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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南未雪 当前章节:15404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0:32

筷子头上像是被什么咬过似的坑坑洼洼,沐景疑心是老鼠,看着饭菜与筷子迟迟不动手,狱卒忍不住白眼道:“这还嫌弃,别人连饭都吃不上!”

沐景又看他给其他人送饭,果然只有一个看上去就难咬的馍馍。

别人是馍馍,而她却是饭菜?沐景疑惑着,朝送饭狱卒问道:“为什么我是饭菜?”

狱卒正给她对面的女囚送饭,听到这话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怎么,你要吃馍馍?”

“不不,我是想问……为什么你们会给我送饭菜,因为我还没定罪?”

狱卒莫名其妙看着她,“我哪知道,上面怎么交待我就怎么做。”说着就将馍馍摇进最后一个牢房中,走了出去。

沐景明白过来,是比这狱卒等级高的人特别吩咐过要对她好些的,所以她的牢房会比别人的干燥些,整洁些,她的吃食也比别人好一些,或者……这么安静的牢房也不是她凭运气撞的。

以她自己的身份,府尹自然不会将她特别对待,那是……难道……是赵晔?他怕她在狱中受苦,所以……

可是看他刚才在公堂上的样子,这根本就不是他会做的事,不过,在后来府尹竟怀疑她是凶手是他还是帮她说了两句话……

沐景觉得有关他的事都容易让脑子乱,只好决定不想,端起碗来,将筷子换了一头过来吃下一口饭,饭还带着温热,却也不是冰冷的。

才吃着,外面传来一阵开锁声,又听狱卒的声音道:“探监的。”

“是今天刚进来那个吧?穿的一般,照顾却是好。”另一人的声音说道。

听到这儿,沐景疑心说的是自己,不禁有些紧张起来,连忙放了手中的饭碗,端正坐着,却又偷偷瞟向牢门处,只听一阵脚步声传来,却没有她记忆中那般稳重的,不一会儿,最后一道门打开,一个狱卒,与一对年青男女走了过来。

那女子她认识,是英老夫人身旁的丫环,而男子却是陌生的,穿着一身小厮的衣服,两人手上都拿着东西。

心头泛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失望,沐景放松下来,看向两人。

“这里。”狱卒将两人带到她所在的牢前,丫环蹲下身看向她道:“娘子,你还认识我么,我是老夫人身边的兰芳,这是四郎身旁的小辉。”

“娘子。”小辉也朝她唤了一声,说道:“四郎一听说娘子出了事就大为着急,立刻让小的过来看一看。”

叫兰芳的丫环也说道:“娘子放心,这牢里我们都关照过了,他们不会对娘子轻慢的,另外老夫人也准备了这些让我们送过来,这是被子。”说着她就将刚才由小厮抱着一捆东西外面的布打开,露出了里面捆着的精致丝被,解了绳子,从大牢木柱的间隙间递了进来。

沐景将被子接住,感激道:“替我谢过老夫人与四郎,老夫人的恩情,我实在无以为报。”

“娘子客气了。”兰芳说着,又打开手中的食盒,“这是饭菜,娘子趁热吃吧。”

这时小厮也说道:“娘子,四郎交待,说让娘子将事情经过说与我听,他会想办法替娘子洗清冤屈,娘子觉得有什么最能证明你的清白?”

沐景点点头,说道:“死的那人是被簪子之类的东西刺死的,身上又有首饰上的宝石,而那首饰我是拿去当了,可没有当票,当了东西的银票又丢了,当铺的人还不承认,所以府尹才怀疑了我。我不知道当铺是怎么回事,但樊楼的店小二收过我一张银票,可以去找那店小二问问;还有其余的银票应是被三个恶棍拿着了,那三人年轻都不大,都是京城口音,其中一个比另两个高出一个头,然后……他们应该很好色……大前天晚上戌时左右,他们抓了我,我为逃命就扔出了银票,若是从他们身上找到银票,那也能证明我是有当东西的。”

小辉认真记下,回道:“我一回去就告诉四郎,他一定会想办法找到这银票的。”

“如此,多谢你们了。”沐景再次感激,兰芳将饭菜端到她面前,温声道:“娘子快吃饭吧,别的事就让四郎去办。”

沐景端了饭,心中百般不是滋味……虽说骗他是为他好,可终究是骗他……曾经月下私订终身的那人,为什么她现在不能全心全意去嫁?

他与她,究竟是他负她,还是她负他?

兰芳与小辉没走多久,她又一次被探监,却是夏妈妈与阮妈妈。

她两人也拿了被子食物来,见她这里已有了一床被子大为吃惊,沐景回道:“是英家老夫人送来的。”

“英家?”夏妈妈一愣,随后道:“娘子,上次英家的马车过来接你去做了什么?他们待你如此好是不是……你与英官人……”

“妈妈,这事以后再说吧。”沐景道。

夏妈妈这才想起她还在牢狱中,一时忍不住着急流泪道:“娘子,这可怎么办,大郎竟一早从铺子里直接出远门了,得临近元旦才能回来,若他在一定有办法让你出来的,现在家中连个男人都没有,这可怎么办?”

沐景拉了她的手安慰道:“妈妈不用担心,英家老夫人已关照过府尊,我关在这里不过是公事公办,等找到真正的凶手我就能出去了,有府尊的吩咐,这牢里的狱卒也对我客客气气的,你们在家中安心等着就好。”

“真的?”阮妈妈立刻道:“如此就好了,我们无份无位,刚才进来探个监就被拦了许久,送的东西也是翻来翻去检查半天,差点把被子都拆了,这还是塞了好几两银子的,要是有像英家那样的官宦人家发话就好了,都是当官的,怎么也要给些面子。”

夏妈妈连连点头:“娘子,这牢里阴冷,你一定要盖好被子别着凉了,明日我再去相国寺里烧些香,求佛祖保佑你,你说我们要不要再去英家道声谢?”

沐景摇摇头:“不用了,妈妈就安安心心的吧,我不会有事的,英家给我保证了的。”

两人放下心来,才将饭食拿出来,外面狱卒就过来催人,不得已下,夏妈妈二人只得放下饭菜离去。

日落时分,赵晔从军营中出来,站在岔路口,却迟疑着不知往哪里走。

一边往家中,一边往开封府衙。

从公堂出来他就回了军营,可身在军营,心里却总想着那开封府衙的牢狱。那里固然是阴冷潮湿食住条件都难以让人承受,可他最怕的却不是这个,他怕里面有狱卒对她动手动脚,甚至……

府尹有过保证,可下面的事,他管得了吗?要是有狱卒阳奉阴违?

越想越不放心,越想越有去看看的欲望,可他过去干什么?她与他任何关系都没有,他有必要让自己的尊严低到那种地步么?她又会如何作想?

紧一紧手中的缰强,赵晔上马,径直往赵宅而去。

可是马行不过两丈远又停下,掉转马头往反方向而来,却是慢慢行着,极为犹豫苦恼,行了几步,突然想起办法来,心中大为欣喜,立刻又往家中而去。

他去,但又不是去看她,他要找她算账,让她想办法恢复他名声,要不然他就……要她好看!而回家中,是换衣服,他不想让她看出他是急着进牢房的,而是闲着无事才进的,而且,那样他可以换上粗袖的常服。

虽然十分不愿,可他在进牢狱时还是在袖中藏了一包糕点。虽然狱中之人最想的应是可口饭菜,可饭菜必须用碗盛,用食盒装着,而糕点无须就热吃,也能用随意用纸包包住,他想,他若欢喜,就施舍于她,他若不欢喜,就不给她。

大心就却。进狱中时,他听到身后的狱卒小声道:“这女人可真不一般,这都第三拨了。”

那时他并不明白什么叫第三拨,直到站在牢门前,看见躺在地上睡得香甜的她身上盖着的两床被子:一床丝被,一床棉被。甚至牢门口还放着一碗只吃了一小半的饭菜,鸡蛋、肉块、素菜、精稻米饭,应有尽有。

她在京城只认识三家:赵家,英家,孟家。在他之前,英家与孟家都来过,送了两碗饭,两床被子。很明显,饭菜多的她吃不完了,两床被子也极暖和,她侧身微蜷着身子躺在地上,露了半个头在外,安稳得就像以前睡在他们新房大床上一样,那个时候,他每日早晨醒来都能看见她的睡颜,看着她安详的神情就觉安心,虽然总是发现大半的被子都在她那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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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真相

更新时间:2012-12-14 19:03:46 本章字数:3424

他想转身就走,可身旁的狱卒却叫醒了她:“沐景,又有人来看你了。”

这个“又”,让他几乎无地自容,可他不能在这关头转身逃走,因为她已经从被子中钻出半个脑袋,睁开眼。

沐景其实并没有睡着,只是待在牢里不睡的话再没有别的事可做,更何况她还能很舒服地睡。

她听到了开门声,听到了脚步声,虽然那脚步声也是沉稳的,但她没想到今天会有这么多人来看她,更没想到他真的会来。

他又穿着一身黑色的深衣,披了件同是黑色的斗篷,只有斗篷周围的毛是白色的,看着像是狐毛。微弱灯光下,那一张黑色包裹中的脸极为冷硬,看着像是来找她报仇一般。

他真的是来报仇的,沐景从地上坐起来时,他便冷声道:“我问你,今日之事,你准备如何了结?”

沐景自然能猜到他是说的暗疾之事。

“我不过是说有暗疾而已,并没有什么暗疾,而且是你先说我行止不端的。”这样仰望着他说话十分难受,可她也不想为了他而从被子中钻出来,而且就算站着,她也依然要微微仰一些。

“你没有行止不端么?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赵晔回。

“那我也是说的实话。”沐景微微撇嘴。

赵晔突然蹲了下来看向她,“沐景,你别睁着眼睛说瞎话,我真是个傻子,难道你以为我没碰你是因为我有病么!”因为狱卒就在不远处,他将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却恐怖凶悍,一双眼睛瞪着她,让她几乎吓得后退。

这问题……沐景脸上微微有些热起来,低着头并不回答:“你能冤枉我不贞,我就不能说你有病么?你竟还到处与人说我偷人,小人行径!”

赵晔听得莫名其妙,立刻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了,恐怕是你自己做了什么事让别人传的吧!”

“是吗,难道你没和你那好十一弟说过?那天在酒楼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酒楼?赵晔马上就想起是月和酒楼,他记得那天他们并没有谈起她来,可是中途他有离开过,难道是那时候?

他沉默,沐景便当他是默认了,心中终于彻底承认就是他对人说自己偷人,一时大怒,开口道:“想起来了是不是?赵晔,你有什么资格怪我说你,你诋毁我又岂只是这一两次,我不过说了你一句有暗疾而已,我还嫌我客气了呢!”

“你……”赵晔还不知道拿什么话来回,她却一扭头道:“九爷还真是闲得慌,竟为了一句话就专程跑过来找我算账,我现在不过是个受审的囚犯,连保住性命都是问题呢,真爱惜自己的名声,就别处说我的难听话,你自己的妻子不端不正你很有面子么?”

“你……果真是口舌之妇!”赵晔发觉自己完全说不过她,也不想再在这儿待下去,冷哼一声,将袖子猛地一甩就从地上站起身来,才要转身,却见有东西从地上滚到牢门里面去,在她的被子旁停住,有绿色的方形糕点从里面洒了出来。

沐景看看那一包东西,又看看他。

赵晔只觉得自己的脸是烫的,耳朵是烫的,甚至连脖子也是烫的,想过去立刻将东西捡起来,又想对她说一声不是给你的,可她已看到里面的东西,此时做什么都似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最后终是什么也没做,脚步飞快,头也不回地出了地牢。

他走后,沐景看着身侧那糕点发愣。

被一张黄褐色的纸包着,手触上去,还有微微的热气,似乎是新做的,她将那纸包捡起来打开,只见里面有四五种不同的糕点,看上去俱是精致美味,又加了类似花生桂圆肉一类的东西,看着便不是普通地方能做的,而且,也不是赵宅厨子常做的样子。

为什么他身上会拿着这个,还是放在袖子中,那样舒服么?这样的份量,该是直接拿在手上方便些吧?

他过来,真的只是为那个“暗疾”,她现在在牢中,就算是想出去为他恢复名声也不行啊,他过来,不是有些多此一举么?

沐景看着那糕点,不自觉地冒起其他猜测,却又不知道是不是要去肯定,只是心里,有些暖,有些甜,暖过甜过,想起那白纸黑字的和离书,又有些难受,直到拿起糕点咬一口,才又觉得甜起来,心里头不由自主想起他看不惯她受嘲讽,为了她不惜得罪王府的亲人;想起他一声不响,将整盘的虾全剥出来给她;她几次被王府的二夫人叫去时他都第一时间赶过来;为了造假,穿着单衣去外面捉一只麻雀来;为了救她,冒险去相国寺放假证据……

想着想着,不觉湿了眼眶。

其实,她一点也不想与他和离,可为什么那个时候就说了和离的话,为什么一夜之间,他们就成了这样?

赵晔回家中,竟见到了赵晟。

赵晟早在等他,从他进门就极不耐地抱怨:“九哥你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我都等你老半天了!”

赵晔面色不太好,一边往屋内走一边沉声道:“过来有什么事?”

赵晟拉了他的衣袖一边跟着他跑一边贼贼地笑道:“九哥,听说那女人进了牢房,而且她还在公堂上说你有病?”

赵晔瞪了他一眼,继续往里面走。

赵晟又说道:“九哥,怎么回事,该不会是真的吧,我一听到就过来了,就等你澄清呢!”

都后那些。赵晔终于到了房中,用力往凳子上坐下后大声喊道:“上茶!”

“九哥,你快说呀,那女人是胡说的吧?”赵晟又凑过来问。

看见他的脸,赵晔突然想起沐景在地牢中的话,想起那时的疑惑,看着他道:“赵晟,告诉我,那天你为什么要和我一起去相国寺?”

赵晟一愣,随后才一副纳闷的模样道:“哪天?”

“有五表妹和七表妹的那天。”赵晔回,眼睛仍是一动不动看着他。

“那个……我就是想到,然后就去了呗。”赵晟“嘿嘿”笑着,“这还有什么为什么。”

“是吗?”赵晔明显不相信地看着他:“你以前只和你那帮狐朋狗友一起去相国寺调戏女人,什么时候陪人去过相国寺,又为什么别的地方不坐非要坐楼上的角落?”

“九爷,茶好了。”这时丫环送了茶了过来,赵晟趁机起身道:“啊,我想起来我还有事,我先走了。”说着就要离开,却被赵晔一把拉住。

“我已经知道了,今天我去过牢房,和她见过面,她都告诉我了,你以为我猜不到么?”

“啊?”赵晟愣住,脸上露出一副苦相。

赵晔将他拽到凳子上坐下,厉声道:“为什么要骗我?”

“九哥,不能怪我,是爹让我做的,他的吩咐我敢不听么……”赵晟为难着,一边说一边看他的脸色。

赵晔没想到真有蹊跷,立刻道:“他怎么吩咐的?”

赵晟犹豫着劝道,“九哥,那女人有什么好,你就和那林家的姐姐成亲呗,免得我爹不高兴我娘不高兴林家人不高兴……”

“快说!”赵晔打断他。

赵晟苦了脸,好一会儿才软声道:“我说了,你不告诉我爹是我说的,要不然他又要打我了。”

赵晔没开口,盯着他的眼神却又狠了一些,他连忙开口道:“就让我去找林家的五姐,与她里应外合让那姓沐的女人死了那份心。”随后,才慢慢道:“一切都是我爹策划的,我都是按他的吩咐做的,那信不是到了我爹手中么,他知道那女人会在月和酒楼等你,刚好那天又是十五,所以就吩咐我去找了林家的五姐,让她提议七姐去相国寺烧香,然后又劝你陪同,这样我们就能一起去和月酒楼了。”

“然后找理由让我离开,再有意说她的坏话?”

赵晟低头道:“是找了理由的,后来你不是没等林家五姐说你就 自己去买东西了么,然后我们就聊天,不过要说的话都是爹娘告诉我的,还有林家五姐,都不是我自己想的。”

“说她偷人?”赵晔冷声问。

赵晟点头:“偷人……然后说你把她的信撕了,还说你要与七姐成亲了……本来后来是准备在客栈当着众人的面让羞辱她让她丢脸地逃走的,没想到她却说了盖印的事,不过这样正好,反正……”看着赵晔的眼神,剩下的话再也说不下去,赵晟又小声补充道:“不关我的事,全都是爹娘吩咐的……”

赵晔看着他,并不出声。

对于这事的猜测,之前就曾有过,现在才知道,原来她是给自己写了信的,然后约在月和酒楼见面。会约在那个地方,是不是代表……她是有和好之意的?

他的心有些澎湃,可随后却被另一番情绪掩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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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票再次超出预料,真的谢谢大家~~~所以……偶决定今天加更……嗯,不对,是补更,以前欠的那一更,可能有些晚,但绝对在十二点以前,大概也在十点以前吧~~

既已和离

更新时间:2012-12-14 19:03:46 本章字数:3338

他的心有些澎湃,可随后却被另一番情绪掩盖住。

约他见面又怎么样?在受到挑拨时,她仍然能决绝地拿出和离书,在和离后,她马上就在精心打扮后上了英家的马车。

更何况,她最终想回的,仍然是英霁的怀抱。也许她并没准备让他听到那番话,也没有打算这么快与他和离,可是……她的心始终是在英霁身上,也许在知道英霁被退婚后,她就有离开赵家嫁往英家的打算了,而另一旁,总在心里猜测她心中自己占了几分的傻瓜,是不是太过可笑?

小石想了想,肯定道:“有些着急,像是遇了什么大事似的。”

赵晔如此推测着,又问道:“那女人的神色如何?”

差不多过了盏茶的时间,那房间的门又开了,从里面出来个男子,身穿一件灰色的圆领袍,头上戴了副短角幞头,正是长脸,三十上下的年纪。

老板上了茶过来,小石停了一下,待老板走远才又接着道:“是个女人,小的亲眼看见她走过来,在吃茶的人里找了个十多岁的小哥,然后走到那边角落里说了些什么,小哥便去敲周家的门了,过了一会儿才又带了个小厮一起出来,让那小厮去见了女人。后来待女人走后小的拿出几文钱偷偷问了那小哥,那小哥回答说他与女人并不认识,女人找他是要他去找里面的周二爷,邀周二爷见面,周二爷赏了他钱交待他不许声张,又让自己身边的小厮一起出来亲自找女人回的话,说的什么那小哥并不知道。”

小石应下离开,他才洗漱了躺下。

房中一切都变了模样,屏风换了轻便山水纹的,桌上再没有首饰盒脂粉盒,墙上也不再有红绸的花或是囍字剪纸,香炉换成了鎏金貔貅形,床帐换成了青色,枕头从一对换成了一只,被褥也成了靛色……一切,和她没来时一个模样。

那正房共有三间,他们说话的似乎是最中间那一间堂屋,若要听见里面的谈话声恐怕只有贴到门上去试试,但那样太过明显,院中又还有下人往来,赵晔便放弃了,只在墙头等着,不知过了多久,房中才又传出动静来,却是周老二从正房里出来,进了东厢的房间。

赵晔并没有去追,仍以同样的姿势坐着,甚至眼神也看着同样的方向。

夜渐深,没一会儿正房的灯就熄了,又没过多久,东厢房里的灯也熄了,整个院子一片黑暗。

周老二最后回了个还算体面的院子,开门的人对他喊了声“二爷。”

白天时,他就觉得那朝奉与老板神情可疑,没想到现在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这里。赵晔只略作停顿就往前而去,站在当铺对面的小摊前看向当铺中,只见当铺内正收拾着似是准备打烊,而收拾的那人除了一个伙计,另一人正是今日上公堂的朝奉。

赵晔隔着稍远的距离跟着他,这人似乎有些紧张,中途有认识的人从身后拍了下他的肩膀他就吓得立刻回过头来,在看到身后人的面目时才慢慢镇定下来,怒声道:“好好的吓什么人?”

走下在道。赵晔立刻又追上那周老二。

周家对面不远处有间小茶馆,赵晔还没走到,那小茶馆里一人便朝他挥了挥手,嘴里小声叫着什么,赵晔看过去,正是小石。

赵晔回道:“我知道,我里有我。”

正房里面燃着灯,没一会儿便有个声音急叫了一声:“你竟然……”后面的话就戛然而止,不知是意识到话不能乱说还是被人捂了嘴,接下来又是平平静静再也没有声音。

朝奉一路走着,竟不是回家,而是到了个酒楼,径直进了楼上某个房间,房间外便是走廊,人来人往并不适合贴上去偷听,也并不一定能听得清,赵晔只能在下面酒桌上坐着等,没一会儿,朝奉出来了,到一楼结了账便离开,赵晔想跟上,却又觉得他不可能一个在里面坐了这一会儿,里面应该还有人,迟疑了一番,决定再等一等,反正朝奉是在明处的,明日再跟也行。

“二十上下的样子,打扮得好,脸涂得白里透红的,头上戴着新鲜红色茶花……”小石笑了笑,凑到他耳边小声道:“看着不怎么正经,很可能和那周二爷有一腿。”

他记得那当铺似乎是叫“周记典当”,而白日与朝奉一起进公堂的老板也是姓周的,难不成,那老板是周老大,这周老二是那老板的弟弟?

莫非,是那周老二在外面的女人?既是外面的女人,那自然不会随便让她往家中来,她来了也不直接去敲门,而是让人带信,更加证明正常情况下她是不能来找周老二的,那现在来却是为什么事呢?

“九哥,反正都和离了,算了呗,这女人现在又被关进了牢中,说不定还真犯了杀人的罪,你想,那被杀的人还是个年轻男人呢,他们搞不好就是对奸夫淫妇,九哥你找什么女人找不到,何必逼自己做乌龟?”

赵晔立刻躲进墙壁后,隔了一会儿才探头出来,只听后面那人愣道:“我说周老二,你是做了什么亏心,哪里是我吓人,是你一惊一乍才怪。”

回去之后,赵晔便叫来了小石,指明了位置,吩咐道:“明日一早就在他门前守着,看他出门做什么,见何人,掌握他的一切动向,别让他发现。”

“不要,不要了。”周老二说着就转身走了,后面的人嘀咕了句什么,往回走了几步,绕到了旁边路上去。

小石摇头:“之后就再没有什么动静了,那周二爷一整天也没从里面出来。”

那拍了他肩膀的人看他这样子,也不再笑嘻嘻,神色正经道:“没啥事,就是问你还要不要羊腿的,我要明天就给你留着。”

“回去。”再次下令,小石才离开,赵晔喝了口茶,静静看着周家大门。

小石仍是不放心:“九爷亲自看着?还是小的来吧,九爷才回来是不是还没用饭?”

“那个女人是什么样子?”

赵晔又持续等了些时候才从墙头跳下,将冻得冰冷的手缩入衣袖内。

赵晔绕到这院子后面跳上院墙往里看,正好见到那周老二被人带着往正房去,随后门关上,他只能见到有下人偶尔出入院子。

“那这里呢?”小石问,“那周二爷的小厮一定是找女人说的见面的事,女人走的时候神色似乎放松了些,说不定今晚或是明天他们就要见面呢!”

半个时辰后,朝奉锁了门出来,赵晔立刻跟在了他身后。

第二日,又是与昨日一样早早地就出军营,然后径直往周家而去。

将至二更天时,赵晔还没睡下,而是在街头散漫地走着。最初的时候,他会在军营里一直待到天黑再回去;后来成亲了,他总是一刻也不耽误地回去;现在又恢复到了以前,甚至会在军营待得更晚,今日却是意外,早回了,却不知做什么,待游荡着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竟已站在了樊楼前面,而离樊楼不过几间店面的地方,赫然有家店铺打着“当”的幡子。

他不想逃到东厢去,可在这里睡着,真的比在东厢难受些。

赵晔立刻肯定他就是沐景说的那人,一边装作喝酒吃菜的样子一边注意着他的动静,只见他往四周看了看,这才下楼来,头微低着出了门去。

知道了又怎么样?他们已和离,而且她也已与英霁再在一起。今日英家就让人去看她了的,说不定过不了多久等英霁的腿好些,他们又会往他这里送来喜帖

其实看到了沐景说的人差不多就能再次上公堂对质了,但她没有当票,那人依然可以不认账,所以他并没有打草惊蛇的打算。

赵晔仍然不说话地看着他。这般模样让他再也承受不住,只觉得如坐针毡,偷偷将脚步往前挪一些,作好逃跑的准备,说道:“就这些了,我全说了!”话未完就飞一般跑了出去。

过去坐下后,小石便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朝他说道:“他一整天也没出来,但有人找他。”

赵晟小声回答:“给我爹了,然后我爹当天就让人去盖了印,应该早就送到那女人手上了。”

赵晔沉默着看他,那眼神可怕,在他心中暗暗发毛时终于开口道:“那天你拿的和离书呢?”

“之后呢?”赵晔问。

“你说什么,谁做了亏心事,你才做了亏心事!”那周老二脸色陡变,语气竟是极其认真严肃,好像受了什么侮辱一样。

赵晔点头,吩咐道:“你可以回去了。”

一个大男人,却整天闭门不出,自然有古怪,如此情况下,若他出来,为的必定不是小事,说不定就是让他不得不缩在屋里的事,而这事,定是与那命案极为相关!他就在这里等着,只要那周老二出来去见那女人就一定能查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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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探监

更新时间:2012-12-14 19:03:47 本章字数:3427

三更时分,茶铺早已收摊,赵晔换了地方守着,正在饥饿困乏时周家的门开了。

赵晔猛地惊醒,仔细看着大门处,只见一个人脑袋从门内往外探了探,见到外面无人才从里面出来,带上门,拉上斗篷上的风帽,低着头往东而去。

赵晔自后跟着,一直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的时间周老二才拐了个弯,进入个小巷内,站在其中一户人家外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个女子声音,似乎在问是谁,周老二小声回了声“是我”,门才开,周老二左右看了看,这才进屋去。

屋里一直没燃灯,赵晔心生奇怪,凑进门前听了听,只听见上楼的脚步声,以及女子小声说着“慢点”。

这是间楼屋,卧房应是在上面,上楼的脚步声停息后便再不闻声响,哪怕屏气凝声,只隐隐能听见一点女子嘤嘤的哭泣声。

他们一番对话,定是与首饰或是命案有关的。

赵晔在屋外仔细看了看,有窗子,却是从里面拴着推不开,恐怕只能大门进。

无奈之下,他取了身上的佩刀轻轻插入门缝中,细细拨动,门栓倒是那是松垮的小栓,一下子就拨开了,赵晔轻推门进屋去,拴上门后进屋。

屋中依然没燃灯,只有微微的月光从外面射进来,赵晔观察一下屋内,没见到挡路的东西,这才慢慢往前。

楼梯一上去就是卧房,若是上楼梯恐怕会被发现,他试着往接近卧房的楼梯底下去,果然能听见上面的说话声,再近些,已能清晰地听见周二人小声呵斥女子“别给我哭哭哭,哭得人心烦!”

女子这才慢慢止住哭声,阵阵呜咽着,“我怎么能不哭,衙门里的人都找上门来了,他们说以后还会来的。”

“活该!谁让你这贱人水性扬花,与那小白脸勾搭!”

“你十天半月都不来一次……”

“我那是忙,你以为你这吃的喝的穿的戴的是天上掉下来的吗?贱人,臭婊子,竟然拿我的钱去养小白脸!”

“那你也不能杀了他,现在倒连累我……你别想躲在家里什么都不管,衙门的人要不放过我我一定要实话实话的……”

她这话没完,便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只听周老二道:“实话实话你就等死吧,人可不是我一个人杀的,你对着他胸口刺了两下呢,你以为官府只抓我不抓你?”

“那中你逼我的,当时他都被你杀死了……”

“那衙门里的人可不听你这个,再说我一口咬定你与我是同谋,看你怎么办!”

女子又哭了起来。

周老二便又软声道:“你放心,衙门里已经抓了一个人了,就是那当首饰给我的女人,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她就能成为咱们的替罪羊了,到时候我把那些首饰都给你,成不成?”

“那首饰我哪里敢戴,戴着不是要被人认为出来?”

“那就弄到外地去卖,卖了再去买新的!”

“真的能没事么,那女人要是不认罪呢?官府不是还在查?”

“查又怎么样,让它查,你不犯傻露馅就行,再说就算那府尹怀疑你了也不用怕,我去使使银子,保证能让你没事,你要是乱说,让衙门里先抓了我,那我们两个都没命了。”

“可是,衙门里以后还要来,他们今天一直问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胆子大点,底气足点,就说没关系,他见你美貌,老是找理由过来看你,你没理他,再问别的,就说不知道。”

“嗯……”

“听话,等这事了了,我纳你回家做妾。”

“你不是说你家里那位是母老虎么……万一去了她找机会对付我……”

“那是我给她面子她才能做母老虎,她要敢对付你,我把她休了!”

小小的沉默后,周老二才说道:“好了,衙门再来人千万要小心点,这几天哪里也别去,不是大事也别找我,真要找我就去我家当铺找姓周的大当家,就是我大哥,他也知道这事,会给你带信的。”

“嗯……”

周老二又交待一番,这才出卧房下楼来。

赵晔往里靠了靠,静静躲在了楼梯底下,似乎怕被发现,他们始终没燃灯,这样倒是让赵晔的隐藏又容易了些。自声人来。

周二人抽了门栓出去,女子关好门后又就着月光慢慢上楼。

听了这些,赵晔大概能猜到事件的大致经过,这女子,应是周老二养在外面的女人,却对周老二并不忠心,又与另一个男人有关系,那男人应该就是被周老二称为“小白脸”的死者。

周老二杀了那“小白脸”,当子女子也在场,为怕女子将事情泄露出去,所以周老二逼女子也将“小白脸”刺了两下,让她与自己成为同谋。

其实这样并不能说女子就是同谋,但女子无知好骗,听了他的威胁就听话了,与他一起隐瞒事实真相,今天有衙门的人查过来,她才在心慌之下去周家找了周老二。

虽然不知道细节,但已达到他的目的:只要抓这两个人去官府,周老二或许还能撑得住,但这女子是怎么也撑不住的,只要随便一吓就会将一切真相说出来,所以,沐景完全可以洗清冤屈。

赵晔十分轻松地从大门出去,然后用佩刀将门栓栓上。

不知她在狱中如何,几乎想立刻去告诉她真相马上就能被调查出来了,可想了想,他还是往马行街走准备回去睡觉。

替她查一查案子已是不该,现在半夜三更还去探监,还去急急忙忙迫不及待告诉她好消息,他是不是太过热情了些?

赵晔有意没去,有意回去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指派小石去见开封府尹陈述案情后才同平常一样去军营,下午回来,也是先回家中。

然而在家中却没见到小石,别人说他一早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

赵晔疑惑,恐怕出什么意外,这才立刻换衣服往府衙去,却见小石正等在府衙门口,见他来,才立刻跑过来回话道:“九爷,小的一早就来了,可这府尹却不在,好像是城外又出了什么案子,他亲自跑城外查探去了,小的料想这太阳都快落山了,他也该回来了。”

“衙门里的人怎么说?”赵晔问。

小石摇摇头:“小的问过,他们也说不知道,说以前府尹出去也许半天,也许晚上,都料不准。”

“那你就回去吧,我等会亲自找府尹。”

小石自然知道是主子亲自找好找些,点头应下后离去,赵晔又往府衙门口问了问,衙役对他颇为尊敬,但仍是与小石同样的回答。

闲着也是闲着,等着也是等着,赵晔觉得索性无事,不如再去牢中看看,顺便提醒她明日可能要上公堂,她得在公堂之上为他正名。

这一次,他自然没有再犯傻地拿什么糕点,进去时,脸色甚至比上次还绷得厉害。

这一次,他进去时她依然没有翘首以望地看过来,而是低着头,以半只稍硬的草梗在地上画着什么,一边画着一边还翘起唇来笑,那一头几日不曾梳洗凌乱的头发,那一副裹着被子全无美感可言的身形……这一切搭配起来,马上就让他想起那时她带他上雾山。

她被他踢得摔在地上,那一身狼狈几乎是他所见女子之最,可她却摆动着脚在水边嬉戏起来,如孩子一般欢快地笑,弯腰去捡水中的石子。

她总是这样……总能在别人以为她惨不忍睹时笑出来,包括和离,包括受冤入狱,也许,这些对她来说都不算什么……告诉她案情有转机对她来说也没那么值得欢喜。

不过是一愣神的时间,她就已抬起头来,在看到他是,脸上的笑僵住。

狱卒仍在往前面走着,他也不得不往前面走,然后站在牢门前,听见狱卒说:“沐景,有人来看你。”

沐景像上次一样仰头看他,然后又下意识地看向身边角落里,那里摆着两只纸鹤,都是用黄褐色的纸叠的,放在一起就是极赏心悦目的一对。

沐景看看那一对纸鹤,头皮阵阵发麻,心想自己就是只会叠这个就叠了,又可以分成两张,就分成了两张,实在没什么别的意思;再看地上自己刚刚的鬼画符、打油诗,耳根又开始发热,试图移了移被子,不动声色地将离自己最近的一只四脚朝天的王八遮住。

赵晔也看到了那一对纸鹤,也认出那就是上次他包糕点的纸,本来想起那时的窘迫是极其羞愤的,可看到这一对纸鹤,心里又有种异样的感觉。

“你怎么来了?”她自然没站起来,坐在地上问道。

赵晔正了正神,硬声回答:“听说案子有了进展,我想你明日应会再上公堂,到明日,你必须承认你上次的话都是胡说八道!”

果然又是说这个……沐景撇撇嘴,一边用草梗抹去地上的划痕,一边回道:“明日府尹不一定会问我为何与你和离,难道我硬要莫名其妙说一句‘我上次是胡说,赵晔根本没有暗疾么’,那不是此地无银?”

她有和好之心?

更新时间:2012-12-14 19:03:47 本章字数:3390

“你……”赵晔再气次得无语,冷脸看着她,再次后悔自己跑过来。

沐景却似想起了什么,突然抬头道:“怎么你也知道案子有了进展?可是找到了那银票的事?”

银票?赵晔微微愣住,“你说的是那五千两银票?”

沐景点点头:“店小二可以上堂为我作证,还有那夜的三个歹人也查出来了,他们花了不少钱,但还是剩下四千多两。”

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不会有事了,难怪她听说案子有进展丝毫不显兴奋……赵晔越想,心里便越不是滋味,淡淡道:“谁告诉你的?”

这消息,是才不久前小辉过来说的,英霁从她说的事情经过中派人去樊楼找到了店小二,又费尽心思找到了那天欲行不轨的三个恶棍,从而能证明她确实有当过东西的,小辉说时还有意显露了英霁的着急与关心。可真话沐景没说,她回道:“是我表哥告诉我的。”

赵晔沉默着,再也无话可说。

沐景感受着这沉默,想说什么,却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最后只让这沉默肆无忌惮蔓延。其实第她能猜出来,他这次过来不是来说那名声之事的……以她对他的了解,他不是一个这么在乎别人看法的人,要不然他就不会违背尊长意愿入禁军,也不会退亲,不会娶她,不会在娶她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又和离。

那么,他就是来告诉她案情有新进展的,告诉她不用担心。她不由地捏紧了手中的草梗,突然觉得眼中似有酸意……好像有东西要流出来一样。她想,她又想起了过去,想起那些与他为夫妻的时日。当时不觉得,如今每每想起都会觉得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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