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我不和你说了!”
旁边瞬间就是满室笑声。
一旁的赵晟让小二报菜名了点菜,林依媛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他说道:“十一郎,你可知道那女人有没有拿放妻书去官府盖印?”
“这个……不知道,没听说呢。”
“那这可不好,万一那女人死皮赖脸的又巴过来了呢?或者把放妻书给毁了,那可怎么办才好?”
“怕什么,再让九哥写份休书呗,反正都赶出门了。听说昨天那女人还真过来了的,拿了信给九哥呢,让九哥转眼就撕了。”
“有这事么?”林依冉问,“表哥以前似乎对她……怎么突然之间又这样讨厌她了?”
“嘿嘿,冉姐姐,说出来吓死你,因为她偷人。”
沐景脸色早已苍白,浑身上下的发凉,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怎么能这么说……九爷怎么能……”夏妈妈不能接受这话,愣愣着着遍遍低喃。
那一边,林依冉似乎十分不敢相信,惊讶了好久,“怎么……怎么会……”
“我猜着就是这样的事,那女人可真不是个好东西。”林依媛恨恨道。
“不过待会九哥来了不说是我说的啊,他听见那女人就烦。”
没一会儿,脚步声又传来,旁边马上就说起了别的。
赵晔将东西放在桌上,林依媛立刻惊喜道:“真好,竟是每样都有呢!”
“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就都买了,不过冉儿还是要少吃些……”说着就似疑惑道:“冉儿在看什么?”
“哦,没……没什么……”随后她又说道:“表哥……”
“什么?”
“我刚才也给你请了愿,让佛祖保佑你事事顺遂,每天开开心心,你以后一定不再有烦心事的。”
“我很好,让冉儿费心了。”
“小二,小二——”赵晟突然大叫起来,在小二急急忙忙赶来时大喝道:“你们这儿怎么有蟑螂?”
“啊?这怎么可能,我们都是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你看,这不是蟑螂是什么?你当爷是叫花子呢,让爷见这恶心东西!”她一说,林依媛立刻惊叫了一声,忙道:“冉儿快过来我这边来。”
“这……这……”小二无话可说,赵晟又道:“去,叫你们掌柜过来,我倒要看看今天这事你们怎么交待!”
“都饿了,我们就换个桌子吧。”赵晔开口,小二喜不自胜,连忙道:“那行行,马上换!”
“既然九哥说换,那就放过你们了,我们去隔壁去!”
“可是隔壁有人了,不如换到……”
“罗嗦什么,有人赶走不就是了!”赵晟说着就往旁边走。
沐景只听珠帘一挑,亮光就从外面照射进来,随后又有个阴影挡在了门口。
“十一郎,你怎么能……”后面传来林依冉劝阻的声音,沐景从凳子上缓缓站起身来,就像一个被抓了现形的小偷。
赵晔也从旁边过来站在了赵晟后面,光线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形成阴影让她看不清他的脸色,但那一刻……她一点也不想看见他的脸色,也不想被他看见自己的脸色,只要找个地方瞬间逃亡。
赵晟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
沐景站着一句话也没说,夏妈妈看着赵晔,颤声开口道:“九爷你……”
“你们不会是来找我九哥的吧?跟踪我们,还偷听我们说话?”赵晟的语气满是质问。
沐景紧拽着手,几乎想立刻逃走,又有些不甘,努力挪动着步子朝前两步,终于看清赵晔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没有表情。
“赵晔……我有话对你说。”用着全身的勇气,她才说出这一句话,心想就算是真的和离,她也要将可能的误会解释清楚。
劳烦盖印
更新时间:2012-12-14 19:03:43 本章字数:3383
“赵晔……我有话对你说。”用着全身的勇气,她才说出这一句话,心想就算是真的和离,她也要将可能的误会解释清楚。晟也时他。
赵晔沉默着一声不发,赵晟立刻道:“说什么啊,你不会是要缠着我九哥不放吧?你瞧瞧你那农妇的样子,哪点比得上冉姐姐?”
赵晔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果然如此……没有任何奇迹, 或许就算刚才赵晔在这儿,他也不会对赵晟与林依垦的谈话有什么异议吧,所以,他就是觉得她不清白,觉得她偷人了,觉得后悔了,决定改过自新与表妹在一起。
沐景看看赵晔,又近距离地看向林依冉,再也没有勇气把那反复想了一天一夜的话说出来。
“说什么?”赵晔开口问。
林依冉早已猜到这就是表哥曾力排众议从汾州娶来的女子,几乎是立刻就回想起刚才姐姐与十一郎对自己开的那番玩笑,现在这女子朝她一看,她就意识到当这女子与表哥谈话时一定会质问起刚才的话,那表哥是不是……
“你们先去找别桌坐下吧。”赵晔回头道。
林依冉又抬眼看沐景一下,随后立刻低下头去,满面羞窘地往远处楼梯上跑,踏了台阶就急忙下去,脚下却猛地一踩空,从下了不过几级的台阶上摔了下去。
这边一行人立刻惊叫着跟过去,林依媛早在林依冉离开时就跟着,所以下楼得最快,赵晔其次,赵晟在后,沐景与夏妈妈过去后站在了楼梯上方。
林依媛一边扶起林依冉,一边着急地哭道:“怎么样,怎么样?冉儿,你腿是不是不能动了,冉儿,晔表哥,这可怎么办?”
林依冉皱着眉不说话,赵晔立刻过去将她腿轻轻一按,听到她痛叫出声后抬头看向沐景,要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只低了头将林依冉一把横抱起来转身往酒楼外跑去。
“赵晔——”沐景在他声后再次唤道。
赵晟气极败坏地回过头来:“你到底要做什么,以为耍赖有用是不是?我立刻就让九哥写休书去!”
所有人都往沐景看过来,赵晔也回过头来,朝赵晟低斥道:“十一!”
她不算是爱哭的人,可那一瞬间,她几乎在众目睽睽下流出泪来;她也不算是脸皮薄的人,可那一刻她只想向上天祈求让自己消失。
所有的话都不再能说出口,她觉得自己好像笑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九爷,可否烦请九爷帮一个忙?放妻书我拿在手上却不管去找官府盖印,我身份低贱,恐怕官府觉得我无资格和离有意刁难责罚,九爷既然已经写了这放妻书,不如再好人做到底,替我去盖个官凭吧,九爷身份尊贵,官府自是不会说什么,拜托了。”说完,将叠着的一张纸从怀中拿出来,走到赵晔面前递出去。
赵晔看着她一动不动,脸上渐渐变得冷漠冰凉,赵晟一把拿下那纸,开口道:“盖就盖,要不是九哥不想要你,才不让你讨这好!”
赵晔转过头,抱着林依冉头也不回地出去门去。
他们一行人离开,酒楼中人便一齐看向沐景,又低下头来交头接耳地议论,明明是议论,却说得丝毫不避讳十分放肆,她能听见很多各种色彩的议论,一时只觉眼中有温热液体将要涌出便再也待不下去,立刻要往外逃。
“欸,娘子——”小二及时叫住她,到她面前带着笑道:“娘子,您还没结账呢。”
沐景从未有过的大方,将钱袋从身上拿出,掏了里面唯有的几颗不知算是三两还是四两的碎银、以及两个铜板一起递到小二手中就迫不及待跑出门外。
夏妈妈也没顾得上看她给了多少钱,慌忙追了上去。
“夫人当心,慢点走——”
“夫人,九爷是真要和那林家的表妹成亲么?”
夏妈妈一边喊着一边从后面追过来,朝沐景一看,却见她一边走着一边在擦眼睛,眼睛早已通红。
“景娘……”夏妈妈也忍不住哭了起来,痛心道:“本以为今日就要和好的却……这可怎么办才好……”
医铺内,大夫交待道:“无碍,回去休息好就行了,注意近两天别乱动,别崴脚。”
林依媛样子有些夸张地大大松口气:“还好还好,吓死我了,那她现在能走么?”
大夫点头,“可以,只要不弄伤没问题。”
一行人出医铺,林依冉小心地侧头看向赵晔,“表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赵晔沉默着往前走一句话也没回,林依冉低下头去,小声道:“要不要,表哥再去找找表嫂?”
“找那女人做什么!”
赵晔这才似突然回神,看向一旁发出声音的赵晟。
林依媛挨着林依冉低声道:“表哥没怪你,他刚才是出神没听见呢。”
“你送冉儿她们回去吧,我有事先走了。”赵晔说着就往前而去,待拐过弯,便彻底不见了身影。
“表哥真是忙。”林依媛一边去看林依冉,一边轻松地笑。林依冉也跟着笑了两下点点头,一只手却不自觉扶向右侧胁下。
所有人都不知道,甚至也许连表哥自己都不知道他刚才捏得她有多疼——就在那女子说让他拿了放妻书去官府盖印时,他抱着她的手慢慢收紧,直像要将她捏碎一样,她吃痛,他却似分毫不曾察觉。
林依媛没注意到她的动作,朝赵晟说道:“十一郎,那放妻书呢?不如你现在就拿去官府盖印吧,早点办早点了事,免得夜长梦多,等两日那女人又过来闹。”
“我不去!”赵晟立刻道:“我才没时间呢,我得马上去找我爹领赏去,这东西给他安排就好了,他面子还大一些!”
林依媛听了这话神情一阵紧张,立刻往妹妹看一眼,见她低着头不知想着什么根本没操心这边才安下心来,朝赵晟警示地看了一眼,赵晟撇撇嘴,不服地轻哼一声扭过头去。
赵晔并没有事,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在他回过神来时他已去宅中牵了马,一路狂奔至城外,就如同以前许多次一样,然而,一次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巴不得一直不停,一直不停,一直这样跑下去。
他想,当初明知道她对英霁情深,又是为什么而娶她的呢?
因为知道她要被判杖刑?因为她要嫁给别人?又或者,因为在心里确定她的心系旁人只是暂时的,迟早她要对自己动心?
他亲自来证明,这一切不过是自己自作多情,自作自受,自以为是而已。
夕阳西下,星辰升起,这一年最后一个月圆夜。他终于停了马,身体自马上翻下硬生生将自己摔在地上,平躺着看向天空。
圆月高挂,皎洁明亮,遮去了半天星光,今夜没看到银河,也没寻到牛郎织女星,可有些时候,他又似乎看到了,有银河,有牛郎织女,也有满天星辰,而月亮不是圆的,只露出一条小弯钩,定睛去看时,圆圆的月亮又安然挂在那里。
于是,他知道是自己眼花,或是有了幻觉,把今夜当成了别的夜晚。
闭眼,不见了星辰与月亮,却又有她,风自耳边刮过,恰似那夜。
沐景,你确实无情——可无情的另一端,却是有情,只是人不同而已。
她可以千里迢迢从汾州过来,只为找英霁要一个答案,她也可以在知道英霁退婚时立刻与自己和离,当初她来京城时有多深情缱绻,如今向他说出和离时就有多冰冷无情。
有些后悔出城,因为荒野地里无酒。
他躺着躺着,意识渐渐模糊,直到寒冷中一个激灵,再次恢复神智。
醒来那一刻,突然想到她坐的位置似乎正是之前他们去过的。
为什么她不去家中或是军营找他,却要在这儿等着?又为什么那么巧,五表妹劝了冉儿来相国寺上香,而他被同一个人劝了出来陪同?而且,向来只在街上瞎混的十一居然也破天荒地来了,还与五表妹一起提议上月和酒楼用饭,难道沐景能猜到这一切,然后在旁边坐着等,然后将放妻书交给他去盖印?
月和酒楼是十一建议的,楼上包间是十一选的,甚至蟑螂也是十一发现的,然后他不听小二劝阻,别的地方不去,偏偏要换到旁边去。
在十一揭开珠帘那一瞬,他似乎从沐景脸上看到了惊诧与无措,似乎,她并没有准备与他们碰面。
那个时候,她桌上是没有菜盘的,似乎只有一壶茶、两个茶杯,而夏妈妈站在一旁,看着他的样子带着急切,带着乞求。
她们在那里做什么?小二一开始就说那边有人,她是不是一直在里面坐着?没有菜,只有茶,不像是用饭,却像是等人。
那夜的酒楼……那夜的桌子……等人……而在见到他时,她说的是:我有话对你说。
赵晔猛然从地上起身,翻身上马,一刻不再停留地往原路返回。
最终的结局
更新时间:2012-12-14 19:03:43 本章字数:3497
天边才见一丝拂晓,孟家院子的门便被敲响,有人从里面打开来,一脸疑惑地看着外面陌生人:“小哥找谁?”
余三笑道:“找沐家的娘子。”
里面人狐疑地看着他,他忙又解释道:“我是赵九爷府上的。”
“你等等。”里面人一听,马上关了门。没一会儿,门再次被打开,似乎是才起床,一边戴着头巾一边往外走的孟卓然站在了门口,“何事?”
余三又笑:“我见沐家娘子。”
孟卓然便沉了脸道:“有什么事找我就行,没事就请离开。”
“可我家主人交待过要把东西亲自交到沐家娘子手上的,麻烦郎君通融通融,让我见见沐家娘子。”余三仍带着笑,可那笑一如继往是意思意思的假笑。
孟卓然不再与他说话,往旁边吩咐道:“替我把马牵来,我走后就关上门,有人求见待我回来再说。表妹昨夜未休息好,你们没事别去打扰。”说完,下人已牵来了马,孟卓然正要上马,余三忙上前去拦道:“郎君你别走啊,你先让我见见沐娘子。”
孟卓然没理他,倒是旁边下人回道:“我们娘子也是随便人能见的,你有事快说,没事就赶紧走!”三看你过。
余三终于不悦起来,冷声道:“你们以为躲着就行是不是,果然是死皮赖脸的穷酸!”说着就朝里面叫道:“沐家娘子,小的有信交给你!”
“赶他出去。”孟卓然牵了马,沉脸看着余三下令。
孟家两个下人便赶余三出去,余三却不出,一边抓了门框往里喊,一边与孟家下人推推搡搡起来,最后你来我往两方态度越来越强看着竟有打起来的趋势。
西边房门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沐景从里面走出来,站在庭中看向余三,问道:“什么事?”她还记得,这人是赵宅的守门人。
余三脸上又露了丝笑,甩开孟家下人往前两步道:“沐娘子,小的家主让小的亲自交给您的。”说着就以双手将一封信呈上。
没有人去接,沐景也没伸手,只是转眼瞧了瞧身边阮妈妈。
阮妈妈这才过去接过信,交到沐景手上。
没有信封,也没有封口,沐景直接伸手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纸,那纸在她手上捏了好几天,昨天才离手,经过一夜,上面已经盖上了官府的大红印章。
“我家主人说,从此赵沐两家两不相欠,愿娘子,重梳婵鬓,美扫峨眉,另寻富贵人家。”
“替我谢过你家主人。”沐景淡淡道,本想再回一句祝福,却无力地回不出来,终于只是转身,留了句“送客。”
“走吧。”孟家下人朝余三没好气地开口,余三斜眼冷哼一声,仰起头大摇大摆地离开。
孟卓然想了想,不放心地随沐景进了房,见她将那纸和信封放在桌上。
“你还穿着昨天的衣服,面色也难看。”他说道。
沐景回过头来没说话,眼中阴影明显。
孟卓然走到她面前:“仅仅是因为和离,还是因为……感情?你现在已经离不开他了?”
他这样的问话让她心惊,沉默了一下,回道:“或者有些不舍吧,但很快会好的……”说着浅笑一下:“我一年内被两个人抛弃,伤心一些是难免的,你不用太在意。”
“可你这次看着比以前还严重,以前还能跑过来求我,然后一转眼就大着胆子来京城,现在却是坐着一夜没睡。”
“现在是第二个。”
孟卓然一时无话可说,只得劝道:“要我说,以后就别找男人了,都不是好东西,找着有什么意思。”
沐景轻轻一笑:“连你都这样说,那证明男人真不是好东西。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去铺子里吧,第一个新年,不可大意。”
“那你洗洗睡,睡不着就让阮妈妈给你拿壶酒来喝几杯,喝过酒,再睡一觉,什么都好了。”
沐景再次扯动脸颊笑了笑,孟卓然这才离开,到外面给夏妈妈交待备水了劝沐景洗浴了睡下。
直到太阳开始从东边升起,赵晔还在小巷里徘徊。
往这里看过去,正好可以看见斜对面孟家的大门,他来时正好看到孟卓然出门去,本是好机会,可他就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大老远的要从小巷里绕,又为什么到了也躲在这里不进去。
不过是问一句话而已,不过是弄清楚真相而已……
但真相,似乎再明显不过,他好不容易,差一点,能将这一段耻辱抹去,为什么又要过来,赵晔,天涯何处无芳草,男儿本应志在天下,岂能如此为一个女人如此费心思?更何况,他本该娶表妹,与表妹一起他们会一辈子相敬如宾,恩爱和睦……
他掉转了马头要走,可迈出两步却又停住,既然都来了,为何不问清楚,就当是……让自己醒悟得彻底也好。
想罢,他又转回来,脸上有意冷硬了许多,正要出巷子,一辆马车却从巷子外的大路那一边驶来,他只扫过一眼,意外地发现那竟是英家的车夫!
赵晔立刻退进巷子,没一会儿,马车便毫无意外地停在了孟家院子前,车里出来个丫环,站到大门前扣门。
那丫环他虽叫不出名,却也认得出是英家的。
这么快,竟是这么快……
门很快就打开,丫环自报了家门,然后说要见沐家大娘,不一会儿,丫环便被请了进去。
这一次,过了很久……沐景与丫环一同出来,新换的衣服,新梳的发髻,脸上涂了比以往还厚的脂粉,腮红艳丽如桃瓣,很明显,刚刚那一段时间,她是在梳妆打扮。
而他身上,带着汗味,带着枯草屑,带着尘土,今日他未至军营报道,也未告假。
赵晔看着丫环扶着她上马车,转身,头也不回地策马离去。
沐景,沐景,沐景,从此,这个女人与他再没有任何关系!
正上车的沐景略滞了一下身形,往马蹄身传来的地方看去,却只看到对门的房屋以及小巷子入口处的一角。
“娘子,怎么了?”丫环问道。
沐景摇摇头,“没什么。”说着,进了马车。
自作多情这种事,做着做着就习惯了,她想,她没有希望他来,就算他来,她也只会感谢他这么快就把和离之事办好。
丫环与她一同坐在车内,在马车走动后朝她关心道:“娘子昨夜没睡好么?可要躺在车上休息一下?”
沐景摇摇头:“不用,我哪里有精神不好么?”
丫环笑道:“娘子的妆比上次见着要浓,而且细看之下,眼圈有些发黑。是我们考虑不周,打扰娘子休息了。”
“没有,我是这样的,稍稍晚睡就会眼圈发黑,昨晚有事睡晚了。”
丫环笑笑,再没有说话。
马车一路行,最后停在了间客栈前,正是第一次和英老夫人见面的地方。沐景虽早被丫环告知是英老夫人相邀,却没想到英老夫人还是选在了这地点,来了一次,倒是有些熟悉感。
仍是以前的房间,英老夫人坐在桌旁,上面什么也没摆,在她来了才让小二上来一壶茶。
沐景与英老夫人行过礼坐下,房门关上后英老夫人便直接开口道:“你与子昀和离之事,老身给你道一声歉,若不是我,不是四郎,你们恐怕还不会走到这一步。”
沐景让自己笑出来,回道:“是我们自己性情不和,与旁人无关,老夫人无须介怀。”
英老夫人看着她迟疑了一下,最后只叹了口气。
沐景便当没事一样问道:“老夫人此次见我是有何事?”
英老夫人没有马上答话,而是继续将她看了会儿,开口道:“让你与四郎如此,是我之过,此番见你,是我想问你,若是四郎的腿以后不会完好如初,留不了枢密院又回不去禁军,只能另谋他职或是闲置在家,你还愿嫁他么?”
沐景愣住。
她怎么也没想到,英老夫人见她是为这事,怎么也没想到,她最开始说的就是这事。
英老夫人又说道:“也许你会怪我们,当初四郎平平安安时我们要攀高枝不同意你们的亲事,现在他伤了,又来找你,但事情不到这一步,我们也作不了这决定。而且我只是说万一,他现在完全退烧了,也开始喝药了,大夫说腿大概能好,就算不能全好,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躺在床上完全不能动,是能自己行走的,枢密院也没有说要将他调往别处,或许,他仍然能像以前一样,也能有好的前程。若你同意,我希望你能常常去看他,让他心境好,好得快些,然后在他腿未完全好时就拜堂成亲,这样我才能作主让你为妻,若他腿全好了,族里人恐怕就不会愿意。我虽在当家,却是女人,不能太与族里的意思相违背。”
沐景知道,这是老夫人作的最大的让步。就算英霁的腿再也不能走了,以英家的身份地位也不至于娶一个贫家的再嫁之妇为媳妇,老夫人肯对她作出这承诺,已经是牺牲了许多的。
而她,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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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主意了,我还是分了两章……
阿景,可愿嫁我
更新时间:2012-12-14 19:03:44 本章字数:3631
她以为她能很快说出答案,她以为无论英霁是伤是残她都会愿意,可是……为什么她说不出来?
真的是因为英霁可能会腿残,再没有以往那样的前程?
她回想起汾州的清明,回想起那时的杏花,那时他花下的白影,心中依然愉悦,依然觉得美好如初,可是,她就是说不出一个愿意,甚至自己也不知道一个刚刚和离了的小商贩之女面对心上人的家长的求娶,有什么好迟疑的。
英老夫人也微微有些诧异,只是那诧异之色一闪而过,随后说道:“若是犹豫,你也不用马上作出决定。”
沐景抬起头来点点头,暗暗轻松,随后问道:“四郎现在的情况还好么?”
英老夫人回,“好了许多。”
老夫人看着她,并没有说话,她也看着老夫人,主动开口道:“我今日能去见见他么?”
英老夫人脸上微微露出欣慰之色,点点头,“自然能,他想见你。”
沐景如今再没有夫家,还没有父家,甚至连姨父家都是才来京城不一年的经商之人,就这样毫无避讳地随英老夫人一起回了英家。
这一次没有去正院,而是直接随老夫人一起去了东边英霁住的房子。
“见过老夫人。”还没进门,屋里的丫环就急忙出来朝英老夫人行礼,老夫人问道:“四郎还好么?”
丫环回道:“好着,正在喝药呢。”
老夫人脸上便松了松,朝沐景道:“进来吧。”说着,两人一起迈进小东厢大门。
“四郎,这药是新方子,喝着还好么?”
听到里面的声音,沐景一愣。下面英霁的回答她没听到,也许是没回,只点了头,但又听到了丫环的声音:“听说这药里放了甘草,喝着没那苦。”传来的声音不大,但刚好能隐隐听清。
所以……赵晔那天听到了她的话,所以……他们成亲的原因是她来京城找英霁,他们和离的原因又是她来英家看英霁。早有过这样的猜测的,早想过去给他解释的,可是……
还谈什么可是呢,一切都结束了。
一旁英老夫人看着她低头不语的神情,心中泛起愧意来,有意开口道:“这边来吧。”
沐景点点头,随她走进卧房。
药香,木制的屏风,一身淡蓝褙子的丫环,然后是坐在床上喝药的英霁朝这边抬起头来。
他脸上仍是憔悴病容,却比上一次好了许多,先是看到英老夫人,未待口中的“奶奶”叫出口便又看到英老夫人身后的沐景,目光定住。
“老夫人。”丫环低头道。
老夫人吩咐:“你先下去吧。”说完,走到床前,看着英霁道:“沐家娘子来了。”
英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沐景。
老夫人看看他又看看沐景,微叹了声气,从卧房出去。
房中悄静无声。
好一会儿,沐景才说道:“你快喝药吧。”
英霁又捧了一会儿药碗,这才突然抬手一口喝完,放了药碗看向她。
床边有凳子,沐景在凳子上坐上,却是低着头并不说话。
“我听说你与他和离了?”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开口问。
沐景仍看着自己的膝盖,自己微微露出裙底的脚尖,点点头,想起他朝她甩下和离书,想起他轻声唤“冉儿”,想起他抱着那女子毫不犹豫地留给她一个背影,想起短短时间那和离书上就盖上官府印章……
“是因为你瞒着他来看我?”英霁又问。
沐景早就猜到英老夫人应是什么也没对他说,她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你与他……”他说了一半,又停住,最后只是看着她,神情哀恸道:“阿景,对不起……若没有遇见我,你就不会受这么苦。”
沐景抬起头来,“你什么也没做,是我对不起你,你去汾州时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那里等我……夏妈妈她没告诉我……”
英霁愣了愣,随后突然露出笑来,满眼期冀,“所以,你并不是不愿见我?我以为……以为你爱上了子昀……他比我有勇气,他小小年纪就能不顾靖王府的反对去做禁军,甚至不惜闹到皇上面前,也能退了亡父订下的亲事而娶你……他从来都能潇洒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我……面对族人,我什么都不敢……”
“你不是不敢,而是太重情义,不愿辜负任何人。”沐景说道:“当初见我的毡车翻了,你马上下来帮着扶,并不太喜我方表哥,却仍然住下……若不是你不怕弄脏贵重衣服亲自下马来帮我,我恐怕也不会注意你。”
英霁笑道:“我住在你表哥家只是想到那样也许能继续与你有接触,其实我也是准备回客栈的。”
沐景低头轻笑,英霁看着她,突然握住她的手:“阿景,现在……你还愿意与我一起么?”
她身子一颤,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
见她没回话,英霁立刻道:“我知道我的腿可能会好不了,可就算是好不了我也会努力做别的事,我不会让你生活无着落,我也不会让你日夜照顾我,阿景,对不起……我再不会言而无信,阿景……”
“我现在是再嫁之妇了,你娶了我让别人如何看,你不怕……”
“我不怕!”英霁立刻道:“阿景,我只想一切都回到最初,你没有嫁人,没有恨我……更何况,你都不怕我是个言而无信的瘸子,我为会要怕你嫁过人?”
沐景又说道:“可是……其实,我那天说的都是假的,我和赵晔……我根本就不是……我……”
“你是想说,其实,你与他是做过夫妻的?”
沐景点头。
英霁看着她,眼里泛出痛楚,捏着她的手渐渐收紧,“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可是,那又如何,至少,你现在安然在我面前。”
“云止……”沐景抬起头来,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英霁认真道:“阿景,我曾负过你,你曾嫁过人,我们都不再有最初的完美,可如此,不是更好么?我们算是两清了,只是……我的腿还伤着。”
一切都没有问题……一切都没有问题,她还能说什么,她是该欢喜同意的,可明明,刚才将问题抛给他时,她有过放松,她想,要是他介意她的清白,那她就不同做出选择了,由他来做就好,可现在,选择又到了她面前。
他是她曾经喜欢过、想嫁过的人,也是她一直心心念念记挂在心的人,现在,她沦为弃妇,未来一片黑暗,而他就在她面前,告诉他他要娶她,且前面全无阻碍。
见么说景。反过来想,她若不嫁他又去嫁谁呢?按表哥说的立女户行商不过是别人的人生,她也许没有那样的魄力,也许没有那样的命运,甚至,她才十八,她还有父母,她最可能的路,是回汾州再嫁,那人也许是穷汉,也许是鳏夫,也许年纪有些大,也许不那么本份……不太让人如意,可作为一个没有多少嫁姿的再嫁女,她还想要怎样?这已是最好不过的,多少被弃女子最后为奴为娼,或是削发为尼!
所以,如此一想,她只能选择另一个答案:嫁。
说好,说好么……可是话到嘴边,心里却又想起另一人来。
那一刻,她明白了过来,抬头看英霁,满面认真道:“你腿好了我就同意,不好我就不同意。”
英霁一愣,随后明白过来,又是心疼又是感动地握紧了她的手:“你放心,我一定让自己好起来!”
沐景轻轻笑,当看见他眼中的笑时便确定自己再一次让他误解了。
上一次,是有意说那样的话给他希望,最后她真的和离了;这一次,是让他以为她不过是以婚事激励他快些好转,可是,她却早已作出他意料之外的决定。
出东厢时,英老夫人仍是与她一起,神色比之前又好了许多,看着她满面和气:“四郎的心情似乎又好了许多,劳烦你了。”
沐景回道:“不过是份内之事,若不是我,他也不会伤成这样,若老夫人应允,我以后还会找机会来看他。”
“如此自是太好不过。”英老夫人露了喜色,随后又道:“只是如此的话……若你愿意,我可让你们先订下亲事,这样他伤重,你过来多少好些。”
沐景认真地看向她,“老夫人,我正要与你说此事。”
英老夫人见她似是有话要说,明了地点点头,“去我房中吧。”
至正房,屏退了旁人,英老夫人坐在了上首的椅子上,让沐景在左边椅子上坐下,俨然一副长辈与晚辈谈话的样子。
沐景知道自己要说的话会让英老夫人意外,甚至是她自己都在意外着:“多谢老夫人好意不嫌弃我种种不如之处,但……我不会嫁四郎。”
英老夫人大为诧异,自己明明看到他们在房里说了许久的话,明明看到孙儿的神色开朗了许多,他们说话似乎说得很好,可现在,她却给了这样的答案,哪怕见过太多人,太多事,她也对这女子产生了好奇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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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更完,那个补更的事啊,偶没忘,没忘,但还是在卡稿其间,所以……咳,大家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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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的脏东西!
更新时间:2012-12-14 19:03:44 本章字数:3338
“可否告知原因?”英老夫人问。
沐景回道:“所谓两姓结合,须得门当户对,我先前并不以为然,直到嫁赵晔才深觉门当户对的重要,我与他事事皆不和,他家中也不曾对我有过半句好话,甚至是家中下人也不拿放在眼里,事到如今我早觉筋疲力尽,所以……我不想再重蹈覆辙,无论是皇室贵胄还是将相之门我都不愿再踏入,老夫人美意,我心领了。”
“只是因为这?”英老夫人有些不信,“四郎从小也算是在苦难中长大,他不会嫌弃你,至于旁的人,只要我在,我便能给你撑腰,等我不在了,你已有了英家子女,已站稳了脚跟,且四郎也会维护你,自然许多事还是须你自己来努力,可事事总有不如意之处,你与四郎既然情深,又何必在意这些?”
“老夫人,我已决定好了,我知道您其实也并不那么情愿四郎娶我的,就算您不计出身,也要考虑英家的名声,我不仅出身不好,还是再嫁之身,您会这么快就亲自过来找我,应该是觉得对我有愧,可是,如果我说,我与赵晔和离并不是因为四郎呢?四郎因我而重伤,其实,我并没有为他做什么。”
英老夫人看着她,对她的心思再也摸不透。子昀与四郎,皆是京中炙手可热的夫婿人选,四郎如今这样且放下不说,可子昀无论家世人品都是上佳,她却和离,本以为她是因为对四郎情重才如此,没想到她却又拒绝嫁四郎,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你说的对,我会亲自来寻你,一半是因为疼惜你与四郎情深,一半是致你和离而对你有愧,但我既引你入英家大门就一定会善待你。你情不情愿自是随你愿意,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若不嫁四郎,以后该当如何?你父母难道就不会因你擅自和离而责怪你?他们趁你年轻急着给你再找夫家,那时,无论那人是跛是瘸,是聋是哑,或是穷苦年老,你不愿意也由不得你。况且,如今重娶厚嫁,富庶之家尚且要卖田卖房为女筹嫁妆,又有多少女子因无嫁资而孤独蹉跎岁月,最后只能卖为婢妾或是入庵堂渡日?”
老夫人的话,再对不过……她之前也如此想,想着,便觉得嫁英霁是再好不过的事,无论在英家过得怎么样,总也不会差于不嫁他的下场,可是……这人却偏偏是英霁。
当她要决定说愿意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是想着赵晔的,且犹豫的原因也全是因为有他。若面前的选择不是英霁,那她定会同意,她心中的确想着旁人,可她保证自己不会做出格之事,也会事事将夫君放在第一位,她会安安心心与他过相敬如宾的日子,她不会觉得自己有错误之处,不会有愧,然而是英霁呢?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英霁对她的心,却拿一颗并不知道对他存有几分情意、却又佯装深情厚意的心去交换,她会不安,会惭愧。
不想在惭愧中渡一生,所以,她拒绝了。
也许是她太年轻没受过生活的苦,也许多年以后,当她须要亲自下地耕种,又孝敬完公婆,哄完一个一个孩子,还要受丈夫侮辱打骂时,她会哭,会后悔现在的不知所谓,但现在,她能作的就是这样的决定。
“老夫人,这些我都知道,我的决定,也是考虑之后的决定,并不是一时冲动,老夫人无须怀疑。对于四郎,我没有明确说要与他在一起,也没有说不,但他是以后我同意了的,我想……”沐景看向老夫人:“我会来看他,然后让他快些好起来,等他好得差不多时再说我的决定,那时他已从最低谷走了出来,定不会太承受不住。”
英老夫人一动不动看着她,缓缓点头。
“若你改变决定,也可给我说。”最后,英老夫人说道。
沐景点头。
马行街北,余三悠然从孟家回来,还没到赵宅门口,就隐隐听见后面传来马蹄声,待他回过头去时那马早已越来越近,他不以为意地回转了一下头就继续走自己路,等反应过来再往后看,赫然发现赵晔的马已至身后。
余三身上几乎吓了一身冷汗出来,立刻往前跑几步,到门口时赵晔正好从马上翻身而下。然么家么。
“九……九爷……”余三心中发慌,脑中急忙想着若是他问自己刚才去哪儿了该怎么回答。去找前任夫人送和离书是赵管家的意思,且交待过不能让九爷知晓,还要表现出是九爷亲自吩咐的样子,没想到九爷一夜没回家,竟刚好在这个时候撞个正着。说假话,他不敢,说实话,他仍然不敢,这家中除了九爷便是赵管家最大,他怎能不按赵管家的吩咐办事?甚至某些时候赵管家比九爷都可怕,九爷鲜少管理家事,前院后院皆是赵管家在打理,若是得罪了赵管家……
在他吓得颤抖时,赵晔竟径直进了门内,瞧也没瞧他一眼。
余三重获新生地大大松一口气,直待赵晔走远才牵了马进马厩。
要进东厢时,赵晔止了步,毅然往正房走去。
自她走后,他一次也没有正房睡过。
怕会想起她,怕会不争气地难受,可现在才发觉躲着不去更不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