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来了!”采曦突然出声,让采莲吓了一跳,拿针的手显些被扎伤,待抬头看到门外赵晔阴沉的脸,脸色立刻就苍白起来,竟呆了好半晌直到早已站起来的采曦暗暗拉她衣袖才反应过来,立刻起身低头道:“九爷。”
赵晔眼也没移一下,一边解衣服一边进卧房去,采莲采曦立刻跟上去侍候。
没想到卧房中,他却中断了脱衣服的动作,一动不动看着周围:床,梳妆台,服箱,屏风,香炉……
两人都觉得奇怪,也暗自看周围,确实一切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不知他为何这样,又不敢问,更不敢上前去帮他解衣服。
这几日,九爷的脸色实在不好看。
“把这房里的东西都扔了。”好一会儿,低沉而带着怒意的声音传来。
采曦惊异地抬起头来,不敢确定,想问,话到嘴边却又没敢问出来,她暗暗去瞟采莲,发现她看上去竟比自己还害怕,竟连头都没敢抬。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听就是采月的,采曦心中大喜,暗道终于不用自己回话了。
采月来到卧房,细声问:“这东西都好好的吗,为什么扔了?”
赵晔回头来瞪向她,“给我立刻扔了!”
采月也不敢再说什么,回了声“是”,立刻动手去拿桌上摆着的东西,抱了一抱,才要出门,赵晔却又回开口道:“不,别扔——”
几人心中正欢喜,已经准备去将东西归原位,未料接下来赵晔又说道:“只要是那女人碰过的东西全包起来,送到她面前,就说赵宅向来都是干干净净的,放不了这些东西!”
这意思竟是说……这里的东西脏?这明明是成亲前才准备的,什么都是好的,花了大量的银两,现在竟成了脏东西……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
采月几人心疼,也不明白为什么两人就成了这样,可此时此刻谁也不敢多话,沉默着拿了布匹箱子来,将东西一一包裹。
沐景还未到孟家,就见孟家院子门前停了辆大太平车,门口又围了好几个人,好几个中年妇人,似乎都是邻家的人,不知在看着院中的什么。
沐景心生奇怪,只觉得这种情形一定是院里有什么不好的事所以众人都在看热闹,为怕英家人看到,便先下了马车,让马车离去,这才往前走去。
挤过门前围观之人到孟家院子,正好碰到采月,以及三只大箱子,四只小盒子,几只大包袱,甚至还有一座被人抬过来的折叠屏风,那屏风几乎全新,上好的画屏,赫然是赵宅里她看了二十多天的那座。
“娘子……”夏妈妈也站在院中,神情悲戚地看着她。
采月也回过头来,见了她,仍是向她行了礼,“……娘子。”
沐景看着这些,心里大概也猜测到了一些,努力镇定着,问道:“什么事?”
采月低着头,吞吐着小声回道:“九爷说……赵宅向来都是干干净净的……放不了这些东西……”
门外看热闹的妇人已小声议论了起来,偏偏声音又不太小,好些话都传进院中人耳朵,比如“好像才被休的”,“似乎是表妹”,“前些日子就传去相国寺鬼混”……
哪怕与人不认识,哪怕知道非议人人都会遭受,然而被当众这样羞辱,沐景真的有些无法承受。
明明是他与他表妹相好,是他不见她不听她半句解释,是他家里人侮辱她偷人,现在都已经和离了,竟又来给她这种难堪!原来还以为那偷人的话不过是赵十一自己说的,如今看来,恐怕还真是他说的吧,他是真的要让全京城的人都传她偷人,她不干净不清白?那样他这个曾经做过她丈夫的人就有脸了?
劫色
更新时间:2012-12-14 19:03:45 本章字数:3531
沐景站在院中一动不动,也不回话,采月抬眼看了她一眼,只觉难以开口,恨不得立刻出去,却又受了令,不得不继续着,将箱子打开,盒子打开,包袱打开……院门外发出阵阵抽气声。
各样精美华贵的夏秋衣服,金银、宝石首饰,鎏金的香炉,细腻光滑的白瓷茶具、花瓶……甚至是被褥、窗帘。
“真是大方……”,“这么好的福气却又不老实……”
后面又有各种议论声,阮妈妈早听不下去地要赶人,夏妈妈则过来扶她进屋去。沐景却拦开她,走到那些大箱小盒面前道:“全是我的了么?”
采月低着头回:“是……”
沐景便立刻将几只盒子里的首饰全腾在了一个盒子里,拿了盒子就往外走。夏妈妈忙拉着她急道:“娘子,你做什么?”
“我现在手上正好无钱,将这些东西当了。”说着就往院外走去,夏妈妈立刻跟上,却被她挡了回来,“妈妈,你在家再把这些东西清一清,明天我们再一起去当!”说着就扔下夏妈妈一个人抱着首饰盒出了门。
心里难受着,她不知道自己这一举措有没有解一些气,可无论有没有,此刻心里都是难受的,十分难受。
为什么她要因为他而拒绝英霁,她应该马上去答应,马上嫁给英霁,然后告诉他她就是不清白,就是早就和英霁情投意和鸾凤和鸣了,他就是别人说的乌龟,大绿毛龟!
一边想着,一边急步往前走,她并不确定哪里有当铺,只是往路宽的地方走,往热闹的地方走,好不容易遇见个写了“当”字的店,立刻就走了进去。
正是用饭的时间,当铺内有些冷清,只要柜台后坐着一人捧一本书看着,沐景走过去,将包袱放柜台上一放,发出金银玉翠的碰撞声。
看书的那人竟立刻抬起头来,看看那包袱,又看看她,走过来脸上含笑道:“娘子是要当东西?”
“是。”沐景回着,将包袱打开,露出里面光芒璀璨的首饰。
金步摇,银结条簪子,点翠簪子,极华丽的金筐宝钿梳子,翡翠耳坠,各色玉故事腰佩,甚至还有嫁娶之礼的金耳坠、金霞帔、金腕钏……每样都是好几种样式,上好的材料,上好的做工。
那人将东西看了看,又将她看了看,然后又看向包袱里的东西,拿起那只金筐宝钿的梳子仔细看,金丝盘成的牡丹花瓣、叶外轮廓,花瓣内嵌着的红色宝石,叶内的绿色宝石,花形周围密密围着的金粒……样样都是货真价实,又拿起一枚犀梳,果真是少有的真犀角梳,而不是一般女子所戴的龟甲仿制品。
平常的穿着,却拿得出这么贵重的东西;有这样的家当,却还要来当东西;这么多的东西,竟一下子全当了?当铺之人看着沐景,问道:“是全当了?”
“是。”
当铺之人又问道:“这些东西非一般人家所能有,真是你的么?”
对,不是她的,是被她碰脏了,所以前任夫君送给她了!沐景心中愤怒,开口道:“若是不当,我找下一家就是。”说着就拿了包袱要走。
当铺之人立刻按住那包袱,急忙道:“当,自然当。”
沐景便说道:“那拿钱来吧。”
当铺之人有些惊讶她的速度与直接,笑道:“娘子,这价钱还没议定呢。”
“不用详议,你直接说个数,行就行,不行我就去下家!”女人似乎十分性急,又拿了包袱要走人的样子。
对于着急用钱的客人,当铺自然乐意接待,可眼前这女人,似乎不像急着用钱,也不像她穿的那样小家小户之女巴着东西不放手想多要钱又不懂价的,而且她似乎不是假意要走,而是真的不愿磨蹭。
“娘子是活当还是死当?”
“死当。”沐景立刻答。
当铺之人想了想,朝她伸了一只手。之开来开。
“五千两?那快拿钱来。”沐景回。
当铺之人本期望她能说个五百两,虽没如意,自己却也仍是大赚,遂一边又仔细去看那些首饰玉佩,一边说道:“那就成交了,小店有现银和宝通钱庄的银票,娘子要什么?”
“银票。”
没一会儿,沐景就拿了一沓银票出了当铺。这是她第一次怀揣这么多钱,心里却无甚感觉,一时又不知道去哪里,眼前正是热闹街市之处,两旁好几座宏伟壮观的正店,想着自己怀中有钱,便想也不想地往那最壮丽的一幢走了进去。
挑上等的房间,点上等的招牌菜,招牌茶酒,又在小二怀疑她无钱支付时拿出一张银票来递向他,小二看着她将剩下的一沓揣入怀中,惊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热情着去给她上菜上酒。
大酒楼的菜亦不过如此,还不如孟家下人做的,竟是淡而无味。
当尝过好几盘菜后,沐景如此想,又喝酒,倒是觉得酒有些辣,她没喝过这样辣的酒,一时有些受不了,想喝多也喝不下,最后只勉强灌了几杯,头有些晕乎乎起来,想到孤身一人在外不能醉,这才停了下来,又去喝茶喝汤,虽觉菜无味,也不知道吃的是羊肉还是狗肉,却仍是吃了许多,直待再撑不下,这才作罢,身形有些摇晃地出洒楼。
临走,小二还问她有没有家人来接,独自回去得注意些,她心中疑惑,直到出去才知道:原来天已经黑了。
虽是天黑,前方街上却依旧繁华,夜市已开,各色小吃叫卖声络绎不绝。
天有些冷,夜风有些大,两旁香味缕缕随风飘到鼻中,她却只觉得闻见就难受,皱了皱眉,一边抬头看天上圆月,一边摸着路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少,繁华大街远去,叫卖声远去,灯火也远去,路上倒是铺着清幽的月亮光芒,并不难认路。
沐景踩着那月色往前,走得有些歪歪斜斜。
不知走了多久,路又窄了些,月光被两旁墙壁所挡,路上又黑了些,她仍歪歪斜斜着,觉得困,眼睛都睁不开,却又冷得厉害,也知道这儿不是家,不是床,不能躺下来睡。
身旁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还没等她回过头去,嘴巴便一只大手紧紧捂住,身体不由自主地被硬拖着往什么地方而去。
她陡然间惊醒,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黑影,想叫却叫不出声音来,想挣扎也挣扎不开,不一会儿后背便猛地撞在什么坚硬东西上,却是被人按在了墙壁上。
“别作声,要不然宰了你!”
她听到恶狠狠的声音传来,见到一把发着寒光的匕首抵到自己喉间,冰凉的感觉挨着她的肌肤,几乎马上就要将那一层划破。面前站着两人……不,是三人,旁边还有一人,那人竟在解裤腰。
那一点酒劲彻底被惊醒,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天黑独自一人走在漆黑巷子里,然后遇到了歹人,而这歹人很明显……是劫色的。
呼吸渐渐紧促,然后发觉捂着自己嘴的手拿开,她看见手的主人一边打量她,一边盯着她笑,而另一个拿匕首抵着她脖子的人开口道:“老实点,乖一点,我们就饶你一命,敢不老实,先奸后杀!”
那已经解了裤子的人补充道:“要是敢自尽,我们就玩完了你的尸体后再扒光了扔在大街上!”
她还没开口,那人就朝她胸口捏过来,那触碰的感觉让她颤抖惊恐到极致。
心中一紧,那一刻真的想将脖子撞到匕首上一死了之,却在冲动的那一刻想起胸口的东西来,立刻道:“等等……我有东西!”
她紧张地喘着气,说着就挥开胸前的手,忍不住发颤道:“我有东西……我给你们,你们放过我……”
黑暗中的三人笑着,似乎不怕她玩什么花样,也不在意是不是要在她的东西与她的身体中作选择。
她的手有些颤抖,伸入衣襟内,缓缓将东西拿出来紧紧捏着放到胸口前:“你们看,这是我才当的,是宝通钱庄的……宝通钱庄的……银票!”说着就将银票抓成一团,扔向远方更深处的黑暗中。
“哼,敢耍这种小花样,爷玩死你!”那解裤子的人完全不为所动,笑了两声,立刻去扯她裙子。
沐景还没来得及尖叫,那拿匕首的人就在稍稍的停滞后朝黑暗中跑了过去,之前捂她的嘴的人也立刻跟了上去,那还扯她裙子的人愣了愣,也一边提裤子一边跟了上去。
沐景拔腿便往反方向跑。
不知道往哪里去,只敢拼了力气往原路冲,辨不出后面有没有追来的脚步声,分不出哪个方向与繁华大街近些,只是拼命的往前跑,直到看见迎面有人走过来,又看见辆马车,最后有了灯光,举目望去,终于发现不远处就有条灯火辉煌的街道,两排华丽楼阁,间间都是歌舞喧哗。
这一切对她来说,就如人间仙境一般!
她停下脚步来,弯了腰捂着胸口阵阵喘气,几乎能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狂跳的心脏,刚才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恶梦一样。
“段郎君——”一声娇声娇气听得人要酥骨头的声音传来,沐景一边继续捂着胸口喘气,一边回头看去,只见身后一个四十上下,身着锦衣的大腹男子含笑抬头望着楼上,她也抬头看去,却见那楼上站了两三个衣饰鲜艳华丽的女子,俱是浓妆艳抹,风姿撩人。
他有暗疾
更新时间:2012-12-14 19:03:45 本章字数:4516
再看别的楼上,也同样是站了人的,远远看过去,灯影摇曳,美人儿一排,无比赏心悦目,街上时有人影迈着步子往里面进,差不多全是男子,老的少的文人富商……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竟是跑到妓馆来了。
这一明白,立刻又低了头往回走。
想快些回家,又不敢走太黑的路,也怕越摸天越黑,最后一想,那三个人捡到那么多银票肯定是再没有劫色之心的,大概不会追过来,而自己要是一天之内碰到两次歹人,那也太不可思议了,索性大了胆子向人打听路了往朱家桥瓦子而去。
最初的路还能见到光亮,还是有人的,后来街上就没了人影,虽是觉得再遇歹人的可能性不大,可她仍是忐忑着不敢上前,踌躇一会儿,直到觉得再不走夜就更深时后面来了一人,探过头来将她一瞧,高兴道:“景娘,终于找到你了!”
沐景瞧过去,这才发觉面前之人正是出门找自己的阮妈妈。
回孟家后,怕惹得表哥夏妈妈担心,沐景也没说遇到歹人的事,一日一夜没睡,整个人都是疲乏不堪,随意清洗过之后就睡去。
这一睡,直睡到第二日夜晚,夜里无事,便又睡下,到第三天中午才醒来,却只吃了几口饭便继续睡,她觉得睡着比醒着舒服得多,更何况自己还不用喝酒就睡得着,本在心里想着干脆一觉睡到除夕算了,没想到第四天,官府的人竟找来了。
沐景被夏妈妈从床上叫起来,只见夏妈妈哭丧着脸十分着急,连声问她前几天到底做什么去了。待清醒之后才知道,官府的人来了,为一桩命案而找她。牵涉到命案,自是大事,孟家外面又围满了人,沐景被不由分说地带往开封府衙去。
到了衙门才知情由,原来是京中有人在城中小巷杂物堆里发现一具男尸,从伤口上看是被尖细硬物刺死,而男尸腰带里裹着一颗红色宝石,官府查探那宝石出去,最后查到了王家金银铺,王家金银铺承认这是出自自家饰物的宝石,甚至因宝石名贵,样式特别,最后很快就确定是嵌在一只金筐宝钿梳子上的,那梳子最后被靖王府赵九郎家的一位妈子和管家买走,称明是为作聘礼而备。
沐景到时曾妈妈和一个五十上下的男子已站在公堂上,还加了一个采月,那五十上下的男子她有些眼熟,想了好久,因他和曾妈妈站在一起最后才想到那是赵宅叫赵什么的管家。看这样子,心里立刻就能猜到一定是官府查到赵宅,而赵宅则说东西前两天被打包一起送到了自己手上,后来官府上孟家一查,便知道首饰全被她包走了,这才带来了她。
沐景并不确定那只梳子是不是最终待在包袱中被她一起当了,只回道:“赵家是送了许多首饰来,有没有那只梳子并不确定,但那首饰我不过是背了一路就送到当铺当了。”
她才说完,后面便有衙役进来通告道:“府尊,赵九郎请到了。”
“传——”
没想到他也被传来了……府尹一声令下,沐景心中“咚咚”敲鼓,忍不住就低下了头去,没一会儿,几阵脚步声传来,甚中一声平稳厚重,带着铠甲的摩擦声,听着就与身旁衙役的脚步声不同。
赵晔来到堂上,斜眼看了看跪在一旁的沐景。
“赵晔见过府尊。”
府尹开口道:“赵晔,京中发现男尸,本府现问你相关之事,你须具实以告。”
“是。”赵晔回道。
府尹便问:“你看看你右边,这可是你先任妻子沐氏?”
“是。”赵晔淡淡回答,并没有再次看她一眼。
府尹又问,“你家中下人说三日前,你命人将新房中所有首饰财物全搬往沐氏姨父家?”
“是。”赵晔又回。
“那你可记得其中有一只出自南薰街王家金银铺的金筐宝甸发梳,上面是牡丹图案,嵌了红色宝石的?”
这梳子他隐约记得一些,可想起的却都是戴在她发间的样子,赵晔不愿再想这些,回道:“首饰里的确有这样的把发梳。”
府尹这时看向沐景:“这么说,那发梳应就是被送往了你姨父家,许多人都能作证你当时把最值钱的首饰倒在一起说要拿去当,最后那首饰呢?”
“当了。”沐景也干脆而简短地回。
旁边的赵晔似乎朝她侧过头来,她也侧过头去,从他眼中看到了气愤,那眼睛就像是瞪着自己一样。沐景也气愤,心想你拿东西来侮辱我,难道还不许我把那东西去换点钱么?
府尹问:“在哪家当铺当的?”
沐景正要回答,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竟不知道那是哪家当铺,她那时十分气恼,脾气也不好,只想快点把东西当了换钱,只看到个“当”字不走了进去,哪里记得那是什么当铺?
迟疑了一下,沐景才回:“我忘了。”
府尹看她的神情便有些特别起来,“忘了?听说有价值上万两的首饰,你竟连当的地方都忘了?”
沐景发觉这情形对自己不利,想了想才认真答道:“当时我心急,所以没细看。只记得那当铺前面挂了个幡子,写着个‘当’字,里面不大,只有一间柜台,我去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人,看上去不是伙计,是个掌柜模样的人,三十上下的年纪,他那时正在看书。”
“那人姓什名谁?”府尹问。
沐景摇头,这时回话的底气都虚了虚,“不知。”
这个时候,赵晔又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己上你可。
府尹一愣,看着她的眼神满是探究:“那当铺给你的凭据呢?可有当票?”
沐景突然意识到自己连这个也没有……她没当过东西,当时只急着快点把东西当掉,竟是什么都忘了,而那人也没主动给当票她。
“我只有五千两银票……”沐景再次心虚地回答。
府尹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你就当了五千两?”
“是……”其实她也知道少了……
府尹看了她半晌,“那你有什么可以证明你是真把首饰拿去当了,那五千两银票呢,拿过来没?”
到这一刻,沐景突然发现自己很有可能就成了那杀人凶手,一时也不再敢大意,却想不到怎么回答,在府尹再次发问时立刻道:“银票被我弄丢了。”
府尹终于忍不住拍了惊堂木:“大胆妇人,你当大量贵重首饰不知当铺招牌没有当票也没有银票,你是在戏耍本府吗?”
“没有,我没有……”沐景想了想,立刻道:“不是我有意弄丢的,是被人抢去了!”
府尹似乎并不再信她,拍惊堂木厉声道:“我来问你,那日你拿了首饰出门之后去哪里了?”
“当铺……”
“然后呢?”
沐景回道:“我当了钱,就去了间酒楼……”
赵晔看向她,脸上尽是气愤。他把东西还回去,本是出气,本是难受,可最后发现无论自己怎么气,她都是悠闲的,拿当初的聘礼以及他为她准备的衣饰去当了钱,然后再去酒楼吃喝快活,她倒是会享福!现在看她一副气色红润神采奕奕的模样,再想自己睡不好吃不好的情形,他再次觉得身受奇耻大辱!
沐景知道此时事情严重,为避免受冤,详细说道:“那酒楼就在当铺前面不远处,是座三层高、气势恢宏的大酒楼,里面山珍海味样样都有,我进去之后点了小二所报的招牌菜与招牌酒,那小二怕我没钱付,我拿了一张银票出来给他,之后便一直在里面待到很晚,出去时天已经黑了,我这才回去,结果在路黑之处碰到意图不轨的三个歹人,为脱身,我将银票扔了出去,待他去跑过去捡时才得以逃开,所以银票我也没了。”
赵晔看向她,心中猜测她是不是又喝醉了,然后醉着酒自己一个人在巷子里走,这样别人自然朝她下手!她是傻子么?她以为这次和上次一样有他陪在身边?她到底有没有为女子的自觉?
转念,他又想到,她去酒楼是不是……心中难受去买醉?这几日,他也有一夜去酒楼喝酒的,莫非她……
就在他紧张地猜测时,府尹竟正好问了他想知道的事:“你从酒楼出来时可有醉酒?”
沐景果断地摇头,“没有。”若不是酒太辣,对于她这少喝酒的人来说难以入口,她真的要喝醉,不过那样说不定还好些,就醉晕在酒楼内,也不至于最后一个人回去碰到那样可怕的事。
听到回答,赵晔再一次恨自己的自以为是,不禁扭转了头再不去看她。
“那你可记得是在如里遇到那三人的,银票丢失的具体情形又是如何?”府尹问。
这种事本来不好声张,可事到如今,不说并不行,她无奈道:“我初来京城,对地形并不熟悉,只记得当时我一个人往姨父家走,出了酒楼,看到卖小吃的夜市,然后前面的路人便少了,又走了一会儿路上彻底没了别人,也没有灯,这时候就有人冲过来捂了我的嘴,将我拖到旁边巷子里的黑暗角落里,又拿了把匕首出来威胁我不许喊叫,说了许多不堪入耳之话,我心中急切,从怀中拿出当铺的银票,说我有银票,然后捏成一团扔了出去,那几人最初并不信,后来拿匕首的人跑过去抢其余两人才跟着跑过去,这才我才拼了命往相反的方向跑,最后遇到姨父家前来寻我的人,这才得以回家。”
“那你可看清那三人模样?”
“当时夜黑,我并没有看清。
府尹看看她,问赵晔道:“赵晔,几天前你与沐氏和离,本府问你,你是因何事而与她成亲不到一个月就和离?”
沐景所说的一切事情都惹恼着他,包括拿了首饰去当铺当,还只当那么一点钱,包括当完东西就去豪华酒楼里吃喝享乐,甚至她竟然一点也没喝醉,又不小心不谨慎猖狂地孤身一人在小巷里走,以及和离之后的悠哉游哉的模样……一切都让他恼恨,此时面对府尹的问话,夹带着私怨回道:“她行止不端!”
后面看热闹的人发出议论声,沐景又羞又惊,侧过头去看他,只见他高抬着下巴看向前方,丝毫没有说假话心虚的样子,立刻反驳道:“赵晔,你胡说!”
府尹缓缓点头,却是觉得这妇人的确像是行止不端,又想到被杀之人是个年轻英俊的男子,心中略有猜测,便又问沐景道:“沐氏,你说赵晔胡说,那你说你们是因何事才和离?”
“因为他……”他说是自己,她自然要说他,可是他明摆着家世好前途好,似乎没什么好说的,也没有常往烟花之地去的名声,自以为是、小人之心又不能作为和离的理由,一时竟是什么理由都找不到,她只能看向赵晔道:“要是因为我行止不端,你为什么不写休书要写放妻书?你明明就是胡说,血口喷人!”此刻,她十分气恼他能站着,而她必须跪着仰头看他。
“我的确是要写休书的,会写放妻书是因为不想与你这妇人争执,我们和离是什么原因你心里清楚!”赵晔也回她。一双眼睛斜斜俯视她。
什么叫你心里清楚?就是说她不清白,说她偷人,说她脏了?赵晔,先前怎么没看出他是这样阴险歹毒的人!沐景气极,想立刻说因为他又要与表妹在一起,可后来一想,发觉这样说出来便是她行止不端,而他对她不满,想改娶表妹,所以才与她和离了,这一来反而是说得顺当了,心中一气,看向府尹道:“因为他有病,他有暗疾!”
她想,说有病别人也许不信,但要是说有暗疾就行了,反正奇怪的病多的事,随大家怎么猜,总能有病是外面看不出来又能造成和离的!
她一说,后面人群立刻热闹起来,各种议论四起,一下子全将目光从沐景身上移到了赵晔身上,沐景隐约听到“怎么会这样”,“原来如此”的话。
——————————————
这一更四千,今日更八千,还有一更在下午
余情难了
更新时间:2012-12-14 19:03:45 本章字数:4504
她一说,后面人群立刻热闹起来,各种议论四起,一下子全将目光从沐景身上移到了赵晔身上,沐景隐约听到“怎么会这样”,“原来如此”的话。
赵晔早已气极,几乎大发雷霆,朝她大喝道:“你胡说八道!”
沐景看着他暴怒的模样险些被吓一跳,身子忍不住往后缩了缩,随后又挺起胸膛道:“本来就是,你有什么暗疾你心里清楚!”
“你……沐景,我有没有暗疾你心里清楚才对,我没碰……”他的话戛然而止,意识到说出他没碰她的事无外乎就是自己证明自己是真的有见不得人的暗疾,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那时的执着竟换来她这样的诋毁,他不知有多后悔,后悔当初没有碰她,没有碰她十次八次碰得她死去活来证明自己没有暗疾!
赵晔气得面色发红,身体发抖,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看着她幅度有些大地喘气。
沐景其实有些奇怪他为什么气成这样子,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他小气,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身后传来这样的议论:难怪行止不端,原来是有暗疾呢……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的理由还能印证前面他对她的诋毁,脑中正冒出些想法,堂上府尹“嗯”了两声,换了问题道:“赵晔,你可知沐氏是否认识个年龄二十四五的年轻男子?”
赵晔从府尹的目光里看到了关照的意味。府尹自然认识他是谁,要是因为问一桩与他没什么关系的命案而扯出他有暗疾的真相,那也许会心生怨恨,所以府尹才立刻换了话题,可是很明显,府尹的意思与外面围观之人的意思相同,那就是因为他有暗疾,在夫妻房事上不能自如,所以他妻子……不,他之前的妻子就行止不端或是红杏出墙,这两条理由再理所当然不过。
他暗恨,气恼,瞪着沐景恨不得……恨不得立刻向她证明自己丝毫问题都没有!
“赵晔?”府尹在堂上催促道。
赵晔这才回过神来,报复的心自然有,可她说的那些当首饰银票被抢的事明显府尹不信,若是再有不利证据不说认定她为凶手,杖刑是很有可能的,他正要回话,没想到她却抢先一步说道:“府尊,赵晔与我有怨,恐怕他会有意说谎诬赖我,他的话并不可信。”
“无事,本府并不会偏听偏信。”府尹说着就继续问赵晔:“赵晔,你回答刚才的问题。”
赵晔含怒道:“我不知道。”
“你与她之前为夫妻,怎会不知道?”府尹问。
“我常不在家,所以并不知道。”
府尹又问采月,采月回道:“先夫人大多在家中,奴家并不知道她有认识什么年轻男子。”
沐景暗暗感激采月,府尹又继续问道:“那她平时都与什么人交往?”
采月回道:“靖王府的人,我家九爷的表妹,都是正常亲戚,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府尹这时开口道:“来人,带死者。”
围观之人缩住了身体,堂上人也有些害怕起来,除了赵晔与管家赵恒,其余人都有几丝不自然。
不一会儿,下面便有衙役抬了个铺白布的木板上来,当白布揭开,府尹便朝沐景道:“沐氏,你可认识此人?”
沐景紧拽着手朝那尸体看了一眼,因天冷,隔了两天的尸体还是毫无腐损,面目清晰,正是个二十四五的年轻男子,皮肤白净,生得似乎还有些清秀,也许此人生前还是个俊朗的男子,但现在不过是具尸体,只能看出他具备俊朗的条件,却让人不敢多看,沐景只瞟了一眼就移过头来,回道:“不认识。”
未料府尹竟将惊堂木一拍,朝沐景厉声道:“沐氏,休要撒谎!你拿着首饰不知送往了何处,而此尸体仵作判断杀人凶器为女子发簪,正好他身上搜出的宝石为你身上首饰上所嵌,本府怀疑你与这男子原本认识,且有不可告人的关系,三天前因事将将他害,你可认罪??
“府尊,我没有,我不认识他,我所言句句属实,那首饰我真的是当了!”沐景立刻说道。
“死者身上的伤口与宝石皆能证明凶手是持有首饰之人,而你又有何证据证明那首饰确实被你当了?”
“我……”沐景想了想,忙说道:“我去找,定能找得到,府尊不信可找那当铺经手之人来对质!”
“大人,这男子年轻力壮,沐氏也许杀不了他,且她才来京城,认识陌生男子的机会十分小,认识能发生命案的男子机会更小。”这时,赵晔开口。
沐景看他一眼,随口马上补充道:“我在京中除了认识赵晔家中的人与姨父家中的人,再不认识旁人。”
府尹看着赵晔:“赵晔,你能确定沐氏与这男子不认识?或是不认识任何其他男子?”府尹的意思很明显:你刚刚不是才说她行止不端么?既然行止不端,那正好就是与这男子有私情,之后在分首饰时产生矛盾,便出了人命。
“她在家中并无机会外出,至少我并不知道她有认识的其他人。”赵晔回着,却见府尹看着自己的眼神中露出疑惑……或者说,怀疑。
府尹的确是怀疑他,怀疑他真的有暗疾,然后因为怕人知道自己有暗疾才致使妻子红杏出墙,所以不敢说妻子红杏出墙。
赵晔心中一阵郁结,又说道:“府尊,她说去了三层高的酒楼,京城这样的酒楼不过两三家,也许那一家正是樊楼,再找到酒楼附近的当铺问问即可。”
府尹沉默半晌,这才说道:“沐氏,现在你与衙役一起去酒楼附近寻找,待找到你所说的当铺再升堂。”
其余人没动,沐景被人带出了府衙,到御街北,这才发现自己去过的酒楼正是樊楼,而它旁边自己当过首饰的当铺前面挂着“当”字的幡子,门上还挂了“周记典当”的牌匾。沐景大为欣喜,立刻指认了当铺,随后便立刻被衙役带上再次前往府衙。
没一会儿当铺中的两人就被带到了公堂,沐景看了看,竟没有那天接她首饰的人。
她心中早有不好的预感,随后府尹问了,这才知道原来这当铺里有资格鉴货估价的人只有当铺老板即司理与当铺朝奉二人,而一般都是这朝奉估价,可现在面前这位年龄已到五十的朝奉沐景根本不认识,朝奉自然也称并不认识沐景。
沐景立刻道:“我是大前天去的,当里差不多是太阳下山时,你们当铺里只有一个人,你想一想,那个时候你是不是不在,是不是有别的人站在柜台后?”
五十上下的朝奉沉默一下,回道:“没有,一直是老朽在的。”
“你再想想,那人三十上下,长脸,那时在看书,难道不是你们当铺里的吗?”沐景立刻问。
那当铺的老板突然看向朝奉,神色略有变化,可撞到赵晔的投过去的目光,又立刻回过头去,仍是不动神色的模样。
这一回,朝奉继续道:“当铺里能收典当物的朝奉只有老朽一个人。”
“你……”沐景不可置信,为什么所有的事都那么凑巧地与先前不同,甚至连她自己都要觉得自己是说谎,正惊异着,堂上惊堂木一拍,吓得她微微一震,回神看向府衙,只见他一动不动盯着自己,大喝道:“犯妇沐氏,你还有什么话说?”
“府尊,我冤枉,那一天我见到的明明就是另一个人,他给了我五千两银票……”
赵晔也着急起来,立刻道:“府尊,事虽然沐氏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是清白,但仅凭那尸体的伤口与那颗红宝石也不能断定她就是凶手,还望府尊明断!”
“本府自会查明。”说罢,府尹便下令道:“沐氏押往大牢,此案改日再审!”
“府尊,府尊,我去的酒楼正是樊楼,府尊可以让人去找那里的伙计,他们收了我的银票的!”沐景喊着,人已被戴上枷锁拉出公堂。她万万没想到一包首饰会让自己沦为杀人凶手,不由自主去看赵晔,只见他眼神中隐约有着担心,可隔得太远她并不能确定,若是以前,她或者会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可现在……她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寄托,能不能寄托。
退堂后,赵晔迟迟未走,府尹看向他,他说道:“府尊,我有事对府尊说。”
府尹看他一眼才离开,随后便有衙役过来请他进后堂去。
至后堂,府尹正坐于堂中茶几旁,在他过来后缓缓起身道:“九郎请坐吧。”样子不算怠慢也不算恭敬,只是客气。
在赵晔会下后他也坐下,问道:“九郎有什么话请直说。”
赵晔开口道:“沐氏并不是凶恶之人,此案还望府尊明查,另外牢狱中还请府尊严令下去,不得伤害她分毫。”牢狱中常有狱卒欺凌女犯,像沐景那样的年轻女子自是危险,他不得不为之担心。
府尹看着他,捋了捋胡须,淡淡笑道:“九郎的态度,倒让我有些奇怪。”
赵晔知道他是说什么,神色也有些不自然,只是正色道:“我刚刚在公堂上说她行止不端不过是指她曾在酒楼醉酒,偶尔起得晚些,并不是说她有失行之处,她绝不会与那死者有什么不清楚的关系,请府尊明查。”
“九郎多是多情多义。”府尹笑道。
不过是觉得没必要要她的命而已,与情义一点关系都没有!赵晔在心中如此反驳,嘴上并没有说话,府尹便点头道:“无论什么案子我都会严查,这一点九郎放心,而我府衙牢狱中向来没有用私刑或是无故伤害犯人之举,九郎也可放心,而且既是九郎亲自开口,我自会交待下去,保证九郎先室不会受到任何轻慢。”
府尹别的时候都说沐氏,此时对着他却突然改成了先室,一时让赵晔有些难为情,谢过之后就转身离开。
她当首饰,上酒楼,又当众污蔑他有暗疾,他本应不管她,可在见到她被押入大牢时便立刻不由自主地担心她在狱中遇什么欺凌,又完全没有犹豫就去找府尹……为什么他总是这样不受控制,明明都决定各走各路了,却又碰到了一起。
赵晔绷着脸,心情十分烦乱地往军营而去。
原来进大牢时沐景是十分紧张的,可进来之后才发现大牢中竟没她想的那样可怕,狱卒将她带到一间牢房内,关上门,人便走了,虽还有狱卒守在附近,但并没有过来对她有什么不敬的。能如此,她就很心安了。
更何况她发觉自己所在的这一间牢房竟比隔壁两间都要干燥,也不像她刚才经过的其他牢房一样满是凶恶之人,这里周围也有另两间牢房内关有女子,可里面的女子都静静坐着一动不动,声音都没发出一些,如此,才算舒了口气,慢慢的想起刚才公堂上的一切,想起自己成为“凶手”的过程。
赵晔……竟说自己行止不端,那府尹的意思明摆着就是她与那死者有不清白的关系,结果因为大量贵重首饰而起了矛盾,也许是那死者要抢她的首饰,所以她就把人杀了,要不是赵晔说自己行止不端,说不定府尹还不会这么想……
随后,她又想起自己那句个“暗疾”来,明明她觉得这比起他对她的诋毁来并不算什么,可他怎么那么大反应?
她又想那围观之人“原来如此”的议论,最初脑中闪过的那一丝灵感再次闪现出来,而她捉到了,心中一怔,终于明白了他那么生气的原因。
她记得隋县有一人终身无子,她问表哥为什么别家都有孩子,只有那家没有,表哥笑了笑,说那人有暗疾。
她以为,狐臭脚臭,身上生毒疮之类不为人知的就是暗疾,可是很明显,大家似乎都想到了类似生儿育女的事上,而与生儿育女离得近的,好像还有男女之事……
是么?还有这样病?
她猜不出,但想来,赵晔是因此对她特别气恨的,就像她气恨他说她不清白一样。
尊到沐到。——————————————
今日更新完
探监
更新时间:2012-12-14 19:03:46 本章字数:3380
狱中的时间极难打发,似乎除了睡觉还是睡觉,然而地上就铺了些草,虽是干的,却完全起不了保暖的作用,她又一连睡了好几天,实在难以在这环境下睡着。
一早就被带到府衙来都没吃过饭,正饥饿难耐时狱卒送来了饭菜,一个粗瓷碗,发黄的糙米饭,水煮的萝卜与大白菜,一点热气也没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