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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南未雪 当前章节:1536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0:32

她立刻从床上坐起身来,“那是恩人,我得快点起来去见她。”

采曦立刻应下,跑到外面去叫旁人来侍候起床。梳洗时,采曦告诉她昨天赶车的车夫因为丢了主人自己跳车而被调了地方又被罚好几年月钱,采月也被罚了几个月月钱,因为护主不周。

那车夫是本能反应,虽是有些失职,但沐景也没准备别人拿性命来对保护她这个进门还不满月的夫人,心中略有不忍,至于采月,那更怪不上了,所以她决定车夫的事就不管了,而采月的事她要开口说两句情。

但这些是后话,眼下着急的是见英家的丫环。

沐景出去后一看,果然是昨天那个一直陪在英老夫人身旁的丫环,此时正坐在堂屋右边的椅子上,椅子旁有张小茶几,上面放了只用红绸盖了的托盘。

“夫人。”在她出来后,丫环起身朝她行礼,致歉道:“对不住夫人,打扰夫人休息了。”

沐景连忙称无事,看着她道:“我听身边人说你是来还马钱的?”

丫环回道:“正是,昨日不是说过么,因为我家下人而使您家的马残了,所以我家夫人今日便遣了我来还钱。”沐景意识到也许是被被怀疑,她已将称呼从“老夫人”改成了“夫人”,自己也跟着改口:“可我昨天不是说了不会要马钱吗,明明是你家夫人救了我,我还怎能要钱?倒是你们,竟总是不说人家姓名,莫非是怕告诉我了惹什么麻烦么?昨日我与我夫君说了,他也说此事要亲自登门道谢。”

丫环笑了笑:“夫人既交待不说我自己不敢说,您别介意,我家夫人就是这性子……哦,对了,夫人给您写了封信,若是您看了这信同意收下我就将钱留着,若是您依然不收那我就拿走,再不说还马钱的事。”

沐景立刻意识到这封信是关键,心中佩服英老夫人竟能想出这么好的主意可让她明目张胆地看信,又在想她那边到底是怎样作着安排。

丫环从身上拿出信递出来给她,她亲自接了过来,有意道:“你先坐吧。”说着自己也往后走几步坐在了榻上,也避免了采月采莲她们从后面看到信上内容的可能。

英老夫人的字竟是雄浑大气,十分苍劲有力,看着便觉此人有一番男儿气,待看到信上内容,她却再也没心思赞叹这些,全然被上面文字所惊住。

英霁昨夜发了烧,今日昏迷,情况竟是大大不好,大夫甚至说此次还恐危机到生命!

英霁上午醒了一次,却不言不语,也不张嘴喝药,后来在家人准备灌药时他又昏迷了过去!

所以英老夫人别无他法,只好提早请她过去,若她同意,则收了丫环的银两,明日出门在城北的茶馆碰面,若她不同意,则拒绝不收。

沐景的手有些颤抖,将信紧紧拽着,抬了头道:“既然……你家夫人……如此说,那我就收下了。”

丫环有些欣然之色,却并没有表现得明显,点头道:“如此,那我就先告退了。”

“让你家夫人……”沐景声音稍带哽咽地交待:“你家老爷,以及儿郎娘子们都保重……”

丫环看着她,点点头,“多谢夫人。”

沐景让人送她离去,身子又是无力,颓然坐在了榻上。若是可以,她巴不得现在就去……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偏偏伤的是他,为什么他去了汾州她却完全不知,而他竟被砸伤了腿……那么晚,那么大的雨,他为什么要站在杜鹃坡底底……

若可以,她希望他从来没有对她真心过,不过是见着她年轻好看,贪新鲜玩一玩,然后她被抛弃,他在京城另娶他人,他不会为她与违背家中意愿,不会为她悲伤,不会为她憔悴,更不会扔下一切跑去汾州……她希望他什么也没有做,那样他就不会有现在的凄凉与痛楚了……

整个下午,沐景都只喝了几口粥,也睡不着,就那样在房中呆坐着,脑中一直想着英霁的病情,怕等不到明天,就听说他已无救了。

晚上的时候,有酒楼的帮工跑来报信,说赵晔与人上酒楼喝酒去了,大概要到半夜才回来。

汴梁城内几乎算得上是不夜城,许多小摊小铺三更收摊,五更又开了,也许大的酒楼一夜都不关门的,所以男人们夜归并不稀奇,像赵晔这样让人回来说一声不过是因为他很少这样。

沐景知道,他今晚要直接去相国寺。

这时,她又开始担心起赵晔来。

今天雪并没有怎么下,地上微微见白就停了,沐景坐在床上,置了床上书不去看,呆呆望着房中烛光发愣,心想现在不知是不是又开始下雪了。

他想必这一辈子也没有像小偷一样夜探过民宅,虽是军人有些身手,但终归不是去打架,他毫无经验,万一摸不到路,万一从墙上摔下来?这些都算了,大不了做不成,可万一他竟智贤大师房中时不慎踢翻了什么东西,或者智贤大师没睡着,再或者……若被当场发现,他该怎么办?

她开始后悔,后悔同意这样一个馊主意。

她忍不住重重地叹气,将手捏了拳头捶在被子上。

“夫人睡不着么?”外面传来采月的声音,今晚是她值夜。

有人说话,心中顿时好受了许多,沐景回道:“是有些。”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没过一会儿,采月披了衣服从外面挑了帘子进来,“是不是因为白日睡了的?要不我去换块安神的帐中香来?”

沐景摇头,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采月回道:“大概是二更,亥时了吧。”

还早着……赵晔怎么样也是三更以后回来吧,这么长时间她如何渡过?沐景看向采月:“要不你陪我说会儿话吧,明日我允你去休息。”

采月笑了起来,“夫人是九爷不在便睡不着了吗?我精神好着,不睡也没什么的。”

沐景说道:“在下面待着冷,你上来这床上与我一起坐着。”

采月连忙摇头,“那怎么可以。”说着就跑去外面抱了被子过来,一边裹被子一边在房中椅子上坐上道:“这样就好了。很暖和的。”

沐景也不再勉强,毕竟这床并不是她一个人的,还有赵晔也睡着,采月若上来了总能让人想到那方面去。

采月坐好后说道:“夫人不用太放在心上,九爷应该是有正事才去酒楼的,或者是正好碰到感情好的相邀,反正一定不是九爷要玩乐才去的,九爷不是这样的人。”

沐景笑,“那他是什么样的人呢?”

“这……”采月比采莲有心眼一些,笑道:“反正九爷不会有意放了夫人一人在家而夜里不回来的,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九爷向来与我们没什么话,我不过是凭感觉说说。”

沐景见她有些介心,有意开口说道:“最初见到九爷,是汾州去我舅舅家祝寿的路上,我的车翻了,正好他骑着马从对面过来,那个时候,我很讨厌他。”

采月疑惑地抬起头:“为什么?”

沐景回道:“因为他样子十分不善,看人都是这样高抬着下巴垂着眼睛看……”沐景学了一下,惹得采月掩嘴轻笑。

“这还是好的,他还看一下,其实他多半是不看的,就是那不屑看的样子,且说话也冷冷淡淡的,那个时候我就想,骑着马,家里有钱,遍身锦缎了不起么,不就是个纨绔子弟,运气好投了个好胎就眼高于顶不可一世,要是没你爷爷的钱没你爹的钱你肯定要去街上要饭,到那时看你还是不是这样自以为了不起!”

采月又忍不住笑,身子忍不住一抖一抖的,倒是与她平时的沉稳大不相同,采月问道:“那夫人后来怎么又和九爷成亲了呢?这样说应该是九爷先看上的夫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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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千,还有四千~~~

坦白

更新时间:2012-12-14 19:03:40 本章字数:4807

她问,沐景便想起赵晔对英霁说的那番话来,其实在那之前她只是不太喜欢那个黑脸人,可在听到那番话后她就讨厌他了,见都不愿见他。

吧些的爷。沐景没好气道:“才没有,他说我全家都是市井低俗之人,说我长得还有几分姿色,但品行太糟,要是弄回家做了妾或是外室肯定是一大祸患,惹得家中不得安宁。”

“啊?”采月大吃一惊,“九爷竟觉得夫人品行差?”

“他亲口说的,被我听到了,我看他是连所有汾州的人都瞧不起,不过那也没什么,反正我也不喜欢他,那时候我觉得他人丑马丑性子傲慢冷漠,除了皇亲国戚的身份外一无是处!”

采月惊得眼睛睁得老大,随后又想了想,笑道:“夫人是逗我吧,既是如此,那夫人怎么还嫁给九爷了?”

“因为他有钱有身份呗,而且那时我发现他笑起来脸上有酒窝,觉得他也不算很丑。”

采月有些觉得她是说笑,“那九爷为什么又娶了夫人?”

“这个……”沐景回道,“我不知道……原本,他是让我给他做妾的,大概是见我不同意,他就索性娶我做妻了。”这个,是赵晔自己的回答。

采月看着沐景道:“九爷对夫人,确实是真心。那时候九爷说要退婚,别说外面人,就是林家、就是我们这些自己家里的下人都吃了一惊,怎么也没想到突然间的,九爷就要退婚了。因此,九爷还与王府的二爷闹过矛盾,似乎一直到现在都没怎么说话,现在九爷与夫人成亲了,且夫妻情深,如此倒也好。”

“因为这事,九爷和林家的关系应该也不好了吧?”沐景问。

采月浅浅一笑,“是没以前热络,但亲人总是亲人,以后总会慢慢好的。”

别的能慢慢好,这种事如何能慢慢好?沐景知道采月不过是安慰,沉默了一番,问道:“九爷的表妹,是叫林依冉?”

采月不知该不该与她说这事,迟疑着并没有立刻回答。

沐就笑道:“无事,我不过是想了解一些,以后再想办法与九爷一起把这关系再弄好,九爷没有兄弟姐妹,唯一的亲人便是王府与林家了,与这两家的关系自然犹为重要。”

采月立刻点头,“夫人说的是,正是如此。”随后才回道:“确实是叫林依冉,是故去老夫人弟弟家的女儿,在家中排行第七,她父亲便是九爷的舅舅。”

“她身子是不好?”

采月点头道:“是有些不好,不过好像没大的问题,就是平时辛苦些。”

沐景想起赵晔对那表妹的形容,又问道:“她与五表妹是亲姐妹,性子应该也差得不远吧?”

“性子差得有些远。”采月回道:“她们都是一母所生嫡出的女儿,相貌有些相似,但性子不同,林五娘硬气一些,林七娘软一些,大概是生病的原因吧,没什么脾气,说话也轻。”

那大概就是赵晔所说的温婉了……沐景能想到那表妹的样子,与她姐姐一样的清秀美貌,说话轻细,没有脾气,性子又温婉,看起来一定是楚楚动人惹人怜惜,不知道赵晔对她是怜惜多一些还是怜爱多一些。

采月见她沉默,有意又说道:“九爷与七娘在一起时没什么话,也并不吵闹,与夫人在一起却全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有的时候生气,有的时候笑,有时候时候还斗嘴,而且九爷从来没给人剥过虾。”

沐景也轻轻笑了起来,问道:“他是不是从小就不怎么爱讲话?”

“不是,”采月回道:“以前讲的,后来大老爷去了,老夫人去了,九爷话便少了,再后来从王府搬了出来,整天对着我们这些下人九爷也就更少说话了,只是后来他与英家四郎关系要好,对着英四郎倒是有许多话,不过这几个月英四郎又伤了,两人便很少见面了,还好有了夫人,九爷对着夫人比对着英四郎话还要多一些。”

英霁……

赵晔……

沐景问:“现在又什么时辰了?”

采月估摸了一下,“也没说多留下的话,估计仍是亥时。九爷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那些男人们一喝起酒来就拉着人不让走的,夫人不如先睡着吧。”

沐景点头,依言躺了下来,想一觉醒来赵晔就回来了,可却总也睡不着。

外面终于又传来守钟人铜锣声,锣响三下,却是子时了。她想,这正是平常人熟睡的声音,赵晔应该进了智贤大师的房间吧。

小心一点……小心一点……她想在心中祈求佛祖,却想起来赵晔正是去闯佛祖的寺庙,她不能祈求佛祖,那她就祈求玉皇大帝太上老君吧,让赵晔平平安安的。

子时,一刻,二刻,三刻,四刻,五刻……她在心里默算的着时间,门外却似乎没有人回来的动静,她又想,或者是自己算快了,便又回来从三刻开始算。有些希望守钟报更的人再报一次确切时间,又想起再报就是丑时了,赵晔不能弄这么晚的,还是不报的好。

再次听到锣声时,她又想,丑时也不算晚。也许智贤大师勤奋,一直到子时都还在译佛经,所以赵晔就多等了一会儿,可是那样赵晔该会多冷?

丑时,丑时一刻,丑时二刻,丑时三刻……

沐景没想到赵晔会在寅时都没回来。许多生意人这个时候都开始起床了,也有许多人这个时候都醒了……她想,说不定他在回来的路上,从相国寺回来还要一段时间的。

一刻,二刻,三刻……沐景紧紧捏了枕角,心中抑制不住地紧张担心。

或者,她不该让他去的,不该让他陟险的,大不了她就将惠容公主的事宣扬出去,最后别人信不信,是不是斩头都由她来承担,总好过害了赵晔……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听了几声鸡鸣,又听到了外面街道上有年轻男子嬉笑走动的声音,以往她都睡着,今天她听得清楚,大概是两个或者三个男人,年轻的,喝了些酒,正说着女人的事,有人说,“那诗诗正够味儿,要不是明天有事我都不想下床!”。

又有人说,“不是有事,是你没劲了吧。”。

然后前面人说,“你才没劲,总喜欢出高价找梳拢,是对付不了厉害的吧。”

于是她便知道这几人都是去逛了妓馆的,这条街除了医铺大多是高官宅邸,几人应该是这些高官家里游手好闲的儿子们。

连夜里出去玩的人都回来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再次传来鸡鸣声,这次声音又大了些,几声之后,便是成片成片的叫,证明天亮了。

“铛”的一声,又一阵铜锣声传来,沐景陡然一惊,知道是卯时五更了。

天真的亮了,再怎么晚,也不会晚到现在,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门外突然有了些动静,沐景屏住呼吸张大耳朵听着,直到门响,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九爷回来了。”外面传来采月的声音。

沐景心大大喜,衣服也不及穿就跑了出去,帘外采月才燃灯,昏黄烛光慢慢亮起,赵晔从外面进来。

有些想哭,只觉得他平平安安地站在她面前就像是梦一样,她咬咬唇,突然走上前去到他面前拉住他的手。

其实她想抱他,可是于礼不合,他还没进房,还有丫环在跟前。

他的手一片冰凉 ,就像从冰窟窿里拿出来的一样,他的身上沾着雪花,白白的一片一片,他脸上也有,浓密的睫毛上就沾了一粒。

她还是抱住了他。

赵晔手搭上她的肩,将她推开,“我身上冷,快回去吧。”

感受真实的他,沐景将心稍稍安下来,侧头,只见采月低头立在灯旁,装作什么也没看见。门口有响动,似乎是其他丫环过来侍候他更衣洗漱。

沐景便退开,小声道:“那我先回房了。”

赵晔点头,她转身起了两步,随后立刻回头道:“今天别去军营了吧,你休息一下,然后……我有事给你说。”

“今天不用去。”赵晔回道。

沐景放下心来,这才跑向了房间。

既然不用去,哪肯定是要休息的,所以赵晔很快就从净房出来上了床,待丫环离去沐景才拉住他胳膊问:“怎么样,你没事吧,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房中灯还燃着,赵晔看向她,因为她第一句问的不是事情办成没而是他的安危,让他心中升起浓浓暖意。

沐景想起他冻了半夜,立刻拉了被子将盖住,“要不你先躺下吧,坐着冷。”

“无事,房中暖和。”赵晔回道:“东西已经被人看见了,智贤大师虽不承认,但过来的师父说要将东西交给住持。智贤是佛门子弟,又得过先帝嘉许,地位非同一般,住持定不敢隐瞒不报,到时候查探起来惠容公主的事就出来了。”

沐景舒了口气,握着他手道:“怎么这么晚才回?”

“在外面多等了会儿。”赵晔说道:“那智贤大师倒还认真,一直译经译到了三更,我三更四刻进房,怕他没熟睡,所以吹了些江湖上的迷烟,这才将东西在他书桌前抽屉里藏好又点了火,院中僧人来救火,清理经书时发现了抹胸。我一直躲在暗处,确认事情会闹大才离开。”

“那你是不是在火炉旁点火,不会让人发觉是有人故意的吧?”

赵晔笑道:“那小和尚都承认是他不小心没把火炉放好了。”

沐景再次松口气,紧紧握着他的手,“我吓死了……”

赵晔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发,发觉她担心时的样子与笑时一样迷人好看。

沐景犹豫着,挣扎着,终于下定决心要说,抬起头来,却见他已朝她靠近,唇再差一点就贴着她的脸,见她突然抬头,脸上略一愣,立刻退了开始,神情带着些尴尬。

她自然明白刚才他是要做什么,也在之前睡着数时辰时就想好等英霁的事一过去就与他圆房,所以对于身体上的触碰亲密她是完全不抵触的,只是……

她不由松开他的手,拽紧了自己的手,装作没注意他方才的动作,低头道:“我有件事,想与你说……”

看她的样子便知道是真的有事,赵晔没回话,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沐景开口道:“前天救我的人,是英老夫人。”

赵晔没出声,她也不敢看他的脸,只硬着头皮说道:“她听说了我的身份,便邀我到客栈去,见了她之后我才知道她的身份,然后她说,英霁情况十分不好,不和吃药吃饭,求我去看看他。”

许久,他说:“你答应了?”

沐景没有回话,那个时候的她,一切都不由自主,只要想到自己有可能救英霁,她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而现在,她依然不后悔。

赵晔说道:“昨天瞒了我,今天又为什么告诉我?”

沐景抬头看向他,“我不想瞒你,不想背着你做这些事,我想与你一块去……就当他是你朋友,我们一起去看他好不好?”

但问题是,英霁并不只是他的朋友,还是她之前想过要嫁的人,她现在竟求他带她去见英霁。这事听起来都觉得荒谬,可她却做了,因为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还有什么两全的办法。

“如果我不答应呢?”赵晔说。

不答应……

“子昀……”沐景看着他,半晌,再次伸手握住他,眼中的乞求之意溢于言表。

赵晔不想再听下去,稍稍撇了脸道:“什么时候?”

沐景忍不住欣喜,立刻道:“今天!”

“那我躺一躺就随你去。”赵晔说着,躺了下来。

沐景下床去熄了灯躺下,看着他侧过去的背影不知该说什么——与以前每一次都一样,她有感激,有道歉,然而谢谢或是对不起说出来都不应该,她也不想说。

两人之间有空隙,她怕他冷,将被子往他背后压,压了几下却压不住,最后往他背后挪了挪,用自己的身体贴住他背。

她搂了他的肩说道:“子昀,要过年了……明年,我们要个孩子吧,家里人少,有个孩子应该会热闹许多。我愿意与你圆房,只是愿意,并不要你拿丈夫的身份来强迫。”

赵晔并没有回她的话。

后来她才明白,她有些时候是很糊涂的,完全比不过采心。采心明明想留在赵宅,可受了她的恩情后并不跪在她面前感恩戴德,而是一副轻飘飘的态度去留随意;赵晔才同意与她一起去看英霁,她就抱着他大表心意,在她心中是真心实意,在他心中却是为了那一人而感激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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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了~~~~~今天更新完了

见英霁

更新时间:2012-12-14 19:03:40 本章字数:3478

“采曦,让人去英家说一声,就说我与九爷待会会一起去看他家四郎。”

沐景话音才落,夏妈妈手上的水盆就传来“砰”的一声,水花溅满红色地衣。她本是将洗面盆放到盆架上的,听了这话手一颤,立刻端着的盆就从手中脱落,虽庆幸没掉在地上,但还是重重磕在了盆架上,发出突兀的响声。

沐景回过头去问:“妈妈,怎么了?”

“没……没有……是我太不小心……”夏妈妈颤声问:“夫人待会要去英家?”

“嗯,那四郎与九爷交情深厚,如今他伤重,我们理当去看看。”

夏妈妈的手颤抖着,身体颤抖着,脸色阵阵发白,缓缓侧头向床边,正好对上赵晔的目光。

此时他正着一身白色衬衣坐在床边,采莲拿了衣服走到他身边去,他没有站起身来,采莲就那样与他穿着衣服。们面的个。

他是看着她的,脸色有些冷硬,目光亦是冷硬,盯着她一动不动。

夏妈妈立刻又躲开了目光,手仍是忍不住颤抖。

以前在想,待小娘子嫁过来为人妇,她不会见到英霁,英霁也不会见到她,见到了大概也不会提这事,可后来,英霁出了意外。英霁出了意外,已成夫人的小娘子日夜担心,她没想到这么突然的,夫人竟要去英家。

若是英霁说起玉佩的事怎么办?那夫人就会知道当日发生的事,就会知道那时的欺骗隐瞒……

“官人看我就挽样的发髻行么?”沐景转过头去轻声问床边的赵晔。

赵晔看向她,点了点头。

沐景便轻轻一笑,又看向镜子。

夏妈妈想,也许事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糟。夫人现在是过得好的,锦衣御食还不用侍候公婆舅姑,与九爷两人感情看着又一天比一天好,她还会那么介意当初没见到英霁吗?就是不会吧……毕竟英霁不说别的,单单是这正妻的身份就难办着,她先不说与英霁在一起会不会有好日子,甚至连能不能在一起都是问题。而且她是与九爷一起去的,既是探病,不过是看一眼,问候两声的事,难道英霁会当着赵晔当着自己家人的面问夫人当日会什么不去见他?

不会,不会,都不会……她担心得太早……

如此想,夏妈妈才觉好受一些,拿过擦脸的巾帕来放到盆架上。

出门时,沐景努力作出自然的态度,自然的与赵晔谈起街上卖着的年画,问赵晔汴梁城元旦与元宵的事,然后说姨妈可能要来,到时候能不能同去见见,再一同在元宵节出去逛,然后像他们皇亲国戚在元旦怎样祭祖……

赵晔偶尔会答,可话并不多,看上去也并不热络。

走到之前与林依媛经过的路,犊车便往右转,沿着那日吴尚书走过的路往英家而去。

英家也是大宅邸,门前的两只石狮子看上去很有年头,但威风尚在,门前被打扫得十分整洁,沐景与赵晔下车时,里面马上就有人迎了出来。

英霁的父亲不在家中,家人便直接领了他们去见英老夫人。

走过庭院时,只见着偌大的英府几乎一眼望不见头,游廊回桥,水榭假山,以及各处大小宅院,里间景致几乎能比她曾去过的靖王府,但不过是想象中原样。

王府的游廊她见过,各处彩绘,红漆锃亮照人影;王府的假山她也见过,有水从上流下,有小小的假亭假佛寺藏在石头间,下面各色鱼儿游来游去;王府的各个子孙住的院子她也从远处看见过,有孩童躲在门后看外面的人,有年轻的丫环或是年老的婆子从里面出来,或是忙碌,或是悠闲,又或是小声耳语……而英家,她能看到游廊,可上面红漆大多脱落,斑驳的一片无人走动;假山只是空空的假山,下面水不多,浑浊不见鱼;各处院落宅门紧闭,不闻声响……种种种种,都只能看着,然后猜测这庭院当年的繁华,现在的一切望过去竟是见不到半点生机。

带他们去见英老夫人的人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低眉顺眼倒是显得老实,可面色有些枯黄,走路还拖地,一看便是个平日无甚主见想法终日混着的模样;才进外院时,又有个看上去年纪与这男子差不多的人跑了出去,他倒是面色得意,可在见到他们前手上是拿了个钱袋在抛的,在见了人后才朝赵晔打招呼道:“九郎来了啊。”说着接着往门外跑,带他们进去的人对他面色不悦地说了声“二哥,你又去……”,这话只讲了半句那人又侧头看了他们一眼,不说了,而拿钱的人早就跑了出去。

沐景猜测,这便是之前在早点铺听到过了英二郎吧……带她们的似乎是三郎,三郎要说的,应该是“二哥,你又去赌……”

之前她就知道英霁是英老夫人最后的希望,可若不是亲眼所见,她哪里会真正了解?当一个显耀了半世的老人,眼看着家中渐渐凋零败落,看着子孙个个碌碌无为,她如何能不将希望放在仅剩的那一颗明珠身上?英老夫人是个有气魄的人,可哪怕是这样一个人,脸上也露出了极重的憔悴与无奈,只因这最后的希望也恐怕再不能保。

“祖母,九郎与他娘子来了。”

到正房,英老夫人正坐在堂上,英霁三哥朝英老夫人说道。

赵晔拱手:“见过老夫人。”

“老夫人万福。”沐景也说道。

英老夫人从椅子上站起了起来,笑道:“谢谢你们能来看四郎,九郎……老身,对不住你。”她看着赵晔,缓缓说道。

赵家人来说时,她就大致猜到是沐景将之前的事告诉了赵晔,然后两人一起来的。此事自然怪不得沐景,但她没想到这样的关系,赵晔竟真的会来。看着对面的两人,她心中替四郎感激,又替四郎难受。

她的孙儿受了那么多的苦,而面前的两人,却俨然一副郎才女貌伉俪情深的模样,若是四郎看到,心中不知要多痛楚。

面对英老夫人的致歉,赵晔只说了两个字:“无事。”

英老人也不再说其他,往外走道:“四郎在东边院子里,今早烧退了些,也醒过来喝了些粥,不知道现在是醒着还是睡着,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赵晔与沐景一起跟在她身后,英家三郎,以及采月和几个英家下人也跟着,行到院中间时,一只刺猬从对面路上慢慢爬了过来。

沐景看向好刺猬,意外英家竟还有养刺猬的习惯。

这时英三郎道:“定是小安儿又把它放出来玩没看住,等会恐怕要满院的找了。”说着抬头看向赵晔道:“九郎都有好几个月没过来了吧,有没有觉得这刺猬长大了许多?那时候才捡回来时才一点点呢,没想到它倒好养。”

“是大了许多。”赵晔回。

英三郎又说道:“小安儿前些日子还吵着说要让四郎与九郎再去城郊赛马,然后再给他捡一只回来呢!”

“四郎的房子就在前面不远了。”英老夫人出声岔开了话题,英三郎这才想起赵晔与英霁目前的关系十分尴尬,提这些确实不合适,立刻闭嘴。

沐景去看向身侧的赵晔,有些不敢置信。

她听到了一件事:赵晔有好几个月没来过英家了。可是……就是几天前,他还对她说过来了,然后看到了英霁,英霁情况还好。

结果,别人说英霁几乎命都快保不住,说他几个月都不曾来过。她想了起来,那天赵晔回来的虽比平常晚了一些,但还是太早,不像是过来看了英霁的。

他骗她?

为什么……若是不愿来就不来,他任何错都没有,可为什么要骗她?

沐景一直看着赵晔,这目光似乎被赵晔发觉,侧过头来果然对上了她的目光,那目光里透着清晰的怀疑与询问。

于是他便知道她为的什么,却只是移开头去,不作丝毫反应。

下一刻,前面便有药味飘过来。

沐景再没心思想这样,抬眼看向眼方,只见个四间地面的厢房,药味正是从里面传出。

英老夫人停下了步子,说道:“三郎,四郎要清静,你们都留下吧,九郎与九娘子与我一同进去。”

英三郎有些奇怪,却还是点头应下,沐景与赵晔一同承着英老夫人进去,采月迟疑一下,站在原地没动。

从踏门槛开始,沐景的心就开始扑通跳起来。

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到房中后,马上便有丫环从房中出来,到英老夫人面前道:“老夫人。”

英老夫人轻声问:“怎么样?”

丫环回道:“还有些烧,醒了,但我叫也不应,也不张嘴,我正想禀告老夫人呢。”

英老夫人脸上暗了暗,沉重道:“出去吧,把门关上。”

丫环退下,在外面带着了门。

英老夫人这才缓缓转过身,看向赵晔,“九郎……”

“我知道。”赵晔说道:“我不会进去。”他说话的声音听上去毫无感情,面色也犹如对着陌生人说话一般漠然,可同意的事,却是一般人无法做到。

英老夫人极难开口地又道了声:“对不住……”然后回头道:“九娘子,拜托你了。”

见英霁2

更新时间:2012-12-14 19:03:40 本章字数:3306

英老夫人极难开口地又道了声:“对不住……”然后回头道:“九娘子,拜托你了。”

沐景看向赵晔,突然想起相见之初,他发箭挡了她的车,可她却以为他因耽误了时间就心情不悦。

“我看看就出来。”她对他说道。

她看得清楚,说枢密院,说吴尚书时他眼中没有大的波澜,可说到子昀时,他眼中是有痛楚的,话到嘴边又咽下,她改口道:“不是,是我自己过来的,你祖母让我过来的,她说你不吃饭,也不喝药,也不听大夫的话,她偷偷找了我让我过来的。”

所以现在,当这一切都不再有,她差点不认识他,除了那眉目有些相似外,竟是没有半分昔日的影子。

“云止……”听到这并不算太大,但足以分辨的声音,坐在外面的英老夫人猛然一惊。这时她才想起她忽略一个大问题:这房子是四郎以前的房子,他重伤回来后情绪十分反常,虽不发脾气但总是不声不响,不主动吃饭喝药,目光也丝毫没有神采仿佛行尸走肉一般。家中让人守在床边日夜照顾,可他却不想见人,巴不得所有人都离他远远的,为怕影响他情绪,所以下人后来移到了别的房里。她怕他突然轻生,又怕他身体出现突然状况,所以有意请了工匠来将房子作了些改动,四郎躺着的那间房除了与这边房间相邻的那一面墙外全部拦上了硬木板,床边又用木制屏风围成了喇叭形开口的样子,这样外边的声音不会影响他休息,他房里的声音却会传过来让外边的人听见,所以下人虽与他隔得不近,却能清晰地听到他那房里的动静,但凡有不正常的就会悄悄过去看看,看他是不是安安稳稳地躺着。

“云止……”好久好久,她才叫出声来。

见到他的头往这边侧过来,沐景才立刻擦泪,可眼中却依然模糊,她接连擦了两三次才算看清他的眼。

床上躺着的这人,头发很乱,还有嫌长的胡茬,下巴很尖,让人看着心里便不舒服,觉得这人定是坑蒙拐骗或是阴险狡诈的,脸上有细细的皱纹,脸色也不好,带着黄,又带着不正常的红,病态尽显。

有个人床上闭眼平躺着床上。

回忆里的他,穿着一声白衣,总会带着微微笑意,笑中透着儒雅与温和,眼神好看,里面流动着某些光芒,朝她看过来的时候会让她脸红心跳,让她想看又不看敢,他看她的时候很专注,好像身边再没有旁人一样,好像有话对她话,可又好像只是想站在那里看着她一样。她觉得他身上带着花香,带着春风,带着阳光,看见他,便看到了这一切……

沐景一人往里走,直到最里面一间房,她站在帘子后,闻着从里面飘出的药味,颤抖着伸手挑起帘子。

床头有什么闪过,沐景下意识转过头去,只见着面镜台,上面映着她的模样,真珠花冠,金筐宝钿的梳子,银结条发钗,牢牢盘起的大发髻,不见留海的洁净额头,描眉涂脂的脸,白色玉耳坠,锦缎短袄长裙,裙两侧各垂着真珠玉佩、五彩羽毛流苏……她不是汾州待字闺中的小家碧玉,而是富贵之家的年轻妇人。

沐景再次叫道:“云止……”

他是看着她的,目光也明显地变化着,然而很快,最初那一闪的光芒散去,余下的是浓浓的黯然,黯然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他又缓缓侧回了头去,似看着头顶,又似没看,眼中是见了一只猫儿狗儿或是习以为常的下人般的漠然。

床上的人并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此时缓缓张开眼睛,侧过头来。

英霁的目光终于再次移动,朝她看过来。

九娘子叫四郎的声音明显是带着哭腔带着心疼的,很明显九郎也听见了,他年轻耳边好,说不定比她听得更清楚,而在听见后,他脸上明显有了些微微的变化。

“你过来做什么呢?现在过来做什么?我并不想见你。”

似乎是为了挡风,屏风就斜立在床前,正好将她的目光挡住。她紧拽了手,缓缓上前去,步步靠近,她看到了床边的小桌,看到了桌上的冒着热气的青花瓷药碗,又看到了床沿,床上的蓝色床单,蓝色被子,几缕黑色的发丝,然后……

从进屋到一现在他脸上的表情都不算太愉悦,而此时,那不算愉悦的东西再次加强,她看着他,发觉这个倔强傲气的后辈脸上透着痛心、无奈与颓然。

沐景回道:“还好……”

英老夫人想和他说些什么话,可这样的故作自然似乎也无意义,便打消了念头,只与他一样静静坐着。

……

赵晔没回话。

可现在,她忘了这点,所以那间房里的声音她与赵晔能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

英霁脸上浮起一丝笑来,闭了微微侧过头去,“我想也是还好……你回去吧,我没有求死……我知道我有责任的……你可以向我祖母回复了。”

沐喜倏然欣喜,正想着如何回答他的话,他又问道:“是与子昀一起过来的?”

声音有些哑,也有些低沉,可他终于开口说话了。

“可是……可是我想见你!”沐景忍不住流泪道:“我临行前见到的就是你满身是血的样子,我连眼都无法闭上,心里想的全是你,就算睡着了梦里也是你……我好怕,好怕你就这样不在了……那个时候,我想你如果不在了,我活着一定就同死了一样,若不是知道你还活着,我只怕都没有力气一路来汴梁……”

沐景再唤他,他再也没有一点回应了,似是昏迷了一般,可她知道,他是没有与她说话的想法,甚至她知道她这次出现在他面前不只没有劝到他,反而让他身上的生机变得更小。

英老夫人此时也矛盾,她不能在这个时候邀赵晔出去,也不能通知里面的沐景声音能被外面听见,所以最终她只是无奈,然后想,若沐景与英霁没有保守着秘密说出来倒也不算什么,反而赵晔也可以知道他们在里面说谈话的内容。

“你怎么来了?”

太多太多,都与记忆中的不一样。

沐景在床边坐下,痛心着开口道:“云止,活着好不好……你家里人,你祖母,都盼着你能好起来……”

“那来汴梁后呢?子昀待你还好么?”

“云止……”

里面悄静无声,她没有看到躺着的英霁,而是一面木制的屏风。

时隔数月,他们就这样共处在一个小小空间内,却相对无言。

于是,她又走近了些,再近,再近,直至站在床边,得以真真切切地看着他完整的脸。

他不说话,她又说道:“你祖母说,你是去寻我的……为什么你没有去找我……”

“云止……你有什么话说出来好不好?哪怕是发脾气,哪怕是痛哭……”

她就这样站着,然后眼睛渐渐模糊,有热的液体从眼眶中滴落,在脸庞上留下湿的痕迹。

外面的英老夫人听到她这样的回答心内暗暗欣慰,感激她没有让英霁痛上加痛,可看赵晔,静静的坐在那里哪怕没有露出特别悲伤生气的样子也让人难受。

房中,英霁依然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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