里万分羞涩,但没想到能这么勇敢。不过可惜,这个忙你帮不上。”

我也点点头说道:“按照你之前所说,你姐姐将你藏在了木柜之中,也就是说你根本就没有见过河神,因此在你的潜意识里并没有河神的记忆,你也没有沾染河神的噩梦,所以我无法进行捕捉。”

雨花失望地低下了头,随后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拍了拍手对我们说:“我虽然没有看见,但是寨子里那些被送去供奉却被河神留下的双生花里,肯定有人见到过。这样,我去找她们来帮忙。”向雨花话还没说完就急匆匆转身走下了吊脚楼,身上细碎的银饰发出叮当的脆响。

“这丫头……”向老汉愁眉苦脸地看着雨花远去的背影连声叹气,“她是想替自己的姐姐报仇,才会这么上心吧。不过,恐怕她找不到愿意帮忙的人吧……”

“怎么说?”嬴萱疑惑地走上前看着身边的向老汉。

“村子里的人从来不敢去质疑河神,想要他们帮助我们一起反抗,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我陷入沉思,是啊,习惯被欺压的弱者是不会主动想到反抗的,他们宁愿想当然地认为自己力量弱小无法反对统治者,奴性的惯用思维是不会让他们联合起来为自己而战,或许连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的力量其实要比想象中更强大。

就在我们陷入困惑时,身后忽然传来了轻微的孩童的声音:“那个,我们愿意帮忙。”

我们惊讶地转身,却见云旗和云来两人又偷偷钻了出来,沿着窗户的侧边爬进了正屋的房间里。两人打着赤脚,小脸灰扑扑的,只有一双滴流圆的大眼睛明亮闪烁,脖子里都挂着一个长命锁,小小的身体里似乎蕴含着无限的潜能。

对了,楼下是可以清晰地听见我们谈话的。

“你俩怎么又出来了?”向老汉说着就上前抱住他们。

“爹,你听听我们的计划好吗!我们真的想帮大姐报仇!”两个小孩子奋力在向老汉的怀抱里挣扎,可向老汉根本不管不顾,转身就将他们兄妹俩带入了底层。

果然不出向老汉所料,一直到了夕阳西沉,向雨花才垂头丧气地回了家,白里透红的脸颊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干涩发白的双唇微微颤抖,原本灵动水嫩的小姑娘仿佛一天之间苍老了许多。她坐下先猛喝了一碗清水润了润嗓子,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转身去厨房做饭。看来,这小姑娘是费了不少心思,也不知磨破了多少嘴皮子,可最终还是空手而归。

看来,风雨镇的村民早已习惯了被欺压,已然麻木了。

事情陷入僵局,我和文溪和尚只好再寻找其他的办法。灵琚也闹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对藏在底层的云旗和云来两兄妹非常好奇,非要拉着嬴萱一起去底层找他们俩玩。嬴萱拗不过灵琚,只好偷偷带着灵琚下了一层。雁南归守在向家院子门口,避免有村民路过发现吊脚楼里的秘密。

炊烟袅袅,晚饭在雨花精巧的双手下迅速完成。向雨花拿了饭菜去底层给云旗和云来送饭,我和文溪和尚都跟在后面,想要去看看那吊脚楼一层的模样。

随着向雨花的脚步,我们来到了那神秘的吊脚楼底层。这里阴森黑暗,几乎见不到光,四角由数不清的粗壮木头柱子支撑,用竹条扎成的细密的栅栏将四面围起,只留了一些细小的通风口。地上铺着石板,冰冷潮湿,蚊虫也多,四周的角落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竹筐和一些杂物,在最里面的杂物堆后面,我看到了嬴萱和灵琚的身影。

走上前,只见那里铺着几层被褥和纱织的蚊帐,周围还点着一些驱蚊虫的熏香。云旗和云来就坐在蚊帐里面同灵琚讲话,他们二人见雨花来送饭,便开心地将一旁的木制小桌板摆放整齐,主动接过雨花递上的饭菜。灵琚和嬴萱也站起身,同我们一起离开了阴冷潮湿的一层。

“他大爷的,真不敢相信,两个小孩子居然在那种暗无天日的生活环境下成长!简直是……”嬴萱刚走出来,就气冲冲地在我身边轻声嘀咕着。

向雨花听了嬴萱的话,也愧疚地低下了头:“没办法,因为害怕云旗和云来被村民抓去当贡品,为了活命,就只能这样委屈他们了。”

向雨花说得不错,事情过于复杂,或许只有这样才能保全这两个无辜幼童的生命。不管是哥哥云来,还是妹妹云旗,他们两个人的性命本就应该由他们自己做主,而不是那些愚昧、一味顺从的村民。

我们回到正屋围坐在一起吃晚饭,我和文溪和尚还在讨论着应该如何收服这个作祟的河神。在现实中我根本没有胜算,但是现在又找不到合适的人进入恰当的梦境。我们一时间陷入僵局,直到一旁的雁南归默默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抬头对我说道:“梦中梦。”

我醍醐灌顶,竟然把这么重要的方式给忘记了。

嬴萱也在一旁附和:“对啊,南归说得不错,姜楚弦,你先进入向雨花的梦境,然后在向雨花的梦境中找到雨花的姐姐,再对她进行化梦,直接进入雨花姐姐的梦境中直面那个河神,而且河神的力量也会通过雨花的梦境而过滤衰减,这样胜算不是更大了?”

我点点头,可眉头同时也皱了起来:“但是,你们忘记了非常重要的一点。”

文溪和尚和嬴萱都疑惑地看向我。

我叹了口气,看了看身边一脸期待的向雨花,说道,“可是如果,我是说如果,雨花的姐姐在十年前被河神抓走并不是囚禁了起来,而是已经遭遇不测,那么……”

“那么根据你之前所说,梦境由人心而生,人心已死,便同时也没有了梦境。”文溪和尚沉重地接上了我的话,正是我想要表达却开不了口的假设。

向雨花和向老汉都失望地低下了头。

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冷水浇灭,父女俩显然万念俱灰,根本吃不下一口饭。

就在这时,门口的竹帘再次被一双小手掀开,只见向云来手中端着已经空了的饭碗,拉着妹妹云旗的手走了进来。

“你俩上来做什么!”向老汉赶紧拉上竹帘,生怕被外人看到。

谁知道,向云旗和向云来竟齐刷刷跪在了地上,面对我连连磕了几个响头,两个小童用稚嫩的声音向我乞求道:“师父,让我们来帮你吧。”

向雨花急忙搀起自己的弟弟妹妹,拿细嫩的手背给他们俩擦了擦灰头土脸的脸颊:“云旗云来,你们听话,这件事你们是帮不上忙的,乖乖回去好吗?”

谁知那两兄妹竟然执意要帮忙,并且提出了一个连我都从未想到过的方法。

向云来站起身抹了一把鼻涕,坚决地说道:“爹,姐姐,今年就把我打扮成女孩子,让我和妹妹一起去供奉吧!这样一来,我们两人中就必定有一人能留下来,而留下来的这个人,一定会仔细看清楚河神的样子,让这位师父进入梦境,把那个作祟的河神给除掉!替大姐和全村的女孩子报仇!”

向老汉二话没说,抬手就打了向云来一个耳光,虽下手不重,却也让云来一个趔趄。云旗急忙扶住自己的哥哥,转头对着向老汉说道:“爹,求求你了!至少这样,河神除去,我们活下来的那个就不用再躲到暗无天日的底层去生活了。爹,你就应了我们吧!”

“不行!这代价和风险都太大了!你娘已经因为你俩而死去,我不能再失去你们任何一个!这个办法绝对不行!”向家主人决绝地转过身,不再听云旗和云来的劝说。

这两个小孩子……简直比灵琚都要人小鬼大,这种超出年龄的成熟,或许正是那种简陋艰苦的生活环境造成的。两个小娃娃分别扯住向老汉的左右衣袖不停地劝说,就连一旁站着的向雨花也都担忧地低下了头。

他们所说的办法的确可行,只是代价太大。他们这是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不管河神选择了哪一个,他们都会因此而丢掉性命,而我也必须通过剩下的那个孩子进入梦境,彻底消灭河神,不然,孩子如此大义凛然的牺牲就白费了。

我也如同向老汉一样陷入了犹豫之中。虽然云旗和云来与我非亲非故,但是谁也不想让两个无辜的孩子去冒险,况且是以丢掉性命为代价。这种疯狂的冒险,若没有一颗万分强大的心,是根本无法做出这样的决定的。这让我对两名小娃娃刮目相看,不自觉就陷入了两难之地。

最终,在小娃娃的苦苦哀求之下,向老汉终于默认了他们的办法。虽然心痛欲绝,但是看着两兄妹坚定的眼神,向老汉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老泪转身走了出去,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临走时还不忘嘱咐向雨花:“今晚给他俩洗个澡,准备明日供奉!”说罢,就留下了一个孤独瘦弱的身影,和天下所有不善言辞的父亲一样,选择了默默离开。

雨花紧紧拥着云旗和云来,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无言,转身离开,回到了客房将自己关了起来。

这样做……真的对吗?

朝露初生,青山含翠,湘西的清晨来得特别早。我恍惚间睁开眼的时候,外面已经是锣鼓喧天。

我惊坐而起,心中顿觉不妙,转眼看去,屋里其他几个人早已不见了踪影。我急忙站起身披了衣裳掀开竹帘,向家的院子里已然挤满了村民。

院子中人头攒动,两架竹制的轿子系着五颜六色的布条,座位上铺着鲜艳的西兰卡普,下面垫着几层手编的竹席,轿子正停在大院中央,扛轿子的都是脸上画着奇怪彩饰的青壮年。只有轿子前面跟着一位老妇人,头顶着复杂精致的银饰,脸上沟壑纵横,伛偻着身子手中持着一杆木杖和一口木碗,正在低头念叨着什么。嬴萱、灵琚还有雁南归和文溪和尚都混迹在人群中,虽然都试图往轿子那边凑,可是仍旧被人群冲散,就像飘零的浮萍。

我因站在吊脚楼高处,所以看得见轿子上坐着的云旗和云来。只见他俩已经换上了鲜艳的民族服饰,都是穿着蓝红相间的长裙,肩头披着绣工繁复的披风,短发都被悉心盘起,看来村民们并没有注意到云来其实是个男孩。兄妹俩头上都戴着厚重精致的头巾,粉嫩的小脸在鲜艳的颜色下衬托得几乎毫无血色。兄妹俩面色凝重,看得出来他们还是有些害怕,毕竟他们只是总角年岁的小孩子。

“这……”我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目瞪口呆。

这时,向雨花手端盖着红棉布的托盘走来,呈上了两碗清酒。为首的阿婆努力直起腰,用手指沾蘸着那银碗中的酒水,弹指一挥,朝天和地各洒几滴,以敬天地,而后就让轿子上的云旗和云来尽数喝下。

这诡异的祭祀仪式让我看得很不舒服,甚至没有一点点心理防备。

这里不见向老汉的身影,恐怕是作为父亲,见不得这种生离死别的场景吧。谁能想象,今日两个活生生的小娃娃,明日就只会剩下一个。

为首的阿婆抓起木碗中的白色颗粒抛洒在空中,那应该是驱邪用的白盐。一声响锣过后,村民们吆喝着听不懂的歌谣,齐刷刷地抬起了轿子,簇拥着云旗和云来一同走出了向家的院子,朝着远处的飞水寨楼缓慢进发。

这时,留在院子里的向雨花双腿一软,坐地掩面哭泣,手中端着的空酒杯摔落在地。

院子里瞬时就只剩下了我们的人,我这才缓过神来急忙走下吊脚楼,询问事情由来。

嬴萱告诉我,今日清晨,云旗和云来洗漱过后,云来换上女装,两人主动挨家挨户地去敲门宣告自己的身份,村民们正愁找不到祭祀用的双生花,见了云旗和云来主动上门,自然紧锣密鼓地张罗起来,挑了个所谓的良辰吉时,就早早地开始了供奉,根本没有给向老汉留任何犹豫的机会。

文溪和尚搀扶起哭泣的向雨花转身回屋,灵琚似乎也受到了这悲伤气氛的感染,鼻头红红地扯着雁南归的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怯懦地看着我,小嘴蠕动,却没有发出任何提问。嬴萱一脸苦相和我对视一眼,摇了摇头,随即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懂嬴萱的意思。

现在,所有的希望就都寄托在我的身上了。

我从未想过,两个不谙世事的小娃娃,竟也能这般做出大义凛然的牺牲。不管明早回来的是云旗还是云来,我都一定不能辜负他们用生命给予我的厚望。

我打了个寒战,回过神来转身回屋穿衣服,沿着吊脚楼游廊走上去,却瞥见正屋里有一个伶仃的背影。我驻足透过稀疏的竹帘张望,原来是一早上都不见人的向老汉。只见他面对墙根单手撑着身旁的木桌,身上的粗布蓝衫洗得发白,褶皱纵横,沧桑稳健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那双宽阔得能撑起一家子生活重担的肩膀,此时却像是战场上无助的幸存者,面对尸横遍野,只愿解甲归田。

我不忍心去看,急忙转身回屋。

待今晚供奉结束,明早将兄妹俩剩下的那个接回来,就要面对一场未知的恶战。此时此刻,不仅仅是我,连同其他人都陷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由于我们并不清楚河神到底是何方神圣,因此我们都尽量做足准备。

嬴萱借来了磨刀石,毫不停歇地制作箭镞,一声声有节奏的摩擦声嚯嚯而来,直抵我的心头;雁南归在灵琚的帮助下将自己卷曲的银色长发悉数扎好抛在脑后,随即就一直闭目养神,等待明日的战斗;文溪和尚带着灵琚一起准备了许多草药,湘西气候湿润,有许多珍贵的药材,他们将解毒和止血的草药研磨后掺入蜂蜜捏成丸状随身携带一同化梦,不光如此,文溪和尚还做了一些自制的烟幕弹,以备不时之需。

而我,默念心法,熟悉五行符咒。同时还利用自己毕生所学,准备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首先是盐。盐能驱邪,危难之际撒盐可将恶灵驱散。其次,我问雨花要了一根红色的细线,虽是平日里用来缝补的普通棉线,但是红线能拴小鬼,防止对手进行暗算。最后,我找来朱砂、黄纸,画了一些师父曾经教我的护身符咒,虽不知到底有无用处,但我还是依次分发给他们,以作保险之用。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晚上了,晚饭时分,所有人都没有胃口,只是随意扒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碗筷,不约而同地望向飞水寨楼的方向。苍穹如墨环盖大地,此时的云旗和云来,怕是正在经历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

几乎是辗转反侧一夜无眠,就连灵琚也在不停地磨牙,所有人都神牵对岸的寨楼,根本无心睡眠。好不容易熬过这一夜,还未等东方的天际渗出光芒,我们一行人就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前往飞水寨楼去接应被剩下的云旗或者云来。

河对岸的建筑风格要比这边更加雄伟壮阔一些,颇有血苋记忆中那座寨楼的气势。寨楼檐牙高啄,殿宇雄峙,飞檐瓦顶,木质结构上早已经被包裹了岁月润泽的光芒,暗红色纹理的木桩直插入河床之中,将巨大的寨楼稳稳托住。

张灯结彩的祭祀寨楼里充斥着诡异的安静,雁南归悄然上前观望,确定了飞水寨楼里并无他物之后,才示意我们上前。

我们迅速推开寨楼的大门沿着游廊走入正房,寨楼两侧挂满了绣花的帷帐,地上铺设着编织精细的竹席,如同长舌一般延伸到尽头。而寨楼尽头并没有封死,反而是一个开阔的敞开式平台,用木框围起,中间摆着两张绣花蒲团。

而那绣花蒲团上,正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我快步上前抱起那昏迷的孩子,撩开额前的短发看去,没想到被留下的,竟是个真正的女孩!

“向云旗?”我有些错愕。按道理来说,河神下令要供奉双生花,那就说明他需要童女而非童男,怎么云旗身为女孩子却反而被留下?

我抱起云旗转身就走,不在寨楼里进行过多的停留,疾步回到向家的吊脚楼里,将云旗安置在床榻上。向老汉猛然推门进来,看到安然无恙的云旗,扑上来就死死抱住泣不成声。向雨花也丢下了手中的活计,倒了一碗热水送到了云旗的身边。

我利用这段时间进行了探梦,默念心法,睁开眼,却见云旗的脖颈处竟然缠绕了一圈银白色的环状物,走近了看,竟是数十尾的尖头银鱼首尾相连,形成了一个环形枷锁,死死卡在了云旗的脖子上导致了她的昏迷。

鱼虾之将?难道那搞鬼的真是河神不成?

文溪和尚替云旗把了脉,好在她只是受到惊吓而昏睡过去,文溪和尚施以金针,安神定魂,不一会儿,向云旗就缓缓睁开了眼睛。

“爹……姐姐……”云旗醒来后虚弱地看了众人一眼,眼角便落下了晶莹的泪水,“哥哥他……”

向雨花泣不成声:“云旗乖,不要害怕……”

云旗摇摇头,眼泪却根本无法停歇:“是哥哥救了我……河神……不!是一条巨大的银色东江鱼,而且长着人的身子。它本要张嘴吞下我,可就在那一瞬间哥哥推开了我,自己却被大鱼吞下。然后我两眼一黑便不省人事了。”

长着人身子的东江鱼?!我听了云旗的话后茅塞顿开。这根本不是什么河神,而是一只东江鱼妇在搞鬼!所谓鱼妇,其实就是溺水而亡的尸体被河中的小鱼当作寄生的温床,尸体中未散的怨气将钻入其中的小鱼当作饵料,双方互为依托共生,最后形成了半人半鱼的寄生体,终日藏在河底,威力不大,不会主动攻击人,只是通过吞食河里的其他鱼类生存下去。

可是鱼妇吃人的说法,我之前从未听说过!

我急忙推开挡在面前的向老汉,让文溪和尚给云旗喂下安眠的药物尽快化梦,如果来得及,或许还能赶在云来被彻底消化之前打败东江鱼妇,救出小娃娃!

看着被自己哥哥救下的云旗,我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只能握紧了身上的玄木鞭。

向云来,谢谢你用一个男孩子的臂膀,承担了一个男人的担当。

东江,是湘江源头之一。江水清澈纯净,是不可多得的天然矿泉水。江湖中盛产银色小鱼仔,以藻类、浮游植物为食,因此肉质滑嫩鲜美,常被湘西人加工熏制,是湖南当地的一道名产,这种银色尖头的小鱼仔,也因此被称为“东江鱼”。

而让我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次作祟的“河神”,竟是一只东江鱼妇。

云旗喝了安神助眠的草药睡下之后,我便吹响青玉笛将她带入深度睡眠之中。我迅速唤起阿巴,将灵琚托付给向雨花,剩下所有人都随我一同进入了云旗的梦境。

一阵眩晕代替了之前失重的坠落,看来阿巴的修行随着时间的增长也在不断提高,同时带四个人一起化梦并不像从前那么吃力。

我站定后迅速观察,发现我们果然是来到了河对岸的飞水寨楼脚下。嬴萱身后的箭筒里装满了补给的箭,雁南归手腕一振抽出青钢鬼爪,文溪和尚将那串黑色的无患子珠盘在手腕上跟在我们身后,我手持玄木鞭,二话没说就准备上前踢开飞水寨楼的大门。

哪知我刚迈出步子,身后就有一股力牵制住了我。我停下脚步回头,却见雁南归扯住了我的灰布袍,正冷眼扫视着我,我转身挥手挣脱掉他的控制说道:“干什么?还不抓紧时间?”

因东江鱼妇吞下云来还没过去太长时间,因此我们抓紧行动或许还来得及救孩子一命,故我有此一问。

雁南归没有说话,眼神中透露出的更多是清冷,那眼神如同千年寒冰般将我口中呼出的热气瞬间冻结。他眼珠轻微移动,看向了我身后的河面。

这时我才注意到,嬴萱和文溪和尚也都被河面吸引了目光。我急忙转身,却见那现实中原本平静的河面居然整齐地从中间劈开露出了河床,形成一条通往河底的通道,两侧的水帘翻滚涌动,水花四溅。我正纳闷好端端的河水为何突然有这般变故,就见河面中央道路尽头出现了一个银白色的身影。

随着那身影的走近,四周腥臭之气大作。身边的雁南归突现怒容,瞬时就抬起了青钢鬼爪。我定睛看去,那银白色的身影竟愈发变得巨大,塌扁的鱼嘴丑陋不堪,两侧腮瓣开合,一双青绿色凸起的眼球中凶光闪动,而那巨大的银白色身体上布满了坚硬如铠甲般的鳞片,而那原本连接鱼尾的下半身,却分明是一双人类的腿!

果真是鱼妇。确定对手之后我松了口气。鱼妇本是淹死在河中的人的尸体与鱼相结合寄生的一种生物,半人半鱼,吃河里腐烂的鱼虾为生,并不是什么凶猛的物种。这种妖物很特殊,如果不拆散人和鱼,鱼妇就是活着的状态,但若是拆散了人的尸体和鱼,则两者都会回归死亡的状态。

只不过,这区区东江鱼妇,又是如何做到控制河水断流、驱散雨水,甚至让风雨镇的村民世世代代孕育数量庞大的双胞胎姐妹?

还未等我思考明白,那巨形的东江鱼妇就已经通过开阔的平台爬上了飞水寨楼,我们四人根据雁南归的指示,急忙从寨楼一侧的回廊绕到顶层,决定从上面给这个鱼妇来个措手不及。

距离那东江鱼妇越近,那腥臭的味道便更加浓郁。嬴萱索性将手腕上系着的丝巾绑在脸上用以阻隔臭气,而我们三个大男人只好皱眉强忍,压低了身子向那鱼妇停留的位置移动。

寨楼是木质结构,楼下传来隐约的哭声,应是云旗和云来见到如此丑陋的庞然大物而被吓到,我们加快了脚步,抵达了最佳埋伏的地点——祭祀台子的正上方。

雁南归示意我们先不要轻举妄动,毕竟这么大一条鱼妇,少说也有上百年的修为,我们莽撞行事必定吃亏。我们四人匍匐在顶层,透过木制的夹板向一层望去。

云旗和云来两个小娃娃抱作一团,云旗已经吓得闭上了双眼,却又突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努力逼迫自己颤抖着睁开了双眼。我知道,她是在努力记住这东江鱼妇的样貌,好为我化梦提供帮助。毕竟梦境是由人深层的记忆所主导,记忆越明晰,那么梦境就越接近现实。

那东江鱼妇鱼头一摆,猛然将自己笨重的上半身摔在了祭祀的平台上,整座飞水寨楼都发生了强烈的震动,所幸这大型建筑比较坚固才没有发生塌方。看那东江鱼妇行动十分迟缓,两侧的鱼鳃一开一合,弧度弯曲的鱼嘴猛然大张,腥臭的味道便更加浓郁了。

“吃……吃!我要……吃……”

东江鱼妇如同痴傻一般呢喃着,这也更加让我确定了其背后一定有幕后主使。我们屏气凝神,时刻准备在雁南归的发令下奋力一击。

就在我们埋伏在飞水寨楼顶层伺机而动的时候,忽然,只见银光一闪,那东江鱼妇扁平的大嘴中突然吐出了无数的细小鱼仔,银鳞尖头,分明是一群东江鱼仔。那群小鱼仔首尾相连,如同锁链一般朝着两个小娃娃飞去。

银鱼组成的枷锁如同捆金仙绳一般迅速围绕在向云旗的身边,同时,银光乍闪,鱼链急速收缩,眼看就朝着云旗的脖子狠狠收紧。雁南归见状正要发令进攻,却见方才被鱼链冲击力震向一旁的云来突然翻身站起,不顾自己身上的伤痛猛然朝着自己的妹妹扑了过去,一把推开了无法动弹的云旗。

由于护妹心切,云来的力量极大,于是,云旗脖子上的鱼锁瞬间断裂,身体被猛然甩了出去,脖子上虽然还套着银鱼锁链,可已然摆脱了东江鱼妇的控制。云旗撞在一侧的墙壁上,痛得昏了过去。

东江鱼妇显然被云来的所作所为而激怒,银珠般的双目突现凶光,再次张开了嘴,无数的东江鱼仔便伴随着腥气再次袭来,这次的目标很明确,正是向云来,看来鱼妇并没有认出他并不是女孩。

下一刻,鱼链迅速收缩,死死地卡在了护在云旗身前的云来的脖子上,他小小的身体瞬间被鱼链牵动,紧紧勒在脖颈。只见他表情痛苦地试图用手去挣脱枷锁,可是无济于事,被鱼链拖住狠狠摔在地上,随即鱼锁收缩,守在远处的东江鱼妇张大了嘴,等待猎物的回笼。

“动手!”雁南归突然低声示意,下一秒,他已然举起了青钢鬼爪,寒光凛冽,直朝那正在收缩的鱼链。只听“咔嚓”一声,鱼链应声而断,鱼妇因没有了受力而猛然后退落入河水之中,云来也因窒息昏死过去。

我和嬴萱应声而动,文溪和尚先是手持无患子珠结印,形成了一层橙黄色的暖光笼罩在早已昏迷不醒的云旗和云来的身上。我抽出玄木鞭落在了雁南归的身边,而嬴萱仍旧守在高处,已经拉满了弓,瞄准那翻腾的水面。

唰——

只听水中一声巨响,水光乍现,河水被巨大的力量掀起了一道喷溅的水墙。我和雁南归连连后退,还未等那水墙散去,就见当中一道黑影朝我俩这边逼近。

我和雁南归默契地分别朝两边侧身一闪,移动的同时我转身挥鞭,对面的雁南归也同时出爪。那黑影正是鱼妇,我和雁南归准确地击中了鱼妇的身体,只是由于受水雾影响,我们根本看不清到底打在了哪里,只是手部感受到了剧烈的反作用力。

水雾还未散去,黑影怒吼一声就不见了踪影,隐匿在水汽深处。我停下动作侧耳细听,企图根据声音来判断鱼妇所在。可我还未捕捉到任何声响,自己身下就猛然一沉,背部受到了猛烈的撞击,紧接着嗓中一甜,要不是我用玄木鞭撑在前方,身体早就飞出几丈远。

雁南归见我遭到突袭,便更加提高了警惕。半妖的感官要更加敏感,可是我们眼前的这些水雾就好像自带干扰功能,完全隐匿了东江鱼妇的行动。那样一个庞然大物在我们身边移动,我们竟根本无法觉察。

“东北侧!”突然,楼上的嬴萱冲我们喊道。

下一秒,雁南归燕步回旋一跃而起,一个漂亮的侧空翻便躲过了来自东北方向的袭击。雁南归之所以被称为高手,那是因为不管在什么时候,即便是在防守或者躲闪的瞬间,他也能迅速做出准确的回击判断,在对手进攻的同时进行反攻。就在雁南归尚未落地的同时,他猛然出手向下刺去,只听清脆的一声金属碰撞的响声,几片如同铁片的鱼鳞便掉落在了我的脚边。

高处的嬴萱配合紧密,抬手就放出了弓箭。那一支黑色的利箭宛如一条拖尾的流星,朝着那鱼妇方才被雁南归击落鱼鳞的部位准确飞去。只听扑哧一声,那东江鱼妇发出了凄厉的怒吼,四周的水汽迅速散去,那受了箭伤的鱼妇便清晰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弓箭刺入了对手没有鱼鳞覆盖的柔软肌肤之中,流出了浓稠的褐色血液。可是鱼妇没有倒下,反而张大了嘴,再次朝我吐出了无数的银鱼仔。

鱼仔数量极多,我根本应接不暇。情急之下,我从怀中抓出之前带来的那一袋白盐,抬手就朝着那些鱼仔们撒去。晶莹颗粒的细盐击落在鱼仔的身上竟毫无作用,转念一想,这些鱼仔不过是受鱼妇控制的河鱼罢了,又不是什么鬼怪,白盐自是毫无作用。

“姜楚弦你大爷的!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那腌鱼!?”嬴萱破口大骂。

我正要抬头反击,那些鱼仔纷纷冲过细盐,死死缠住了我的腰部。只觉腰下一酸,我整个人便侧身倒了下去。

雁南归从一侧迅速飞奔而来,抬手就准备将我腰部的鱼链斩断。可是还未等他动手,我身上无数的鱼仔便分化出又一条鱼链,迅速缠绕在了雁南归的身上。

“这鱼妇是利用这些鱼仔在吸收人的精气!”我身上的力量正在被这些鱼仔一点点吸收,躺在地板上根本无法挣扎动弹,抬起头对着雁南归说道。

他显然也感受到了力量的流失,不过终究是半妖,力量要比我这个普通人大得多,他努力撑起身子,反手就用锋利的青钢鬼爪将我腰部的鱼链割断。

“烤了它!”雁南归用尽全力一脚将已经没有鱼链束缚的我踢开,将我送至了距离东江鱼妇较远的安全距离。

我手握玄木鞭站起,灰袍衣袂向后一甩,木鞭横空,单手撕下原始天符奋力上抛,随即抬手用玄木鞭直指符咒:“阴阳破阵,万符通天!火铃符——破!”

巨型的火龙从符咒中喷射而出,盘旋着朝那些鱼仔们飞去。一阵火光过后,腥臭的气味便变成了烤鱼的肉香,那些银鱼仔统统像是失去控制般掉落在地,通体焦黄,已是一副烤熟了的模样。

“你这东江鱼妇为增加修为而祸害风雨镇二十余年,今日我决计饶不了你!”我乘胜追击,再次撕下原始天符催动五行心法,双手持玄木鞭厉声怒吼:“捉神符,破!”

流星金光像是点燃的烟火般四散炸开,朝着那庞大的东江鱼妇飞去。我尽力控制住手中的玄木鞭,让捉神符能够准确地捆绑在鱼妇的身上。

金光闪现,捉神符瞬间形成了枷锁死死控制住了东江鱼妇的身体,我舒了口气轻蔑一笑:“哼,你以为就你有绳索么?”

雁南归飞身跃起,朝着无法动弹的鱼妇奋力一击,鱼妇登时被掀翻了身子,鱼肚朝上,早已无任何还手之力。

“阿巴!”我收起玄木鞭低声呵道。

阿巴迅速幻化出身形,张开嘴一举吞下了那不省人事的鱼妇。

高处的嬴萱翻身跃下,落在我的身边查看我之前背部的伤势,文溪和尚已经将两名小娃娃安置在一旁,保证了云旗的生命安全。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可是阿巴却迟迟没有吞下已经没有邪祟的梦境,而是有所顾虑地翻转着猫眼,看着那已经恢复平静的河面。

“怎么了?”我见阿巴有点不对劲,于是上前问道。

阿巴拖着柔软圆润的身子转身,面色凝重地对我说道:“梦境还没有被完全净化,仍旧有噩梦的残余,我没法彻底吃掉。”

难道……是那鬼豹族黑袍法师鬼臼?

就在我们不知所措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清脆的掌声。我们四人即刻回头,却发现正是一身莹莹亮光的契小乖!

“你……你怎么在这里?”我惊讶地问道。

小童掩面一笑停下了鼓掌,轻盈地飞过来停在我的面前,笑嘻嘻地说道:“没想到,功力大增嘛。”

我面对突然的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忍痛对他笑了笑。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这里是梦境,我是梦境的契约守灵,我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呀?”他半透明的身子如同彩蝶般在我们面前旋转着。

“可是上次,你不是在卫辉?”我疑惑问道。

他嘟了嘟嘴说道:“我早就说过啦,每个梦境都是一个平行于你们那里的世界,只要有梦境的地方,就有被埋藏在深处被遗忘的记忆,那也自然就有我契小乖了!”

我愣住:“你和卫辉的那个契小乖不是同一个人?”

他嘻嘻一笑,悬停到我的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哥哥,你还算不傻嘛。”

“可是,你又怎么会和那个契小乖长得一模一样,而且也认得我?”

“不管在哪一个梦境里,所有的契约守灵都叫契小乖,长得自然也都一模一样,而且我们之间的记忆和思维都是相通的,所以也可以说,我们既是同一个人,又不是同一个人。”

我被他搞晕了,倒是一旁的文溪和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应该和分身是一样的道理吧?”

契小乖没有回应文溪和尚,而是依然围绕在我身边,凑近了对我说道:“虽然小哥哥你已经把鱼妇给消灭了,但是这还不够,小乖还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我看向他。

“去救下那些之前被供奉给鱼妇的孩子。”

我们所有人都愣住了:“那些孩子不是都被鱼妇给吃掉了?难道他们都还活着?”

契小乖转身摇摇头,随即长舒一口气,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那些被鱼妇捉去的孩子们并没有被鱼妇吃掉,实际上是被关在了河底的洞穴之中。女孩子阴气重,因此便有人利用东江鱼妇抓来了无数的小女孩来给自己提供阴气,而他则帮助东江鱼妇大增修为,因此控制了河水断流,并在风雨镇村民的饮水中加入了抑制阳气的蛊药,让村民们体内阴气大作,进而接连怀上女性双胞胎供奉上来,如此循环,好让自己获得源源不断的阴气。

“你所说之人,是否就是村民口中的那名黑衣法师?”我问道。

契小乖点头道:“不错,他就是鬼豹族四大长老之一,鬼臼。”

一旁的嬴萱追问:“那之前在血苋记忆中看到的吊脚楼中的男子……”

契小乖肯定地点了点头。

果然,现在确定了鬼臼的身份,那么文溪和尚的妹妹,就在这个鬼臼的手中!

文溪和尚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妹妹的下落,于是立刻追问道:“那么当日在血苋记忆中所见的湘西吊脚楼,定是那人的老巢了?”

契小乖回答道:“没错,据我所知,鬼豹族的四大长老,分别是擅于控制昆虫的妖女血苋,天生蛮力的兽人血竭,修习至阴之术的法师鬼臼,还有脾气火爆控制业火的独眼老太昔邪。其中呢,血竭是血苋的哥哥,而昔邪则掌管鬼豹族财政大权,他们四人各自有一支鬼豹军队,镇守在四方大地,原本在正义人士的围剿下本已近乎灭绝,但最近不知为何异军突起,在鬼豹族族长申应离的操控下力量大增,甚至数次攻上圣地,除了南极门之外,其他的三门都遭受了重创,好在四神兽全力抵抗,才保证了天晷没有被鬼豹族夺取。上次的南极门一战,就是由血竭率军,血苋为其提供卫辉村民的恐惧当作力量来源,而昔邪经商谋取大量钱财用以支撑,至于这个鬼臼……”

我没想到,鬼豹族居然拥有如此庞大完整的组织体系与明确的分工合作,并且在申应离的指挥下如此有预谋地去抢夺天晷。原来不仅仅是南极门,圣地的安全早已经岌岌可危,这鬼豹族到底为何要不惜一切代价抢夺天晷,而我师父又为何偏偏出面阻止?看来这一切因由,只有找到我师父才能知晓。

契小乖继续说道:“话说这个鬼臼,他自身力量其实并不强大,但他工于心计,能够巧妙地通过心理暗示和毒蛊来控制他人意识,进而达到他想要的目的。其实在卫辉的时候,就是他教血苋炼制灵蛊恢复妖力,为的就是借血苋的手除掉小哥哥。可惜他的计划落空,没想到小哥哥你们会战胜血苋并且来到湘西。”

“哎哎,先不说这个,不是说要救小孩子们么?这个好像更要紧吧?”赢萱在一旁听得有些不耐烦,拨开我和文溪和尚劈头盖脸地问道。

契小乖回过神来抬手一挥,将我们四人包裹在了一个透明的气泡之中:“水泡会带你们抵达河底洞穴的,孩子们都在那里。现在救孩子要紧,以后的事情,我再找机会慢慢同小哥哥讲吧!”说罢,小乖双手一推,我们四人便顺着气泡的移动落入了河水之中。

透明的气泡包裹,让我们得以在水下进行呼吸,我们如同鱼类顺利潜入了河底。

河水中有无数的银色小鱼摆尾潜行,油绿的水草随着水波摇曳生情,虽已是寒冬,但由于有了透明气泡的阻隔,我们丝毫感受不到刺骨的寒冷。气泡迅速朝着河底深处漂去,在一大团水草河藻的后面,果真出现了一个被隐匿的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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