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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南未雪 当前章节:15401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0:32

在她连着翻了两下身后夏妈妈竟醒了,喃喃开口问她是不是睡不着,却是问完又马上没了声音。沐景知道她是因长期服侍人养成了稍有响动便惊醒的习惯,不免心中疼惜,也没回话, 就等着她再次睡着后才轻轻起身穿上放在床头的衣服蹑手蹑脚出了门去。

此时夜似乎并不深,有房间还燃着灯,也有床间传来说话声,然而因为满客,掌柜小二一些人都去睡了,楼下大堂不见一个人,只有从上面房间传来的微微亮。沐景就着那微弱的光芒轻轻下楼去,到了最底下转头往楼梯后面看,果然见到一条不见光的小道,尽头的那道门只能隐隐看清。

她走过去开门,才拉开门栓便有一阵凉风从外面吹来,待出了门站到客栈的后院中,寒凉之气更浓,心中却舒服了许多,好像这夜里的凉风能吹散心中愁绪担忧一样。

天上星辰只有两三颗,月亮隐在云层里看不见,西北角里停着几辆马车与大件杂物,东北角里是马厩,好几匹马放在里面,此时也安安静静的。沐景在马车旁的石墩上坐下,怔怔看着地上的被风卷着移来移去的落叶。

渐渐地,头顶房间的灯一盏一盏熄,远远近近说话的声音也小了,几乎万籁俱寂,她却仍没有睡意,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动也未动。起话事还。

不知又过了多久,几乎是三更半夜,后门处突然传来声响,沐景猛地一惊,立刻侧头看去,只见那门正好从里面打开,似乎有人要走出来。她的心紧紧提着,一动不动看着那扇门,想着来人会是什么人。果真有腿迈了出来,随后门彻底打开,一个人出现在门口。

黑黑的,她只能瞧见个黑影,却看不清人,但能确定是个男人,此时他正站在门口面对着她一动不动,而她几乎能感觉到来自他身上紧迫盯人的眼神。她在想,是立刻起身进门去,还是叫人。

那个却只在门口站了站,就说话了:“睡不着么?”

竟是赵晔的声音!沐景那颗紧揪着的心立刻放松来,都有些怪他早不出声,竟这样吓人,好一会儿,才回道:“是有些睡不着,所以出来坐坐。”

他往前走了两步,她终于能看清他的身形与黑夜中依稀能看见的面部轮廓,再一次确定是赵晔。

“怎么会睡不着?”他问。

沐景站起身来,犹豫着是不是将英霁出事的事告诉他,看他会不会顾念他二人的情谊回去看看,迟疑许久,终究是放弃,只回道:“不知道,大概是有些认床吧。”

他沉默着不说话,而她能看出他是紧紧盯着自己的。正有些奇怪他的态度,却听他接着说道:“不是认床,是想着英霁吧。”语气有些漠然,有些冷,似乎,也有愤怒。

原来他知道?还是他只是单纯的觉得她是在想英霁?沐景却没多想他语气里的是不是愤怒,而是他对英霁之事的知道与否。

下一刻,他便又近了两步,说道:“就在刚刚,你还穿着大红的嫁衣,现在却因为担心他而独自一人跑出来站在这后院中,你可知道客栈中什么人都有,奸淫掳掠之事也常有发生!”

“……我想你们不是都在客栈中么?我不过是从楼上下来了而已。而且……就算他只是与我相识过的一个普通人,知道他生死未卜我也会担心,这与我是不是要成亲并无关系。”现在,沐景已经能确定他是知道的了。

“但事实是,你因为担心他而彻夜难眠,夜深人静之时忘了一切危险独自待在后院。”赵晔说着,语气更硬更冷,“还是只要与他相关的事,你都会这样不顾一切?”

沐景词穷,心中又稍稍有些不舒服,终是忍不住说道:“我也想说,是不是你翻脸翻得向来就很快?他曾与你是好友,现在他出了事,你却冷漠旁观无动于衷。记得我之前厌恶你,他还曾在我面前替你解释,替你说过好话,还是事实是只有他把你当友人,你却完全没将他放在心上?”

赵晔并不说话,似乎是无言以对。她此时的身份并不适合来替英霁不值,也没有兴趣与赵晔在这里争吵,便不再管他,转身往后门走,却被他在身后一把抓住手腕。

“那我是不是要去将他救好带到你身边,让他再为我说两句好话,然后你听了他的话欢欢喜喜嫁给我?”

沐景将手腕往自己怀里挣,不曾挣开,再挣,他突然猛一使力,将她拽到了他怀中。她在身体都不曾站稳时就被他贴住唇,心一紧,立刻下意识地去推开他。

他盯着她看,下一瞬,再次将她按向自己,精准地攫住她的唇。

她推他,捶他,却总显得那样无力,后脑与身体都被他牢牢制住,终于在他移了搂她腰背的手去捏她下腭迫使她张嘴时拼尽力气推开他,怒声道:“赵晔,我们还没拜堂!我并不是你妻子,难道你就是那奸淫掳掠之人?”

他终于停了手,一动不动地看向她。

沐景趁他停手时彻底挣开他,头也不回地跑进客栈,一边用力拿袖子擦嘴唇一边上楼,找到自己的房间一刻不停留地进去,再不想见他。

原本,她是对他有愧疚的,甚至不敢在他面前表露出担心难受来,也因为怕他生气而不去提英霁的事,可他却早就知道,却明明知道还那样无所谓,没有一丝担心难受的模样。她是替英霁不值,甚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和赵晔走在一起,难道他看不见赵晔骨子里的冷漠么?

这一次再上床,虽是仍念着英霁,虽是气着赵晔,却是意外地睡着了,一直到第二天被客栈里房间外面的声音吵醒。

夏妈妈却是早已起来,正从服箱中捡着衣服单独叠进包袱,见她醒了,才笑道:“我好像记得小娘子半夜里做恶梦来着,还以为你要睡不好的呢,没想到早上起来你却睡得香甜。我这就让小二送水来,小娘子梳洗一下吃过早点就该上路了。”说着出门去,没一会儿就拿了水进来,梳洗,又随意吃了些之后夏妈妈便道:“小娘子先在房中坐坐吧,我去外面问问什么时候走。”

在夏妈妈出门后,沐景在房中坐着也觉得心闷,便开了门站在二楼走廊上往楼下看,只见客栈外的天白白的,似乎是个要出太阳的好天气,有许多仆人打扮的男人都在忙着将大小东西从楼上搬下去,有人见了她,朝她点点头,也有人悄悄去撞身边的人一起抬起头来看她。

见了这景象她才猜到这应该就是跟着赵晔一同来迎亲的人,她没见过他们,而他们也是今天第一次见到她这个新娘子的脸。

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沐景不由自主往外面瞧去,只见有个年轻小伙从马上下来,急冲冲往里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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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有那么点原因……所以没写,然后下午才开始写的,所以更新晚了点,下一更也会比以往晚些,提前告知大家一声哦(我能说那个原因就是我昨晚看《危险关系》看得太晚,然后早上爬起来后神智不清写不了文又跑去睡回笼觉,忘定闹钟一觉睡到12点么……话说这电影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不懂欣赏,看了觉得真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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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京

更新时间:2012-12-14 19:03:02 本章字数:3525

有人叫他道:“咦,小石,你跑去哪里了,怎么从外面进来?”

“有事!”小石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脚步丝毫未减速地跑上楼来,甚至没注意上面站着她,径直去敲了一个房间的门,“九爷!”

沐景这才知道,原来赵晔与她隔着一间房,料想中间那个应该是媒人在住吧。

里面隐隐能传来那淡淡的声音:“进来。”

听到他的声音,不免要想昨夜的不快来,沐景的气仍还有存留,只觉得她与赵晔半斤八两,他对自己不满,自己也瞧不上他的品性,一时有意地将头撇开,继续看向下面。

开门声,那叫小石的小伙子进门的声音,她都不去听,就算听到也当没听到,可后面的话,却让她怔住。

“九爷,我回来了!”

“怎么样,云止可还好?”

“九爷放心,英官人性命无大碍,小的去时他已经清醒了,只是不怎么言语,见到小的也没看几眼。小的想也许是伤口疼痛,也就没和他多话说,只是找大夫详细问了他的情况。他身边有人照顾,正是夫人的弟弟,问了却说他已经去找过梅山居士了,但没找到人,那梅山居士好像是去山里采药了,英官人便给别的大夫在医治,说是命保住了,头上的伤也没事,只是腿伤有点重。小的给了大夫一些银两,又交待夫人的弟弟以后将英官人的消息写信送到咱们府上,这才回来。”

赵晔的声音问:“他腿伤严重到什么地步?”

“这个不知道,问了大夫,大夫也说不好说,得看后面的情况,小的问有没有可能完全好转,大夫说有,又问有几层把握,他却说说不准,怎么也不给个大概,小的想大夫都这样,怎么也不会把话说死的,就没问了。”

“好,知道了,你下去吧,今日再别骑马了,好些休息。”

“欸,好!”小石说着退了出来,转头就对上了沐景的目光,因看她看着自己便多停留了一会儿,随后赵晔也从房中出来,见到了与房间门口隔不了几步的她。

沐景这才知道他早就派人回去看了,而且一定是在昨天他们争吵之前,因为要回沐家村,又要弄清这些情况,还要再回来,半夜的时间怎么也是不够。所以,她错怪他了。

才想着上前对他说一句道歉,他却转过了头,当没看见她一样一声不响地下了楼去。他身后的小石看了她半晌,大概猜出了她的身份,点头喊了声“夫人”也跟着下楼去。

夏妈妈正好从另一边过来,人还没到就说道:“小娘子,快准备好,要走了。”待过来,才轻声道:“刚刚怎么回事?我怎么见你和九爷打了照面都没说一句话呢?”出门之后,她也随别人叫了赵晔九爷。

沐景样子有些闷闷不乐,叹了声道:“没事,大概是……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让他不愿理我吧。”说着也下楼去,让夏妈妈一时莫明其妙。待进屋收拾了东西下楼来,只见外面车马已经装好,赵晔正看着旁人搬东西,而沐景则站在另一旁,两人离得不远却是一句话也没有,沐景还朝赵晔那边看了两眼,赵晔却是眼也未朝这边斜一下。

夏妈妈也看着人搬东西,突然想起什么来,有意慌道:“呀,小娘子,你之前特地交待要把那盆红色兰花带着的,后来那几天忙,我竟搞忘了,这可怎么办!”花确实是忘了,她也确实是现在才想起来,但有意说明是红色兰花,说是沐景特地交待,却是故意要让赵晔听的。

沐景自然知道她的意思,要是自己能做出一副十分紧张的模样来娇嗔怎么能忘记,那兰花十分重要是最好的了,但……忘了就是忘了,她只能回道:“忘了就算了吧。”

“走吧。”一旁赵晔说了这话,然后径直出了门,倒是媒人笑嘻嘻地过来一边扶沐景出门上车,一边关心道:“怕是很贵重的兰花吧,那也无妨,路上颠簸说不定还养不活呢。汴梁有许多卖花的,到时候要买什么买什么。”

沐景轻笑着点点头,“说的正是。”抬头看赵晔,只见他已经上了马,眼神也是侧过头去看着后面的马车。

已是要拜堂的地步了,她自然希望与赵晔多些和气,少些争吵,但他们之间的事又怎是说两句话就好的?就算她再去找他道歉,称之前误会了他又怎么样,再提英霁,只能让他们的关系更紧张,所以她也索性什么也没说,他不正眼看她她也没有去看他,一路上,竟是同当初从汴梁回来一样,两人几乎没说什么话。

从十月中走到十月尾,再从十月尾走到十一月,终在十三日雪后转晴时到了汴梁。

因回到家乡,还在汴梁城城郊将进城门时,队伍就雀跃起来,不时响起欢笑声,连与沐景同坐一车的媒人脸上的笑也多起来,从车帘缝里看向外面,然后侧头来朝沐景笑道:“娘子,马上就要到城门了呢,娘子没来过汴梁吧,这里可热闹呢!到时候过门了,与相识的一同出来走走,东华门街、晨晖门、宝符宫,一直到旧酸枣门,是最最热闹的地方,还有潘楼街,什么珍珠、丝绸、香料、药材,各种店铺应有尽有,一家连着一家,我们这些穷人平时没钱买,去走走看看也觉得新鲜呢!”

沐景笑了笑,并不回话。她将玉佩还给英霁也是在城郊,却不知道是不是现在走的城郊,那个时候天还正热,汴梁城内满街都叫卖着凉水,现在却已是冬至之节,正是冰天雪地的时候;那个时候英霁才进枢密院前程一片锦绣,而现在,却不知是何状况。

夏妈妈没看出她的心事,第一次出远门的她也因为新鲜而心情大好,问道:“听说皇上也住在这城里,去城里能见到么?”

媒人忍不住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解释道:“皇上在皇宫里呢,咱们老百姓可看不到,不过要是爬到了离皇宫近的山上还可以看见皇宫的边角,光看那屋檐都觉得发着金光呢!”

只什只回。夏妈妈自知自己见识浅薄,有些不好意思,却没从媒人眼里看出鄙夷来也没太羞躁,只说道:“我老婆子一辈子在西河县,也不知道这些,只听人说汴梁有皇上,还以为来了能见到呢。”

媒人有心奉承道:“这也说不定,您家娘子不是富贵了么,到时候九爷一路高升,做上那三品四品的大官,娘子可就是三品四品的诰命,这诰命是有机会进皇宫,也有机会见到贵妃皇后的,到时候妈妈在身边侍候,说不定也见到了呢,见不到皇上见她们不也是这一辈子都够了!”

一句话将夏妈妈说得心花怒放,一边去看沐景,却见她并看不见什么高兴劲儿,一时想到她与赵晔这两人不冷不热的模样,又有些高兴不起来。心想待赵晔做三品四品官的时候,她家娘子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呢。现在还没成亲呢,赵晔就不搭不理的,以后的情形还真说不好。

媒人也偷偷瞟了沐景的模样,仍是当没事一样笑着,心中却是十分奇怪。原本听说从靖王府出来的赵九爷要娶汾州山地里的媳妇让她好生一顿意外,后来知道赵九爷才去过汾州,心想大概是自己看上的,那小娘子生得貌美,两人感情好吧。她做媒这么多年,这种事多了去了。没想到后来见他这两人,却完全不像是感情好的样子。要换了别人将做小夫妻的娘子官人,那眉里眼里都是能掐出花儿来的,不知道多恩爱,可这两人呢,赵九爷对妻家的主仆二人都淡淡的,而且看着对这夏妈妈都要比对这娘子热络些,而这娘子呢,也没像旁的新娘子一样总是红了脸偷偷看未来夫君,也没主动的问寒问暖,却也不像是害羞不好意思,真是让她搞不懂他两人怎么就要拜堂成亲了。但她知道这娘子虽不怎么说笑,却也是个好心的,见她与后面马车里的服箱挤在一块坐,便让她上来同她们主仆坐,因为这,她也没往这娘子有什么古怪上面想。

没一会儿,前面就开始有嘈杂声,却是到城门了,媒人也再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只盼着这亲事不出什么意外,她办好喜事拿了钱就好,这出门近一个多月,可想死家里的小孙儿了。

进城之后,队伍便往朱雀门方向走,离婚期还有三天,沐景知道她这几天是要去姨父家里的,一时来了兴致,等不及想看看姨父在京中的院子。听说原本赵家是准备包了客栈让她住下的,后来听说有姨父在汴梁便说若能住姨父家就住姨父家,后来赵晔回汴梁的时候与这边通过气,知道他们在京中的院子住得下,便过来了。沐景想一路看看,却没敢挑帘地忍下了,只朝夏妈妈问道:“姨父在汴梁的院子是什么样子你问过么?不知道修得同隋县的家比起来怎么样。”

夏妈妈回道:“我也不知道呢,不过这只是他们父子在这儿照顾生意的地方,肯定是不能与家里比了,而且不是说孟家姨父过段日子就回去,让十一郎一个人在这儿的么,那就更不会多修了。”

媒人在一旁笑道:“这可不一定,听说娘子家那表哥也是年纪轻轻一表人材吧,到时候生意做好了,又在京城说个媳妇,说不定他家里就都从汾州搬过来了呢!”

夏妈妈笑着点头,沐景也微微笑,心想表哥那人,还不知道以后要找个什么样的表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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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更完~~知道大家期待洞房,但总得慢慢来先成亲不是~~

借花献佛

更新时间:2012-12-14 19:03:02 本章字数:3286

并没走多久,队伍就停下,沐景忍不住心中雀跃,果然没过一会儿就有人来说道:“孟家到了,夫人下车吧。”

听到这句话,沐景才雀跃的心便滞了滞,她一直觉得自己和赵晔还没怎么样,可他府上的人却在她出门时就叫上了夫人,让她每每听到总觉得怪怪的。

“子昀。”外面竟传来表哥的声音,沐景心中一喜,立刻下了车去,果然见到前方站在赵晔对面正朝他拱手的孟卓然,在她看过去时他也看了过来,对她回之以一笑。她也笑了,然后发现赵晔也回过了头来,却没等她看向他就侧过去了,再不曾回头。

孟卓然与赵晔说了几句话后便请众人进门,到厅堂中,还没等沐景将院子好好看看,赵晔就说道:“那我便先回了,三日后过来迎娶,景娘拜托你与姨父了。”

孟卓然忙道:“哪里哪里,她是我表妹,我们自当照顾好她。这一路艰辛,有劳子昀了。我父亲出去晚上才回,子昀不如留下来喝两杯茶坐一坐,待我父亲回来吃过饭再走吧。”

赵晔回道:“不用了,家中还有事要准备。”说罢,朝他点点头,转身出门。

沐景就站在他二人旁边靠门的位置,在他出门经过她身旁时,她正好见了他被寒风吹得发红的脸,忍不住开口道:“要不,坐一会儿,待到正午太阳暖和些了再走吧?”

赵晔侧过头来看着她,顿了顿才回道:“不用。”

他们离得比较近,她突然发现他不只脸是发红,就连耳朵也出现了异常的红,一点一点的,似乎下一刻就要皲裂。又突然想起,自七月在汴梁城门口遇到她开始,他几乎日日都坐在马背上奔波于两地之间。她行过远路,也坐过马,两样都极为难受,而像他这样几个月都在马上,又是炎热酷暑,又是寒凉严冬,其中艰辛可想而知。她总猜测他是极为翻脸无情的人,可一个无情之人做到这个地步也不能算之为无情了,心中一时不忍,立刻转身跑到厅堂角落的凳子上拿了风帽过来,到他面前,却又有些无措,结巴道:“外面风大……这风帽……戴上吧。”

赵晔看着她,却没动,她将风帽举了好一会儿,终于抬手去替他戴。

旁边传来轻轻的笑声,明显是下人们见了这景象促狭的发笑,她比他矮了许多,戴了半天仍没戴好,终于在听到这一声笑立刻松了手,不再够着努力。

“这两天好好休息。”赵晔眉眼一舒,一边自己将风帽戴好,一边说道。

旁边却有个胆大的声音道:“休息好了拜天地进洞房。”正是年轻有精力的小石,他本是同身旁的人小声说笑,却不想在这安静的小屋子内声音压得再低都能被清楚地听见。

沐景瞬间就脸庞通红地低下头去,赵晔回过头去朝他瞪一眼,冷声道:“扣月钱半年。”说罢,往院中走去。

“九爷,不要,小的不是那意思,小的是说成亲很累,是要好好休息……”小石在后面大惊失色,连忙跑上前去解释道:“小的指的是拜天地……”见而事吧。

赵晔只往前走理也不理,他还以为大事不好,立刻更加诚恳地认错解释,却一个不经意,在赵晔上马时发现他脸上神色很好,甚至微微含着那么一点笑。

他知道,他家九爷最讨厌别人盯着他的酒窝看,所以总不爱笑,能露这么一点笑便是心情好得都不受控制,一时大喜,知道九爷并没有生气,就算罚也不会罚得那么重,心里便放了大半心,却还是为免万一装模作样在身旁求着。

赵晔离去,孟卓然便看着沐景笑,“前些日子我还梦见你做了老姑娘嫁不出去,我娘心疼你而逼我娶你呢,没想到这么快都要拜堂进洞房了,还借花献佛拿了我的风帽去送人。”

沐景又羞又怒,还口道:“是啊,还是王爷的孙媳呢,以后你再这样没上没下,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孟卓然大笑:“刚才还温柔贤淑呢,现在夫君一走就原形毕露了。”

沐景“哼”了一声,“对你自然不用温柔。”

孟卓然又笑,好久那笑才慢慢散去,正经道:“来,带你去看你的房间,然后坐下歇一歇吃些糕点吧。”

沐景便跟着她出厅堂到了西厢的一间房中,孟卓然一边让她看着房间,一边问道:“当初我来汴梁之后见到了英霁,问他话他只短短回答的确订亲就不再多说地离开,我那时有急事,便只让人带了信回去给你。后来那人回来却说没见到你。再后来,赵晔就找到了铺子中,拿着你爹的信,说是你要嫁来汴梁,成亲前在这儿住几天。那个时候,我不知道多吃惊,几个月前你还因为英霁而伤心,几个月后,你就要嫁给另一个人了,而且是你之前并不怎么有好感的人。这几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沐景笑了笑,“也没什么,反正,我已经和英霁没关系了,然后就要和赵晔成亲了。里面的原因,什么时候有时间了再说吧,夏妈妈也是知道的。”

孟卓然也不逼她,只笑道:“那好,你有心情说时再说,反正现在给我说了等我爹回来还要再给他说一遍。”

沐景笑了起来,“好久没见到姨父了,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哦,对了,你们的铺子现在好了么,之前我来汴梁……”

说到一半,她便没说了,只是微微叹了声气,心想这便是天意吧,当初若是姨父表哥好好的待在铺子里,那赵晔就不会送她,也不会撞到她被绑进公堂,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她和赵晔不过是在汴梁见过一面而已。

孟卓然看着她道:“原来你还来过汴梁,看来这期间发生的事的确很多。”停顿之后,他又说道:“那你和赵晔如何?”

沐景只是低头微微笑,他便不再问,接着说道:“不管你对他怎样,我想他对你应该还是有几分心思的。他的婚事这一番可是出了名了,不只王公贵族里知道,许多知道靖王府的人也知道。都道他再不是年幼时先帝所说的‘小犟驴’,而是离经叛道了。去汾州一趟,不顾王府的反对,退了林家的亲,娶了汾州的贫家女。传闻因为此事周太尉还往靖王府中给安国公致过歉,说是若不是他在汾州给赵晔放假,他就碰不上汾州的女子,也就不会回来闹得退婚了。”说完,又解释道:“安国公便是现在靖王府的主人,赵晔的二叔。”

沐景曾想过赵晔为什么能在短短时间内就能去汾州下聘,也想过他家中应该是反对的,可因为他以“他们管不了我”来轻描淡写,她也就在心中带过没多想,却没料到还弄得人人皆知满城风雨了。

“那安国公,应是十分反对这亲事吧?”沐景问。

孟卓然回道:“大概是吧。”却马上含了笑扯开话题道:“你想听听你夫君‘小犟驴’的故事么?”

沐景看向他显出兴致来,他便慢慢说道:“当年,靖王府赵九郎还年轻,大概十多岁吧,突有一天,要去做禁军。那时靖王已去,靖王嫡长子也就是赵九郎的父亲也已故去,靖王府是继承了靖王爵位的嫡次子安国公作主,不只安国公极力反对,靖王府上上下下也是极力反对。因为早在赵九郎还是孩童,靖王还在世时,就夸过赵九郎的文采,说他这小孙儿是王府子孙文采之最。因为靖王的这句话,王府便对赵九郎格外器重,期待他日后能成为宗室子孙中的佼佼者,谁知道,到十几岁要准备入仕时,他却要去参军。安国公震怒,怎么也不同意,赵九郎却极倔,甚至为了反抗安国公而搬出王府住进了父亲的别院中,称要与安国公分家。”说着,大概是想到当年赵晔的倔性,他自己也笑了起来,“后来在一次皇家狩猎中,先皇见赵九郎箭法了得,又听说了他要入禁军的事,便戏称他这侄孙为‘小犟驴’,也同时特许他保留皇籍离开王府独住。”

说罢,他笑道:“我想,也许这便是上天注定吧,也只有他这样的人才会不顾旁人的看法,不顾家人的反对,短短几天内就退了亲事另娶贫家女。而英霁那样的人……他最让人喜欢的便是他的谦恭有礼,温润如玉,却也是因为此,他没有那样勇气与习惯去违背所有人而按自己的心意来行事。那时候我见他,看了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对你并不用情不真,而是越不过摆在面前的大山。事实上,很少有人能越过,包括我也不见得有那样的勇气。赵晔,他身份特殊,自身资质又佳,所以有些傲气,原先我为你担心,怕你与他长久不了,后来我爹说,王府最受宠的嫡孙,父亲唯一的儿子,得过先帝赞赏,不靠家族还能中武举做挥指使,放了谁都要傲气,他有傲气的资本。我便释然了,心想换了我,还指不定是怎样的趾高气扬。”

婚礼

更新时间:2012-12-14 19:03:03 本章字数:3391

沐景一次次回味着他的话,不得不感叹他说的再对不过,英霁最为她所动心的,便是那一身高贵之下的谦和笑容,可正是这谦和,让他无法去反对他的祖母,无法去违抗他的父母族人。好一会儿,她才继续挤出一丝笑来,“你倒是对他熟悉,知道的这么多。”

孟卓然笑道:“原本不知道的,可他成了我妹夫,我自然要留意一些。”

沐景便问:“姨父见过他了么?他……怎么看?”

“阿景,这是你的丈夫,重要的不是爹怎么看,而是你怎么看。”

沐景又是一番沉默,想起自己之前看到赵晔笑很意外,现在知道他的这般秩事以及他中武举的事也很意外,发觉自己对他的了解实在不够,现在,她要嫁他了,倒是可以慢慢去认识他了。想罢,便笑道:“去了解他,应该还有些趣味吧。”

屋外墙角有积雪还未完全融化,阳光点点往那墙角处蔓延,终于将光芒照在了积雪之上,一片雪白更加耀人眼。

大雪之后,一日比一日晴好。待得十六日,沐景便得已再一次穿上嫁衣。

这一次,孟家有意从外面请了善妆容的妇人过来替她打扮,虽是时间花得不如之前多,可效果却是大不一样,比之前更加明艳美丽,直让夏妈妈感叹还好是在汴梁拜堂,不只更是好看,也不用受上次那满面泪痕的影响。

这一次的迎亲队伍比之前也足足热闹了好几倍,单单伎乐队伍就就排了几丈长,再加上天气好、汴梁人多、之前这亲事就已传来,所以围观之人也多,几乎满街满巷,甚至稍不注意就要被人挤倒。这一次沐景坐的是八人抬的花檐子,出了门便一路朝往前。夏妈妈同样是与先前的媒人婆一起跟着花檐子走着,一边感叹这娶亲队伍的壮大,一边看到了汴梁大街的模样也感叹媒人说的一点也不错,这京城的街上就是不同,真是铺子一家连着一家,高楼一座连着一座,待走到后来一条街上,只见街道两旁的房子皆是气派恢宏,门前不是石狮子就是石貔貅,大门上都挂了牌匾,有的两旁还有大红柱子,这让她隐约感觉到应是汴梁城里富贵之人住的街道,没想到再没走几步,前面就传来了欢笑嘈杂声,往前一看,果然见到前方不远处有一户似办喜事的人家,正在想大概是这家吧,队伍速度就慢了下来。待再走近,队伍也停下来,夏妈妈才得已细细打量这宅子。没有红柱子,门前也没有石狮子,只有大门之上有块她不认得写了什么的牌匾,但看上去却十分精巧细致,让人一看就想窥一窥里面的情形,可从外面看过去却只能见到一堵画了树木山石的照壁,根本就见不到院子里的样子。

早已有乐官拦在门前唱着拦门词讨赏,在得了封银后才笑着让开,然后便有人端了谷豆来站在门前一把把往地上撒,有谷子,有黄豆红豆,还有花生桂圆铜钱,旁边围着的小孩子立刻奔上去争先恐后抢起来。

随后便有人抱了一捆青毡花席过来从花檐子前一路铺到大门,接着出来一个伎人拿着一面雕饰宝相花的镜子面朝花檐子慢慢往屋里退。媒人交待道:“要进去了,扶稳了新娘子,别踩到席子外面去了。”她话未完,一直站在花檐子前、几个面容娇好的女子便拿着莲炬花烛往大门走,随后媒人才让人扶了沐景踏着青毡花席进入大门。

进得院中,夏妈妈才终于得见这宅中的模样,竟有假山,有小小的池塘,有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而且在这冬天看过去都能见到一片片绿景,身边又有梅花香传来,转头看去,却是才经过一片红梅树。园中景致极美,她却不敢多看,只扶了身旁的沐景小心翼翼随着前面的人走,心想这赵家果然是来对了的,若不是九爷,她与小娘子恐怕是一辈子也见不到这样的宅子吧。

园子并不大,没走多久就到了门楣上挂了红色丝帛的新房,夏妈妈一边提醒沐景要进房,一边小心扶着沐景进去。

新房一片喜庆,红色的地衣,红色的窗花囍字,红色的罗制帷幔,入目便觉红火,夏妈妈扶着沐景,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没在床上坐多久,刚刚执花烛的几个女子又过来了,夏妈妈便朝沐景小声说道:“要出去拜家庙了。”

随花烛过来的除了一群看热闹的人便是赵晔,他同样是一身大红的喜服,显然对礼俗并不知晓,到了喜床面前便不知该如何,还是在媒人的示意下才走到床边与沐景相并坐在了床上右边的位置。接着便有丫环端了托盘走到床边,媒人便将托盘上放着的彩缎递了一头给赵晔,又递了一头给沐景,笑道:“新郎官请新娘子起身吧。”

沐景捏着手中的彩缎不知是不是要站起来,正迟疑着,却听一个声音道:“九哥,快唤一声‘好娘子随我去拜祖先吧’!”

这声音带着顽劣,带着笑意,哪怕隔了这几个月,她也一下子听出来是那赵十一郎的。随后便又听他叫道:“九哥你瞪我作什么,本来就是嘛!”

“哈哈哈,赵指挥不好意思了,脸有些红了呢!”另一边,有个更大的声音传来,一听就是武人的嗓门,本来都没什么的,却被他们弄得连沐景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随后在一片笑声中便听见赵晔的声音传来:“娘子请。”

声音有些僵,有些微微的窘迫之意,竟真像是不好意思了,不由自主地,她想起了那天他马背上的酒窝起来。这时夏妈妈扶了她从床上起来,她则屈身朝面前的赵晔回了一礼,心想要是现在旁人要她也唤一声“官人请”,恐怕她也要脸红了。

赵晔看着红盖头之下的她,不禁散去了刚才那一丝窘迫,微翘了唇角,随后身旁媒人对他小声道:“拿了红缎,慢慢退着出门去。”

他便看着对面的红盖头,执着挽着同心结的红缎一步步往后退,也牵引着沐景一步步往前走,一直到中堂停下,媒人将系了红绸的秤杆递到他手中:“新郎官挑盖头吧。”

赵晔拿了秤杆,一边看着对面的她,一边想象她现在是一副怎样的面孔。他以为新娘大多是娇羞含笑的,可他很少看到她羞,也很少看到她笑,至少……是在他面前。而此时呢?

赵晟早蹲在了地上往盖头底下看,一边看一边喊道:“九哥你快挑,我看不到!”

那家那新。赵晔此时也没瞪他,而是一直看着面前的盖头,直到身旁催促声越来越紧才抬手,钩了盖头边角慢慢挑起。

盖头揭起,露出沐景精心妆扮的脸。白皙的脸,粉红的腮,看着便似一朵娇艳的桃花,微垂首,虽没有笑得娇羞,可温和娴静的面容也依然动人。

“漂亮漂亮!配得上咱赵指挥!”周围有人如此评论。

沐景只知周围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此时在见光明后忍不住缓缓抬起头来,第一眼便见到对面的赵晔。今日他一身大红,脸上眉眼也舒展着,看上去不只不阴沉,竟连以往那副傲气都少了许多,在外面阳光照射下却显得格外俊朗。

他看着自己微微扬起了唇角,让她一时不敢逼视,又将头低了下去,周围人便极其观察入微地喊道:“新娘子害羞了!”

赵晔脸上更为明朗,这才随媒人一起往家庙而去。

待在家庙中拜过祖先牌位画像,这才又往回,却是新娘倒行,新郎在后,一路回到新房内。

接着,便有声音道:“夫妻对拜--”

直至此时,沐景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与赵晔要成夫妻了,从此,她不再是沐景,而是赵九郎的妻子。

在她如此发怔时,夏妈妈已扶了她站在了赵晔对面,与他同时低下头去相对而拜。

礼毕,只闻四周一片欢笑声,有孩童的声音嚷道:“喝交杯酒入洞房了”,又有大人的声音调笑道:“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是入洞房?”

这一天,这一刻,似乎说什么都不会无礼,那男孩子立刻扯着喉咙十分得意道:“自然知道,入洞房就是生娃娃传宗接代!”

周围便又是一片哄堂大笑,沐景低着头,不由想到他们口中的洞房,顿时心中一阵紧张。在这紧张中,夏妈妈扶着她再次坐上了床,赵晔也坐在了另一边,之后便有人将金钱果子一把把往床上抛撒,红枣,莲子,桂圆,栗子,各种各样一起铺洒到了床上,粒粒都寓意着那个孩童的话:生娃娃传宗接代。

一边撒着,一边又有女人欢喜暧昧的声音传来:

撒帐东,帘幕深围烛影红,佳气郁葱长不散,画堂日日是春风。

撒帐西,锦带流苏四角垂,揭开便见(女亘)娥面,输却仙郎捉带枝。

撒帐南,好合情怀乐且耽,凉月好风庭户爽,双双乡带佩宜男。

……

东西南北,下中下前后,说了个遍,且越到后面越香艳,又是“芙蓉帐暖度春宵”,又是“交颈鸳鸯成两两”,直将周围说得笑声连连,也将沐景说得将心头那根弦越拉越紧。

花烛夜

更新时间:2012-12-14 19:03:03 本章字数:4389

撒帐之后便是合髻,有丫环端了置有彩带、钗子、木梳的盘子来,媒人拿了剪刀,在沐景右侧头发与赵晔左侧头发上各挑下了一小缕头发剪下,两缕系在一起放回盘子里由丫环端走,合髻便结束。

早有丫环端着酒杯候在了一旁,却是两只金色酒杯,满满的酒,杯子底部用彩色丝线系在一起。

“饮合卺酒了。”媒人笑着让丫环上前,赵晔先取过一杯,沐景随后取下丝线另一端的一杯,同时喝下一口。未待那口酒吞下,周围人便道:“交杯--”

金杯沿里外各印了两瓣唇上的胭脂红,见赵晔伸手过来,沐景脸上一红,迫不得已将杯子递给他,又接过从他走中递来的酒杯。偏偏一直站在两人身旁的赵晟见赵晔欲饮下沐景留下的半杯酒,在一旁笑嘻嘻道:“错了错了,该喝这边,来个香吻!”

进来房中的大多妇人,男子看热闹都在门口处看,而他是赵晔的堂弟,又胆大爱闹,所以一直守在两人身旁,这才得以将那杯子上的唇印看得清清楚楚,再次出言调笑。总是赵晔今天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对他发火要打他的,他今日不放肆实在对不起自己。

旁人也凑热闹地起哄,沐景不知是被酒烧的还是怎的,脸上开始发起烫来,抬起头,便见赵晔正瞪向赵晟,而赵晟正咧着嘴笑着,依然不怕死道:“胭脂好吃,吃个嘛。”

赵晔瞪过他之后回头,正好见到沐景红烛下娇艳的脸,当即心中猛地一动。

沐景早已撑不过低下了头来,没多久,就听身旁的人大为欢欣地“哦哦”起来,叫得最大声的便是赵晟,甚至再次开口道:“喝口酒,亲过娘子小红嘴--”

不用看,也知道他是转过杯子贴了那红印喝了,沐景只觉得脸上更烫,端了酒杯将剩下的酒也饮尽。

喝罢之后,媒人便接过两人的杯子蹲下身掷向床底。这个沐景知道,这杯子定要掷成一俯一仰躺在床底才算大吉大利,所以媒人之类的都要有掷好杯子的功力。对于婚礼上的礼俗她知之甚少,可对这个她却是记忆深刻的,记得十二三岁时有远亲的表哥娶妻,姨妈也带她去了,看到新郎新娘喝了交杯酒却不把杯子放在盘子里端走而是要让人丢在床底下,还说什么“一俯一仰,大吉大利”,她便问姨妈,为什么要扔杯子,姨妈说成亲向来就要扔杯子;她又问为什么一俯一仰才算大吉大利,姨妈便笑,说她长大了就知道了,那个时候表哥也在一旁,便笑道:“等你成亲有夫君了就知道了”,于是又惹来姨妈一顿训斥。

那时,她假装依然莫名其妙,其实心里已能隐隐猜到定是有关男女之事,后来一直对这问题疑惑着,却再不敢问人。再后来……便是像姨妈说的,长大了就知道了,如今轮到她为新娘,便果真是知道了。

谁知接下来,竟是满室的寂静,夏妈妈低头往床下看了看,脸上也变了色,正在沐景奇怪时,前边就有围观的人上前道:“恭喜新郎新娘,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后面又有人其他人也上前来恭贺:“恭喜恭喜”,也有刚才笑闹了的武人道:“新娘子就先等等,让赵指挥陪我们喝两杯。”

“对对对,走走走,今天把赵指挥灌醉了让他没力气入洞房,哈哈哈!”一片笑声中,赵晔已被人从床上扶了起来,沐景抬头,只见他朝自己点了点头就随众人出了新房。

再看一旁媒人神色,却是满脸苍白,低着头再也不见一丝喜色。沐景没有弯腰去看,却也料到大概是杯子没成掷成一俯一仰,出了个不好的兆头。虽说这一向利索能干的媒人出这样的问题十分蹊跷,但沐景却并不觉得两只杯子就能代表什么,不是说两只杯子扔好了,她就与赵晔是天作之合,扔得出了差错,这姻缘便不算是好姻缘。她想的,却是这婚礼的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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