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发错了,这才是第十八章!!!!
郁晨述笑道:“这是我的朋友——曾璞渝,你可迟到了,看我怎么罚你!”
现场一双双眼睛仿佛急电流光似的闪过,他只得借着台阶向现场诸位客人道歉,宾客极少见到郁晨述在宴会上介绍朋友,只道是有些背景的圈内人士,不免肃然起敬。听到璞渝自称衢南本地人,极力寻思衢南曾姓重要人士,问及是否与同姓着名电影曾导演有些渊源,璞渝却有种莫名的愧恧,连忙撇清并非电影界人士,宾客见他欲语还休的样子,越发猜测他来头甚大,其中一人更是大胆猜测璞渝为内阁重要人士的长子。
紫衣在一旁冷眼旁观,郁晨述虽与璞渝无甚交情,却也游刃有余,得心应手,倒是璞渝有种不速之客的忐忑与局促。不得不说今晚对璞渝是个刺激,当知道紫衣成为电影明星他的确有种很强烈的虚荣心,未始没有手头地皮一夜疯长百倍价值的振奋——直到今晚,他发现有她存在的这个世界居然他是格格不入的,如果让他们知道他的家庭不过是个寻常生意人家,他很难想象那些吹捧着他的人会瞬间变成什么表情。
渐渐夜深了,客人们意兴阑珊,空旷的舞池里只间或地点缀着几尾游动的红鲤,宴无好宴,盛宴转衰倾颓的末尾,未始不是一种盛大的寂寥。女人成群结队地嬉笑怒骂,突然一个把嘴靠近另一个的耳朵,道听途说丝毫没有根据的隐私,用手绢掩了嘴嗤嗤笑着。男人们三三两两地聚首散烟之余谈起手中的地产价格跌涨,谈起电影事业前景,紧接着大谈时政,前两件事璞渝无权置喙,时政他可是常常听到父亲念叨,便把自己认为可靠的一点见识蜻蜓点水似的卖弄了一番,众人虽是不以为然却仍人表示赞同,许久沉默的他突然插上一句话像是吃到主人扫下面包屑的狗,分外满足。渐渐缺乏谈话资料,却仍是僵持着,大家都快盹着了。
终于能摆脱这群人找到一个机会和紫衣单独相处已是凌晨四点,他突然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上山来找紫衣,仿佛这是一场梦。
走廊的窗外只见枝桠上那月亮仿佛是只赤金的脸盆静静没入墨黑湍急的河流中,一点点地往下沉,幼时伯母教给她的诗:夜深闻私语,月落如金盆。原来就是这样。
璞渝说:“你新接的戏男主角是郁晨述,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紫衣目光冽然地直视他:“那么请问你去赌场把父亲给你做生意的店面输个精光有告诉过我吗?”
她这种冷漠的口气让他气不打一处来,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说:“你不要以为你现在成了女明星就可以这么跟我讲话!我告诉你,我们是平等的!”
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叫他少爷,因为她是庶,他
是嫡,她是仆,他是主。他对这样对她说过,我们是平等的!他是在告诉她他喜欢他从不觉得牺牲与屈就,只因为他们之间是平等的,所以她就这样爱上了他。而如今很有讽刺意味的是,同样的一句话同样从他口中说出,他在提醒她以她的出身无论未来的境况如何都休想翻出他的手掌心,一想到这个她就觉得分外疲倦。惨白的月影像朵白玉兰似的簪在她的发顶,她缓缓说:“璞渝,我今天真的很累,有些事等我下山以后有时间再说好么?”
璞渝说:“郁晨述和你演戏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紫衣道:“我也能看得见你啊,你说你过年以后我们一共见过几回,你有多久没有主动找过我了。好,我去找你,你的家人说你出去了,连续好几次你都这样害我以为你在外面有别的女人。璞渝,我真的不是见钱眼开,你的父母都老了,现在是我们养活他们的时候了,他们就算做生意这世道能赚到什么钱呢,我不在乎你在外面赚多少钱,只要是份正经工作,哪怕你在外面给人拖煤也甚过你游手好闲。”
璞渝不耐烦地说:“你说的又是什么小家子气的话,拿我跟拖煤的比也太侮辱我了,我知道你变了,在这个灯红酒绿的名利场呆久了变了心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你不要以为你现在穿金戴银会演几部戏认识几个名人就可以看不起我了,我告诉你,如果不是我,你跟你妈早就在街上喝西北风了,你不要忘了当初我妈给我介绍过多少名门闺秀我都看不上单单挑中了你!”
紫衣的眸光一下子冷淡下去,让璞渝想起小时候冬天后院水缸里黑色的雨花石,发出幽暗的微光,却是隔着一层薄冰。他有种莫名的害怕,握紧她的手急切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意卿,我不是有意这么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这些话,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特别在意你和郁晨述在一起,别人告诉我父母你们在一起演戏的事,我表面上很潇洒地对父母笑笑,其实我突然有一种朝不保夕的感觉。意卿,我父母对你真的改观了,他们真的不像以前那么反对我们,你离开翌晨吧,我完全有能力养着你!”
他这个建议让紫衣于无力的同时更有些啼笑皆非:“我对你说过的,我想要拍戏很大程度上不是为了钱,有时候、有时候只是因为我喜欢站在舞台上的有份轻松和自信…”她突然噤声,因为她觉得无论怎样反复解释这些理由,璞渝都是无法理解彻底的。
她还有些苦衷,她一直觉得与璞渝之间社会地位的差距会成为他们感情最大的考验,无法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平等的两个人婚姻注定是无法幸福。她的母亲是个失败的妾,因为正室不孕娶进门,一个传
宗接代的工具,父亲从未对她有过真正的感情。可也正因为如此让她吸取够了失败的经验,她看够了女人色衰爱弛的老故事,她清楚地明白以现在两人的情况看哪怕她能嫁入曾家,她母亲的失败也注定是她失败的预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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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第二天醒得很早,早上的戏是晟煊和春愁相爱被姐姐晟宁得知,晟宁全力反对,告之父母,全家劝说晟煊。如果拍得顺利,明天就可以拍两人在马场争吵的一幕,她背完台词后吃完午饭想趁着时间还早她想先去练习一下。
自从上次冲破骑马的恐惧后,她对骑马越来越着迷,一人一马奔入静谧的林中,惊起一树树同林鸟,松叶林纷纷扬扬迎面飘拂的细雨,与脸颊的泪水交汇流下。
一个人的时候总容易忘记时间,今天阳光特别好,她坐在僻静处晒太阳,偶尔飘来几片红叶,地上满是阳光的影子,渐渐西斜。听到马蹄声,她以为是别的演员在练习,听起来很近其实离她很远,直到声音由远及近,抬头郁晨述瞥见已经跳下马,微蕴笑意地坐在她身边。
紫衣已经学会自如地应付他的喜怒无常,这样沉默并坐似乎很奇怪,看郁晨述没有要先发言的意向,她打破沉默:“今天的戏都拍好了?”郁晨述点头。
果然是节省胶片的高手,又是片刻沉默,她说:“昨天的事我为璞渝的失礼向你道歉,他不该这么跑上山的。”郁晨述又是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紫衣想到,他这个人也真是脾气古怪,以前曾有言在先不准璞渝与她同时出现在公众场所,她的违约(即使不是她想要的)他却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
“祝小姐?”他叫她。
紫衣望着他。
“明天将会是《春愁南陌》剧情急转的一幕戏,在此之前,我有个不属于私人范围的私人问题,想要问你。”
紫衣愕然,不属于私人范围的私人问题,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神情神秘莫测:“祝小姐,我不是在挖掘你个人的隐私,然而在《灞陵芳草》剪辑时我就发现你似乎对男女之间亲密动作有种莫名的排斥,当时我认为是由于你与当时男主演关系处理不当的原因,直到我与你的接触你的反应看来我觉得似乎打破了我原本的猜想,我想要问的是你与你未婚夫的关系到底到了哪一步?”
她的璞渝的关系进行到哪一步?她愤怒然而冷漠地说:“我不认为当演员的职责还包括向自己的老板报告自己的私生活。”她的口气还带着一点悲哀。
郁晨述起身挡住正准备离开的她:“祝小姐,这一个月来我一直在观察你,我觉得你在待人接物上变成熟了,然而你依
旧不明白成为一名真正优秀的演员所要付出的是绝大部分常人所无法做到的。《春愁南陌》是翌晨推出的第一部有声片,我希望能在衢南一炮打响,春愁和晟煊是相爱到不顾身份地位而结合的男女,我的期望是他们的爱情能够升华到罗密欧与朱丽叶爱情的高度,如果西方要以他们为题材拍摄电影你觉得导演会找一个没有过任何恋爱经历的女主角吗?按照目前我对你的了解来说,你对曾先生的感情似乎远未到这种深度。”
紫衣听得出他的口气,她知道她与璞渝失和的事瞒不过他,更何况他一向消息灵通只要他有心绝没有无法打听到的事,但是——她真的不爱璞渝么?他对自己是这样好,甚至一度抛弃自己的父母,她慌忙停止对这个问题的思索,直觉林间穿梭而来的暮光煌煌,一刹那,又是迟迟的金。她抬头对郁晨述:“既然你觉得我不适合演这部戏,我想你还是另做他选,我也觉得自己不适合继续拍戏。”
他在她头顶的目光仿佛很凝重,然而他还是缓缓微笑了:“紫衣,”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是郁晨述罕见的温软,“这样容易就想要放弃了吗?放弃以后要怎么样?回去嫁给曾璞渝安分守已地做你的阔少奶奶,日复一日地泥足这样的婚姻,等着他厌倦,等着他遗弃,等着当你年老色衰时以其他女人取而代之,这对你们女人不是自由平等的!别人我不知道,然而如果我是你,在经历了这一切,这种生活我不要,我宁死也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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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