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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作者:菰生凉 当前章节:38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1:53

  依旧是在梦中,她一直往前走,霜浓月冷的蓝紫色的天,偶然垂下几片洋梧桐,在风中仿佛水中漂浮的海藻,街灯照耀下,枝桠消失在夜幕中星星点点的叶子又仿佛满天繁星,头却是异常沉重,她是去参加紫罗兰公司的庆功晚会…一个男人的嘴唇落了下来,同样雪茄和马的味道在鼻息中若无若无地游弋,她在梦中翻了个身,模模糊糊地想,就算郁晨述真的来了,也绝不可能说服弄堂里看门的倔老头开门…果然是梦。

幽幽醒来,窗棂瑟瑟,外面是下雨了?隔一段时间一滴,像是疏疏的更漏,走到厨房才发现是水龙头没拧紧。窗外突然响起邻家孩子的哭闹,男人和女人吵架的声音,一片灯光照进她的窗子,微明得如同暗投入海底的明珠,而她的房间是黑洞洞的船舱,她用十指穿过流淌的万千青丝,顿觉浮生若梦。

第二天睡到八点实在有点头疼就起床了,经过报摊本想顺手买份日报,岂料老板摊开手说平时进报纸只进20份,还不到九点已经买完了。紫衣的心突突地跳,老板点头拨脑地说:“刚才我只听人说什么《灞陵芳草》,我也不懂这些…”

紫衣心里一沉,早饭都不吃就赶去摄影棚,化妆师小琴和小刘在化妆室里窃窃私语:“…哎,人不可貌相,真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的人,还以为她是好人家的姑娘,谁知道…”紫衣一再对自己说面对这些只是她走出的最微不足道的第一步,她若无其事地走进化妆间,谁知小刘根本就无视她的存在,继续跟小琴讲话:“可怜她好不容易拼到半红不紫的地位,现在又跟一个有妇之夫搅和不清,前功尽弃。”小琴突然转过身对紫衣说,“还是阿紫你好,进公司前就把婚事订好了,曾先生看样子就是个可靠的人。”小刘又追问曾先生是谁。

紫衣一时摸不着头脑,她们说的不是自己?

小琴看紫衣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把一叠报纸挪到她面前,最上面的一份触目惊心的黑体字:“陆安琪私往惠康堕胎卓寄远被迫解约翌晨”,文章用辛辣讽刺的笔触批判电影界明星的男盗女娼,女演员这个职业与妓/女的界限本就暧昧不明,文中大量批判人心不古等等,其他报纸更是群起而攻之,声讨事件主角,紫衣放下报纸第一个是庆幸,因为这个头条实在来得太及时,至少今天的报纸上刊登不是她身份真相大白的头条,而且后面的《春愁南陌》以及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不需要和他有所接触;第二个念头是隐隐的心寒,果然是高处不胜寒,是非成败不过是朝夕间的事,不过她已是一夕数惊还来不及细想。

那天她还在担心会见到郁晨述,暗自揣测遇再见到他的场景会不会

尴尬,然而她数天后才再见到郁晨述,他亦不过是云淡风轻,一如往常,那晚果然不过是一场混乱的迷梦。

然而也在当天严蟾桂告诉她,由于翌晨对这部戏的重视,他无法担任《春愁南陌》的导演,只能担任执行导演,而且这部戏的导演将会由顾子琛担任,男主角将由郁晨述亲自担任,她失眠了一夜,她发现并没有那么讨厌卓寄远,她对郁晨述的恐惧远远超过对卓寄远的厌恶。

她紧锣密鼓地为《春愁南陌》做准备,一天斯君来找她,她很久没和斯君独处了,这段时间忙得晕头转向,根本没有时间和琪芳相处,斯君更是处于遗忘边缘的人,她心里有些愧疚,很热心地问他近况。斯君对她说起他要离开翌晨,紫衣乍听这个消息非常意外,连忙追问缘由,斯君说:“老实说,我厌倦这种日子,原先在华夏我再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个导演,常导虽然刻薄严导却一心想提拔我明年独立导演电影,可在人才济济的翌晨,我觉得每天都在磨蚀生命,我写的剧本和建议无人问津,我可以不为钱不为名写,但我受不了留在翌晨吃闲饭,做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其实他一向稳妥持重,在翌晨亦不过数月,导演的成名不仅需要实力,运气也占很多因素,他大可不必操之过急。其实最重要的是尤其看着她如日中天,直上青云,他对自己的默默无闻更加无法忍受。

她问:“那离开翌晨你要去哪里?”他并非第一个离开翌晨的人,一月前常德庸也离开了翌晨,原因大概也和他差不多。

“前段时间在报上无意一家珂镁在招收编剧,我写了信昨天他们答复我同意接受我。”他是去意已决。

“珂镁是一家什么样的电影公司?”

“你应该从没听说过吧,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但是我实在受不了了,呆在翌晨他们日复一日千篇一律地制作同样套路的故事票房不跌反升,报纸批判剧情过于雷同又怎么样,观众不一样把他们的作品当做世界名作来看!而我,我是直到翌晨之后才有机会在报纸上发表自己的小说,除了一个作家发表一篇文章有若干语句加以赞赏,电影界浮躁得可怕!”

“那琪芳呢?”紫衣问,斯君只是沉默。

她一直想找琪芳聊聊,但琪芳刚跑完另外一部戏的龙套忙着为饰演在《春愁南陌》一个配角做准备,两人始终没有机会好好谈谈。

《春愁南陌》中的女主角春愁是一个富家小姐,父亲是一家牧场场主,与男主角晟煊于马场相识,所以他们要演的第一幕剧便发生在马场,剧组在傍晚到达衢南最大的私家马场,晚上住在山上朋友的私人别墅里,次日天蒙蒙亮紫衣就要起床在化妆师没

来之前她边吃早餐边把昨天对着镜子练习过的段落再梳理一下,也不知道为什么昨晚莫名紧张得一夜睡不着,今早起来只觉腰酸背疼。

早上的戏里没有郁晨述的戏份,主要讲述春愁的父母准备为她与青梅竹马的儿时伙伴定亲,直到下午的戏才有郁晨述出场,她的骑马装已经做好送了过来,酒红色高领衬衫配卡其色皮裤,她冰冷的手指捏着柔软的衣料说:“我不会骑马。”

“你必须要克服的。”郁晨述从她身后走出来,在打着暖气的房间里他脱下灰色呢大衣,放在沙发上。

他不知道,她七岁那年父亲就教她骑马,到了她九岁那年,她从马上摔下来,因此骨折,,从那以后她对马有种难以言说的恐惧。戏中有好几个骑马的镜头,以郁晨述精益求精的态度短期内她势必要学会骑马。

时下还不到阴历二月份,春意总是漫不经心的。虽然单薄的骑马装内加了一件毛线背心,山上涡旋着的一股冷风吹在身上仍是冷得浑身不住发颤,天气虽干冷太阳却升上来了,椭圆铺着沙土的跑马道镶着蕾丝般的白色栅栏,落下斑驳的影子,配上幽蓝的天空底色,更觉色调简洁清明,心旷神怡。

只听到此起彼伏的马蹄声,眼前尘沙飞扬,是郁晨述和琪芳纵马奔来,琪芳平日看起来瘦怯怯的,没想到马术也这样好,会骑马的女人气质总显得英气飞扬,洒脱不羁,她在马上发丝飞扬,纵情欢笑。紫衣记起琪芳在戏中饰演晟煊的姐姐晟宁,是个举足轻重的角色,她全力反对晟煊与已有婚约的春愁交往。

马蹄声渐进,郁晨述在艳阳的逆光中俯视着她,对她伸出手说:“上来。”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吐出的两字也毫无情绪可言,喜怒无常的郁晨述,不容拒绝的郁晨述。

她指尖冰凉,他冷冷地说:“我说过的话从来不说第二次。”

她毕竟曾经骑过马,身轻如燕地翻身上马,郁晨述策马扬鞭,纵情驰骋,他的坐骑品种是山丹马,是一匹除了郁晨述之外无人能降服的烈马,飞驰入松叶林,几近飞翔的速度,她的恐惧化为乌有…

这天晚上公司举办郁晨述的生日派对,因为是整生日,所以邀请了电影界许多重要人士举办假面舞会,她化妆完毕,郁晨述对着她上下端详:“仿佛缺了什么?”

手心已被塞进一个冰冷的硬物,“你难得穿这样艳色的衣服,应当配艳色的口红。”郁晨述转身离去,不愿听她的推辞。

她人生中第一支不会落色的口红,璞渝不是不浪漫的人,然而他从未送过自己口红,他是个爱女人而不懂得女人的忠厚男人。那仿佛滴出血来的艳色装在柔软的麂皮套子里,放在手

心沉甸甸的,镂花薄黄铜片鉴刻着一行洋文REVLON,方知是舶来品。

物资紧缺,纵使制作粗糙的国产唇膏也价格不菲,像这样的奢侈品均是由美国飞行员从故乡带来再由走私贩辗转走私到衢南,黑市价更是高达一条小黄鱼!这样一管唇膏能满足多少女人的虚荣?

紫衣将唇膏搽在嘴唇上,微笑。

这段时间全剧组都居住在山上,山间湿气重,黄昏太阳一消失,黑暗中只能看到一格格绿莹莹的窗棂浮在幽幽的雾中,仿佛薄荷酒里的冰块,房子里是暖气洋溢,笙歌艳舞,绿杯红袖,且度今宵。窗外本是同黑暗一般无垠的寂静忽然一阵寒鸦掠过墨黑苍穹中那轮银白的冰盘,远远是一阵呼啸的汽车声,盘旋盘旋再上山,车里的人下车,从黑暗处走到黄铜攒花仿古宫灯两点阴阴的灯光下,曾璞渝如同一尾鱼悄无声息地潜入如火如荼的舞会,门厅正在忙碌的仆佣无人注意到他。

乐师正奏着一曲轻快奔放的西班牙舞曲,灵活跳动的音符浑如落在荷叶上的雨点,舞池云鬓飞扬,裙裾生风,舞衣如倒开的花朵悉数绽放,已是徜徉的花海。为了配合假面舞会神秘紧张的气氛,室内明亮的大灯都关上了,只剩下一道道闪电似的红的绿的烂醉颜色,曾璞渝从不曾见过这种场景,只觉四面都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魑魅魍魉,不禁暗生悔心。

突然灯光大亮,人群一名穿着西装的男子首先缓缓揭下半截银色面具,正是郁晨述,而他正搂着一名盛装出席的蓝衣女子与人谈笑风声,他不禁一股气血涌上心头,已经冲上去拉住那名女人的手,蓝衣女子紫衣油膏涂着的眼圈内是惊诧的眼睛,揭下面具,却是一张陌生的脸,正是关卿卿。璞渝有种电梯瞬间落地的眩晕,眼角只见一双穿着黑色高跟鞋的脚向自己移来,揭下蝴蝶面具的紫衣身着水红色晚礼服,水红这种颜色气质稍稍镇压不好便会淹没于此,穿在紫衣身上却是相得益彰,更显肤如凝脂,只见她胸前孔雀蓝胸针上的水钻偶然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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