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妈妈不知回什么,要走又被英霁拉着不让走,好久才无奈道:“她还睡着呢,见不了你的,天马上就亮了,以前人家传过你和她的风言风语,你就走吧,别让人看见了说她的闲话。”
“那你把这个交给她!”英霁从怀中拿出一只东西来塞到夏妈妈手中,“你告诉她我在那天晚上的地方等她,无论她什么时候能抽空出门都行,我会一直等她。”
赵晔心中一紧,禁不住将身旁的树干牢牢抓住。那天晚上……他说“那天晚上的地方”,他们还曾在晚上幽会过么?在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她与他都经过了什么?
夏妈妈摇着头忙要将东西还给英霁,他却继续道:“妈妈,若你无法担保她与赵晔一起一定会好,那就让她自己选择好不好?况且见了我她也不一定会选择我,你就让我们见这一次好不好?”
屋中,依稀有声音说着什么,话语中夹杂着“夏妈妈”,似乎正有人在找着她,绣儿心急,拉了夏妈妈往屋里走,英霁将东西按在夏妈妈手中,恳求道:“妈妈,求求你……”
夏妈妈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回头看着英霁,终究是没有将东西扔给他。
赵晔看着那远处的身影,几乎在一瞬的时间背上就冒出一身冷汗。
夏妈妈进了屋,英霁仍站在原地,一直望着那屋中的灯光,似乎是怀着希望等候,又似乎只是不肯离去。赵晔藏在树后,此时此刻,与他怀着同样的紧张。
天色开始见亮,远处有别家开门的声音响起,虽有薄雾,但若有人过来,就凭几棵树也很难再挡住人的声影,这时,英霁终于再次看了几眼沐家大门,牵了马离开。他并不往村头的方向走,所以赵晔只屏气凝声站在树后就躲了过去。
沐家院子内,夏妈妈在沐景房门外听了许久没见动静,又想去推了窗子看看,却终是忍住。
“夏妈妈放心,娘子们不会这么快起床的。”突然的一句话,让夏妈妈惊了一惊,忙侧过头去,只见陆妈妈看着自己的神色愣了愣,奇怪道,“夏妈妈您这是么了?您脸色不好啊,是不是有什么事?”
夏妈妈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只是看看而已,怕小娘子嫌吵早起呢。”
陆妈妈笑道,“哪里,这夜里一直有声音,小官人到半夜才睡着,只怕大娘也差不多呢,他们年轻,这大清早的最是要睡了,肯定醒不了的。”
夏妈妈便点头道:“也是,也是,我这忙来忙去,都忙糊涂了。”说话时不经意瞟到一旁择菜的绣儿,只见她也看着自己,四目相对,眼里都是为难。
婚事将近,自然是万万出不得差错,这事放了谁看都是作不得改的,可她们两个下人,能作这主么?绣儿年轻,比她还胆小些,声都不敢作,只说全听她的,可她又如何能作决定?
若是小娘子自己说不去见还好,要是她要去见,要在这最后一刻翻一翻呢?沐景这场喜事惊了全村人,也惊了全部亲戚好友,众人都道是祖坟上冒青烟的大喜事,可她们这知内情的人却明白,会嫁给赵官人,小娘子是无可奈何。她能当了嫁妆凑钱去汴梁找英霁,谁又能断定她不会在成亲前天因为他而毁婚?
若全是为小娘子好,她将这事瞒了下来,一辈子不告诉她也罢了,偏偏姻缘这种事谁也说不定,他日小娘子与赵官人过得不好,谁来担下今日的责任?英官人说能娶她,万一真的能成呢,虽然赵官人家中似乎比英官人还好些,可若能情投意合自然是最好的……
夏妈妈只觉得身上头上都是重的,腰里藏着的那玉佩直像火一样时刻将她烫着,没有一刻不想从身上丢出去。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口哨声,似乎是唤什么牲口畜生的声音,旁边陆妈妈一边忙着手中的事,一边自语道:“这么冷的天,是哪家的人这么早就起床了?”
夏妈妈却一下子想起了英霁,难道是他,他还等在外面?他怎么能这样,这要是让别人看见了……
她无法再往下想,立刻出门去看,只见外面灰蒙蒙微微见亮,门前几棵粗壮的槐树根根静静地立着,其中一棵树后似乎有人影晃动。
他真的没走?
夏妈妈心中大急,立刻假装拿了簸箕脏物去扔,径直往屋前那几棵槐树走去。
“英官人,说了小娘子还没起床,你怎么……”
树后的人站出来,却是赵晔。
夏妈妈吓得脸上一阵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久才反应过来,连忙吞吞吐吐道:“赵……赵官人,你来了……我……”
头将她了。“她看到了么?”赵晔问。
夏妈妈愣住,脸色继续白着,问道:“看……看到什么?”
赵晔便说道:“英霁的东西,她看到了么?”见夏妈妈没说话,他又接着道:“我见到英霁了,也听到了你和他的谈话。”
“这……赵官人,你别误会,是他自己过来的,我们小娘子根本就没有见他……”夏妈妈连忙解释,生怕自己这边还没作好决定,却先让赵晔知道了生出什么意外,却听赵晔道:“我知道。东西还在你手上么?”顿了好久,他才接着道:“给我吧。”说完,将手伸到她面前。
夏妈妈怔怔看着他,只觉得身上冷汗淋漓。原本,她是巴不得从来没见过那玉佩,巴不得从来没受过人请托的,可如今能将玉佩扔出去了,她却迟疑起来。
这样,对么?这样,会让小娘子有个好的结局了?这个时候她好想好想再见一面三月里那个算命的,出了身上所有的钱来问他,她们小娘子的富贵命,到底是和赵晔一起,还是和英霁一起,她现在做的事,会不会害了小娘子一生?
“赵官人,你会好好对小娘子么?”从来没敢正视过赵晔的夏妈妈突然朝他开口道。
赵晔看着她,点头,“我会。”
夏妈妈迟疑着,终于似下定了决心一般,从腰间将玉佩拿了出来,放到他掌心。
赵晔看一眼那玉佩,将手掌收拢,而后说道:“不要将我今早来过的事说出去,还有他来过的事。”
夏妈妈点头,喃喃道:“我明白……我明白……”
赵晔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夏妈妈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一时之间想起许多来,包括他那难以让人接近的冷漠神色,那不知是什么境况的王府家族,以及小娘子曾说过的被他短短时间内就退婚的表妹,他只有一个“我会”,真的值得相信么?
拿着簸箕进后院时,绣儿一脸着急地将她拉着往后门,直到出了后门四周看看确信无人后才极小声道:“妈妈,小娘子醒了,那事到底说不说?”
夏妈妈回道:“绣儿,你记住,今天你没见过英大官人,我也没有,更没有什么玉佩什么约小娘子见面的事,死也不能说,知道吗?”
绣儿缓缓点头,最后终于忍不住道:“妈妈,真的不告诉小娘子么?她那么喜欢那英官人……不是说没有不透风的墙么,万一,万一以后这事弄出来……”
夏妈妈也是无奈,却只能狠了心道:“赵官人也来了,看到了刚才的事,也拿走了玉佩,绣儿,这事不是咱们能管的,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英官人没等到小娘子自然会回去的,等明天花轿一来,小娘子出了门,一切都了了。”
听到赵晔也来了,绣儿大为吃惊,睁大了眼睛还要再问,夏妈妈却摇头道:“算了,这事知道得越少越好,以后你要回隋县姨妈家的,就别管了吧,小娘子起床了,得快点回房了。”
说完便与绣儿一起往院中走,走了两步,却又说道:“算了,你一人去房里吧,我去厨房做事了,今日这事弄的我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也实在不敢见小娘子。”
绣儿小声安慰:“妈妈,你别这样,我们也没别的选择,难道让小娘子成亲前一天跑去见以前的人么?再说赵官人都知道了,哪里还由得了我们。”
夏妈妈点点头,再次交待道:“好了,我明白。以后这事就再不要说了,当没发生过吧。”说着叹了声气,从后门进入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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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更完
临嫁
更新时间:2012-12-14 19:03:01 本章字数:3553
这日傍晚,大雨滂沱。
虽是早早的搭了草棚,院里一小块地方还能放锅炉,客人也都安置好,可沐家老老少少看着天空也是气极,不知道这将入冬的时日怎么就下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明天雨又会不会继续,到时候花檐子出门方不方便。
夏妈妈看着地上开了沟仍是哗哗流个不停的雨水,心中忍不住疑虑惆怅,不知道这十月的天气下暴雨是不是有什么意思,会不会是什么兆头。若是平平常常嫁娶也就算了,反正人料不到天,大喜日子里碰到下雨打雷也不少见,可偏偏早上那样弄了一遭,让她心里七上八下的,只怕是老天爷的什么提醒。
要是英大官人再来找,她恐怕会将事情告诉小娘子,由她自己定夺吧。可这也不过是想想,都一天过去了,英霁早走了。
这夜沐景睡得并不太安稳,心中总是纷纷扰扰,直到半夜都还是迷迷糊糊,以至突然听到“轰”的一声都差点惊得叫出来。
坐在床上看向窗外,外面还有灯光,也有隐隐的说话声,似乎家中仍有人在忙着,忙着什么却听不见,所有声音都被持续着的雨声遮盖得严严实实。
这样平静,她还以为刚才那阵响声是梦,谁知紧接着又响了两声,这次她听清楚了,好像是从屋后传来,直让她感觉是不是自家的后院塌了。
外面隐约夹杂着夏妈妈的声音,沐景开口喊了声,夏妈妈撑了伞,从门外进来。
“怎么了?小娘子也被惊醒了么?”她没有开灯,只是就着外面射进来的一点光芒将伞放在了门口,走过来轻声问她。
沐景点头道:“是后面的耳房倒了么?”
夏妈妈忙道:“别胡说,大喜日子的,家里房子怎么会倒?是外面的,远着呢,不知道是什么倒了,小娘子不用操心,安心睡吧,再睡一两个时辰就要起来梳妆打扮了。”
“现在几更了?”沐景问。
夏妈妈回道:“三更都过了,时候不早了呢,快睡,快睡。”说着就扶她躺下。
沐景依言在床上躺好,轻言道:“妈妈也去睡吧, 事给别人做就行了,别人明天能休息,你还要接着行路呢,夜里不睡怎么受得了?”
“好好好,就快了,马上就去睡的。”夏妈妈说着替她掖被子,然后才轻手轻脚拿了伞走出房去。
如此狂风骤雨的天气应是很安稳很好睡的,沐景也觉得困乏,却就是睡不着。两个时辰,还有两个时辰她就要起身,梳起留海,挽起长发,穿上嫁衣,从此与她将近十八年的少女年华告别,成为相夫教子的妇人。告别的,无论是十五岁前无忧无虑跟在姨父旁写字听故事的生活,还是归家后种花待嫁的恬淡时光都让她怀念,拼命的想留停着不往前走;将迎来的,让她忐忑。对于嫁赵晔,有的时候,她似乎也能有那么点期待,想象汴梁的繁华,想象王府的花园,相象他脸上那两个酒窝;有的时候,她又想逃离,仿佛自己置身一片茫茫大海中,只要见到一根稻草她都想抓着那稻草离开。
未来,到底是个什么模样,这一条路,到底是她自己选的还是老天迫使她选的?
雨水仍在持续,再没有轰声传来,沐景再次迷糊着半进入梦乡。
第二日起身时雨水倒是停了,竟还些微露出些太阳光来,虽然地上早已湿透泥泞不堪,但这天气也足够沐家人开心的。绣儿早早跑来房中喊沐景起床,待她坐起来,一眼就看到了她眼底的阴影,一时大为着急哀叹,直到后来帮着上妆的婶娘说无妨,上点薄粉遮着就好才放下心来。
少女一般不涂脂抹粉,沐景房中没有什么脂粉,也从来没抹过,今日却是第一次。族中的婶娘替她盘发梳髻,修眉画眉,抹粉涂口脂,一番忙活下来花了将近两个时辰,却也将她打扮得红艳动人,连她自己都不认识。
上妆的东西大多是赵晔送过来的,出自京城的珠钗、项链、耳坠、手镯……样样都让前来围观的女眷惊奇,直叹沐景从此便是富贵人了。
一切穿戴好后,便是坐着等赵晔来迎亲,夏妈妈在一旁告诉她,昨日来通信的人说原本是准备抬花檐子来的,可不巧下了雨,便临时换成毡车,虽然不那么好看,但方便了许多,也不怕抬檐子的人深一脚浅一脚走得摔了。
许多年轻的姐妹的过来房中找她说话,她也含着轻笑和她们说,也将自己以前的首饰玩意儿送给她们,只是没什么好东西,姐妹们面上作着高兴的样子,眼里却往她穿戴着的首饰上去瞧,眼里尽是羡慕。也有人看着她头上颜色不断变幻的蝴蝶头簪惊艳称奇,精于梳头上妆又见多识广的婶娘告诉她们,那便是点翠,上面的蓝绿色是用翠鸟的羽毛贴上去的,所以颜色能因为光照的变化而变化,因为翠鸟稀少难得,致使这种首饰也极贵,众人听了便又是一番惊叹。
夏妈妈看着众人眼里的神色,一时也跟着得意自豪起来,心里有关玉佩、有关英霁的那一点阴霾也暂时散去。只是随时注意着沐景,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没弄好的,又看坐在她身旁的那年轻小娘子有没有把她的嫁衣坐住,直到外面宾客开宴,姐妹们也去用酒席,夏妈妈才又问沐景要不要再吃些什么,酒席过后迎亲的估计就来了。
沐景没胃口吃什么,只想喝几口汤,可想到夏妈妈是不会许的,肯定又让她吃荷包蛋,便摇摇头道:“不用了。”
夏妈妈却道:“还是吃些吧,不吃待会会饿的,要不我让人再去给你煮几个荷包蛋?”
早上便吃了两个,还是甜的,现在又听到沐景忍不住微微皱眉,连忙摇头,“不用,我真的不饿,吃不下。”
这一天多数人都是没什么胃口的,夏妈妈便不再说,只是想着马上要出门,心中越来越紧张起来,想了想,又道:“那要不要解手?”
沐景又摇头,“不用了妈妈,你去厨房弄些东西吃吧,等会你比我累得多。”
夏妈妈想想待会的确是要累一下的,她早上也没怎么吃,便点头道:“那我去吃点,吃完马上就过来。”
“你就端了饭菜来这里吃吧,陪我说说话。”沐景说道,事实上,她心里也慌,若是房中只有她一个人,只怕会更慌。
夏妈妈应下,快步出了房门。不一会儿端了碗饭进来,因怕有米粒油汤弄到沐景身上所以注意着与她隔了些距离,开口道:“小娘子,你道昨天那响声是哪里倒了么?不是村里的房子,是杜鹃坡那里山崩了,听说崩了好大一片呢!好在那里没人家,要不然可倒霉了,王二伯说隋县那里前些年三崩,一连埋了好几户人家,那也是晚上,人都在家里睡觉,几家人都……”说至一半夏妈妈突然住口,忙道:“呸呸呸,我怎么给你讲这些了,厨房那帮人也是,大好的日子在后面讲这个,把我都弄忘了。”
沐景却喃喃道:“是……杜鹃坡?”
夏妈妈点头,“是啊。”随后有些怅然道:“杜鹃坡,槐花岭,卧虎山……以后都看不到了,听说开封大多是平地,没咱们这么多山,不知道是个什么模样。”
沐景没听到她后面的话,只忍不住想起某些事来,那天她拉着英霁去躲的,就是杜鹃坡脚下,他在那里吻了她,也在那里给了她玉佩,那玉佩她还给了他,而她的头簪她却再也见不到了。
正想着,沐文杰跑进来道:“姐,爹叫你们快准备呢,迎亲的来了,马上到村头了,听说我们这边酒席还没结束,说走慢点等我们一完就过来呢!”
夏妈妈一慌,连忙道:“小娘子,有没有什么忘了什么要办的,趁着现在快点。”
沐景摇头,“没什么。”说着就抬头看向沐文杰道:“文杰,过来。”
一上午都是女人在这房里,沐文杰都没见过她一眼,只时再见却是她要起檐子的时候了,不禁心里难过,听话走了过去,坐在了她身旁。
沐景伸手拉住他道:“文杰,姐姐走了。”
沐文杰不说话,只是微低着头眼里隐隐噙了水光。沐景接着道:“你在家里要乖一些,不要让爹抄心,也不要和娘和阿蓉她们闹矛盾,上次那样对娘不敬的事再不要做了,不说别的,传个不好的名声在外面找妇人都不好找。”
沐文杰有些不好意思,撇了嘴道:“谁要找妇人,我要去汴梁。”
沐景笑了起来:“你要是听话,我就快点让表哥回来带你去。”
沐文杰扭了脸不作声,倒不是因为沐景的话而怎么,而是将到离别一刻,他有些想哭,有些想抱着她不让她不嫁人留在家里算了,却又觉得自己男子汉大丈夫做不得这些,只能扭着脸抿着唇将泪忍着。
却在这时,院中有了阵嘈杂声,沐文杰抬头看向门口,夏妈妈则已经走了出去,没等她回来,沐景便隐隐听见外面有人喊着“多来几个多来几个”,好像是在叫人。一时想到沐文杰自来爱凑热闹,便说道:“似乎有热闹看呢,要不要出去看看?”
沐文杰收回目光不再看门外,作出不屑的样子道:“有什么好看的,我不去。”
他话音才落,夏妈妈就快步回来,连声叹息道:“刚才还在说呢,没想到竟真有那么倒霉的,刚刚沐九叔过来说是那杜鹃坡底下埋了人,来这边找人去挖呢,好几人去了,不知道那人是谁,还有没有气在。”心大是不。
遍身血污人
更新时间:2012-12-14 19:03:01 本章字数:3378
他话音才落,夏妈妈就快步回来,连声叹息道:“刚才还在说呢,没想到竟真有那么倒霉的,刚刚沐九叔过来说是那杜鹃坡底下埋了人,来这边找人去挖呢,好几人去了,不知道那人是谁,还有没有气在。”只得不人。
听到这消息,沐景心中有些不名的慌张与担心,只觉得胸口瞬间就压了块石头一样,想到那个半夜三更站在杜鹃坡底下的人便觉得难受,转头看沐文杰见他眼也不眨地看向门外,便说道:“你也去帮忙吧,人命关天的大事,多一个人是一个人,快一刻是一刻。”
沐文杰稍稍迟疑后起身道:“那你别急着出门,等我回来再走。”待沐景笑着点头才跑了出去。
夏妈妈在他身后喊道:“换件衣服,别把衣服弄脏了!”
事一桩连着一桩,夏妈妈不免又要想到英霁的事,总觉得什么什么都不顺,昨晚房里燃灯燃了熄熄了燃弄了好几次,今早小娟还摔了碗,现在又是山崩又是埋人的,要不是早上见着点阳光,她愣是恨不得将事情告诉小娘子了算了,只怕一个错便误了她一生。
沐九叔是从后门进来叫人的,前边酒桌上劝酒声祝贺声络绎不绝,后边人也觉得这种死人的事弄到人家酒桌上去不好,所以没有大喊大叫的宣扬,现在差不多只有后边做事的人以及前边少数的本村人知道,一时前面还在欢笑阵阵,后面却都皱眉叹气着,甚至有人开始去找自家出了门的人,只恐是村里谁出了事。
不一会儿,房中便听到前面的锣鼓声。
后边做事的人们心中惊喜,立刻跑去前面大门外看,不一会儿沐景便听小娟嫩嫩的声音喊着“小娘子”,跑到她房间来高兴道:“小娘子,迎亲的来了,好多好多人,这么大的鼓,这么大的的锣呢,还有漂亮的花车子,用戴了红花的牛拉的呢!”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小手小胳膊比着,向来内向不多说话的她此时倒是少有的欢喜。
沐景轻笑道:“快去前面吧,待会可能会发果子和钱呢!”
小娟听了大喜,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连忙跑了出去。夏妈妈看着她鸟儿出笼般的身影,不禁高兴起来,心想管它什么山崩什么埋人,总是她们欢欢喜喜出门就是了,这些都与她们无关。
沐家村外面,尽是喜气洋洋。虽是在县城里临时准备的,迎亲队伍却并不简单寒酸,有拿花瓶的,有拿花烛香球的,只是没抬妆合衣箱之类,但却有足足上十人的伎人队伍,敲锣打鼓又唱又跳,新郎穿着喜服骑着高头大马在前,后面是装了彩绸同心结的大毡车,以两头毛色身形皆相似的壮牛拉着,稳稳当当缓缓地走,马加车再加迎娶之人,以及媒人婆、伎人长长的一大队,一路走还一路散发油纸包好的饴糖粽子糖,直让沐家村众人感叹远来娶亲都如此排场,那要是在京里娶亲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欢闹声器乐声渐渐由远及近,沐景不觉有些恍恍惚惚,一会儿觉得自己似乎心慌紧张得不得了,一会儿又觉得心中似乎很平静,没什么好紧张的。在锣鼓又靠近些,感觉几乎到家门前时,外面突然想起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儿沐文杰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脸色苍白道:“姐姐,被埋的是……”
沐景等着他后面的话,他却看看她,侧头看看夏妈妈,又顿住了,似乎是在犹豫该不该豫。
沐景心中有着极强的不好预感,看着他眼睛,有些艰难地问:“是谁?”
“我认识吗?”见他迟疑着仍是不说话,她又问。
沐文杰没开口,外面却有抽气声传来,又有男子的声音议论道:“外乡人,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还有匹马呢,雪白雪白的,现在满身都是血,听说要不是那马,沐九叔还不会发现里面有人呢!”
沐景突然起身,不顾一切地冲出屋外。
夏妈妈才有些模模糊糊往英霁身上想,见她跑出去,连忙惊叫着追上。
一出房门就能看见后门,此时后门外已站了好几人,甚至拿了大锅铲的厨子也站在门口往外看着。
沐景立刻冲过去,猛地推开前面的人拼了全力冲上前,只见不远处村里三四个年青人抬着什么往前走,正打他们屋后过,沐景提了红色嫁衣就跑了上去,还隔着四五步就见着被抬着的那人满身污泥满身鲜血,脸上似乎是被擦过了的,能清晰地看见那原本英俊不凡的面孔,只是一半脸是干净的,一半脸早已被额上涌出的血浸染,除了触目惊心,完全看不出原有的模样。
一时之前,她几乎再不能挪动脚步,胸口一阵发疼,泪水奔涌而出。
她曾幻想过,想过在她上花轿的那一刻,他骑着白马过来,告诉她他决心违背家人的意愿娶她为妻,哪怕私奔也要与她一辈子在一起,那个时候他的模样一定还如三月里那般动人心魄,他的眼神一定像赠她玉佩时那般深情款款……却怎么也没想,她真的在这一刻见到了他,可他却是这般模样。
“英霁……”
她出声叫他,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动弹,闭着眼睛犹如再听不见声音一样。
“英霁,英霁……”她跑上前抓住他肩上的衣服,眼中的泪道道往脸上淌,更加大声地唤他。
几个年青人因这突发状况而惊愕,被迫放了手,沐景蹲下身来拼命地晃动那血肉模糊的身体,声声哭喊呼唤,不停地唤着“英霁”。
“小娘子,快起来,上花轿了!”夏妈妈跑过来,一把拉住她,一边又回头道:“快,小官人,快扶小娘子回去!”
沐文杰,还有陆妈妈等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的人也跑来拉她,加上的别的不明情况却知道新郎已到门口的人也跑了过来,沐景一下子就被拉着往后门退去。
“英霁……你醒醒……”她哭着,泪水弥漫中再看不清他的脸,身子被拉着步步与他远离,再被人遮挡,被拉进后院,再见不到他躺在地上的影子。
“快,脸上都花了,快喊张婶娘过来补补!”旁边有人着急地喊着,她被拉进了房间,随后擦脸的擦脸,擦裙摆的擦裙摆,前面不知情况的人已让媒人进了门,夏妈妈立刻替她盖上了盖头。
沐景将盖头一把掀开,才擦了泪的脸又是遍布泪痕,失声喊道:“文杰,文杰……”
沐文杰从人群外进来,拉了她的衣袖道:“姐姐。”
沐景忙哭道:“去看他被抬到了哪里,救救他,救救他,让梅山居士救,姐姐求你了!”
“……好。”心中本在想恐怕是连梅山居士也救不了他的,可看着沐景的样子,沐文杰只能答应。
媒人的声音传了进来,陆妈妈及时给沐景盖上了盖头,换上喜气洋洋的脸看向媒人。
之后,便是拜别父母,被媒人与夏妈妈扶着出家门。没有人提及那个从土石堆里挖出来的人,没有人在此时议论沐景与那人的关系,不知道的人一心道贺凑热闹,知道的人神色疑惑,只看着蒙了盖头的沐景若有所思。
直到坐上毡车,沐景才得已任泪水淌下。对她此时情绪心知肚明的夏妈妈悄悄将一方红手帕递了进去,沐景捡起手帕,擦去眼中泪水与被泪水冲洗而下的脂粉,却是总也擦不尽。
不知道怎会如此,不知道他为什么出现在汾州,又不知道他为何在杜鹃坡下面。那个时候她并没有探他的气息,回想起来只觉得他身上是冰冷湿透的,却不知道是因为夜里雨水的冲刷还是因为其他……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此?她本想从此嫁了赵晔将过去悉数忘记,再不去提他这个人也不去想他,却又在今日看见那般模样的他。
几乎有那样的冲动,想跳下车,跑回去问问他的生死,看看他的伤口。车外的乐声吵闹声声透着欢乐,她的心里,却全是英霁那一身血污。
车外的夏妈妈也是心不在焉。她没想到英霁还没走,更没想到他竟去了杜鹃坡,还正巧遇上了山崩。要是他就这样去了该怎么办?到时候他京中的家人问起他的踪影自己该如何作答?他日小娘子知道直相,该是如何痛恨她和赵晔?
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期待英霁好过,只盼他一切好好的,日后再活生生的出现在汴梁,要不然……要不然莫说事情捅穿了会怎样,就是谁都不知道他曾来找过自己,那也是一辈子难安的事。抬起头来,却突然对上前方一道目光。
骑在马上的赵晔回过头来看毡车,然后侧头,看到了她。夏妈妈脸上又是着急又是慌乱,几乎想立刻把英霁的事告诉他,问他的意思。此时此刻,除了赵晔,她竟是无法同任何人诉说心中的不安与愧疚。
赵晔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然后回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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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疑
更新时间:2012-12-14 19:03:02 本章字数:3398
到县城时那温温火火时隐时现的太阳已经远离了中天。虽说有些早,但歇一歇,吃过晚饭就是傍晚了,众人都以为队伍是要先在县城里停留一夜明天再出发的,没想到最后得来消息,却是要在县城里退了伎乐毡车继续赶路,到前方乡镇里再休息。
这是走是停的决定自然是赵晔作出的,夏妈妈隐约觉得他这样赶着路远离沐家村是因为英霁,却意识到从此他就是自己的主人,自己不好去猜他心底的意思,便摇摇头让自己摆脱思绪看前方的路,一面问沐景道:“小娘子还好么?”
车中寂静着好久不听回音,直待夏妈妈与旁边的媒人准备挑了车帘去看她如何的时候里面才传来一阵缥缈的声音道:“好。”点就点中。
夏妈妈在心里叹气,媒人则多看了毡车两眼,回头才又换上一副喜庆模样。对这新娘子,她是有些奇怪的,去她房中接人时后院人脸上都有些异常,而新娘子大红的嫁衣上又弄了许多污泥,直到临走还有人蹲着身子在给她擦,现在听她的声音又是轻轻柔柔气若游丝,丝毫不像是做新娘子,倒像是披麻戴孝死了夫君的人。只是她一个半路请来的媒人可管不了这些,而且这靖王府出来的赵九郎不顾家人意思独断专行是出了名的,她拿钱办事就行了,别的不敢操心也不想操心。
又是一路行,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才到了下面一个小镇,一行人早已累极饿极,好不容易寻了个大点的客栈才停下。
这小镇里的客栈有些冷清,掌柜小二也闲闲散散的,见到他们这迎亲队伍才突然新鲜起来,围着新郎新娘看个不停,又见这一大群人投店,一时精神大好地忙活。
沐景仍盖着盖头,夏妈妈与媒人一起扶着她进房间歇着,接着媒人出去,夏妈妈这才关了门将沐景盖头揭开来,看着她红肿的眼睛难受道:“小娘子……”好久才接着道:“没事的,一定没事的,放心吧,小官人会让老爷将他治好的。”
沐景知道她是安慰,却不想却争辩什么,甚至也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呆呆坐着一动不动。
夏妈妈也不知说什么好,自己心里也是难受,要安慰也安慰不出来,便叹了口气道:“我去看看外面怎么安排的,看饭菜有没有好。”说着要出门去,沐景却开口道:“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呢?”
夏妈妈心中“咯噔”一声,想要装作没听到地继续往前走出门去,身后的她却接着道:“妈妈--”
夏妈妈回过头看着一身红衣,脸上脂红累累坐在床头的她,有些忐忑地问:“怎么了?”
沐景说道:“这两天外面一直吵吵闹闹,我也没有出门,外面发生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你们没告诉我?”
夏妈妈只觉得自己声音都要发不出了,身体都僵硬起来,有些艰难地装成自然的样子道:“什么事,哪有什么事啊?”
沐景说道:“妈妈,他有来家里找过我么?是不是他来过了但你们瞒着没告诉我?这两天你和绣儿的样子看着都有些怪,是不是爹让你们有意不说的?”
“这……我们……”夏妈妈心中犹如紧紧勒着一根弦不知如何张口,沐景又说道:“妈妈你放心,事已至此,我不会毁婚的,只是想知道真相。”
夏妈妈自然不会因为她这样说就一股脑儿全说出来,强撑着好久才挤出一丝笑来:“哪有来找,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竟到了这里。家里那么多人,他要真来找你能不知道吗?”说着走到床边在她身旁坐下道,“小娘子呀,你看今天这样好的日子你却哭成这样,好在今天不拜堂不入洞房,要不然还不知道怎么解释呢。安安心心去汴梁吧,这边的消息到时候总会知道,英官人一定会没事的。”
沐景没再说话,缓缓低下了头去,眼神一片虚无。夏妈妈不敢再在房中待,连忙出了屋,看着外面搬着东西进屋的迎亲之人心里才安稳了些,忍不住重重舒了两口气。
侧过头,却见赵晔正在不远处看着自己,随后对她使个眼神,转身进了隔一间的屋子。夏妈妈看看身后的房门,连忙跟进去。
关上门,赵晔才开口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夏妈妈佩服他眼睛厉害,立刻说道:“是英官人, 昨天不是下了一夜的大雨么,他在村子后面的杜鹃坡下遇到山崩,被埋在了里面,今天上午才挖出来的。被抬来村子时身上全是血,也不知道还没有气在!”
桐油灯下,赵晔的脸庞有些辨不出颜色,却能明显地看出是吃惊的,显然他虽猜到是出了什么事却没想到是这样的事。
很久他才问道:“怎么安置了?”
夏妈妈回道:“是村里的沐九叔发现的,那时候我们正忙着送小娘子出门,只看见一眼,并不知道详细情况。他被村里人从后边抬过来,也许会送到沐三爷家里去,沐三爷会些医术,以前年轻时还做过行脚医的。”
赵晔沉默着,随后又问:“她也见过了?”
夏妈妈自然知道他问的是谁,点了点头,却没有说沐景扑过去哭的事,只说“他被抬着往我们后门口走,后面的人都看了”,接着又说:“可是刚才小娘子突然问我这两天英官人有没有来家中找过她,我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就怕她知道……”
赵晔问:“你怎么回答?”
“我说没有,只是不知道她相不相信。”
赵晔便说道:“她不过是怀疑,你只要说没有就好。而且,他的确是没来过,不是么?”
夏妈妈惊讶地看向他,发现他眼中坚定的目光后才反应过来,连忙回道:“是,是没来过,我从来没见过他。”
“回去吧,让她多吃些,早点休息。”
夏妈妈点点头,转身出门去。想赵晔刚才的话,刚才的模样,不知是该放心还是该担心。
她下楼进厨房去看饭菜,赵晔却出门来,朝下面喊道:“小石。”
楼下正往屋中搬着东西的小伙子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立刻放了东西跑上来道:“怎么,九爷?”
赵晔说道:“还记得去沐家村的路么?”
小石点头,“记得,那路简单着呢。”
赵晔接着道:“云止在沐家村受了伤,你骑快马回去一趟,问清他的情况,若只是伤了,就出好钱安排好人照顾,确保不会有意外之后再回来,若是……”,停了停他才缓缓道:“若是无救了,就在附近找个义庄将他好好安顿,再回来告诉我。”
“九爷是说……英家的四郎?”小石忍不住讶异,“英官人不是在汴梁么?怎么会在沐家村?”
赵晔摇摇头,“不知。你今晚早些休息,明早先于我们出发,处理好后尽快赶来与我们会合,路程还是来时的那样。”
“我现在就出发吧,早点去看看,兴许明天早晨就能回来了,反正有马车,大不了明天我不骑马,在马车里挪个位置躺躺。”小石道。
赵晔点头,“那也行。”随后极认真地交待道:“但凡有一丝希望也要尽力找好的大夫救治,对了,那儿雾山上有个神医梅山居士,夫人的弟弟知道地点,你想办法让梅山居士给他医治,一切费用都先出好。”
小石认真记下,这才点头道:“好,小的一定将英官人安排好!”
他走后,赵晔独自站在屋中许久,伸手进怀中,摸出一只玉佩来,上好的白玉,上面是龙首锂身两两相对,玉背后刻了英霁的名与字,以及“青云万里,荣宗耀祖”的话。
接到玉的那一刻,他想的是将它粉碎,从此当那日之事真的没发生过。可后来握了玉在手上,却又总下不去手,似乎……似乎想着或许有那么一日,她不再挂怀那一人,而他则将玉佩拿出来,将一切告诉她。
有那么一天么?或许,有吧,若英霁活着的话,可要是他自此没了呢?恐怕不只她会一辈子挂怀,连他也会的,从此,再难忘记他。唯一的友人,却走了这一步,无论如何,他都希望他能活着,且能在枢密院步步高升,真正如他族中长辈对他的期望:青去万里,荣宗耀祖。
外面很快就将东西卸好搬好,客栈也做好了饭菜,哪怕味道实在不怎么样一行人也是捧着碗狼吞虎咽,连媒婆也吃了两大碗。夏妈妈端了饭菜到沐景房里,还怕她没胃口而让人煮了鲜鱼汤,她倒是喝了两口,却在仅仅两口之后就再不喝了,夏妈妈好一番劝才让她又将饭吃了两口。见她实在吃得受罪,这才不忍道:“要不,我让人拿了水来让你洗把脸擦擦身子了再吃?这身衣服也要好好清理一下,到时候去汴梁拜堂时可不能这个样子。也要另去箱子里清几件衣服出来路上换,到汴梁了再换上喜服。”说罢,看着她身上的衣服却忍不住为难,这锦缎,这彩线绣花,要怎么清洗才能将刚穿上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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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别人,你冷漠
更新时间:2012-12-14 19:03:02 本章字数:3529
沐景却自己解起了嫁衣,轻轻道:“妈妈,我不擦洗了,累了,我躺下了。”
“好好好,不洗就不洗吧。”夏妈妈忙说道:“什么事躺下睡一觉就好了。”说着就立刻来替她解了衣服扶她躺下。客栈房间少,也为了方便照顾沐景,所以夏妈妈就和沐景住一间房,本来今晚想将那染了污泥的喜服清理一下的,却怕吵到她,又一时想不到什么好的清理办法,便也不多忙活了,找了一件明天穿的衣服出来,又在地上铺好了棉被,也早早睡下。
沐景只觉得脑中混沌困乏,身体也是无力疲惫,几乎一躺下就能睡着,可闭上眼,眼前却是她离家前见到的那一幕。此时才想起来,应该让文杰确定英霁的情况就追来告诉她的,她甚至想对赵晔说了求他派人回去看看英霁的情况,可这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不知过了多久,她又见了英霁那满脸满身的血,猛地一惊,才发觉眼前是床帐,天不知何时已是一片漆黑,自己刚刚似乎是睡着了,还做了梦。
“小娘子怎么了?”夏妈妈的声音满是睡意,从地上起身走到床边来看她。
沐景喘着气,直到她走到床边来才恢复了些神智,知道自己在客栈中,知道自己是做了噩梦。
“做噩梦了么?别想太多,别把手捂在胸口。”夏妈妈到她床边来说道。
“妈妈……”沐景想说自己害怕,想问她能不能去找赵晔商量派人回去看看,又想找个人告诉自己英霁不会有事,可面前的夏妈妈虽是站在床边关心着她,却是眼都睁不开哈欠连连足见困顿,她无奈,终究是点头道:“好,大概是我忘了,不小心把手放在胸口了,我没事,你快去睡吧。”说罢, 自己躺了下来。
夏妈妈替她拉好被子,再去躺下,不一会儿,沐景就听到稍重的鼾声传来。
她却在床上再也睡不着。刚才那会儿虽是被恶梦惊醒,却也是闭了眼解除了下困乏,现在神智清醒了,在黑夜里心事又易泛滥,英霁的模样便不停地眼前脑里钻,直让她担心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