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溪和尚点头:“楚弦说得不错,那么我们现在需要弄清楚的,就是那子溪从悬棺中取走的到底是什么。”
“咱们一步步来,今夜先去那小子的梦境里看看,明日再去悬棺那里,我就不信查不到任何头绪。走,咱们先去吃点东西。”说着,我起身去敲隔壁赢萱的房门,然而连敲了三声都没人应,我正腹中空空饿得发昏,那死女人还不开门,于是想都没想,直接抬手将房门推开。
“姜楚弦,你干吗呢?”就在推开房门的一瞬间,我听到了嬴萱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猛然转身,惊讶地看着嬴萱和灵琚从对面的房间里走出来,瞬间浑身寒毛直竖,尴尬得说不出话来:“你、你们怎么在这里?”
嬴萱也莫名其妙,低头和灵琚对视了一眼后露出了一副嘲笑的表情:“哈哈,我们本来就住这间啊,姜楚弦你是睡迷糊了吧?”
那这么说,我擅自推开的这间房门,就是其他客人的房间了?
我急忙回头准备伸手将已经大开的房门关上,可谁知道,就在我右手触碰到门把的时候,一道寒光闪现,利气逼人,我本能地缩回手躲了过去。可对方居然不依不饶,躲在门后手持一根短棒透过雕花的镂空刺向我,那棒身通体碧玉,头部有尖利的金属花蕊状钩刺,若是被击中怎么也得皮开肉绽。
可我与对方隔着雕花木门,根本看不见对手所在,也猜不透他将会从哪一个方位对我进行攻击,于是我躲得十分吃力。
雁南归见状急忙上前支援,他一把拉住我的肩膀将我从那扇门前拉回,随即看准了时机伸手祭出青钢鬼爪,直接撞击在了从门后伸出的玉棒之上,只见雁南归反手一推,就用青钢鬼爪死死卡住了来势汹汹的短棒。我见他们二人僵持,便急忙上前。
“这位兄弟,实在抱歉!我无意冒犯,走错了房间而已,还请见谅!”我言语诚恳地上前说道,看这人将一根短棒使得出神入化,定是个功力十足的高人,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时候诚恳地道个歉,就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损失。况且,的确是我有错在先。
可谁知那屋内门后之人却根本没有原谅我的意思,猛然用力一推,木门瞬间分裂成碎片。
我们都怔住了。
门后竟站着一名黄衫公子,穿着打扮都颇具文人风骨,黑发隐匿在斗笠之中,绣着暗纹的盘扣长袍看起来十分名贵,鹅黄色的锦绣搭配橙红色的暗纹。这人身材并不高大,倒是算得上瘦小,和他那凶猛的气势根本不相符。脸也是长得白净,一看就是个娇生惯养的贵族公子,五官秀气,特别是那双鬼灵精怪的眼眸,流光扑朔,怒容娇嗔,若非是男装,我定会将他当成一名娇贵的大小姐。
“走错了房间?哼,会敲门么?敲门的目的是让房间的主人给你开门,而不是让你自己推门而入!我看你们定是图谋不轨!”
那人一开嗓,我更是疑惑了。他的声音根本不似男子那般浑厚,反而清脆如铃,想必是个穿了大人衣服偷溜出来的小孩子。我不由得低头朝他灰黑色的圆边斗笠下看去,试图看清他的容貌。
“你看什么!”谁知我细微的动作竟引起了他的反感,抬手就用那柄玉制短棒朝我肩头袭来。
雁南归及时抬手,用青钢鬼爪阻拦了对方的袭击。那黄衫公子看雁南归不好惹,便收起那以金丝包裹的玉棒,不满地背过身去。
“哎呀,几位客人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动起手来了……”这时,旅店老板听到了打斗声上了楼,看到自己的木门被我们搞得七零八落,不由得念叨起来。
那黄衫少年压低了头顶的斗笠,从怀中摸出一个钱袋丢给了老板:“给,算我的。”
“你……”我被对方这不屑的态度给惹怒,正准备上前好好教训教训这没教养的小毛孩,可文溪和尚却拉住我的衣袖,对我摇了摇头。
那黄衫少年双手一抱拳对我们说道:“在下大理段氏,名希夷,眼下还有要事在身,这笔账咱们今后有机会再慢慢算。告辞了。”说罢,头也不回地背起已经收拾好的行囊,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段希夷?听之不闻名曰希,视之不见名曰夷,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真是个好名字。
谁知文溪和尚却急忙推推我,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说,示意我离开这里。
我们寻了一处僻静的小店坐下吃饭,此时,文溪和尚才对我说起了那名黄衫少年的古怪。
“大理段氏,应该是属于白族,那可是皇族姓氏。往上数个几百年,在云南有一大理古国,‘段’便是当时的皇姓。看那少年的衣着打扮,应该也是个贵族才对。”
嬴萱听后不屑地笑笑:“什么大理古国,不是早就被灭国了吗?就算是皇族,也是个没落的旧朝。”
文溪和尚摇头:“大理国是佛教国家,段氏原本出身中原武林世家,于五代后晋天福二年建国,虽贵为皇族,家传武功却从来不曾荒废,反而愈加勤奋,后自成一派,皇室成员多为高手。我看那少年的功夫不俗,恐怕,的确是个皇族。咱们这梁子结得莫名其妙,我怕往后……”
我毫不在乎地拿起饼子就着汤水吃着:“人生在世,凡事都讲一个‘理’字,大理大理,若再不讲理,那还算什么?再说了,就算那人今后找我们麻烦,也有我扛着呢,放心吧。”
文溪和尚仍旧是有些担忧,不过事已至此,再怎么忧虑也只是杞人忧天,倒不如赶紧填饱了肚子,晚上去之前那苗族少年的梦境里一探虚实。毕竟,与鬼豹族的纠葛,才是我们更需要面对的事情。
段希夷……我拿筷子在桌案上默默写下那人的名号,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饭罢,我让文溪和尚与嬴萱带着灵琚先行回旅店,我与雁南归前往那苗族少年的家中进行化梦。毕竟只是调查事情由来,想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所以不必倾巢而出,我与雁南归两人足矣。
我随同雁南归沿着泸溪的主路往东北方向走去。据雁南归所说,那苗族少年名叫白及,家中还有一名老人,应是他的爷爷。白及平日里卖力气养家,或是搬运货物,或是跑腿送信,总之过得并不安稳。
雁南归带我来到白及的住处,其实就是一间破旧的吊脚楼,几乎有一半已经塌陷,估计是人家废弃的老楼,被白及占了当自己的住处。这让我更加好奇,为何这么一个孤苦伶仃的小小少年,会对那些悬崖上的悬棺那般在乎?
我与雁南归一同躲藏在吊脚楼的侧边,等待那少年睡去。白及先是给他的爷爷熬了一碗汤药,而后又烧了热水,帮助卧床不起的爷爷擦洗了身子,最后又收拾了屋子。做完这一切,白及才趴在了爷爷的身边,得以休憩。
“爷爷,今日我在金铃悬棺那里又见有盗墓贼下去了,不知道他们拿了些什么,不过他们恐怕又是活不过今日了吧。”白及捧着爷爷的手摩挲着,稚嫩青春的脸庞上,却闪过了一丝悲伤。
爷爷恐怕是年岁已高有些神志不清了,听着白及的话只会咿咿呀呀地回应。
“不过,这也算是报应吧,毕竟,先人的东西不是说拿就拿的。更何况,那棺材里面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这可是我爹用性命换来的事实,可为什么就是没有人相信呢……哎,若是下次我能再提前遇到盗墓贼,及时警告他们不要贸然下去,或许能救他们一命……”白及喃喃自语,语气中有些惋惜,细小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悔意。
哦?我和雁南归面面相觑。原来那少年今早拿弹弓袭击我,并不是要抓盗墓贼,而是要提醒我们,那下面的悬棺内并没有任何宝物,并且下去会有丢掉性命的危险?
“爷爷,你说,如果我那个时候找到了地狱幽花解了我爹身上的毒,那我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白及说着,缓缓闭上了眼睛,躺在床上的爷爷并没有做任何回应,爷孙二人好像是十足默契一般,双双进入了梦乡。
“喂,野鸟,地狱幽花是什么?”我拿胳膊撞了撞身旁的雁南归问道。
雁南归没有反应,只是摇摇头。看来,这个得回去问问精通医术的文溪和尚了。
时机成熟,我按照惯例先行对白及还有他爷爷进行探梦,发现爷孙二人身上并无异常,我只好唤出阿巴,带领雁南归一并进入了白及的梦境。
白及的梦境竟是在那悬崖边上,眩晕过后,我一低头脚下便是万丈深渊。想起今日在悬棺内钩出的人手,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连连后退几步,与悬崖保持了距离。
雁南归站定后,先是环顾四周,还没等我说话,就听到远处传来了车马的声响。
雁南归急忙拉起我躲在树丛里,毕竟我们的目的是探明这些金铃悬棺的秘密,因此不擅自参与改变梦境才是上策。
远远的,我看到一辆装饰考究的马车从远处驶来,赶车的人是个年轻力壮的中年苗族男子。他把马车停靠在悬崖旁边,随即拉开了车门,瞬间从里面钻出了几个同样的彪形大汉,个个都是络腮胡和一身健硕的肌肉,看样子,这些人应该是村民们所说的当年盗墓之后失踪的那些樵夫。
紧接着,又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这辆马车更是豪华讲究,车盖四周缀着金丝铃铛,雕花的车身被漆上了朱红色的涂料,看起来分外高贵,那辆马车停靠后,从里面仅走出了一人。只见那人身着一袭黑色的法袍,袍子宽大的连帽戴在头上,几乎遮挡住了他全部的面容。
我同雁南归面面相觑,即便不用看到那黑袍男子的容貌,我也知道面前的这名黑衣法师,就是我们要找的鬼豹族四长老之一的鬼臼。
只见鬼臼对那些樵夫叮嘱了些什么,随即,樵夫们便迅速展开了行动。他们一动作,我才注意到他们其实并不是什么樵夫,而是一群训练有素的专业盗墓团伙,他们的设备齐全,配合默契,分成三组,一组布置固定绳索装置,一组测量标注下面悬棺的准确位置,一组跪在一侧摆出了祭祀用的烛台,并燃起了一炷香,毕恭毕敬地跪在那里磕了几个响头,想来应该是在祈祷这次盗墓行动的平安。
而鬼臼则像个体弱多病的贵公子,黑袍掩面坐在马车里,用那双根本看不清光芒的眼睛扫视着这一切。看来我们推断得不错,之前失踪的那些樵夫,就是鬼臼雇用来替他取悬棺中宝物的盗墓贼,只不过,现在这个差事已经交由子溪来完成了。
突然,我和雁南归身旁不远处传来了细碎的啜泣声。我猛然一惊,朝着声音的来源望过去,只见年幼的白及正赤着脚蹲在远处的草丛中默默注视着那些盗墓贼,眼圈红红的,似乎那些盗墓贼的一举一动都牵挂着这孩子的一切。
那些盗墓贼准备得当,其中为首的一名站在马车前对着鬼臼低声说了些什么,鬼臼抬起了他苍白的手挥了挥,那些盗墓贼便应声动作。四名壮汉身上绑着绳索吊下悬崖,其余的在控制绳索下降和指挥。
我这时才注意到,身后的小白及关注的并不是这起盗墓行动,而是那四名被吊下悬崖的男子中的一名。眼看那些人顺着绳索消失了身影,白及便反身爬上了大树,为的是再多看一眼那下悬棺的男子。
时间过去了好久,悬崖下面传来了有节奏的口哨声,留在上面的盗墓贼听到讯号便开始往上收绳索,我和雁南归明白,想要知道鬼臼究竟从悬棺内取走了什么,接下来梦境中出现的每一幕都十分关键。
身后树上偷看的小白及显然也很紧张,如果猜得不错,那男子应是他之前提到过的死去的父亲。小白及紧张的脸颊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就连最简单的吞咽动作都无法完成。
率先上来的是一名手臂上有刀疤的男子,他卸下身上的绳索之后就从怀里捧出了几枚精巧的鸟蛋,恭恭敬敬地双手呈给马车上的鬼臼。鬼臼斜倚在车门,抬起苍白无力的手捏起那些表皮光滑的鸟蛋,就像是犯了毒瘾的瘾君子般,贪婪地嗅着那些近乎透明的鸟蛋,随即激动地连连打着寒战。
“极品……太完美了……简直就是艺术品。”鬼臼居然开口说话,那声音听起来阴阳怪气,像是经过了声带的扭曲挤压,时而嘶哑,时而尖细,就像是体内同时存在了多重人格,听得人毛骨悚然。
“可是雇主,那棺材里除了这些鸟蛋,根本没有其他陪葬的宝贝啊。”为首的那名盗墓贼疑惑地嘟囔着。
“你懂什么!”鬼臼突然发怒,就像是阴晴不定的天气,他不仅极易兴奋,也同样很容易动怒,“这些鸟蛋是我攻取西极门的保障,是那些常年生活在棺材中的灭蒙鸟吸取了毒尸精气而产下的宝物,只要我手下的鬼豹族军团吃下这些凝聚毒气的宝贝,什么守卫神兽,根本不在话下,哈哈哈……”
那盗墓贼显然听不懂鬼臼在说些什么,只是有些汗颜地站到一旁。下去的四名盗墓贼已经依次安全回来,他们将拿到的鸟蛋尽数交给鬼臼,开始收拾那些绳索设备了。
“雇主,咱们的工钱该结一下了吧?”为首的那名盗墓贼一边将绳索收起,一边对着鬼臼说。
鬼臼黑袍下的苍白身躯忽然抖动起来,仔细看,才发现那是他在压低了声音狂笑。几个盗墓贼面面相觑,不知眼前的这名雇主到底为何突然性情大变,变得如同鬼魅般妖邪。
“钱不是问题,但关键是,你们有这个福分拿吗……”鬼臼奸笑道,随即从怀中摸出钱袋丢在地上,转身就钻入了马车。马车扬长而去,只留下那些盗墓贼在那里分钱。
“真没见过这样的,要不是开的价钱高,咱们才不来趟这浑水。”
“就是,我看他就是脑子有问题,嘟囔点儿稀奇古怪的。”
“有钱赚就行,本来还寻思着再摸点明器出来,结果棺材里除了那湿尸之外啥都没。”
那些盗墓贼一边分钱一边讨论着,树上的小白及看父亲已经安全,显然也松了口气。
就在我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的时候,那四名下悬棺的盗墓贼突然口吐白沫栽倒在地,浑身抽搐,发出了痛苦的嘶吼。其余的盗墓贼见状,急忙上前搀扶,可是在触碰了他们之后,自己也开始了抽搐,不一会儿,他们身上便出现了黑色的血丝,和我之前中毒时的表现一模一样。
那鸟蛋有毒!
我大惊,原来那些樵夫并不是如村民所说的失踪,而是因触碰了那有毒的鸟蛋毒发身亡!
“爹!”小白及见势不妙,急忙跳下树干往那些盗墓贼的方向跑去,我与雁南归也站起来,刚要迈步朝前就被那其中一名倒地的盗墓贼呵斥住:
“不要过来!”
我俩与前面的白及同时停下了脚步,只见那些盗墓贼全身爬满了黑色血丝,已然无法自行活动。白及刚要抬腿上前去搀扶那名上半身倚在石头上的男子,那男子便十分痛苦地抬手指向白及。
“说过了……不、不要过来!”那男子似乎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说完这句话,小白及面对此情此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站在原地急得眼泪打转。
“爹……你怎么了爹……”小白及因不能靠近,只好跪在原地朝那名男子哭喊。
那男子显然是被剧烈的疼痛和酸麻腐蚀了神经,身体开始没有规律地抽搐起来。小白及泣不成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身受毒蛊的折磨。
“白及……你快、快回去!那悬棺中根本什么都没有……千万、千万不要再让村里人贸然下去……不然……”那男子艰难地说着,随即一口脓血从嘴中吐出,再也说不出话来。
白及哭着摇头,可眼下自己根本无能为力去施救,别说白及,就连我当日也是如此中招,毫无回天之力。
下一秒,一阵刺耳的铃声从悬崖下面传来,我和雁南归急忙捂住了耳朵。白及因没有任何防备,因此头痛欲裂,双手紧紧插入头部痛苦地倒下。只见一团青绿色的阴云从悬崖下方升起,那群灭蒙鸟倾巢出动,盘旋在我们的头顶。
看来,盗墓贼拿了灭蒙鸟的蛋,它们是来寻仇了。
那些灭蒙鸟迅速围在那些倒下的盗墓贼身旁,瞬间就包裹住了那些盗墓贼的身体,稍一用力,灭蒙鸟便轻松将那些盗墓贼托起,朝着悬崖下飞去。我急忙趴下观望,只见灭蒙鸟带着那些盗墓贼回到了悬棺之上,并抬起了悬棺的盖子,将那些盗墓贼分别放入了不同的棺椁之中。悬崖上方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这就是所谓的死无全尸。
小白及昏倒在悬崖之上,然而这只是回忆重现,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唤出阿巴命它将梦境吞噬,随着梦境的坍塌,我与雁南归回到了那座破旧的吊脚楼,爷孙俩还在睡梦之中,只不过白及的脸颊上挂着一丝泪水。我弯腰将掉落在一旁的被褥披在白及的身上,随即便与雁南归默默离开。
事情到此为止就已经十分明晰:鬼臼研制出了夺命并且能够传染他人的蛊毒,在村民的身上进行试验,死去的村民因体内有毒而无法入土,只得被人们放入悬崖上的悬棺之中。鬼臼因此而获得了孕育毒素的温床,那些灭蒙鸟被鬼臼绑上金铃进行操控,在悬棺内孕育毒蛋,鬼臼定时来悬棺内取走成熟的毒蛋,用以增强鬼豹军团的力量,进而攻打西极门,夺取天晷。
文溪和尚和嬴萱听了我的分析之后,纷纷点头。一旁的雁南归也认同地说道:“西极门的守卫是神兽白虎率领的白虎军。白虎军属阳,百兽之长,能执抟挫锐,噬食鬼魅,是阴邪之物的克星。”
“不过话说,”嬴萱突然好奇地凑上来,“朱雀、白虎……你们朱雀神族为何都是银发?难道不应该是白虎军银发,你们红发的吗?”
雁南归似乎有难言之隐,吞吞吐吐道:“萱姐,这个并不重要,等以后有机会,我详细讲给你听。”
嬴萱见雁南归不愿多说,便不再追问,摆摆手示意我们继续。
“既然如此,看来这鬼臼是为了突破西极门,才想出了以悬棺炼制毒蛋的方法,以至阴来攻克至阳。”文溪和尚有些担忧地说道,“那日你中毒之后,我因身上有佛光印而避免了被传染。只是子溪若是替鬼臼取那鸟蛋,岂不是……”
我否认:“不,我觉得子溪的身手过人,比那些盗墓贼要灵敏迅速有效率。鬼臼定是看上了她这一点才会让她来接手悬崖取物这件事,所以鬼臼肯定会将解药注入子溪体内,避免子溪中毒身亡。”
文溪和尚听了我的话,神色有所缓和。
“对了,姜楚弦,你之前说白及所谓能解毒的地狱幽花,又是个什么东西?”嬴萱见我们都不说话,于是提醒道。
还是文溪和尚见多识广:“地狱幽花是传说中的仙草,夜如金灯,折枝为炬,照见鬼物之形,传说中能解除一切毒素。”
“那这么说,咱们只要找到了这地狱幽花,就能解了姜楚弦体内的毒虫?”嬴萱根本就没有在意鬼臼的事情,反而被这地狱幽花给吸引了注意力。
文溪和尚点头:“不错。而且这个地狱幽花……”
我挥挥手打断了文溪和尚:“地狱幽花这个事情先放一放,现在好不容易有了鬼臼的行踪,咱们还是想想看,怎么才能找到鬼臼,救出子溪。”
“灭蒙鸟的产卵周期是多久?”一直不说话的雁南归突然开声,瞥了瞥坐在榻上的文溪和尚。
文溪和尚愣了愣,随即歪头思索了片刻:“古书上并无记载,不过有诗云,灭蒙鸟每年冬日会聚集在温暖的地方集中下蛋。不过,你问这个干吗?”
雁南归起身望了望窗外东风萧瑟的景象,转头对我说道:“那这么说,现在正是灭蒙鸟产卵的季节。”
我明白了雁南归的意思。只要我们守在那悬崖上,定能再次遇到前来取走毒蛋的子溪。到那个时候,只要我们跟在子溪的身后,便能找到鬼臼的老巢。
“不过,”我话锋一转,回头看向了文溪和尚,“你得老实交代,你妹子为何有那样敏捷的身手?我们贸然跟上她,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文溪和尚有些不自然地摇摇头:“怎么会,她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
雁南归却根本不吃文溪和尚这套,冰冷锋利的眼神如同刀子般架在文溪的脖颈处:“那种速度和跳跃能力,根本不是普通人可以达到的水平。你要是真心想救你妹妹回来,就应同我们开诚布公。”
文溪和尚知道自己是躲不过这个问题,于是犹豫片刻,终究叹了口气说道:“其实……子溪她性格比较执拗顽劣,成日就像个疯丫头没个老实的时候,还擅自把自己的长发给剃掉,说自己根本就不是女儿身,恐怕是投错了胎的男孩。我原本以为她就是任性玩闹,可谁知道,后来就愈发不可收拾……”
据文溪和尚所说,子溪自小与他在少林寺生活,更是迷上了少林功夫,总是跟着武僧学习一些要命的拳法。后来,她功夫见长,再加上性子本就顽劣,结交了一些同样是街头混子的朋友兄弟,从此就拉帮结派组了一支队伍,再也不回少林,反倒成了绿林土匪,烧杀抢夺无恶不作。
“我好多次劝她回头,可是她根本不听。后来,她的土匪队伍遭到了重创,她回少林养伤期间,不慎误入塔林,消失在吃人的佛塔之中……后来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文溪和尚说这些的时候,面容羞愧,看来并没有说谎。想来也对,自己的亲人即便再怎么作恶,自己也根本无法对他萌生恨意或者产生放弃他的念头,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文溪和尚今生耗尽普照佛光要度的唯一一个人,或许就是他自己的妹妹吧。
“我先前一直没说,就是怕你们知道了子溪是那样的……那样的恶人之后,就不会愿意帮助我找回她……所以,抱歉了。”文溪和尚双手合十对我们行了个十分标准的佛礼。
我耸耸肩,毫不在意地说道:“暂且不论你妹子的品行修养,再怎么说,她也是个无辜的生命,像鬼臼那样单凭自己需要来操控他人的行为才是罪大恶极,所以你放心,我相信大家是不会因为这个而动摇铲除鬼豹族的念头的,对吧?”
我看向雁南归,雁南归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文溪和尚苦笑道:“或许这就是善恶有报吧,子溪她作恶,自有报应来惩罚她。所以,即便是最后我救不出她,我也毫无怨言,就当作是她早日步入轮回,去还之前作恶欠下的债了吧。”
文溪和尚说完,落寞的笑容定格在一个悲伤的角度,这是我第一次在他虚假的笑容上读出了真正的感情。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日夜守卫在悬崖附近的深林中,等待子溪的身影出现。这期间,我同文溪和雁南归都是全天候坚守,白天,嬴萱总是会带着灵琚来给我们送饭,入夜,我们三人轮流值守,确保不错过任何一秒钟。
终于在第四日的夜半时分,雁南归摇醒了睡着的我与文溪和尚,抬眼示意我们向悬崖深处望去。
“来了。”
只见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正攀附着嶙峋的怪石轻盈地往悬棺处移动。我瞬间清醒,压低了身子避免被对方发现。定睛看去,那正是一袭黑色紧身衣的短发子溪,眉宇间的确与文溪和尚有些相似,英气的剑眉长在她白皙的皮肤上,一副假小子的模样。
她手持一柄圆刀砍在山间的石缝中当作攀爬所用的支点,腰部稍稍发力就能轻盈翻身倒挂在悬崖,行动十分之迅速。只见她细长的手臂伸进了那黑漆的悬棺中,摸出了几枚灭蒙鸟毒蛋塞入怀中的口袋里,随即蹬腿转身,如飞燕般漂亮地划过一条弧线,落在了另一口悬棺之上。
“少林寺果然名不虚传,这身手……”我轻声感叹道。
文溪和尚尴尬地笑笑,只听气音,不闻声响。
子溪动作迅速敏捷地依次将那悬崖上的棺材摸了个遍,胸前的袋子已经鼓胀,随即她猛然一跃,利用圆刀固定着力点一跃而起,回到了悬崖之上。
“准备走。”我拍了拍身边的文溪和雁南归,说实话,想要追上这妹子的速度,恐怕只有雁南归能做到了,因此我之前便做好了准备,将一袋黄豆绑在了雁南归的腿部,等下戳开一个小洞,黄豆便会逐渐散落在地,这样就能给我和文溪和尚留下追踪的记号。
就在此时,剧烈的铃响突然传来,我们都没想到这次灭蒙鸟的反应竟如此迅速,就连子溪也惊讶地拔出圆刀。我们三人因早有防备,耳朵中已然塞入了棉花,因此铃声对我们造不成什么剧烈的影响。只见那群数量庞大的青色阴云从悬崖下方升起,迅速将子溪包围,眼看就要对她进行围攻。
不好,灭蒙鸟的威力我在白及的梦境中可是见到过的。“计划有变,先去救子溪!”我见势不妙,急忙大喊。雁南归和文溪应声而动,从草丛中窜出分别站在子溪的两侧,我随后赶到,我们四人分立四个方向,同那些发出铃响的灭蒙鸟进行对峙。
“子溪,捂住耳朵!”文溪和尚站在他妹子的身旁侧身喊道,可是子溪就像压根不认识他一样,根本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仔细看去,原来子溪的耳朵里也早就塞入了耳塞,恐怕是鬼臼吩咐她准备的。
文溪和尚手持佛珠结印,一层橙光笼罩在我们四人的身上,那些灭蒙鸟因此无法靠近,只得不停地撞击在那层结界上,发出一阵阵闷响。用力过度的灭蒙鸟撞晕落地,不一会儿就在我们四人脚下堆积成了小山,可是头顶灭蒙鸟的数量却不见减少,仍旧发出密集的撞击声,似乎再稍稍一用力就能撞破结界,瞬间吞噬我们。
我们四人都不敢有任何动作,特别是文溪和尚,因结界靠他支撑,因此他此刻十分吃力,结印的双手开始微微地颤抖,那串发出光芒的无患子珠也渐渐暗淡,应是撞击过于激烈,导致文溪和尚力量消耗极快。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环顾四周,这里并无任何藏身之地,看来只能和这些灭蒙鸟硬拼。
“文溪,你放开结界,我和它们拼了!”说着,我抽出玄木鞭挡在胸前,随时准备发力。
文溪和尚青筋暴起,艰难地摇了摇头:“不行……数量太多……我怕……”
“怕什么!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说着,我看向了一旁早已准备好进攻的雁南归。
就在我们商讨对策的时候,一直站在我们身后的子溪突然一声不响地缓慢向后移动,就在下一秒,文溪和尚的结界被灭蒙鸟冲破,我将文溪护在身后挥鞭打向扑来的灭蒙鸟,却因它们个头实在太小,因此命中率并不高,瞬间我身上的灰布袍就被啄出几个破洞。
雁南归倒是很有准头,尖利的青钢鬼爪直击灭蒙鸟脖颈上捆绑的那些金铃,击碎金铃,那些灭蒙鸟便不再恋战而四散飞去。于是,我也学着雁南归的招数,瞄准了那些金铃。
就在我们与灭蒙鸟酣战的时候,一旁的子溪突然挥舞圆刀劈出了一条通道,头也不回地跳出了灭蒙鸟的包围圈,朝着远处跑去。
“等一下!子溪!是我啊……”文溪和尚见状急忙上前追去,死死抓住子溪的胳膊逼停了她的脚步。可是让我们都没有想到的是,子溪根本没有考虑我们的生死,抬手就用圆刀刀背劈向文溪和尚,文溪因没有防备而中招,狠狠地向后跌落,啐出一口鲜血来。
子溪连看都没看文溪和尚一眼,转身就钻入了密林。
“雁南归,你去追,这里我来应付。”我见势不妙赶忙对那野鸟喊道,雁南归迅速做出反应,一声口哨,远处便飞来了一群雁雀,随着一阵金光闪现,雁南归化作之前雁雀的真身,随同那鸟群极速向子溪追去。
“喂!记得留记号!”我挥手打落飞上前啄我鼻梁骨的一只灭蒙鸟,对着那消失的鸟群喊道。
灭蒙鸟的数量根本没有显著的减少,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我转身朝着悬崖边飞速跑去,灭蒙鸟毫无例外地追着我飞来,扑扑啦啦的翅膀声混合着金铃声,虽然隔着棉花,却还是听得让人头痛。就在我跑到悬崖临界点的时候,我迅速抬手将玄木鞭插入脚下的土地,随即一跃而起跳下悬崖。
那些灭蒙鸟随着我的动作轨迹朝着悬崖下迅猛飞去,根本没有注意到其实我并没有落入悬崖,而是依靠插在峭壁上的玄木鞭停留在悬崖的边沿。我趁机翻身回到地面上,利用这点空隙时间撕下原始天符,单手画符,默念口诀。
“阴阳破阵,万符通天!火铃符——破!”
熊熊烈火迅速从符咒中爬出,翻滚着朝悬崖下那些反应过来的灭蒙鸟飞去。火势极大,瞬间吞噬了那团青绿色的阴云,化作了一场瓢泼的黑雨,无数被烧焦的灭蒙鸟掉落在地,传来了一阵焦煳的气味。
其他的灭蒙鸟见大势已去,便立刻作鸟兽散,激烈的战场迅速冷却了下来。
我急忙跑向文溪和尚,发现他并没有因受伤而昏迷,只是伏在地上肩膀颤抖,看来应该是在啜泣。
“走吧,我们去找你妹子。”我收起玄木鞭,轻声对文溪和尚说道。
文溪和尚根本无动于衷,反而抬手奋力捶向地面,土黄色的僧袍袈裟沾满了灰土,连他从不离手的那串无患子珠也都掉落在远处。我弯下腰捡起佛珠蹲在文溪和尚面前,本想说点什么,可最终千言万语还是化作一声叹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文溪和尚嘴角挂血,半边脸已经红肿,看来那妹子下手不轻。他眼角挂泪,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摇头苦笑,即便是拳头已经捶出了鲜血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她不认得我了……子溪她……不认得我这个哥哥了……”文溪和尚狼狈地趴在地上,如同一匹败北的战马,凄凉的身影在月色下孤苦飘摇。
想来也是,不管换作是谁,被自己最在意的人无情抛弃甚至出手重伤,一时间也都无法平复心情。可是雁南归他们已经走了许久,再不追上去,好不容易获得的线索便要白白失去。于是,我深吸一口气一把拽住文溪和尚僧袍的衣领将他拉起,抬手用力给了他一个耳光。
“再不走,没人知道你下次再见到你妹子会是什么时候!”我怒吼。
文溪和尚却根本不知道痛,肿起的半张脸端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苦笑看着我:“找到了又怎样……她根本……根本都不认我……”
我气不打一处来,松开他的衣领一拳打在了他的另一边完好的脸上。我用力不轻,文溪和尚被我打得连连后退,我没有给他还手的机会,而是上前一个扫腿将他放倒在地,翻身就骑上他一顿胖揍。
“这算什么?你还不知足?!你明明都已经见到了自己的妹妹,再一步,只要再往前一步,说不定你就能找回妹子!可我呢?你有想过我么?我找师父已经找了整整四年,连根我师父的毛都没见到,我有就这么放弃么!”我嘶吼着,在宣泄自己情绪的同时,也企图唤起文溪和尚的斗志。
“每次只能在别人的梦境中见到姜润生身影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我根本不知道我师父现在到底是死是活,到底身在何方……可是你呢?你妹妹都活生生站在你面前了,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文溪和尚已经失去了反抗的意图,躺在地上默不作声地听着。
我继续压低我的怒火说道:“不就是被妹子打了一下么?你根本不知道……我多希望,我做梦都想……想让我师父再像从前那样狠狠打我一下!哪怕是一下也好!”
文溪和尚怔住了,盯着气喘吁吁的我,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我松开他,自己也累得不行,躺在地上喘息休息。
我俩就这样躺着,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文溪和尚才缓缓站起身拉起了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面无表情地低声说道:“走吧。”
虽然只是两个字,虽然是没有任何表情,但从前他身上那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再一次出现了。
我随同文溪和尚追踪着雁南归沿途洒下的黄豆粒,翻越了半座山,终于在密林中看到了远处露出的黑色吊脚楼顶,与当日在血苋记忆中看到的吊脚楼一模一样。看来,那定是鬼臼的老巢。
不知为何,一走近那大型吊脚楼,寒意便从心底油然升起。这里四处烟雾迷蒙,根本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头顶时不时飞出一群乌鸦,发出凄厉的吟唱,拣尽寒枝而迟迟不肯栖息。拐出密林,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条宽阔的石砌大道,两侧摆放了象形的守门石雕,早已风化磨损得失去了棱角。团团雾气氤氲在我们的脚边,让这座阴冷黑暗的吊脚楼更是显得诡异。
这里……太过于安静了。
黄豆粒到这儿便消失了,看来雁南归应是进入了吊脚楼。我正要踏上石砌大道,文溪和尚伸手拦下了我:“我怎么觉得这里有问题。”
的确,按道理讲,既然雁南归早已经到达此处,要么应该是同鬼臼展开了搏斗,要么应是在这附近隐匿身影等待我们的到来,可是这算什么?硕大的吊脚楼中没有任何的动静,此时在黑夜的映衬下仿佛一具冰冷的牢笼,虚张声势,唱着摸不清道理的空城计。
我与文溪和尚一时间逡巡而不敢贸然上前。
“反正都到这里了,不管鬼臼在不在里面,你妹子肯定在就行了。说不定咱们进去之后就能看见,雁南归正抱着你妹子往回走呢?”我虽然有些捉摸不透这座吊脚楼的虚实,但事已至此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即便前面是万丈深渊,如果不走上前看一看,谁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和收获?
文溪和尚低头思索片刻,表情僵硬地看着我:“要不,我先进去探探路?”
“你可别了,万一你一进去也再没动静,那不得急死我。走吧,别想那么多没用的,一起闯一闯不就好了?”说着,我抽出玄木鞭便朝着吊脚楼走去。
文溪和尚见状,也只好跟了上来。
我俩沿着石砌大道走入吊脚楼的正门,还未等我们抬手推门,那扇朱漆木门便吱呀一声自行开合,如同迎接贵宾般敞开。我和文溪和尚对视一眼,心头一沉,便踏入了大门。
大门内是一座空旷的院落,青石铺就的地板上时不时冒出一些翠绿的杂草,四周高筑的围墙上还有尖利的爪牙,与其说这里是院落,倒不如说是牢狱更加合适。我俩刚走进院子,身后的大门便重重关上。
漆黑的院子中突然闪现了一丝火光,只见院中四周的石雕灯柱中突然依次亮起了火光,犹如鬼火般的星火自行点亮了院子,围成一圈的灯柱将整个院子照得明亮透彻,这时我们才注意到了院子的结构——这哪里是什么院子,根本就是个擂台!
正前方的吊脚楼里突然卷起了竹帘,一个开阔的平台映入我们的眼帘。那平台内摆放着一尊阴沉木雕的王座,张牙舞爪的雕花如同是黑暗力量喷发的花纹,与血苋记忆中的王座几乎一模一样。王座之上,慵懒地坐着一名黑袍法师,不用问,那便是我们要寻找的鬼臼。
“姜楚弦,这里不太对劲,”文溪和尚凑上前来轻声对我说道,“你看,这里四周根本没有出口,高筑的围墙杜绝了逃跑的可能,前方的王座就是一个观礼台,这里……根本就是个角斗场。”
不用文溪和尚说我也发现了这里的蹊跷,看来这下真的是中了敌人的陷阱,早就被提醒过鬼臼是个诡计多端工于心计的角色,可没想到还是大意了。眼下,恐怕只有同对方硬拼才可能有出路。
“你把雁南归和子溪藏到哪里去了?”我上前朝着王座上的鬼臼喊道。
对方并没有任何回应,黑袍下的表情根本让人捉摸不透,他只是轻轻挥手,一旁的铜锣便突然响起高亢的蜂鸣,却根本不见击锣的人影。
锣声过后,一道黑影便从王座后猛然跃出,我同文溪和尚本能地后退防守,可对方速度过快,根本超出了我们的预料。对方上前挥动手中的武器便朝我的胸口扑来,宛如捕猎的饿狼般对我穷追不舍,一着不慎,我被对方稳固的下盘绊倒,随即胸前猛然一痛,我本能地奋力一躲,可一袭重击还是落在了我左侧的肩头。
要不是刚才那一闪躲,开花的就是我的胸口了。
我捂住受伤的肩膀侧身跃起,远离了那个招式急促简单却是直取对方性命的对手。
“子溪……”一旁的文溪和尚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惊讶地站在那里看着我肩头流出的鲜血滴落在地。
我抬头望去,方才砍向我肩头的,果然是手持圆刀的黑衣子溪!
这次距离较近,我彻底看清了子溪的表情,淡漠无神的双眸中丝毫没有自主的情感流露,此时的子溪如同一具被掏空的傀儡,更像是一个无情的杀人工具,下手极狠,我和文溪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子溪见我受伤,便转身将目标转向了文溪和尚,抬手挥刀朝着文溪和尚冲了过去,看那架势几乎是要直接取了文溪的项上人头。
“躲快开!”我厉声嘶吼。
然而文溪和尚根本没有反应,只是站在那里,失神地看着子溪距离他越来越近。
“混蛋!文溪你给我躲开!”我顾不上肩头的剧痛,我知道,如果我再不出手阻拦,下一秒文溪和尚很可能就要身首分离。我迅速朝着子溪追去,滴落的鲜血在石砌地板上划出了一条完美的弧线,我忍住剧痛抬手撕下了一张原始天符,迅速催动五行口诀。
“捉神符——破!”
玄木鞭直指符咒,金光乍现,无数的流星从符咒中划过夜空朝着子溪飞去,准确地捆住了子溪的四肢。金光如同绳索一般将子溪绊倒在地,她手中的圆刀也滚落在一旁,正好掉落在文溪和尚的面前。
我松了口气,却还是不敢放松双手,死死握住控制捉神符的玄木鞭,好避免子溪的挣脱。
这时,王座上的男人突然开口说话,声音阴冷嘶哑,却带着不怀好意的语调:“怎么,是不是对自己的妹妹感到失望呢?”
文溪和尚听到这句话后猛然打了个寒战回过神来,看到被捉神符五花大绑扑倒在地的子溪,惊得一下子坐在地上,再抬头看看我被鲜血染红的半个身子,惊慌失措地连连摇头:“不……不……”
鬼臼继续不急不慢地说道:“仔细看看,这还是你的妹妹么?你身为少林寺人人敬仰救死扶伤的神医,可是自己的妹妹却是个绿林土匪,烧杀抢夺无恶不作……看看,现在连你最好的伙伴也能出手重伤,这样的妹妹,你还想要找回来么?”
“闭嘴!”我朝鬼臼怒吼,“有本事你下来咱俩单练!光磨嘴皮子有什么用!”
可是文溪和尚却像是中了迷药般陷入了鬼臼的话语之中,一下子跪在子溪面前,看着那柄沾着我鲜血的圆刀连连摇头:“不是的……我妹妹她……不是的……”
鬼臼根本不理会我的挑衅,反而继续沉稳地说道:“这样的妹妹活在世间也只能是为祸人间,倒不如给她个痛快,让她早日投胎重新做人,这也算得上是功德一件。如若不然,她很可能会继续伤人,就连你面前的这名好友,恐怕也要同那雀妖一般,死在她的手下……”说着,鬼臼一挥手,一具浑身刀伤的尸体从远处滚落在我们的面前,那不是别人,正是黑衣铠甲的雁南归,银色的卷曲长发上沾满了乌黑的血渍,苍白的脸颊上没有一丝生命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