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喝了个大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虽有些头痛欲裂,但心底却是高兴的。
但是更加奇怪的事情却发生了。
我整夜都在做同样的一个噩梦,梦中有个熟悉的白色身影远远站着,我企图上前却怎么也靠近不了。就这样简单的画面一遍遍重复着,让我的精神有些恍惚。或许是受到体内毒蛊的影响而虚弱,才会做这种怪梦吧。
在风雨镇耽搁了几日,起床后我们便告别了向家准备起程。雨花的姐姐还在卧床养病,就算如此她也执意要在雨花和云旗、云来的搀扶下给我们送行。告别了风雨古镇,我们便朝着泸溪方向走去。
从这里抵达泸溪,还需要穿过一片野林。风雨镇的村民们给我们备足了干粮,文溪和尚还在雨花的帮助下缝制了几枚香囊,里面装着一些驱蚊虫蚁蛇的草药让我们戴在身上,毕竟这里身处南疆,毒虫走兽遍野,还是小心为妙。
林子里十分阴冷。南方的冬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黏腻的冰凉,我和文溪和尚走在前面带路,嬴萱裹了件袍子跟在后面。雁南归仍旧是驮着灵琚,一言不发地默默走在最后。倒是灵琚兴致蛮高,咿咿呀呀哼唱起了一曲戏文,唱的正是《花庭会》,唱腔婉转动人,却数次被不合时宜的吸鼻子声打断,看来这小丫头的鼻炎算是好不了了。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我们才出了野林,踏上了一条宽阔的土路,道路两侧有不少行脚商在此歇脚。嬴萱嚷嚷着肚子饿,算起来也到了饭点,我们沿着土路找了一家米粉铺子,就着酸豆角和辣酱一人吃了一大碗。天色渐晚,绕过前面那座山就是泸溪的地界了,于是我们不得不赶紧去找个地方住下。
泸溪和风雨镇比起来要大得多,却也都是流水淙淙的吊脚楼群落。一条泸溪从这里穿城而过,让这座小城变得婉转清丽。这里作为湘西最大的苗族聚集地,正是我们寻找血苋记忆中那庞大吊脚楼和解除我体内毒蛊的最好去处。
我们沿着土路来到阻隔泸溪的山脚下,沿着盘山的小路向着西边走去。夜色已深,若不是方才吃晚饭耽误了片刻,此时我们恐怕已经抵达了目的地。无奈,我只好找了些树枝点燃拿在手里照明,一行五人磕磕绊绊地走着泼墨般的山路。
入夜以后,四周清冷无比。我们对这里本身就不太熟悉,再加上月黑风高,本来一刻钟的路程我们愣是走了半天都还看不到头。树影婆娑,各种参天的大树在我们微弱的火光下张牙舞爪,远处还时不时传来鸟兽的叫声,夹杂着冷风游离在我们身侧,让本就慌乱的我们更加窘迫。
“都怪你,姜楚弦你太没本事了,带个路也能带错!”嬴萱懊恼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揉搓着自己发胀的脚踝,对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个死女人,你行你上啊,少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正着急,听嬴萱这么说更是暴躁,气不打一处来,也破罐子破摔地双腿盘起往地上一坐。
雁南归将灵琚放下来,噌噌两下爬到了高处的枝头张望,似乎在寻找可行的路。
文溪和尚摇摇头微笑道:“现在不是吵架埋怨的时候,再这么耽搁下去,万一山中出现什么毒蛇猛兽我们也不好应付,倒不如赶快想想办法。”
我抬头看了看站立在枝头的雁南归,他挺拔的身影在月色的笼罩下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光,他轻盈翻身落地,对着我摇了摇头。
我就不信了!刚才明明一直沿着土路走没错,又没有什么岔路,怎么就走不出去呢?我一跺脚,拉起雁南归就朝着西南方向的树丛中走去。雁南归莫名其妙,灵琚见状也试图跟上来,却被我制止,嘟着小嘴回到嬴萱身边。
我带雁南归到一个四下无人的隐蔽角落,探头看了看远处的嬴萱,随即就低头撩起袍子解起了裤腰带。
雁南归本就莫名其妙,见我突然如此诡异行径,更是瞬间脸色大变连连后退,清透雪白的脸颊竟然掠过一丝羞容。
我没搭理他,一边褪下自己的裤子,一边示意他也赶紧脱。雁南归震惊地站在那里无所适从,尴尬地别过头去不再理会我。
“想什么呢。”我瞥了他一眼随即轻笑道,“我是觉得咱们这路迷得有些不对劲,怕是遇上鬼打墙,所以想找你搞点童子尿来。”
雁南归显然松了口气,没有说话,自己默默绕到一棵大树后面自行解决。我把尿朝着西南方的鬼门撒出去,天气阴冷得让我打了个寒战。我抖了两抖提起裤子,朝着雁南归的位置走去。
我过去的时候,雁南归已然整理好了衣裤,有些尴尬地指了指树下:“这样可以么?”
我坏笑着点点头,随即拍着雁南归的肩膀说道:“果然没猜错。”
雁南归没反应过来,斜眼投来疑惑的目光。
“童子……嘿嘿。”我偷笑,然后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雁南归结实的胸膛,“那个花和尚肯定不行,关键时刻,还得靠咱俩。”
雁南归双眉一垂别过头去不再理会我,我撇撇嘴,耸肩跟了上去。
“小雁,你和师父干吗去啦?”灵琚见我们回来,头一歪,羊角辫扫在一旁闭目养神的嬴萱脸上,声音喏喏地问道。
雁南归低头不语,我反倒是笑嘻嘻地看着他们,随即转身寻路,准备继续往前走试试。
谁知,我们刚走出两步,山间突然阴风大作,阴冷的寒风吹得我们睁不开眼。我们停靠在树后避风,等呼啸的风声渐弱,才依次走了出来。
然而,随之而来的并不是原本静谧的夜晚,反倒是一阵清脆的铜铃声从远处传来。
“有马车要过来么?”嬴萱听到铃声后疑惑地问道。
雁南归摇摇头,习惯性地抬手将灵琚护在身后:“不对,根本就没有马蹄声,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
我浑身的寒毛瞬间立起,在这样的深山老林里,既没有马车或者人路过,怎会传来这样诡异的铃声?
叮铃——叮铃——
清脆悠长的铃声就像是穿越沙漠的驼铃,却又仿佛在千年冰川下骤然降温,丁零清脆,刺透耳膜,还带着冰碴子般的清冷与尖利,在这样极浓的夜色里更平添了几分恐惧。
说也奇怪,这铃声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刚刚劲风已过,现在根本没有任何能吹动风铃的外力,再加之雁南归说并没有车马脚步声,因此这铃声定是从某种行动活物的身上传来,让人听得骨软筋麻,寒毛直竖。
我们五人都停下了动作,谁也不敢声张,怕那传来铃声的未知生物发现我们的行踪。
雁南归毕竟耳朵较为灵敏,侧耳倾听片刻后便抬手抓住头顶横着的树枝翻身而起,站在枝头遥望片刻,随即面色凝重地低头轻声叫我:“你上来看看,那些是什么。”
听雁南归的语气,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我和文溪和尚一起爬上树梢,朝着雁南归所指的方向借着月光看去,只见那山顶悬崖一侧,几个黑乎乎的东西错落有致地叠放在峭壁之上,看那形状像是木箱或者立柜。由于距离较远,我看不清那些长方形的东西是怎么被固定在悬崖峭壁上的,因此疑惑地看向了雁南归。
雁南归对我点点头:“铃声是从那里传来的。”
文溪和尚听后脸色变得煞白,若不是手扶住了一侧的树干,恐怕就掉落树下。他见多识广,向来喜欢研究江湖奇术、古籍传说,应该是认出了那些是什么东西。
“上古悬棺……”文溪和尚轻启苍白的双唇呢喃道。
经文溪和尚一提醒,我终于意识到那些黑色木箱到底是什么东西。相传,南方古代少数民族有一种十分特殊的丧葬方式,它属崖葬中的一种,在悬崖上凿数孔钉以木桩,将棺木置其上,或将棺木一头置于崖穴中,另一头架于绝壁所钉木桩上,人在崖下可见棺木,称之为“悬棺”。
可是悬棺这种丧葬方式又极为神秘诡谲。在远古时代,仅靠人力到底是怎样将装有尸体和随葬物品、重达数百公斤的棺木送进高高的崖洞里去的,是一个一直以来困扰着人们的未解之谜。
“这悬棺本身就够玄乎的了,怎么那里面还能有铃声传来?”我有些汗颜,未知的恐惧占据了我思考的空间,我和文溪和尚面面相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为今之计还是权当没看见转身离开为妙。
就在我转身的瞬间,我掠过文溪和尚的肩头看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正在悬崖峭壁飞速移动。我急忙抬手指给他俩看,只见那黑色瘦小的身影手持一柄圆刀,正灵活地在数十个悬棺上依次跳跃,如履平地般在陡峭的山崖上移动,停留片刻后跃至另一悬棺,好像是从那悬棺中取走了什么东西。
我正奇怪,身边的文溪和尚却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子、子溪……”文溪和尚失神地望着那在悬棺上飞舞的黑影,脚下一软从树上跌落。雁南归及时下冲搀扶落地的文溪和尚,避免他摔伤。
我赶忙跟着他俩下地,文溪和尚仍旧惊魂未定,看我过来,于是急忙拉住我的衣袖,如同痴傻般歇斯底里地喊叫着:“那是子溪!那是我妹妹子溪!”
我听文溪和尚这么说,眉头不由得紧蹙,在朦胧的月色下抬头仰望那些孤零零的悬棺,却早已不见那黑色的人影,就连刚才那让人毛骨悚然的铃声也随之消失得一干二净。
“几位是迷路了吗?”
我们都围在惊魂未定的文溪和尚身边,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这么一声招呼突然传来,吓得我们几人同时打了个冷战。
转头看过去,竟是一名中年的行脚商,肩上背着竹篓货担,正面色和蔼地站在我们的身后。
我急忙起身表明了迷路的现状,那行脚商笑着挥挥手,示意我们跟上他的脚步。
“这里的路四下看起来都差不多,又是山地,高高低低起伏的,头一回来的人总也找不见出路。”行脚商说笑着带我们绕过几棵合抱粗的大树,一条小路便跃然眼前。
在行脚商轻车熟路的带领下,我们没多久便走出了山路,顺利来到泸溪。泸溪相较风雨镇更加繁华,文溪和尚经方才的变故有些心神不宁,我们也没工夫闲逛,随意找了家旅店就住下了。
灵琚从自己的小背篓里抓了一包药草,和嬴萱一起找掌柜的去后厨给煎了,不多时,她俩就端着一碗安神的中药回到客房。文溪和尚喝下草药后,苍白的脸色才有所好转,半卧在床铺上苦笑着摇头。
“怎么,你真的看清了,那人就是你妹妹?”我坐在文溪和尚的床边问道。虽然那黑色身影与血苋记忆中的子溪手持一样的圆刀,但是毕竟刚才距离那么远,再加上天色尽黑,看错了也说不定。
文溪丝毫没有怀疑:“是的,我决不会认错。那就是短发黑衣的子溪,就连手里拿着的圆刀也一模一样。”说罢,文溪和尚将脸埋在手掌之中,陷入了苦恼。
如果文溪和尚没有看错,那攀爬悬棺之人的确是他妹妹子溪的话,那么很容易说明,鬼臼的老巢就在泸溪附近。至于子溪为何伴随着诡异的铃声出现在深夜的悬棺之上,那也只有找到鬼臼才能解释了。
不过,经过这么久的时间,这也是我们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子溪。只要还活着,就会有希望,哪怕是渺茫的可能,我们也都要尽一切努力救出子溪,更何况,我们面对的是共同的敌人——鬼豹族。
嬴萱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跷着二郎腿说:“咱们这次直捅那什么鬼臼的老巢,我就不信救不出你妹妹!”
我瞪了嬴萱一眼:“说得轻巧,你知道他老巢在哪里么?”
嬴萱撇撇嘴嘲讽地说道:“切,要不是上次某人突然心绞痛,咱们不就能顺着鱼卵的管道顺蔓摸瓜了么?”
“你……”我无力辩驳,和这死女人是没办法讲道理的。于是我不再搭理她,而是思忖片刻分析道:“契小乖当时不是说过,鬼臼自身力量不是很强大,但是他善于控制人心,利用心理暗示和蛊惑人心的巫术来操控他人帮助他达到目的。在血苋的记忆中,子溪双目无神,显然是一副被控制的模样,那么今夜子溪在悬棺上取走的东西,一定是鬼臼所需。”
雁南归显然明白了我的意思,虽然站得远远的,但是率先请缨:“我去吧。”
嬴萱一脸迷茫:“去哪里?”
我站起身对雁南归摇摇头:“先不着急,悬棺内的铃声太过诡异,咱们今夜先行住下休息,我也好打听打听这事情的由来,准备充分了再去悬棺查看。”
文溪和尚也及时抬起了头,那一成不变的笑脸再次出现:“没关系,兴许真的是我看错了。也是,那么远的距离,是我太夸张了。再说了,我们来泸溪的目的不仅仅是找到子溪,还得想办法寻个制蛊高人,帮姜楚弦把体内残存的毒虫取出。”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地说服自己,我们四人面面相觑,都知趣地退出了房间,给文溪留一个独立的空间。
有些人啊,就是这么没有安全感。我们若是不离开,他根本不肯卸下那张伪装的面具,把自己的痛苦宣泄出来。
雁南归牵着灵琚走在一旁,面色凝重,似乎在琢磨着什么。嬴萱倒是根本没注意到我们几人情绪微妙的变化,不知从哪里揪了根草叼在嘴里哼着小曲。
我叹了口气,停下了脚步。
“师父你怎么啦?”灵琚回头看向我。
我摆摆手,仰头看向头顶的明月,脑子里净是文溪和尚的那张不愠不火的笑脸。我是知道的,文溪说到底虽然是个城府极深的老江湖,波澜不惊的他只有在提及自己妹妹的情况下才会出现慌乱与不安。他若不是真的看清了悬棺上的人,是不会出现如此激烈的情绪波动的。
一旁的雁南归松开了灵琚的手,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冲我点了点头。
我苦笑:“所以说,往往那些面带微笑的人,才是背负着最深沉的痛苦的角色啊。”
嬴萱和灵琚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雁南归倒是反驳道:“他只是不想让我们担心罢了。”
我深吸一口气:“这么久了,我原本以为大家都已经交了心,算得上是同生共死过的伙伴了。”
雁南归不动声色地继续反驳:“你不也经常如此么。正是因为把对方当重要的伙伴,才不想……”
嬴萱听来听去才意识到我们是在讨论文溪,于是叉着腰上前打断道:“哟,原来你们说文溪啊……你们想多啦,他那种人,看起来总是笑眯眯的没有一点儿脾气,言语上被别人占了便宜也从来不生气,可谁也不知道他在脑子里已经设想了多少种整死对方的法子了。”
“那家伙腹黑是另一码事,可对我们还用这样虚假的笑容,才更让人担心啊……”我长舒一口气,看着远处天际闪烁的星火,眉头不由得拧成一团。
第二日起了个大早,我趿拉着鞋晃到旅店的一层,看着身着苗族服饰的行人来回穿梭,随即重重打了个哈欠。
我草草洗漱后出门,决定去吃个早餐,顺便打探那悬棺的事情。我晃悠到一家米粉店里,要了碗素米粉低头吃了起来。由于时间还早,早餐摊子上并没有什么人,我看那卖早点的中年妇人面带笑意,看样子应是个好说话的主儿,于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她聊了起来。
“你是读书人吧?看你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怎么就来我们这小地方呢。”大妈一边用木碗调制酱料,一边笑着问我。
我也笑了笑,放下碗筷摇摇头:“我这哪里读过什么书,大姐你说笑了。”
大妈听我开口叫她“姐”,更是喜上眉梢,脖子上那明晃晃的银饰也晃动着愉悦的节奏。我虽长了一张深受中老年妇女喜爱的小白脸,但是毕竟不如文溪和尚那情场老手来得老道,说好话也最多就是这样的水平了。不过这倒是十分实用,那大妈拉了一把小板凳坐在我的身边,一手搅着锅里的汤汁同我聊了起来。
我先是抱着对苗蛊好奇的态度询问了关于制蛊高人的情况,可大妈毕竟只是个小摊贩,自然问不出什么结果来。于是我将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向了泸溪外的那座荒山,进而又引到了那些悬棺上。这一下开启了大妈的话匣子,她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我旁边滔滔不绝了起来。
根据那大妈所说,那些悬棺乃是千年之前老祖宗留下的,上古时,畲族的始祖盘瓠王与高辛帝的三公主成亲,育有三男一女,全家迁居凤凰山狩猎务农。因盘瓠王是星宿降世,生不落地,死不落土,所以他去世后儿孙们就用车轮和绳索把棺木置于凤凰山悬崖峭壁的岩洞中。其后代代沿袭,形成了古代畲族人的悬棺葬习俗。
不过,至于那些悬棺是如何被放置上去的,大妈也说不清楚,只是说那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智慧。
“那……悬棺里放置的,真的都是人的尸体?”我喝下米粉中最后一口汤,随即转头问道。
大妈摇摇头:“这我可说不清楚。你要说是老祖宗怕自己陪葬的宝贝被后人偷了去,因此才把自己的棺材设置得那么险峻,也是有可能的。但是吧,也从来没人真的看到过悬棺里的东西,所以那里面到底是什么,葬的又是什么人,我们老百姓自己也没个准头。”
我疑惑地问道:“难道从来就没有人上去查看过?”
大妈眼神闪烁了几下,四下张望后随即压低了声音说道:“也不是没人上去查看过,曾经有人雇了几名樵夫,用绳索从悬崖上吊着想要去看看那悬棺中的奥妙,说白了就是想要偷点陪葬的宝贝,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些樵夫上来之后两手空空,就像是被抽了魂儿一样,问什么都不说,结果第二天全部失踪,死不见尸……啧啧,你说说,多吓人哪。”
“哦?”我若有所思,却根本不得要领。
大妈看我眉头紧皱,于是急忙笑了起来:“哎呀,我说你这个小伙子,你琢磨这个干什么?这些也都是我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传几传的东西,没个真假的。”
我站起身笑着谢过大妈,付了饭钱就告别了。
回到旅店的时候他们四人都已经醒来。雁南归带着灵琚和嬴萱一起出门吃早点,文溪和尚脸色已然好转,倚在桌角同掌柜的聊天,想必也是在打听悬棺的事情。文溪见我回来,用眼神示意我回屋详谈,于是我朝着掌柜的笑笑,就跟文溪一同上楼。
“怎么样,你打听到什么没有?”文溪和尚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神态,回屋坐下呷了口热茶,用那眯起的笑眼上下打量我。
我将那米粉铺子大妈告诉我的尽数转述给文溪,他听后点点头道:“和我听到的差不多。只不过这个掌柜所说更为详尽一些,关于那悬棺到底是如何被放置上去的,自古以来有三种说法。”
我也坐下倒了杯茶,示意他说下去。
“一种说法是,古人采用与绞车、滑轮类似的提举技术来完成安置悬棺,但是这种说法根本没有证据,也从来没找到过类似的工具残骸。”文溪和尚说道。
“第二种说法,即利用水位抬高,以船载棺而将之运进预先看好的天然洞穴或人工凿成的崖窦里,沧海桑田,等到数百年后水位降低,便有了石壁悬棺下临绝壑的奇特景观。”
我点头赞同:“这个有道理,或许这里在千百年前就是一片汪洋。”
文溪和尚继续说道:“最后一种说法,说的是当时的人们依靠绳索、长梯之类的攀缘工具,将包裹尸骸的麻袋、板材、殉葬物品和必要的制棺工具等,分别借单个人力运送到事先选定的洞穴中,然后现场制棺成殓并予安葬。”
我听后点头,这三种说法都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又都没有直接的证据。所以那悬棺里到底装的是什么,除非我们亲自上去看看,不然永远无从知晓。
“不过,我更在意的,是那些失踪的樵夫。”文溪和尚双眸微有闪烁,眼神复杂地看向我。
我捕捉到文溪和尚话中的意思:“难道你认为那些樵夫是被当时雇用他们的人给杀人灭口了?”
文溪和尚眉眼舒展:“是,我也只是怀疑,可听你那么说,事情就有些太巧了。那些被雇用的樵夫到底在悬棺中发现了什么,以至于招致灭口。这般想来,或许那雇主正是想要独吞悬棺中陪葬的宝物,才会如此缄口莫言。”
“说白了,那些人不就是……盗墓贼吗?”我直言道。
文溪和尚点头。
我愕然:“那这么说,命令子溪去悬棺中取物的鬼臼,难道也是个盗墓贼不成?”
文溪和尚没有反驳,却提点道:“话是这么说不错,不过事情既然和鬼臼扯上关系,那就不是什么普通的盗墓贼了。你可别忘了,悬棺中传出的铃声,足以证明棺内十有八九是个活物。”
我低头沉思,却实在琢磨不出悬棺中的奥秘,只好换了个话题:“不过话说回来,你妹子的身手可不比雁南归差啊,她在失踪之前,是做什么的?难道跟了少林的武僧学轻功不成?”我突然想到子溪在夜色中的悬崖上轻巧飞檐走壁的身影,于是好奇地问道。
可谁知,文溪和尚竟耷拉着脸背过身去,看样子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这花和尚肚子里不知道卖的究竟是什么药,我有些无趣,朝他翻个白眼便出了门。
为探明鬼臼究竟命子溪在悬棺内取走何物,我们五人决定前往那崖壁一探究竟。
我们买了些麻绳和铁钩带在身上,沿着之前来时的路朝那后山的悬崖走去。我们沿着盘山小路上山,一路上除了几个背着竹篓挖草药的妇人,没有再见到其他人影。这人烟稀少的荒山也正好方便了我们的行动,不然若是被村民们看到,将我们当成盗墓贼可就麻烦了。
我们来到山顶寻了一棵歪脖子树,将铁钩和绳索死死打了个结,三股麻绳并为一股,随即穿过我的腰带拴在身上。我绑好后用力拽了拽,才放心地来到了悬崖边。
从山顶俯视,只见青烟蔽日,云雾缭绕,陡峭的悬崖如同神圣的祭台,凛冽地招摇着险峻的山势。往下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看一眼就叫人头昏眼花。渐暖的日头在头顶孵化着新春的气温,让我站在那里头顶不住地冒汗。
“还是我下去吧。”文溪和尚走上前来,向下张望着那无底深渊,随即转头对我说道。
我摆摆手:“无碍,我都已经绑好了,结实着呢。”说着,我还故作轻松地拉了拉腰间的绳索。
雁南归站在那棵用来固定绳索的歪脖子树旁,将麻绳往自己腰间一缠,转了几圈之后猛然扎了个结实的马步,这样有了歪脖树和雁南归的双重保障,我就更加放心了。灵琚骑在歪脖树上抬手摘着树上残留的枯叶,嬴萱一脸担忧,却又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两眼一闭转过身去。
我摆摆手,示意雁南归放绳。
雁南归力量极大,对绳索的控制收放自如,他匀速放绳,我便平稳下降。途中,我还利用峭壁凸起的石块和树枝来减轻绳索的负担。山间的冷风吹过,我如同钟摆一般左右摇晃,身体不受控制地撞击在石壁上,脚上踩着的石块猛然松动,几颗石子便滚落悬崖,根本听不见落地的回声。
我双手死死抓住绳索,捏了把冷汗,继续摇晃绳子示意雁南归放绳。
我的性命此刻就悬在这一根麻绳上,这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如同鱼钩上喷香的饵料,正身处汪洋之中吸引着猎物的目光。低头望去,我距离那些黑乎乎的悬棺已经很近了。
虽然低头看过去会让人产生眩晕感,但是适应了半晌后,我便调整好了状态。我寻了一根较为粗壮的树杈踩在脚下,一手紧拉麻绳,一手攀附着凹凸不平的峭壁石块,将自己固定在了悬棺上方三丈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最适合观察。若离得太近,不小心惊动了上次发出铃响的活物,而我被麻绳吊在半空中毫无反抗之力,根本就是那怪物的案上鱼肉。所以我选择了这么一个安全距离,既能观察到悬棺的细节,又能及时撤退防守。
我深吸一口气,定睛向距离我最近的一口悬棺看过去。
那是一口黑红色的金丝楠木棺,年代久远,早已经风化腐蚀得不成样子。它被八根嵌入峭壁中的木棍支撑,刚巧卡在这些木棍之中固定。但诡异的是,这口棺椁的盖子明显有被人打开过的痕迹,右下角有一条拳头大小的缝隙,看来这应该是那些盗墓贼的杰作。
我屏气静听,却根本听不到昨夜那空灵的铃声。山间清冷无比,在如此的悬崖峭壁之上,什么声音都没有。仿佛我面对的仅仅是一口口死寂的棺椁,里面沉睡着早已腐烂风化的躯体。
既然已经下来了,不如探个彻底。我这么想着,就摇晃了腰上的绳索,上面的雁南归再次放绳,我逐渐下降,也越来越能看清楚那悬棺的细节,甚至连上面雕刻的少数民族文字也都愈发清晰。
叮铃——
突然而来的一声铃响让我浑身一紧毛骨悚然,我急忙攀附在峭壁上停止了下滑。我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从棺材里突然蹦出个什么鬼怪来,我下意识地抽出玄木鞭握在手中,随时准备防御。
不过,刚才那铃响就如同我的幻觉一般,屏气等待许久都没有任何继续的动静。上面的雁南归见我这边没了反应,便急忙摇绳询问,我也以同样的频率摇绳作为回应,对方才开始继续往下放绳。
我缓缓下降,终于来到了距离我最近的那口悬棺之上。
“阿弥陀佛,打扰了,您大人有大量,我就是来看看,保证啥也不动……”我先是胡念叨了一通,随即小心地踩在悬棺的盖子上。棺椁经过了数百年时间的洗礼,却坚固依然,很轻松便承担了我的重量。我放心地踏上悬棺,脚踩支撑悬棺的木桩,背靠峭壁山体,站在了悬棺前。
原本黑红色的棺木四周被木钉钉死,现在右下角却只剩下几枚钉眼,取而代之的是下方的一根铁柄,棺木于此处被撬开了拳头大小的缝隙,看样子应该是村民口中的那些樵夫所为。我俯身从那缝隙中望去,棺椁里层的棺材上被凿出了一拳大小的洞,看来那些樵夫应该是从这洞里掏取了陪葬的宝贝。
我将自己的耳朵贴在悬棺上,里面死气沉沉,根本没有什么铃声。
那么,鬼臼到底要子溪从这里取走什么?
我思索片刻,收起了玄木鞭,从怀中摸出了之前问向雨花要的红色棉线。棺材里是否有毒或者活物我都并不清楚,若贸然上手,怕是会遭到暗算。我将红棉线的一头搓成四股,系上一根文溪和尚行医用的金针,用力将其弯成钩状,随即手持棉线的另一头,缓缓将钩子垂入了那棺椁的洞口中。
我来回移动提线,试图去触碰棺材里面的东西,然而捯饬了半天都没有收获,就在我要放弃的时候,我手腕突然一沉,红绳好像钩到了什么东西!我立即停下动作,小心翼翼地提拉红绳,试图将棺材中的东西钓出来看看。
这东西不轻,我得收着力往上提才能保证它不中途掉落。时间仿佛过去了许久,不到半米的距离,我愣是提了一刻钟,感觉我若是再换上专业的设备,或许这手法也不比那些盗墓贼差。
终于,那东西被我顺利提到了洞口处,我趴低身子从棺椁的缝隙中看去,试图在不触碰它的同时看清楚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提线的手一用力,那东西就从洞口冒了出来。
去他大爷的!
我看清楚了那东西之后就急忙撒手扔开红绳,随即双腿一软猛然后退弹开,一下子从木桩上掉落了下去,幸好腰里还绑着麻绳,不然我早就落在悬崖底下死无全尸了。
我惊魂未定地挂在悬崖上晃荡。那玩意儿不是别的,竟是一只枯槁发黑的人手!苍白至青的皮肤上爬满了黑色的线条,就像是血管中注入了黑色的毒素一般。看骨骼大小应该是个女人的尸体,经历这么久的时间没有变成干尸,反倒是水润得不行。看样子我手法还挺精准,直接跟那棺材里的小姐来了个一线牵,还偏偏是红绳!
看来这些悬棺里,确实是葬着人。
我晦气得不行,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那棺材。我正欲摇绳让雁南归拉我上去,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那熟悉的铃声,数量之多、声音之大让我整个天灵盖都震颤发麻。一时间,我身边的每一口悬棺里都传出了这诡异密集的铃声,它如魔音灌耳般吞噬着我的意识,让我一阵头痛欲裂。
我吞了口唾沫,赶紧用力拉绳示意雁南归把我拽上去。随着我的上升,那些悬棺的缝隙中也同时钻出了许多青绿色的生物,数量极多,迅速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朵青云盘旋在我的头顶,伴随着强烈的铃声,就像是轰鸣着雷声的雨云。我抽出玄木鞭挡在身前,那些密密麻麻的青绿色生物围绕在我的身边,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朝我扑上来。
雁南归显然也发现了这些青绿色的玩意儿,于是加快了上升的速度。我连滚带爬攀附着峭壁上的石块,迅速回到山顶,文溪和尚伸手一把拉起我,我一下子栽倒在他的身上。
“这是什么?”嬴萱抬头仰望那团青绿色的乌云惊慌失措地问道。
“头好痛……”灵琚双手捂着耳朵痛苦地蹲下,就连文溪和尚也都皱起了眉头,急忙捂住耳朵。
看来这些铃声就是从这些东西身上传来的,只不过它们平日里栖息在悬棺里而已。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挥鞭念咒,祭出火铃符用烈焰冲散了那团青云。那些东西好像并没有什么战斗力,瞬间被火势驱散,随着铃声的衰弱,三三两两地回到了那些悬棺里。
我猛然瘫倒在地,耳边还有轰鸣的铃声回响,整个脑袋都发麻胀痛,躺在那里呼呼喘气。
雁南归丢下手中的麻绳走上前,弯腰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一只青绿色生物,它已经被刚才的烈火高温炙烤,变成了一具干尸。
文溪和尚上前,看向雁南归手中的东西,随即疑惑地转头看向我:“鸟?”
我一怔,急忙上前查看。果然,那正是一只体形极小的鸟类,羽毛青绿,尾部朱红,色泽亮丽,体态轻盈。只不过在这鸟的脖子上,不知道被谁给拴上了一枚精致小巧的金铃。
“灭蒙鸟。”雁南归用手指翻过这青绿色小鸟的身体,只见那鸟的身下竟不同于一般双足的鸟类,长有三足和赤红色的尾翼。
文溪和尚点头:“不错,这正是传说中的凶兽灭蒙鸟,身姿娇小,羽毛青绿,行动灵敏,以腐肉为食,经常群居出现在坟地周边。”
我揉了揉酸胀的手臂,疑惑地盯着那灭蒙鸟脖子上的金铃观察起来。这小铃铛只有小拇指甲盖大小,纯金打造,上面甚至还有精巧的镂空雕花,轻轻一晃动便能发出清脆的铃声,更不用说那么一大群灭蒙鸟飞起而造成的震动,铃声更是震耳欲聋。
“这金铃有问题。”我将自己在下面的所见所闻讲述给他们听,他们也都纷纷表示听到这铃声后头痛欲裂。我们正准备边往回走边商讨对策,我却被突然飞出的一颗石子砸了脑袋。
“谁啊?!”我捂着生疼的后脑勺,朝着身后的树林喊去。
然而并没有任何动静与回响,我们正要转身离开,又一枚石子亲吻了我的头顶。
“嘿,我这暴脾气,有种出来啊,偷袭算什么?”我气急败坏地转身,却仍旧不见任何踪影。
雁南归银发舞动,黑色铠甲金光一闪,猛然一个回身跃起,朝着一棵大树后面冲了过去。对方定是不会料到雁南归如此迅猛,根本毫无躲闪之力,就被雁南归给拎了过来。
那人竟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黑发白肤,剃着一头清爽的圆寸,高鼻小眼,穿着粗布缝制的少数民族服装,腰里别着一个弹弓,正一脸不甘地瞪着我。
“我偷袭怎么了!呸,你们这群盗墓贼,要不是我大意了,才不会落入你们手中。”那少年两眼一横啐了口唾沫,随即抬脚用力朝着雁南归的左脚踩去。雁南归自然是不会中招,手中轻轻一用力,那少年立马跪地求饶。
文溪和尚柔声细语地笑脸相迎:“这位小兄弟,恐怕你是误会了。我们并不是什么盗墓贼……”
“还说不是!我刚才都看见了!”这小子倒是挺张狂,头也不抬就打断了文溪和尚的话。
我黑着脸上前,用手扳着他的脸低声说道:“你看见什么了?我从那悬棺里拿什么东西出来了?你倒是说说看?”
那小子“哼”了一声,不屑地回答道:“切,有本事你让我搜搜看啊!”
我听罢双手张开,一脸坦然地看着他。
雁南归松开那小子的双臂,示意他自便。他揉了揉自己被捏红了的手臂,歪着脑袋朝我走过来。
“师父不是贼,我师父是好人,是医生呢。”一旁的灵琚看不惯了,生气地朝那小子说道,还顺带吸了吸鼻子。
那小子根本不理会灵琚,径直上前在我身上搜了起来。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搜查了一番,除几张朱砂符、一支青玉笛、一柄玄木鞭、一个葫芦和一个钱袋之外别无他物。他拿着青玉笛和葫芦仔细检查了一番之后,才用怀疑的眼神问我:“那你刚才下去干吗了?”
“你管得着吗?下面风景独好,我下去散散心不行吗?”我翻了个大白眼,收起那些被他搜出来的东西,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嬴萱和灵琚也都跟上了我的脚步。可是那小子还不识好歹地在我身后嚷嚷着:“哎!你别走啊你!搜不出来就说明你不是盗墓贼了么?万一你把偷来的东西藏在哪里了呢……”
我懒得搭理他,加快了脚步。
我们五人回到旅店,聚集在一个屋子里商讨对策。
首先,是金铃的事情。这金铃乍看之下毫无头绪,可它发出的声响能让人头痛欲裂,甚至一开始我们进入泸溪时迷路,或许也是受到它的影响。
“据我所知,灭蒙鸟并没有什么攻击力。”一旁的雁南归抢先说道。
我点点头:“所以说,这些金铃就仿佛是灭蒙鸟的护身符,人们一旦接近悬棺,接近灭蒙鸟,那些金铃发出的声响便能让人知难而退,进而保护了悬棺内的秘密。”
“至于悬棺内的秘密……”文溪和尚转身看向我。
“悬棺内的确是人的尸体,那些尸体死去的症状和我当时所中血苋的毒蛊一模一样,都是皮肤上爬满了黑色的毒血丝,身体器官迅速衰竭而亡,若不是咩咩当初给了我一条寿命,我恐怕也早就是那般模样了。”我心有余悸地说道。
文溪和尚提出了自己的观点:“不错,你上次所中的血苋之毒,的确与之相似。我用金针帮你锁住穴道的时候,拔出的金针都变成了黑色,说明你全身的血液都已经被毒素侵染,而且有极强的传染性。”
“毒虫现在不还在我身体里么,我只不过是换了个躯体,血液里的毒素已经清除掉了。”我说道。
文溪和尚点头:“是,但是你有高人相助,那些躺在棺材里的人可没那么幸运。我们或许可以这样假定,假使他们中了和你一样的毒蛊,但是没有解药,再加之血液有毒,若是用一般的土葬,毒素定会渗入土地污染庄稼,而这里又不时兴火葬,这也就能很好地解释古人为何费这么大劲,要将这些人置于悬崖峭壁的悬棺之中……”
嬴萱突然打了个响指,兴奋地站起身说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为了避免传染,古人把这些中了毒蛊的人的尸体,高高悬挂在峭壁之上,这样比起土葬,是一种更为安全的方式啊!”
文溪和尚推理得不错,在除去宗教民俗的因素之后,能够解释如此费工耗时、堪称奇迹的丧葬方式的,也只有这个了。只不过这些躺在悬棺里的人,究竟是为何身中血苋的毒蛊而亡?
我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鬼豹族。
“这些人……难道是鬼豹族的死对头?”我疑惑地问道。
“我们作为外乡人来到这里,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恐怕是问不出来的。我看,倒不如……”文溪抬眼,细长的眼眸掠过我的面庞。
“进入他们的梦境里看一看?”我体会到了文溪的意思。
雁南归摇摇头:“但关键是,选择谁入手比较好?”
我们再次陷入了僵局。是啊,泸溪这么多人口,究竟谁会知道关于悬棺的事情真相?我们这样就好比是大海捞针,根本没有目标。
“他!”一直远远坐在窗子旁边捣药的灵琚突然发声,指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奶声奶气地说道。
我们四人一齐向窗外望去,只见今日在悬崖边用弹弓偷袭我的那小子,正在楼下背着一担货物路过。
灵琚说得没错,那小子看我们下到悬棺里反应十分激烈,似乎还对盗墓贼深恶痛绝,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因由才对。我对着灵琚竖起了大拇指,示意雁南归跟上那小子的身影。
雁南归直接从窗口一个翻身落至一旁的矮房屋顶,轻盈迅速地消失在人群中。
“还有一事,关于那些以腐肉为食的灭蒙鸟,这说不定也是个突破口。”文溪和尚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可是,最了解鸟类的野鸟走了。”我指了指还在因余力摇摆的窗户,无奈地耸了耸肩。
“坏师父,使唤小雁,还叫小雁野鸟。”灵琚听了,果然又替雁南归打抱不平了。
我打着哈哈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羊角辫说道:“野鸟这是昵称,就像你叫他小雁,一样的。”
文溪和尚躺下身子摇摇头:“鸟类的问题,还是雁南归比较熟悉,还是等他回来了再讨论灭蒙鸟的事情吧。”说着,文溪和尚就眯起了眼。
我也有些困顿,让嬴萱带着灵琚回房后,也歪在文溪身边,两眼一闭进入了梦乡。
我是被雁南归叫醒的,我坐起身子披上衣服伸了个懒腰,才发现此时已经傍晚时分。
“已经找到那名少年的住处,今晚可以前往化梦。”所有的话语通过雁南归的嘴说出来,都没有任何的感情波动起伏,就如同被压扁的音频。
我点点头,抬手推了推睡在旁边的文溪和尚,我们俩癔症了好一会儿,才穿戴好衣物坐下,人手捧了杯热茶,从睡眼蒙眬中解脱。
“对了,关于那些灭蒙鸟,你还知道些什么?”我吹了吹热茶冒出的水汽,抬眼望向雁南归。
雁南归仍旧是双臂抱肩微微低头,额前的银色碎发随意地垂下来:“知道得并不多。只是听说灭蒙鸟是以腐肉为食,繁殖能力较强。”
文溪和尚站起身,手里盘着那串透亮的黑色佛珠,微微点头说道:“的确,各类古籍上关于灭蒙鸟的记载并不多,至于那脖子上的金铃,更是从来没提到过。”
“那这么说,咱们就姑且先认为这些灭蒙鸟是被人有预谋地绑上了能够发出让人头痛欲裂铃声的金铃,目的就是为了保证这些灭蒙鸟能够在不被外人打扰的情况下寄居在悬棺之中,然后子溪在鬼臼的控制下前来悬棺收取某样东西?”我低头思忖片刻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