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床了~~~
他将她抱进房间,没有开灯,在壁炉里生起火,用毛巾给她擦干头发,她的衣服湿了,换上他的睡衣,电吹风轰轰响着,她凌乱的发丝飞扬。窗外垂下一串藤蔓,夜色中线条精致得宛如洋装上的蕾丝花边,她望了一会儿才知是宝石花。
贴着凌霄花壁纸的墙壁上贴着挤挤挨挨的好莱坞明星海报,壁炉上放着一只发条钟,墙上一串串稍显杂乱的领带,温润生光的樱桃木家具,连一只垂着紫色珠络的粉彩花瓶台灯,那本《金粉世家》也依旧放在原地,她身体微微一僵,他抱紧她,“你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她望着壁炉火光熊熊,照耀出往昔历历如许,往事依稀浑似梦,都随风雨到心头。他待她几许深情,她明了,她对他几重心事,她亦明了。
相对静默,两人坐在火树银花的火光中,他将她推倒在床,身体已经覆了上来,不,不,她挣扎,她恐惧,柔和的火光照耀得晨述面孔无懈可击,宛如石膏雕像,她突然想起曾与他坐在煌煌的夕阳下,与他讨论舞台和璞渝,蓦然惊觉她与郁晨述竟然已经历经这么多事,他们的人生大戏早已开场多时,如果当真是戏一场,那么结果是悲是喜,是喜是悲?
她是爱晨述的,她看待他重于世上很多东西,她愿意为他做出任何牺牲,但是决定与晨述相爱时,她居然从没有想过与他发生关系的一天,或者她避免去想,她睁开眼望着他阴影中的脸庞,突然出现幻觉,耳边响起渺远然而糜艳的舞厅歌曲,天花板上光怪陆离的彩球疯狂转动着,一道道割裂成记忆的碎片,她苍然闭上眼,四年前的那个晚上…“不…”与璞渝在一起即使是最意乱情迷的时刻,无论他怎样迫切地要求她,她都不曾答应,数次争吵,数次分手,她都从未妥协。尽管对于民风开放的衢南而言,同居已然成为摩登的代名词之一。
她的眼泪从脸颊滑落,胭脂凋零,化作红泪。他吻掉她的眼泪,他吻着她的眼睛,他吻着她的嘴唇,他早已发现她的问题,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她的排斥是因为无法将她交托自己,还是像他曾怀疑的那样恐惧任何与男性的接触。忆昔初见,月桂花下,一袭紫衣,疑似从自己的幻想中走出来,如此明媚鲜妍的女子身上却无一丝□气息,也许,她真的不食人间烟火,不过是逃逸至人间的仙女,只为报答欠于他前世的恩情。
他慢慢离开她:“对不起,我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概是喝高了,简直无法控制自己不发疯,紫衣,我太心急了,你不要生气…”这谎显
然扯得很拙劣,他的身上明明没有酒气。他想要站起来整理衣物,她却抱住他的腰。
她泫然仰望他,他默然凝视她,他握住她的手让她叫他的名字,晨述…像是轻柔的梦呓,嘴唇吐出名字,清泪划过指尖,两人身上的衣服缓缓从床上滑落。
急雨“嘚嘚”扑窗,梦里恍然以为有人敲门。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便是如此,紫衣骤然醒来,她素来浅眠,睡在陌生的床总是有不安定的感觉,抚摸身边被窝凹下去的地方余温犹在,郁晨述却已不在她的身畔。
她坐起来,晨述对着壁炉坐在躺椅上,阴郁的侧脸印在雨丝纵横的窗棂上,被壁炉里微明的残火照亮。天未明,火已残,炉里已经没有火焰,残余炙热的炭火能照亮他的半侧脸,另外半侧却深深陷入阴霾,仿佛未完成的油画杰作。紫衣一时也说不出他的表情是悲是喜,她下了床,壁炉中的火光已成了一片酷热的荒原,她巨大的影子惊动了沉思的他,她用炉架旁的火钳拨了拨欲明欲灭的火,通红的火光照耀得她眉目皎洁,晨述简直觉得她像是从太阳火光跃出的太阳鸟。
她在他身旁的躺椅上坐下,她对他说:“晨述,我要对你坦白我的曾经。”
多么奇怪,她能预感他想要说什么。他淡淡地说:“你的过去与我无关,无论你与曾璞渝发生过什么,我都不想知道。”他不想,不想知道她与另一个男人如何缠绵缱绻,如何男欢女爱,既然无法放弃,那么有些事情知道于他毫无益处。
她嘴角绽开一丝凄凉的笑意,她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那些过去,她也但愿自己永不示人,永不再说,若是晨述永不会知道也就罢了,但他迟早要了解自己的过去,尤其做了万众瞩目的女演员她更无一丝隐私可藏,这世上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晨述他会知道的,总会知道的,与其让他怨恨自己毁了他的前途,还不如由她自己来揭发,去留成败,尽交付于他,便是自己的无愧于心。纵被无情弃,一生休,也有今晚的回忆放在心头咀嚼,与他相识一场也便值了。
她是用一种平稳的声气说完那个故事:“我父亲去世那年我才十六岁,房子抵押出去,我父亲生性风流,妻妾成群,他死后我母亲仅仅分到一份很微薄的遗产,我们在乡下草草将父亲埋了,在乡下待的几个月里,我几乎每天都跑到父亲的坟边哭。为了找一份能赚钱养活自己的工作,母亲决定带我去衢南,那时我才十七岁,母亲好不容易找了一份在别人家帮佣的工
作,勉强能供我上高中,为了减轻母亲的负担我决定出去找工作,但是正式的工作很难找,无数次碰壁,脑力活别人嫌弃我高中还没毕业,体力活别人嫌弃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为了一份工作我跑遍了整个衢南,于是那一夜降临了。”
那天傍晚下着细雨,紫衣在电车上用笔圈出报纸上适合她的工作,一一排除,最后是一份舞厅的工作,应聘会计,那份广告登在报纸上好几个月了。她犹豫了很久直到想到家里已经没米下锅了才走进去,里面漆黑一片,光怪陆离的吸顶灯球疯狂转动,一道道闪电似的电光刺得人眼花缭乱。
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问她进来干什么,紫衣告诉他们来应聘会计,他们脸上带着暧昧的笑,咕咕哝哝地把她带进一个垂着帘子的小房间,里面有一张床,放着凌乱的杂物,他们给她泡了一杯茶,她在里面等了好一会儿,以为他们把我忘了,正在这时一个男人掀了帘子进来,房间里的光线里很暗,那个男人狞笑的脸鬼魅似的在眼前浮动着,可是他把我压在身下,她迷迷糊糊的竟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那茶里下了药!整个下午反反复复地折腾,她当时一点儿都不懂,女人第一次会流那么多血,会那么疼,男人的味道会那么…恶心,那一夜她没有回家。
等她醒来时桌上放着五十块钱,客人很满意她的服务,还指名下次再来还要找她。
晨述红着眼粗暴地打断她:“祝紫衣,你他妈给我闭嘴!”晨述将脸埋进双手,抬起头:“祝紫衣,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有什么能证明你正精神错乱吗?这些话当我最初遇到你时你不就该告诉我的吗?!”
“当时我认为没必要。”
晨述扬起脸:“什么叫没必要?要是让那些记者知道这些事,你知道外面有多少等着鸡蛋里挑骨头等着恨不能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叫他们知道你的过去,他们会群拥而起把你围剿到死!”他简直坐如针毡,烦躁地站起来在房间踱来踱去。突然抬起头:“曾璞渝也知道?”
“…我没告诉他。”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他也意识不到自己在自相矛盾,语无伦次,“祝紫衣,我真恨你的诚恳。”
她理解他的难堪,要是这个男人离他远远的,永不可能见面也就罢了,可这个男人就在衢南,任何一个男人都可能是他,他都会猜想这就是那个男人…太残酷,太肮脏了。
两人对峙着,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他们是不可
能,如果以璞渝的分析她的身世就足以使他的家人否决她,如果让他们知道她还生过一个孩子他们的婚事更是无稽之谈,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得不到,因为得不到而疏远,因为得不到而拒绝,因为得不到而永断痴念。
她用轻微而坚毅的声音说:“我知道我对你是着了魔,执迷不悟,虽然因为我的过去让我觉得对你抱歉,但我不是自愿的,我也从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亏欠你。”她缓缓露出微笑,“郁先生,我从没后悔认识你,只是倒耽误你许多时间。再见。”
她转身往前走,毅然的背影,抬头挺胸,在雨中奔跑,滚烫的泪,冰冷的雨,是得到时分明的快乐,是失去时迟迟的钝痛,绞缠在一起。
为什么要去责怪这个世界的冷漠?受伤从来只是因为自己不够强壮。
她诧异天竟没有亮,仿佛在晨述的房子里是另一个时空,无论呆多久都不计入这个时空。黑暗中重重树影宛如魑魅魍魉,而她衣袂飘扬,长发跌宕,宛如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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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杨芳草长亭录,年少抛人容易去;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情三月雨。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丝还成千万缕;天涯海角有穷时,唯有相思无尽处。
金雀钗,红粉面,花里暂时相见。知我意,感君怜,此情须问天。香作穗,蜡成泪,还似两人心意。珊枕腻,锦衾寒,觉来更漏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