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住了,同时,手中的捉神符因为我的分心而有所松懈,子溪用力挣扎朝着文溪和尚脚边爬去,试图重新拾起圆刀。文溪和尚最后的心理防线被雁南归的尸体击溃,瞬时双手捂脸仰天痛哭。
“你要继续这样放纵你的妹妹么?这样的话,不知还有多少人的性命,要葬送在她的手中。”鬼臼见文溪和尚已经失去了理智,更加有底气地说道。
我姜楚弦还就不信这个邪了!我用力一拉,子溪再次被紧紧束缚。可是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我触目惊心,只见文溪和尚呢喃着什么,抬手捡起了子溪掉落在身旁的圆刀,双手颤抖着举起圆刀,瞄准了被我束缚在地的子溪。
“文溪你要干什么!!”我大惊,急忙喊道。
文溪和尚整个人就像是魔怔了一样嘟囔着:“杀了她……只要杀了子溪,就能让她解脱……”
“你疯了!那是你妹妹!”
我没想到鬼臼的三言两语竟有这般迷魂汤药的作用,同时震惊于鬼臼的变态心理。他精心布置了这样的一个局,不管文溪和尚最后到底有没有杀掉子溪,他都会赢。鬼臼巧妙地利用了他们兄妹俩的感情,对这般无辜的两人进行这样的心理折磨,简直是罪大恶极!
我见势不妙急忙怒吼:“文溪,不要听那鬼东西的蛊惑!你此时若是杀了子溪,会后悔一辈子的!你忘了,子溪是受了鬼臼的控制。即便你杀了她,她也无法因此解脱,反而你会因此陷入手刃亲人的自责之中,万劫不复!”
然而文溪和尚根本没有理会我,手中的无患子珠早已黯淡无光,只见他热泪滚落,浑身哆嗦着用他那救人无数的双手举起杀戮的圆刀,双眼一闭,猛然朝着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的子溪用力劈了下来!
唰——
就在文溪和尚持刀向子溪砍下去的瞬间,我猛然抽手奋力一拉,捉神符带着子溪的身体随即后退,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那锋利的刀刃。文溪和尚的圆刀直接劈在了眼前的地面上,地面裂出了一条扭曲的缝隙。
我因过于用力拉玄木鞭而撕裂了肩部的刀伤,痛得我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猛然跪地,滚烫的鲜血顺着我的肩膀浸染了手臂,染红了的灰布袍更是显得凄美,我用尽最后的一点儿力气朝着文溪和尚大声吼道:“那可是你的妹妹!你还真下得去手?!”
玄木鞭脱手,捉神符迅速消失。子溪却因刚才猛烈的撞击而昏迷不醒。
文溪和尚因砍到坚硬的石砌地板而被震得双臂发麻,听我这么一喊,便恍如大梦初醒一般恢复了神智,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那不受控制的双手,再看看远处被我救下的子溪和浑身是血的我,他不敢相信地突然用力将自己的头向着地面狠狠撞去!
“啊——”文溪和尚发出一声怒吼,额头已被磕破流出了鲜血,碎裂的石子卡在皮肉之中,磨砺着他近乎发狂的神经,或许此时只有剧烈的疼痛才能让他保持清醒,而不被那鬼臼营造的假象所迷惑。
“姜楚弦!”
突然,熟悉的声音出现在我的身后,我撑起身子艰难地转头看去,却发现雁南归完好无损地站在吊脚楼大门前,一脸惊讶地看着这擂台上的惨状。
“野鸟?你……你没事?”我疑惑地看向方才鬼臼丢出的雁南归尸体,却发现那根本就是用稻草扎成的人偶,只不过身上贴了张奇怪的符咒,居然让我们将它当成了雁南归的尸体。
雁南归见我受伤,急忙上前将我扶起。我摆摆手示意他不用担心我,我虽身体受伤,但意识清醒,倒是那个文溪和尚不知道是中了鬼臼的什么奸计,竟然性情大变,更要出手伤人,若不是刚才我及时出手,现在的子溪早已经是两截了。
雁南归撕下我袍子的衣袖替我止血:“我追到吊脚楼之后就陷入了走不出去的树丛,直到方才听到你的声音,我才循着声源走了出来,文溪他这是……”
怎么回事?为何雁南归和文溪和尚来到这吊脚楼处都陷入了奇怪的幻觉,而唯独我依旧清醒?我猛然想起之前梦演道人告诉过我关于天眼的事情,于是我急忙用另一只手掏出了一直戴在怀里的吊坠,只见那棕黄色的旋涡状吊坠正泛着莹莹的亮光。
天眼其实是区分梦境与现实的坐标,身在现实的时候,天眼是呈旋涡状的闭合状态,只有身处幻觉或者梦境之中的时候,天眼才会睁开,变得圆润光滑洁白。这枚天眼,正是有着避免被幻术迷惑与沉迷梦境之中的功效。
或许正因如此,我才能时刻保持清醒。
这时,鬼臼再次对文溪和尚进行游说:“怎么?你还在犹豫什么?你怎么能忍心看着你的妹妹如此痛苦地活着?”
“你闭嘴!”我转头朝着黑衣鬼臼怒吼,随即转头低声对雁南归说道:“这鬼东西没什么本事,只会通过幻术和催眠来蛊惑人心,文溪和尚就是被他给搞成这样的,我现在身受重伤,只能靠你来替我教训教训这个只会教唆他人的懦夫了!”
雁南归听后没有任何表情地站起了身子,右手小臂一震,青钢鬼爪便呼啸拔出,凛冽的寒气在雁南归的身上四溢开来,银白色的卷曲长发四散悬浮,我敏感地捕捉到了雁南归眸子中透出的杀气。
“鬼豹族长老?呵。”雁南归迈开了被黑色铠甲包裹的双腿,沉稳地朝着王座上的男子走去,苍白的肌肤根本掩盖不了他此时内心的热血,只见他轻蔑地挑起嘴角,举起青钢鬼爪便猛然蹬地,石砌的砖块被踩出了凹陷,力量和速度之强之快都是我不曾预料的。
不好,灭族仇人的出现,让雁南归的兽性再一次被激发。
王座上的鬼臼显然意识到了自己危险的处境,迅速摆手一挥,倒在一旁的子溪便如同提线木偶般迅猛站起跃向文溪和尚,拾起了掉在一旁的圆刀挡在了鬼臼的面前。
“住手!那是文溪和尚的妹妹!”我大惊,我知道失去人性的雁南归是个嗜血的怪物,根本不管对手是谁,都会用他最为直接迅速的血腥方式了结对手性命。
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雁南归对鬼豹族更加强烈的恨意驱使着他直接飞身跃起越过了子溪,随即反手挥爪,几道红光便如火流星般朝着鬼臼而去。
鬼臼显然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于是急忙挥手后退从王座上跃起,无数稻草扎成贴着符咒的草人从四处集结挡在了鬼臼的身前。而下一秒,半个吊脚楼和那黑色的王座在雁南归爆发出的强大力量下都裂成了碎片纷纷崩落。无数的草人裹挟着虚弱的鬼臼朝着远处飞去,而子溪也同时跟上了鬼臼的脚步,脚踏几只草人消失在夜色中。
雁南归显然没有尽兴,失去人性的他需要的是更多的杀戮和鲜血,只有复仇的快感才能满足他的需要。
可是,雁南归刚想要追,却又猛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看失血过多的我,还有那近乎疯癫的文溪和尚,随即没有犹豫地潇洒转身,长发回旋,挺拔的黑色铠甲并没有如我想象般离我们远去,而是笃定地朝我走来,一把拉起我另一只手臂扛在肩头,一只手收起青钢鬼爪便拎起文溪和尚的衣领,带着我俩转身朝着回去的方向走去。
回到旅店已经是早上,文溪和尚离开吊脚楼之后便恢复了正常,嬴萱打了一盆热水帮我清理伤口,灵琚更是像个小神医一般煞有介事地给我把脉,还学着文溪和尚的样子翻看我的眼皮。我有气无力地瞪了小丫头一眼,她便赶忙吐了吐舌头,转头跑向文溪和尚身边接过方子,去准备草药了。
文溪上前帮我止血,一边动作,一边轻声低言:“之前的事……抱歉了。”
我本想笑笑,可是伤口实在太痛,于是笑容变得龇牙咧嘴:“没事没事,你妹子也不是故意要砍我的,还不都是因为那个……”
“姜楚弦,多谢了。”文溪眼眶有些泛红,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如鲠在喉。
我急忙挥了挥另一只手,让他不要放在心上。
文溪和尚在灵琚的帮助下迅速帮我缝合伤口并进行了包扎,嬴萱端着一盆血水匆忙走出房间,再回来的时候,手里便多了一碗汤药。
“趁着老娘不在,敢伤我的人?看我下次见了那鬼东西,不把他生生扯成两半!”嬴萱看我痛得厉害,更是在一旁气愤地叫嚣着,我强忍着难闻的气味喝下汤药,才得以休息。
“师娘要给师父报仇吗?”灵琚接过空碗,探头看向嬴萱。
“切……自己不中用,谁要去给他报仇,老娘就是长时间没舒展筋骨了而已!”嬴萱说着,转身将我脱在一旁的血衣拿起丢进了木桶。
雁南归将我俩带回来之后便没再说一句话,坐在窗子旁望向远方,虽然态度冷漠,可是我知道,这是向来坚硬冷酷的他能给予我们的最大的温柔。
“和尚师父,你的伤还未包扎呢。”灵琚将捣碎的草药捧在手中,抬头望着倚在床边的文溪,轻声说道。
我循声望去,原来灵琚指的是文溪和尚额前的伤口。此时,伤口已经结痂发黑,就连文溪肿起的半张脸也已经恢复了正常。
文溪和尚正在发呆,听灵琚这么说,于是缓过神来低头轻笑:“正好,我这个伤处理起来比较简单,但是步骤复杂,不如就由灵琚你来帮我处理吧,就当是练练手。”
我和嬴萱听了文溪和尚的话,都用一种“你疯了吗”的眼神看向他。而他却仍旧是满面春风地微笑着,双眼眯成了一条缝隙,和之前手持圆刀满心杀戮的他完全不是一个人。
灵琚没有推脱,兴奋地拿起草药和纱布爬到椅子上,让文溪和尚躺下来处理伤口。小丫头虽然没有经验,但毕竟给文溪打下手这么久,基本的处理方法还是没有问题的,除了几次没拿稳纱布而不小心碰到了伤口让文溪痛得咧嘴之外,其他的都还做得像模像样。看来,这小丫头没准儿真能当个大夫。
嬴萱将我染了血的袍子拿出去洗,灵琚则在一旁收拾着药箱。
“接下来怎么办?”雁南归看我俩都已处理好了伤势,转过身来波澜不惊地问道。
我半躺在床上,思考片刻轻声答道:“这下不知鬼臼带着子溪逃到哪里去了,眼下还没有线索,不如咱们先去把那些悬棺给封死吧,这样那些灭蒙鸟便不能再在里面下蛋,里面的毒蛊也不会再外流而导致无辜的人丧命。”
“我去吧。”雁南归点头。
“还有,”文溪和尚披着袈裟坐在床前插言,“我们之所以陷入鬼臼的圈套,一方面是因为他十分了解并善于利用人性弱点,更为重要的一点,就是那浓雾。那些雾气中含有大量的麻醉药物,我们走入吊脚楼中,吸入这些气体,才导致了在他言语的蛊惑下性情大变。所以,咱们下次如果再同鬼臼交手的话,一定要想办法避免吸入麻醉气体……”
听文溪这么说,我不禁感慨,幸好我身上佩戴有定心凝神的天眼,如若不然,我们三人此次定是有去无回。
“咱们切断了鬼臼获取毒蛋的途径,他定会去找另一个方式来培养。眼下我们对鬼臼的行踪毫无头绪,在这之前,咱们不妨先往西边走。”文溪和尚手中盘起了佛珠,继续说道。
“西边?”我疑惑地问道。
文溪笃定地点头:“没错,云南。”
我疑惑不解地问道:“为何要往云南去?”
“你忘记了,我们南下除了追踪子溪,还有另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文溪和尚的笑容如同冬日穿透厚重云层的暖阳,一时间,我竟陷入这般美好的笑容中不知该如何回答。
倒是灵琚趴在床边伸手扯了扯我露在被子外面的指头,柔声细语地说道:“师父你忘了呀?不是要帮你把身体里的毒虫给赶出来吗?是吧小雁?”她转头看向站在床尾的雁南归,露出了一个甜蜜的微笑。
雁南归表情僵硬地别过头不与灵琚对视,尔后轻轻点了点头。
“难道云南有会解蛊的人吗?”我用完好的另半边身子撑着床坐起。
文溪和尚抬头说道:“不是找解蛊的人,而是去寻那名苗族少年白及所说的地狱幽花……”
“哦,你说那个啊……”我点点头,想起之前文溪刚要说这种花的由来,却被我打断了。
文溪和尚笑笑,似乎有些成竹在胸:“还记得上次你敲错房门而同你大打出手的那名黄衫公子吗?”
一提起黄衫公子,我的脑海里便浮现出了那锋利的雕花玉棒:“你说……段希夷?”
文溪和尚理了理袈裟坐下说道:“不错,我曾在一本遗失了半卷的佛家典籍上看到过那黄衫公子所持武器的记载,根据段希夷的皇族姓氏猜测,如果我推断不错的话,那柄玉棒乃是大理古国镇国之宝幽花玉棒,通身碧玉,金丝缠裹,宝玉通灵,无坚不摧。顶部连接一朵由千年玄铁打制而成的花朵,锋利无比,阅众生相,度众生孽,乃是佛家宝物。”
“然后呢?这和地狱幽花又有什么关系?”我一头雾水。
文溪和尚嘴角轻挑,温润如玉镜的脸颊上露出了微笑:“这幽花玉棒上雕刻的花朵,就是传说中的地狱幽花。”
我怔住。
“据载,因地狱幽花夜如金灯,折枝为炬,照见鬼物之形,相传是通往幽冥之地的引路灯,因此大理段氏将此花雕刻成驱散鬼邪的武器,制成幽花玉棒并奉为国宝。”文溪和尚说完,便微笑看着我,似乎在等我下决心。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照你这么说,幽花玉棒是大理古国的镇国之宝,那这个段希夷,难不成是个旧朝皇族后裔?或许是个皇子也说不定呢!”
“重点不在那个段希夷身上,”文溪和尚无奈笑笑打断我,“重点在于,既然大理古国将地狱幽花雕刻制作成国宝,那就说明,在云南大理,一定会生长有地狱幽花,所以,要不要去云南,你来决定吧。”
“要啊,为什么不要,这毒虫又不是我老婆,可不能跟我一辈子啊。”我没有犹豫地回答道。
文溪和尚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摆摆手示意我躺下休息:“那就好好养着吧,等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咱们就即刻上路。”说罢,便领了灵琚转身出去。而雁南归也出门,说是要去封了那些悬棺。
我在床上躺了一天,到晚上便已经恢复了精神,毕竟只是伤了手臂,再加上天眼本身就有快速愈合伤口的功效,因此晚上我便披了件不知道谁的大袍子,下楼坐着喝茶了。
嬴萱不知道跑哪里去,今早带着我的血衣说是去洗,洗了一天都不见人回来。我瑟缩在宽大的袍子里哼着小曲儿,用独臂端着茶碗喝得出了一身汗。
“师父!”突然,灵琚从楼上跑下来,一屁股坐在我身旁的长椅上,双目带水,星眸微嗔,用那双小手一把夺过我手中的茶碗冲我责怪道,“喝了药是不能吃茶的!师父不知道吗!”
我笑笑,抬手拍拍她乱糟糟的脑袋,摇了摇头:“不得了啊,连师父都敢管?”
灵琚吸了吸鼻子,明仁杏眼微微瞪圆:“灵琚不是替师父担忧嘛,要是因为喝茶而影响了草药的发挥,和尚师父会骂人哒!”
“哟?”我有些惊讶,“文溪那家伙还会骂人?”
灵琚机警地抬头望了望关死的房门,才回头低声对我说道:“骂得可凶啦!有一次,灵琚配药的时候不小心少放了一味,和尚师父就好生气呢,说这都是要命的事情,怎么能粗心呢……不过确实是灵琚的错,忍着没哭,后来把那个方子抄了一百遍呢!”
没想到宛如春风般温和的文溪和尚竟然对医术这件事情这般严肃,毕竟是关乎病人性命的大事,粗心和马虎是要不得的。他对灵琚这般严格,自是打心底把灵琚当作是自己的徒弟或妹妹了吧,所谓严师出高徒,灵琚这小丫头片子,或许真能有所建树呢。至少,总比跟着我这个不靠谱的师父要强。
“你经常把药方搞错么?”我低头调侃道。
“也没有啦,就是给师父配药的时候,弄错过几次……”灵琚若有所思。
我听后差点一口气憋过去,突然觉得自己吃下去的东西根本没有任何的保障,因此对自己的伤势感到担忧。
灵琚看我一副吃了苍蝇屎的表情,于是咯咯地笑了起来。
“先不说这个,”我转移了话题,趁着此时就我们师徒两人,终于提及了我一直想要讨论的问题,“那个……你和野鸟走得蛮近的?”
灵琚头一歪,眼珠翻转,两只小手在胸前手指一对,声音明显弱了下去:“小雁说啦,我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只是这样吗?”我凑近了灵琚,仔细盯着她粉嫩的脸颊问道。
灵琚就像个捣蛋却被人抓了现行的小娃子,双手把玩着她翠绿的衣角答道:“小雁和灵琚,还是好朋友呢。”
我其实不是反对灵琚和雁南归走得近,我只是怕,如果哪天雁南归在灵琚身边的时候被鬼豹族激起了战魂而失去人性,会不会对灵琚造成什么伤害。灵琚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心思单纯,她若是见了那种以血腥屠戮为乐趣的雁南归,还愿意认他当作从前的小雁么?
“那你喜欢小雁吗?”突然,嬴萱这死女人不知道从何处冒了出来,手里抱着一件新袍子,压低了身子趴在灵琚的耳边问道。
“哎你怎么说话呢,灵琚还小呢……”我抬脚踢向嬴萱。
嬴萱灵巧躲过,绕了个圈来到我身边另一侧,不屑地将手里的袍子丢在我怀里。
灵琚倒是没多想,抬头就答:“喜欢呀!灵琚不仅喜欢小雁,还喜欢师父,喜欢师娘,喜欢和尚师父呢!”
这傻丫头,幸亏没往坑里跳。
“这是啥?”我单手拎起怀里的衣服端详着。
嬴萱抬手捋了捋自己脑后的大辫子,轻描淡写地说:“你那袍子破得不行,我又缝不好,上面的血渍也不好处理,我就拿去了裁缝铺。我知道你对你师父的袍子有感情,所以就让人用新布在上面加了一层,从外面看是崭新的,但内里还是你那件袍子。”
我有些惊讶,拿起袍子在身上比画了一下。我没想到嬴萱会这么细心,在我看来,她不过是个大大咧咧的男人婆,可是女人毕竟是女人,能想到许多男人想不到的地方。想起之前她在梦境中看到玉镜里的幻象后娇羞如水的模样,我不禁有些心动。
“哇,师娘对师父真好!”灵琚看了袍子之后脱口而出,嬴萱弯腰一把抱起灵琚,坏笑地说道:“怎么,羡慕你师父啊?雁南归不还送了你药篓吗?”
“你别教坏小孩子啊!”我虽然想对嬴萱道谢,但是话到嘴边,却还是变成了警告。
“你既然喜欢南归,那他知道吗?还有啊,你问过南归吗,他喜欢你吗?要不要师娘帮你去探探口风啊……”谁知嬴萱根本没有搭理我,抱着灵琚转身回了屋,嘴里还念叨着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还好灵琚一脸迷茫,不知道嬴萱话里的意思,再加上我行动不便来不及追上,于是只好拎起新袍子回了屋。
推开屋门,却发现雁南归已经坐在屋里了。
我猛然一惊,看到打开的窗户便知晓了他是从何而来,于是故作镇定地问:“处理好了?”
雁南归点头:“全部用钢钉封死加固,而且……还是在那名苗族少年的帮助下……”
看来,白及对那悬棺果然是很操心,这个孩子的父亲虽是盗墓贼,但他心地善良,为了避免更多人的牺牲,无时无刻不在做着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人死不能复生,既然已是既成的事实,倒不如像白及那样,用自己的亲身经历来警示那些心怀不轨的盗墓贼,从而让他们保全性命。
入夜,我独自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色,嬴萱给我送来了汤药便离开,文溪和尚还在另一间屋里配药,灵琚和雁南归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我端着褐色的药碗,起身来到了窗前。
伤基本都好了,这药又苦得要死……眼下四下无人,我灵机一动抬手就将药碗悄悄伸出了窗外,准备翻转手腕倒掉。
“请务必谨遵医嘱。”突然,窗外传来熟悉的甜腻声音,我吓得一哆嗦赶紧收回手,探出身子看了看并没有人在。
呵,幻听吗?也是好笑,作为师父,竟然被一个小丫头吓成这样。我不屑地笑笑,再次将手伸出去。
“师父不乖哦。”
我一个激灵,这下听清了声音的来源,于是诧异地抬头望去,就见雁南归与灵琚两人正坐在屋顶,灵琚低头看着我手中的药碗,嘟起了小嘴。
“你俩了不起啊上房顶干啥?!”我探出身子反身看向他们。
灵琚指了指头顶的夜空:“小雁说,这里可以看到星星哦。”
“没事看什么星星!给我下来……哎不对,你怎么上去的?”我看着坡度极陡的瓦房屋顶,不禁疑惑地问道。
雁南归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将灵琚抬起像往常一样驮在肩上,随即轻盈地一个翻身便安然无恙落地。
我翻了个白眼关上了窗子,端起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