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柯楠回单位上班心里想的还是夏青雪,他决定中午和她见面。柯楠拨打了夏青雪的电话,夏青雪一听说又要见面也很高兴,因为她也正有此意。
他们各自吃了午饭,然后柯楠又开车来接夏青雪,他们又去了昨天那个公园。两人在公园一处较隐蔽之处紧紧相拥。
夏青雪将头埋在柯楠的怀里,倾听着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声,享受着梦幻般的浪漫爱情。他们这种像打游击似的约会虽然刺激,但是也有风险,而且她总觉得有一丝淡淡的无望,对未来不太自信。
“柯楠,你想过没有?我们总是这样偷偷摸摸也不是长久之计。”
“亲爱的,我知道,你不要急,我现在在想办法,我昨晚就已经开始冷落她了。”柯楠说,意犹未尽想再度吻她。
夏青雪爱抚着柯楠坚实的下巴说:“柯楠,你真好。”柯楠抓住她的手紧张地问:“你那边怎么样?你和他能离吗?”
夏青雪轻轻地叹一口气说:“他也是个大麻烦,但是我一定要跟他离,哪怕是死也要摆脱他!”
夏青雪的话让柯楠很吃惊,他慌忙捂住她的嘴,“不要说死这种不吉利的话,你怎么会死呢?有我在绝不会让你死,你要好好活着,以后不要再说‘死’这个字了,好吗?”
夏青雪点点头道:“好的,我一定为了你好好活下去的。柯楠,我已经下定决心和他分手了,你说得对,即使我们没有未来,我也要离开他,他是个魔鬼!”一提到佟默然,夏青雪的情绪便有些激动。
柯楠心疼地问:“他昨晚是不是又折磨你了?”
“没有,昨晚倒是相安无事,但是他昨晚翻看我的手机和皮包了。”
“他怎么能这么做呢?男人这样做太没素质了,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柯楠不禁有些气愤。
“他无耻到竟然当着我的面翻,我对他已经忍无可忍了。”
“那你打算怎么跟他提离婚的事?”
夏青雪苦恼地叹了一口气后说:“我还没想好怎么说呢,真的,我很担心他会发疯,他现在已经跟疯子差不多了。”
柯楠的担忧在心间慢慢沉淀,他几乎能想象得出夏青雪跟佟默然提离婚的时候会出现的情形。他沉思片刻说:“你先不要提离婚的事,要不然先找个理由搬出去住,我给你找个地方。”
“搬出去住倒是个好办法,但是找什么理由呢?”
柯楠深锁眉头眺望远处,沉思片刻,然后问道:“你有没有参加什么学习班?”
“没有,不过我前两年曾经想过考研。”
“好,这次你就去报名考研究生,然后说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复习。”
“这个办法好。”夏青雪说,“唉,我真是不想在那儿住了,那个所谓的家简直就是个坟墓,我晚上总是睡不好。”
听夏青雪说“坟墓”两个字,柯楠的心不由得咯登一下,“怎么这么说呢?怎么会睡不好?你想得太多了吧?”
夏青雪苦笑一下说:“不是我想得太多了,而是我那房子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每晚睡到凌晨两三点钟我总是会醒来,然后听到很多种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柯楠好奇道。
“好像是女人的哭泣声,也有小孩子的啼哭声,还有磨刀声……”
柯楠皱紧眉头:“怎么会有这种声音?”
夏青雪眼神迷离地望着远方:“不仅有怪声,我有一次还在卫生间的镜子里见到一个鬼影儿,好像是个女人,她就站在我身后,可是,我转头看却什么也看不到。”
柯楠知道夏青雪所住的小区大概位置,以前听说过那一片区域风水不好。他开始有些恐慌了,可他拼命压住他的恐慌,他不想让夏青雪害怕,毕竟她还要在那里住上一段时间的。
“你住的小区叫什么?”
“叫金壁坊,怎么了?”
“哦,这个小区啊!”柯楠不禁蹙起眉头,有种不祥的预感盘旋在心间。
柯楠知道这个小区,据传言,该小区的风水不好,不知道是不是楼盘开发商的竞争者故意造谣。可没想到夏青雪就住在那个被不祥之气包围的小区里。柯楠的忧虑在进一步加剧,然而他现在还不能对她说这些事,怕会吓到她,她本来就胆小,他要做的是赶紧想办法让她搬出来住。
柯楠的表情让夏青雪感到有些不安,她疑惑地问:“柯楠,怎么了?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夏青雪的冰雪聪明让他暗自惊叹,现在要做的是给她安全感,他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说:“没事,你不用担心,一切都有我呢。但是为了你能早些离婚,一定要尽快搬出来住。”
柯楠充满力量和关切的目光让夏青雪有了些信心,她没有再追问下去,但是心里却有些恐惧。柯楠的神情让她更加怀疑自己住的小区有些不好的东西,这个疑问在她刚入住时曾经有过,但是时间久了住习惯了就没有再深究了。
每逢走过一楼的大门,夏青雪总是感觉有一股阴风吹来,大夏天的都觉得有些阴冷,更别说冬天了。她是学环境设计的,多少也具备一些风水的知识,她总觉得这栋楼有些怪异,尤其是走廊的地板每天都有清洁工打扫和擦拭,但是过一会儿就会湿漉漉的了,好像是湿气太重的原因。
夏青雪住的那栋楼的走廊永远暗无天日,走廊里的灯总要二十四小时开着,否则就是漆黑一片,她有时候会担心停电,如果真停电了,她是不敢走过那条逼仄阴暗的走廊的。
因为四楼的房子比别的楼层要便宜一些,佟默然贪图便宜便买下了四层的E单元,就是404房。四层总共有六套房子,但是只卖出去403、404和407三套。而403房的主人,也就是夏青雪家隔壁的业主住了不到一个月就搬走了,现在只404房和407房住人。买房的时候,夏青雪曾经阻止佟默然买这套房,但是他没听劝阻。由于夏青雪几乎没出钱,所以她后来没有再去管了。
可是,住进来后,夏青雪总是隐隐有些担忧,不光是因为小区里死过人,还因为这套房子被“四”这个数字所包围,四号楼、四层楼、404房,太多“四”了,总让人觉得不太吉利。
夏青雪相信人死之后是有灵魂的,她跟佟默然最后一次回她家时不就经历过灵异事件吗?家里发生过几次怪事,尤其是她前段时间在浴室的镜子里看到的女人影子,她有理由相信家里是有不干净的东西的。
想到这里,夏青雪不禁有些毛骨悚然。她不由自主地抱紧了柯楠,只有柯楠才能给她安全感。
柯楠也将她抱紧:“别怕,其实这世上应该是没有真正的鬼魂的,只能说鬼在人的心中。你千万别怕,就当作你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幻觉。”
夏青雪轻轻点头,可是心里还是很不踏实。
2010年7月14日晚上九点多,夏青雪那天加班回家较晚。当她走在四楼的走廊上经过403房时,赫然看到403房门口有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她不禁有些毛骨悚然,因为她清楚地记得403房没有人住,已经空置了一年,而现在怎么会蓦然冒出一双高跟鞋呢?
这双红色高跟鞋到底是谁的呢?夏青雪一边想一边心慌意乱地拿出钥匙打开门。进屋后,她的思绪还停留在那双红色高跟鞋上,心里七上八下的。而今天佟默然单位有应酬,还没有回来。
夏青雪她本来就胆小,现在她一人待在家里,一想起那双红色高跟鞋就不由得心生恐慌。为了给自己斗胆,她便试图说服自己:说不定业主出租了,那家租客今天就搬来住了。
好奇心驱使夏青雪想再去看个究竟,于是她战战兢兢地走到403房门处,却发现刚才那双红色高跟鞋不翼而飞了,她百思不得其解,就这么几分钟那双鞋怎么就不见了呢?
夏青雪怔然地望着403房门,感到不寒而栗。这一来,她更加好奇了。她想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她壮着胆子轻轻地敲了敲403房门。可门内没有任何动静,她不甘心地喊道:“ 403房有人吗?有人吗?”
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夏青雪再次敲了三下。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吹来,403房的门突然呼地打开了。她吓得魂不附体,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等风过去,她探头往门里看了看,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于是她壮着胆子战战兢兢地走了进去,挨个房间看了看,都没有人。她想,没有人那门是怎么开的?难道门没有上锁吗?而刚才那双红色高跟鞋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眼花了?
夏青雪在403房里四处看看,没有任何收获。她走出来时顺手把门锁上了,心想如果门再打开那就是真有鬼了。
夏青雪进了自家门后把门关上并反锁了,虽然这样,她依然觉得恐惧。那双红色的高跟鞋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心慌慌地蜷缩在沙发里,等待着佟默然归来。屋里太静了,她便打开电视,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
突然夏青雪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她心想也许是佟默然回来了,打开门一看,门口没有人,长长的走廊也是空空如也,只有吸顶灯在忽明忽暗地闪烁,似乎随时会熄灭。
夏青雪惊慌失措地正要关门,眼睛的余光无意中瞥了一下地面,赫然看到她家的大门边有一个粉红色的布娃娃,布娃娃正瞪着一双天真烂漫的眼睛瞪着她。她不由得感到毛骨悚然,这也太奇怪了,是谁把这个布娃娃放在这里的?是谁跟我开这样的玩笑?
夏青雪呆呆地看着那个布娃娃,正要将布娃娃拿起来,布娃娃突然一咧嘴向她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然后又马上恢复了常态。布娃娃会笑这太奇怪了。难道布娃娃身上有鬼?这突如其来的怪事让她感到魂不附体,她的本来就脆弱的神经再也受不了了,她不由自主地尖叫了一声,然后下意识地关上门。
恐惧让夏青雪几乎要崩溃了,她靠在门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两腿发软,手脚冰凉,就快要虚脱了。
过了几分钟,夏青雪平静了一点,她慢慢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为了缓解紧张情绪,她做了几个深呼吸,一边还自我安慰说是有人跟她开玩笑。她想起四层407住户有一个五岁的小男孩,对,一定是那个小男孩儿在和我开玩笑,这样一想她就没那么害怕了。
情绪稍稍平静,夏青雪突然很想柯楠,于是她拿出手机拨打了柯楠的手机号码,电话通了。可是,门外突然又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她立刻汗毛直竖,慌乱中她挂断了电话。
该不会这次是佟默然回来了吧?夏青雪在心里念叨。然后提心吊胆地踱到门口,打开门,依然没有人。这是怎么回事儿?
夏青雪下意识地看一下刚才放着布娃娃的地方,发现布娃娃竟然不见了!她不由得愣住了,深深的恐惧迅速攫住她,她再次慌慌张张地关上门。
夏青雪抱紧双臂,蜷缩在沙发上呆呆地想着刚才发生的怪事,感觉四周有无数个邪恶的东西在窥视着她,随时会蹦出来掏她的灵魂。
这时,夏青雪的手机在一片死寂中突然响起,她吓得猛地打了个哆嗦,颤抖着双手拿起手机,一看是柯楠的电话,她像绝处逢生一样心里顿时充满了感激和喜悦之情。
“喂。”由于恐惧和激动,她的声音颤抖着。
“青雪,你一个人在家吗?”手机里传来柯楠那亲切的、充满磁性的声音。
“嗯,我一人在家。”
“刚才你打我电话我没有接到,我心里突然有些不踏实,所以打个电话过去,你还好吗?”柯楠的语气有些焦虑。
夏青雪想放声大哭:“我,我现在的确不太好,刚才,刚才……”她有些哽咽,结巴地说着。
“刚才怎么了?”柯楠焦急地问,夏青雪的焦急与不安让他骤然紧张起来。
夏青雪吃力地说:“柯楠,刚才,刚才我家发生怪事了。”
“什么怪事儿?怎么回事?”
“有人敲门,然后门口有个布娃娃……”
夏青雪的话音刚落,家里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了。她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逐渐打开的大门,吓得魂不附体,手机不知不觉地掉落在地。
只见佟默然从门外闪了进来,夏青雪吃惊地捂着嘴,她的表情让佟默然顿生疑窦,他走到客厅把钥匙丢在茶几上,盯着夏青雪:“你见鬼了?”
夏青雪突然想起什么来,连忙在地上寻找跌落的手机,没想到柯楠的电话还没挂断,他在那边焦急地一直叫着她。
夏青雪拿着手机怔怔地看着屏幕,佟默然看着她惊愕的表情,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迅速抢过她的手机,放在耳边听。
电话里柯楠急切地喊着:“青雪,青雪,你说话呀,到底怎么回事?青雪……”
佟默然沉默地听着,脸色越来越阴沉,他将目光转向夏青雪,充满寒意的眼神,浓黑的眉峰无不让她心惊肉跳。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这些天担心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
佟默然突然把夏青雪的手机狠狠地丢在地上,然后在她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下,她感到头晕耳鸣,眼冒金星,继而重重跌落在地。
“他是谁?”佟默然紧绷着脸,喘着粗气愠怒地盯着夏青雪。
夏青雪捂着被打疼的脸,委屈、愤怒得说不出话,她怒视着佟默然。
夏青雪突然表现出的不屈让佟默然气得太阳穴直暴青筋,他大声咆哮道:“你竟敢在外面勾搭野男人了!你这个臭婊子,我今天就打死你!”
夏青雪猛然站起,冷冷地看着佟默然,心想该来的总是会来的,高尔基那句名言“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最能表达她此刻的心情,她已经做好一切准备迎接他暴风雨般的打击,而心里却开始思念着柯楠,就算被他打死了也不能说出柯楠来。
一想起柯楠,一股柔情在心中荡漾,和柯楠轰轰烈烈爱了一场,就是死也值了,夏青雪勇敢地闭上双眼等待着新一轮的家庭暴力,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壮烈。
佟默然向她举起手,然而几秒钟过去了,他的手迟迟没有落到夏青雪的身上,夏青雪诧异地睁开眼睛,只见佟默然双目紧闭,脸色红里透着黑,眉头紧锁,表情很痛苦。她感到疑惑不解,只听到“砰”的一声巨响,佟默然重重地跌倒在地,昏厥了过去。
夏青雪惊诧万分,那一刹那她以为他死了,她惊恐地发出一声尖叫,然后抓着他的双肩一边摇晃一边喊着:“默然,默然,你怎么了?默然。”
佟默然双眼微微睁开,小声说了一句:“我的胸口好痛,好痛!你,你要把我害死了……”然后又昏了过去。
夏青雪又拼命地摇晃他,他却没有动静。她很害怕,担心他会死去。
这个刚要狠狠打自己的男人怎么会突然跌倒了呢?夏青雪恨他,简直恨到骨头缝里。然而理智告诉她要尽快把他送去医院,毕竟是条人命,如果自己见死不救,将来良心一定会受到谴责,于是她不假思索地打了120急救电话。
电话通了,对方问详细地址,夏青雪吃力地说:“喂,我,我这里是金壁坊小区,四号,号楼四单元四楼404房。”
“谁病了?”
“我,我丈夫突然晕厥过去了,他,他说胸口疼。”
“好的,我们马上派人过去,半小时到四十分钟后到。我的电话要保持畅通。”
挂上电话,夏青雪几乎就要瘫倒在地上了。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惊慌失措,看着地上垂死的丈夫,又想想刚才遇到的几桩怪事,她都快崩溃了。她从地上捡起手机一看,手机居然还没摔坏。
夏青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佟默然弄到沙发上,然后拼命地按压他的胸口,然后掐他的人中,揉搓着他的双手,给他做人工呼吸,累得她一身汗。
过了一会儿,佟默然居然睁开双眼看着她,却很虚弱,他欲言又止,痛苦而充满了求生愿望的眼神让她非常痛心:“别担心,我会救你的,你死不了。”
佟默眼里似乎带着一丝感激,嘴里咕哝了一句话,然后又昏了过去。夏青雪很害怕他会这样死去,在这套死寂、阴森的大房子里,身边躺着一个垂死之人,四周可能还有来历不明的邪恶东西相伴,她双手紧紧相握,默默祈祷……
这时灯突然熄灭了,四周陷入一片漆黑。是停电了,还是?夏青雪悲哀地想,仿佛一下子跌入了阴冷、黑暗而险恶的深谷,刚放下的恐惧现在又迅速地攫住她脆弱得快要碎裂的心。惊骇、紧张之余,她心里很快闪过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这一定是那些可怕而邪恶的东西在作怪!这样想着,她便抱紧了自己的肩膀,可是无论她多用力,她的身体依然止不住地颤抖。在这伸手不见五指而又充满着死亡气息的房子里,她感觉自己在一点点地被恐惧所吞噬。
努力地自我安慰了好一会,恐惧却有增无减,夏青雪感到自己快要窒息了,她不想就这么活活地给吓死,她知道现在只能靠自己,这里已经是危机四伏,如果不出去有可能就会被那些怪物给活活吃掉了。她想立刻逃出去,当她心慌意乱地站起来,却有只冰凉的手抓住她同样冰凉的手腕……
仅存的一点点坚定和勇气在瞬间瓦解,夏青雪两腿发软瘫倒在地,然后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传来了急救车急促的呜呜声,刺耳的鸣叫声把半昏迷状态中的夏青雪吵醒。躺在地上的她觉得头昏脑涨,浑身乏力。她睁开双眼,发现灯居然亮了,一时间她恍如隔世,以为自己刚才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夏青雪下意识地看一下自己的手,看到手腕上有五个手指印,有些发紫,手指印像烙印一样清晰。
这使她不得不相信刚才那一切都真的发生了,并非做梦。那只手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只握住她的冰凉的手是谁的?是佟默然的,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夏青雪挣扎着地站起来走向门口,此刻她感到有些头重脚轻,脆弱得像一棵小草。
夏青雪把门打开,只见门口站着三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她默默地让到一边,看着他们拿着医用器械陆续进屋。她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头发凌乱、神情恍惚。有个医生诧异地问她:“你是不是也不舒服?”医生注意到她白皙的脸上有几个手指印。
夏青雪呆呆地看着医生,脑子里一片空白,今晚遭遇的诡异事件和眼前的混乱在她的脑海里不断交替出现,她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她似乎没听到那个医生的话,医生忙于救治佟默然没有再管她。两个男医生把佟默然抬到他们带来的担架上,然后开始施救。
“他的动脉还有搏动。”
“是的,他还活着。”
两个男医生紧锣密鼓地抢救佟默然,女医生有了一些空闲,她注意到夏青雪。于是问道:“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夏青雪凄然一笑,然后指一下担架上的佟默然说:“被他打的。”
三个医生面面相觑,觉得很不可思议。有个男医生问:“你先生是怎么回事?” 夏青雪木然地看着他:“我也不知道,刚才我们吵架了,然后他突然晕倒了。”
刚才第一个跟夏青雪说话的那个男医生问道:“他为什么打你呢?”她用白眼瞟了他一眼没回答,那个男医生有些尴尬地微笑了一下,另一个医生向他递了个眼色,然后两人把佟默然抬了出去了。
作为家属,夏青雪被医生带上,一起去了医院。到了医院,佟默然被推进抢救室开始进行正式的抢救。夏青雪被叫去谈话。
主治医生是个60多岁的老医生,他透过眼镜盯着夏青雪看了好一会儿,一会脸一会胸部看个没完,夏青雪有些反感地白了他一眼。
老医生难堪地笑了笑,然后问她:“你是他爱人?”
夏青雪心想他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呢:“当然,怎么了?不像吗?”
“呵呵,你好像不太关心他。”老医生眯着眼睛。
“你什么意思呀?”
“他得的是心脏病,你难道不知道吗?”老医生那双好色的眼睛仍然停留在她的脸上。
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让夏青雪惊愕万分,她的确不知道佟默然有心脏病。
“我不知道,因为他从来不说,也没发现什么症状。”
“所以就说你不关心他嘛。”老医生再次眯起双眼瞅着她,眼神有些暧昧。她感到有些发毛,避开他的视线。
老医生接着说:“这种病你们不知道也不奇怪,他是第一次犯这种病吧?”
“是的,他以前身体一直很好。”
“他刚才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刺激?”夏青雪心里一慌,也许他是听到柯楠的声音才会发疯的,她说,“也许吧,因为刚才我们吵架了。”老医生刚才就发现她脸上有四个浅浅的手指印,现在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他点了点头道:“难怪了,本来他的病是隐性的,这一激动和生气就发病了。”
“隐性?什么隐性?”
“就是他的病还在潜伏期,一般在心平气和时不会犯,只有情绪发生重大变化时才会发病。”老医生一边说着一边在病历本上记录着。
夏青雪有些明白了,她微微点了点头,心想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幸亏及时把他送来医院,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如果他因为我而死,我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了?
“医生,他这病严重吗?”
“严重。看来是有遗传基因。他父母是不是有人有心脏病?”
“我不知道。能治好吗?”
“现在还不好说,我们明天上午还要为他做详细的检查。”说完,老医生递了一张申请单给夏青雪让她去给佟默然办理住院手续。
夏青雪办完住院手续后回到病房,佟默然还在昏迷。她觉得心力交瘁,守在床边又困又累,就趴在床沿上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佟默然做完心电图、心脏彩超等各种检查后醒来,看到床边满面愁容的夏青雪,他对自己竟然在医院里而且鼻孔里还插着管感到很惊讶:“我怎么在医院里?发生什么事了?”夏青雪想:难道他忘记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你生病了。”
“我得了什么病?”
“医生说你得的是心脏病,不能生气,也不能激动。别问了,好好住着吧。”她苦恼地说。
佟默然惊骇地瞪起双眼,他一直认为自己身体很强壮:“怎么会?我怎么会有心脏病?”
“你父母谁有心脏病?”
“好像我爸爸有。”
“那就对了,医生说是遗传的。”
突如其来的重病似乎粉碎了佟默然所有的希望。他的强悍似乎一下子消失了,夏青雪感到很痛心。下午,老医生再次找夏青雪谈话。
“你先生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
“情况还不是很糟,因为他年轻,加上本身身体素质较好。”他欠了欠身,“不过他才31岁,也不是很胖,得心脏病还是太早了。”
“也许他性格不好吧。”
“他总爱发火吗?”
“嗯,他性格暴躁,还有些多疑。”
“这种性格的确不好,伤了自己,也伤了别人。”
“那你打算怎么给他治疗呢?要动手术吗?”
“他这么年轻,加上病情也不是很严重,保守治疗就可以了。”
“什么是保守治疗?”
医生严肃地说:“保守治疗就是药物治疗,吃药,并控制情绪就行了。他这种病不发作时跟健康人是一样的,但是一旦发病,后果不堪设想。记住,千万不能让他生气,过度生气或激动也许就会要了他的命!”
医生郑重其事的态度让夏青雪感到压力重重,她知道以佟默然的性格是不可能不生气的。同时,她觉得命运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竟然在她想离婚的时候,佟默然被查出患心脏病,这样她还怎么跟他提分手的事呢?
四天后,佟默然出院了。这几天夏青雪一直小心侍候着他,唯恐他再有什么闪失。在夏青雪的精心照料下,佟默然的身体逐渐好转,他似乎忘记了那个可怕的夜晚所发生的一切,也忘记了那天晚上柯楠打给夏青雪的电话。
有一天晚饭后,夏青雪跟佟默然说:“我想考研了。”
“你什么时候报名的?我怎么不知道呢?”佟默然盯着电视,漫不经心地说。
“前段时间报的,过几个月就要考试了。”
佟默然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过几天你身体完全恢复后,我想搬出去住一段时间,也好让你静养。”
佟默然一声不吭,扭头盯着她,目光里寒意十足。夏青雪继续说:“在家我静不下心来复习,我需要一个清静的地方。”
“这里还不够清静吗?”
“就是太过清静了,而且经常发生一些怪事,晚上我总睡不好。”
“什么怪事?我怎么不知道?你在找借口。”佟默然不以为然,似乎忘了他曾经在电梯里碰到的怪事。
“我不是找借口,真的这房子很怪异…我白天要上班,晚上睡不好我无法学习。”
“那就不要考研了,一个女人家要那么高的学历干什么?”
“人总应该有些追求吧?”她对他的大男子主义很反感。
“什么追求不追求的?有我养活你就行了。你的任务就是陪在我身边。” 佟默然说着,手已经伸进夏青雪的睡衣里,然后摸到她的胸脯。
夏青雪反感地把他的手推开,义正词严地说:“我不要你养,我想拥有一份自己的事业。”
“别想那么多没用的,女人要那么高的追求做什么?”佟默然斜眼瞅她,眼神有点不屑,“不会是外面有野男人等着你吧?”
“你胡说什么?你这人思想怎么这么龌龊呀?”
佟默然险恶地笑了笑说:“呵呵,不知道谁思想龌龊!看你急的,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夏青雪站起来走进卧室。他尾随进来,然后从后面拦腰抱住她,她没好气地推开他说:“你要干什么?”
“我还能干什么?你是我老婆,抱抱你都不行吗?”佟默然一边说一边要解她的衣服纽扣。
夏青雪挣扎着离开他的怀抱,生气地说:“医生说了,你现在不能激动,更不能行房。”
佟默然很不情愿地放开她,然后坐在床边说:“别信医生的,医生都是骗人的。”
“你想死啊?”夏青雪气愤地白了他一眼,心想这个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真该死。
“我就是想死,死在你肚皮上。”佟默然猥琐的笑容让夏青雪感到厌恶。
“医生的话不能不听,你悠着点吧。你总是这样我还是搬出去算了,省得害你,也害我。”夏青雪一边说着一边把他推出卧室。
佟默然站在门口用手顶着门说:“好了,今天放过你。但是你听好了,如果你搬出去住,我就死给你看。”
夏青雪有些吃惊,没想到一个大男人也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似乎是在开玩笑,但是她却莫名其妙地打了一个冷战,她觉得他有些不正常了。
“你想死就死吧。”她狠狠地白了他一眼说道,然后砰地关上门。
夏青雪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心情糟透了,习惯性地又想起柯楠,一想起他,她的心都快碎了。因此她竟然害怕想起他,也害怕听到他的声音,更害怕控制不住自己想见他的冲动。
然而,夏青雪又怕生性多疑的佟默然发现,所以这些天一直没有打电话给柯楠,当然也担心他会打进来,所以索性把手机关了,这样反倒清静了。
这几天由于心情烦闷,夏青雪总想喝点酒找点刺激,没事时她便坐在餐桌前,一杯又一杯地灌着红酒,为的是麻痹自己不去想柯楠。
然而烈酒入肚,胃是烧得麻痹了,但是意识还在清醒与混沌中晃荡,越是想抹去柯楠的影子,那影子越是清晰得就像刻在她有脑海里一样。
今天是周末,佟默然加班去了,夏青雪一人吃午饭,午饭时她喝了三杯老白干。很快,她的脸上浮起两片红晕,身体开始摇晃,周围的景物在眼前变得模糊。
想起自己现在跟坐牢没什么两样,夏青雪苦笑了一下,摇摇晃晃地走到沙发上沉沉地睡去。黄昏时她睡醒了,感觉头昏脑涨的。
佟默然不在家,而天又要黑了,夏青雪又有些害怕起来,每当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时,她总是会想起那个可怕的夜晚所发生的事情,佟默然出事后她一直没跟他说起,她知道跟他说也是徒劳,因为他根本就不信,他还会认为是她神经过敏。
夏青雪突然很想给柯楠打电话,于是她打开手机,一条短信赫然跳了出来,是柯楠发来的:青雪,怎么关机了?不知道你怎么样了,我很着急,也很想你,想得我快疯掉了!请你开机后打个电话给我。爱你!柯楠。
字里行间都饱含着深深的情意,一丝疼痛悄然爬上心头,夏青雪反复看着洋溢着柯楠亲切气息的短信,竟有些发怔,仿佛跟他最后一次见面是上世纪的事了。
夏青雪犹疑片刻后,情不自禁地拨打了柯楠的手机。柯楠很快接了电话,电话里传来他深情又亲切的声音:“青雪,你终于打来了。”
听到柯楠的声音后心情有些激动,夏青雪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青雪你说话呀。”
“柯楠。”
“想死我了!你还好吗?”
“我还好,你呢?”
“我不太好。”。
“怎么了?”夏青雪一阵紧张,“怎么回事?”
“没事,就是太想你了。”柯楠略带磁性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想见你!”
“过两天吧。” 夏青雪轻轻地说着,她何尝不想马上去见他呢?
“就现在好吗?”柯楠说,“那么久没见到你我都快发狂了。”
夏青雪害怕佟默然突然回来,不由地看了看墙上的钟:“我明天回去上班。我现在不能跟你多说,我怕他突然回来。”
“好的,明天我去公司找你。”
听到柯楠的声音,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夏青雪暗暗期待着明天的约会。虽然理智告诉她不要跟柯楠走得太近了,但是总是有一种情不自禁想见他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