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似乎再受不了这沉默,开口道:“你记得明日找机会澄清!”说完就转身离去。
她抬头看他的背影,就在他要出牢门那一刻,突然开口道:“赵晔——”
他停下了步子,她心中开始“砰砰”跳着,在那“砰砰”声中,她缓缓站起身来:“那天在英家,我那样说是为了让他快点好起来,我知道他会误解,但我……只是想他误解了,然后有活下去的希望……”
落日的余晖从远处的小窗口上投进来,赵晔就站在那清晰的一道光线下,整个人成了一只黑色的阴影。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说了这一句话,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期望改变什么,是不是期望他有所动作,比如回过头,比如回过头看向她,然后……
他并没有,没有回头,没有看她,也没有走过来,他径直出了牢门,什么也没说,仿佛没听到这番话一样。
沐景站在原地良久,直到他身影早已不见,直到那外面透进来的余晖似乎又弱了些,她才缓缓坐下身来,用被子将自己围住,将手上已折断的草梗合成一根了继续在地上画,好像他不曾来过一样。
也许她说那番话的理由在他看来并没有那么值得探寻,也许在离开她,重见林家表妹那一刻他就重新有了选择,无论如何,娶一个那样的女子他会过得比和她在一起安逸许多。
也许,她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说出事实而已。
没别的意思,单纯地说出事实,还自己一个清白,真是这样的么?她不由停了手中画着的动作,静静地坐在地上,在心头问自己。
赵晔一下也没停地走出大牢,到大牢前方的树上解下自己的马。
翻龙在地上寻着东西吃着,地上似乎还有微青的草。他解了马,却没有挪动脚步,只是静静站着,翻龙本来已抬起头来准备走,见他没动,又停下头去寻草吃。可下就话。
赵晔一开始似乎看着马,可后来眼神便飘离起来,愣愣站着,脑子里一直回荡着沐景最后那句话。
所以,她那时并不是准备着与他和离了去找英霁,所以,是他误会了她……可是,误会哪里会无缘无故而起,在听到他说是他藏起了玉佩时,她眼神里的惊与怨是清晰可见的,她说和离的语气也是坚硬决绝的,在和离后与英家的联系也是他亲眼所见。
他不知道,在听到她的话后他该有何反应,所以,他走了,可走了,并不代表放得下。
“翻龙,你说,她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赵晔问面前纯黑色的马。
翻龙不为所动,依然在地上寻吃的。
“她之前写过信邀我在酒楼见面是想和好是不是?现在又说这样的话,也是……想与我和好?那英霁呢?她若是与英霁无关系,英家怎么会在知道她进大牢后就立刻来探监?还是……英霁的腿可能好不了,或是英老夫人依然不让她做正妻,她想与我和解,然后多一个选择?她明明不是这样的人,就算英霁不要她,她也不会主动来选择我……”
赵晔看着收回目光,看着翻龙沉默了好久,“或者,一切都是我多想了,她不过是澄清而已,不过是说明她并不是利用完我,又想着离开我与英霁在一起?”
“翻龙,若是你,你会在好不容易决定放下一个人后又想和她再纠缠在一起么?”看着翻龙低头寻草的动作,他才想了起来,“你是马,你不会想与一个人纠缠在一起,那……如果是一棵草呢,一棵长了荆棘的草,它扎得你疼,可你就是喜欢吃它……”
翻龙抬起头来,嘴里“吁”了一声。
赵晔忍不住苦笑,“我又忘了……既然扎得疼,你怎么会喜欢?”
“嗯?靖王府九郎?”一阵声音传来,赵晔回过头去,只见开封府尹从后面骑着马往这边走过来。
赵晔马上牵了翻龙走过去,立在府尹马下拱手道:“府尊。”
府尹从马上下来,问道:“九郎在这儿做什么,怎么好像在同马讲话一样?”
赵晔心中微窘,脸上却仍是正色道:“是在等府尊,关于那头簪为凶器的案子,在下有无意间知晓了些内情,想禀与府尊。”
府尹一愣,疑惑地看了他半晌才点点头,“府衙里面去说吧,九郎请。”说着两人就一同往开封府衙而去。
到了后堂,仍是之前所坐的位置,府尹问道:“九郎有何内情相告?”
赵晔回道:“那杀死男子的凶手并非沐氏,而是另有其人。此人是周记典当的大当家的二弟,那日正是他收了沐氏的首饰。他在绣巷有一处外室,那年轻男子与他那外室有染,不知是否是这因由,他杀了那年轻男子。我手上虽无证据,但府尊可去把那周老二与他外室一并抓来受审,定能问出真相。”
府尹缓缓点头,随后脸上一笑,抬手捋着胡须看向他:“九郎如何得知这些的?”
赵晔回道:“是我家下人无意中听见那周老二与外室说话,这才得知了转告于我的。”
府尹眼中的神色有些别俱意味,良久才又笑了笑,说道:“这案子倒是奇特,不瞒九郎,之前在查到沐氏身上无果后,本府又命人从那死者的身份着手查探,最后终于查出他是两个月前才从应天府过来的外乡人,平日都在一些小巷子里卖着胭脂水粉手绢之类。衙役打听得知他与绣巷里一个年龄二十上下的女子似乎不清白,衙役便去盘问,那女子神色有些紧张,却只说与那男子没关系,我得知后正准备明日就提审呢,没想到刚才却在路上碰见了英家的一位仆人,他也是特意找我,刚才在茶馆里就说出沐氏那五千两银票的去向,一张给了樊楼小二,其余被城中三个恶棍抢去,那三个恶棍自得了钱便是天天妓馆赌场待着,钱却还留着大半,被追了回来,现在正在我手上呢。没想到回府衙,却又得了九郎这消息,开封向来就有忙不完的大小案件,没想到这一次却有多方相助,我在这儿谢过九郎了。”
英家,又是英家……
查出银票踪迹的果然不是孟卓然,而是英霁,在他之前,想必英家也早有人去过大牢,告知了她案件的事,让她不要着急。
所以,他完全就不用在那里忙活,她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需要。
“府尊客气,我什么也没做,只是下人将这事说到我跟前,我才过来告知一声,是不是如此,如何查案,还是府尊作决策。”赵晔心中发闷,淡淡回道。
“九郎府上的下人倒是运气好,竟能听到这样大的机密,好在他细心,给这案子帮了大忙,劳烦九郎代我谢过他。”府尹笑道。
赵晔脸上僵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地点点头,有些迫不及待地起身道:“就不打扰府尊了,晔先行告退。”
“九郎慢走。”府尹起身道。
赵晔点点头,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出府衙。
翻龙还系在外面,赵晔过去利索地解开缰绳,沉着脸牵了它往前走去。太阳已完全落山,天边只剩道道红色云彩。
赵晔看着天边,又看看身旁的黑色骏马,“翻龙,刚才我对你说的那些话,都忘了吧。”说着,翻身跃上马背,打马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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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姐夫是赵九郎
更新时间:2012-12-14 19:03:47 本章字数:3373
第二日的公堂审案极为顺利,几乎是相关之人一上堂就破案,原来当铺是周家两兄弟合伙所开,但主要权利与所赚的大部分钱都在周老大手上,周老二心中早有不甘,在碰到一大包没要当票的贵重首饰后便想将首饰独吞,所以不敢将首饰拿回家,只敢拿去外室那里,没想到一去,正好碰到外室与卖胭脂水粉的货郎鬼混,货郎又见了周老二的首饰大声嚷嚷,情急之下周老二才用发簪刺死了货郎。
案情查清,沐景便能获自由了,可她却跪着不起来,认真,甚至有些义愤填膺地开口道:“府尊,我要告状。”
府尹奇怪着问:“你要告谁?”
沐景回:“我以前的丈夫,靖王府赵九郎赵晔。”
这案子是命案,又似乎牵扯着奸情,自然引得很多人来围观,众人听到一个平民女子竟然告前夫,还是在王府里的前夫,一下子吃惊不已,立刻张大了耳朵听着。
府尹也奇怪,据他所知,他二人的关系并不像公堂上那样水火不容的,或者说,那赵九郎明显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对这女人还不错,如今她为何又要告他?不由问道:“你有何冤情?”
“我在狱中受冻挨饿,担惊受怕,全是因他而已。”沐景说道:“我本是汾州人,是他主动上门提亲才远嫁汴梁,可在成亲后他却总是捕风捉影,怀疑我行止不端,我受不得他的小心眼,一气之下才和离,之后他把新房中的所有东西搬到我姨父家说是我碰过的东西都是脏的,他全都不要。因他毁我名声,我不由大怒,这才拿了首饰去当,结果竟惹上了这人命官司,我就要告他罪名三条:一,小肚鸡肠,说一套做一套,害我姻缘;二,血口喷人,毁我名声;三,不依不饶,和离了还送东西去我姨父家侮辱我,致使我因拿东西去当而受冤,请府尊为我做主。”
府尹咳了两声,一边装模作样微微点头,一边为难地开口道:“这个……也许你丈夫是有些捕风捉影,心胸不够宽广,不过被冤枉行止不端也许还有你自己的责任,有关这个嘛,你们私底下自己去解决,家中琐事恕本府无能为力,若他不是送东西去你家,而是带人去闹事打人,那倒可以告到本府面前来,这事就这样了,你若是不服,回去让人写张状纸再呈上来。”
沐景似乎并没有不服,平静地说道:“谢过府尊。”
府尹捋着胡子想,按这沐氏上公堂的情形来看,她似乎不像是一般的无知妇孺,理当知道这进狱之事怪不到赵九郎头上去的,那她怎么还要在临走前说这一番告前任丈夫的话呢?这一说,倒是说了两人和离的原因,似乎单单是赵九郎怀疑她行止不端,而她在气愤之下提出和离,听起来像是两人赌气斗狠,倒不像是上次说的那样男的有暗疾,女的行止不稳,他就说要是那样那赵九郎可真是……出人意料。
沐景从公堂出来时,夏妈妈阮妈妈早已等在外面,拉着她的手不知多开心,慌不迭地要她回家沐浴去秽。
沐景倒是有些奇怪昨天小辉过来说的是银票找到了,却没说找到了那天收她首饰的人与那外室,怎么今天就突然全被传过来受审了呢?银票的事小辉说了是受英霁的吩咐去查来的,先告诉了府尹又来通知她让她放心,赵晔又是怎么知道的?还是,他说的进展并不是银票这事?
才想着,夏妈妈便指向前面道:“景娘,你被关着这几天外面出大事了,听说相国寺里有个大师竟与当朝公主私通呢!”
沐景一惊抬眼年向她手指的方向,正是威风凛凛的大相国寺。
“这……是真的么?”她问。
“是真的。”阮妈妈回道:“听说全是因一件女人的贴身抹胸查出来的。这大师城里许多人都知道,年轻有为,不知多少人仰慕,没想到却做出这样糟污的事。公主好像是叫什么惠容公主,两人暗中好了好几年,寺里的僧人不能随意出寺,公主便经常在万姓交易时趁里面热闹跑进去相会, 听说官府还怀疑那智贤和尚不只公主这一个相好,因公主并不承认有抹胸放在他那里,兴许那抹胸还是别的女人的。”
那个,应该不能算是她的吧,虽然是她缝的绣的,但她可一次也没穿过……沐景十分不原承认自己与那抹胸有关系。
“阮妈妈,按你所知,这样的事官府会怎么处置?”沐景又问。
阮妈妈认真想道:“婆子来了这汴梁城一年,之前没见过这事,也没听过这事,还真不知会怎么处置,不过人都说这惠容公主是当今圣上的姐姐,这事肯定要闹到圣上那里,怎么做还是圣上说了算。”
看面沐道。“如此,就是全看圣上心情了。”沐景说道:“这事有关皇家体面,又有关相国寺体面,公主是皇室之女,相国寺也是皇家寺院,圣上应不会不管。”
几人一路行,街道上比前两日还要热闹些,满街满街的年画、剪纸、糕点一类过年的必须品,阮妈妈不禁笑道:“今天或是明一大郎就要回来了,再过几天老爷也会回来,兴许还有夫人,然后就要过年了,再过半月到元宵,景娘便与老爷他们一起出来看灯会,不知多热闹好看。”
阮妈妈说得高兴,夏妈妈与沐景却想起了其他:和离后,她似乎是大家默认地待在孟家过这个元旦,可在元旦过去后呢?那个时候,恐怕她就要回汾州了吧,远嫁汴梁,只过了一个无旦,转眼就回去了。
除夕夜来临前,传来相国寺僧人智贤将在年尾斩首示众的消息,没过两天,在孟卓然去铺子时,有小厮跑进来猛一阵敲门,然后喊道:“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
沐景比下人还跑得快地到院中拉开了门,是孟家的小厮李全,见到她一愣,好一会儿才叫道:“沐……沐娘子。”
沐景看向外面,却没看到有马车之类,疑惑地问道:“姨父呢?”
李全这才立刻道:“还没到呢,在城外,夫人在路上得了风寒,现在有些发烧,老爷让小的回来通知家里先把退烧治风寒的药煎着,让夫人回来就能喝了休息。”
阮妈妈一行人出来正好听到,连忙又跑到厨房去准备,沐景看着他们忙碌,突然道:“夏妈妈,不如我们驾了车去城门口接姨父姨妈吧。”
夏妈妈立刻点头,外面下着雪,本是人人都躲在屋里不跺手跺脚的,现在听到这消息全兴奋起来,夏妈妈忙道:“拉车来拉车来,谁闲着能赶车呢?”
“我,我赶,我赶!”这一问,没想到还有两人一起抢着喊,一个是才从外面进来的李全,一个是院里的章五,章五跑得快,立刻就去拉了车马出来一边开车门一边回头道:“你才回来,歇一歇歇一歇。”
李全气恼,沐景与夏妈妈相视一笑,动身上车去,阮妈妈也跟着上了车。
城门处,孟家的马车却被拦了下来。
不过是巧合,年尾之际,许多案子都等着结案,汴梁城门口贴了许多海捕文书,全是犯了案潜逃在外的,正好有张四人一起抢劫杀人后逃窜的海捕文书,守门士兵便拦下了孟家的马车,拿了文书一一比对。
本来比对完看士兵的样子是否认了的,却就是不点头放行,孟明章知道其中原因,一边给士兵说好话,一边从腰里摸了碎银偷偷递出去。
士兵面露喜色,正要伸手过来收,一只手却过来拽回孟明章的胳膊,让孟明章手中其中一粒碎银掉了下去,惹得旁人纷纷转头来看。
“姨父,别给他,我们有路引,又不是通缉犯,他们凭什么拦着!”
士兵脸色早已难看,立刻道:“这几人,路引分明是假造的,说不定就是那抢劫杀人的四个乔装打扮过来的,给我抓起来!”
孟明章立刻道:“官爷明察,我们几人真的是回城的良民,小儿不懂事冲撞了您,望您大人有大量,不与他计较。”说着,手又收回无意无意地放在腰间,似乎是说放行之后有大孝敬。”
士兵的怒气散了些,正犹豫着,沐文杰却又道:“姨父,这人分明就是胡说,我们的路引哪里像假的,我们又哪里像抢劫杀人的通缉犯了?姨妈还是女人呢!”
他别的时候乖巧,这个时候却是猖狂的很,这话说得让孟明章拦都拦不住,士兵早已大怒,立方道:“抓起来抓起来,送到府衙大牢去!”
此话一出,立刻就有人过来要动手,车夫吓得直往后挪,沐文杰却仍是面不改色,甚至比之前还要猖狂道:“你们敢抓,赵九郎你们知道么,那是我姐夫!”
“老子管你赵九郎陈十郎,抓起来!”
没料到士兵是这态度,沐文杰心中微急,立刻道:“那靖王府你知道吗?靖王府赵九郎,我姐夫是王爷的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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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姐夫
更新时间:2012-12-14 19:03:48 本章字数:4584
没料到士兵是这态度,沐文杰心中微急,立刻道:“那靖王府你知道吗?靖王府赵九郎,我姐夫是王爷的孙子!”
“哈哈,你还是我孙子呢!”士兵大笑,身后有人看了看沐文杰,凑过来说了句什么,士兵才停了笑声,问道:“你说你姐夫叫什么?”
沐文杰知道那后面的士兵给他解过惑了,一下子又恢复了得意:“我姐夫叫赵晔,字子昀,如假包换的皇亲国戚,王府中排行第九,人称赵九郎,像你们这样的都得叫他一声赵指挥!”
士兵迟疑了一下,与后面人议论道:“王府里的人能和这样的人是亲戚么?”
后面人小声回道:“好像是,那赵九郎是捧日军的,之前听说与个汾州的庶民女子成了亲,不过前两天听说已经和离了,才和离的。”
士兵脸上微微露出笑意来,“估计这几人还不知道呢,我就把那赵九郎请来,说有人冒充他亲戚,他肯定不认,到时候这几人就任我们收拾了,既然是行商的,身上肯定有几个钱。”
说着就看向沐文杰开口:“既然这样,那我就让人找来赵指挥看看,看他认不认识你!”
“去找,现在就去找!”沐文杰立刻道。
立刻就有一人跑开了,而孟家的马车则暂时停到了一边。
得车景文。张氏叹气道:“出门在外,二郎你这又是做什么。”
沐文杰立刻道:“姨妈尽管放心,我肯定姐夫的官比这守门小兵的大,等他来了我们一定能大大方方地进去,而且姐夫知道我来就能告诉我姐,都不用专门派人去说。”
“你呀!”张氏无奈叹气,孟明章则微微地笑,低声道:“威风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逞的。”
若是平常,说有什么人自称是他亲戚他一定不管,可今日他正要巡城,与士兵说的城门没离多远,所以听士兵的话顺便跑了一趟,没想到碰到了沐文杰。
“姐夫!”沐文杰早探头往外望着,见了他,立刻跳下车来跑到他马下,仰头道:“姐夫,我来了!”
他的样子一如两个月前,一时之间赵晔不知能说什么,慢慢从马车下来看向他,轻轻露了一丝笑:“你怎么来了?”
沐文杰高兴道:“姐姐不是给家里写了信让姨父带回去么,我爹看了,受不住我在他耳边折磨,就同意我来了。姐夫,我姐姐在家里么,你们家在哪儿?”
“九郎。”孟明章扶了张氏从车下来,站到赵晔面前道。
张氏看着赵晔微微地笑,开口道:“我就在迎亲时见过一面,九郎似乎比那时候瘦了些。”
他们都看着自己露出看亲人的模样,赵晔不知该如何面对,迟疑了好久,终于拱手道:“姨父,姨妈。”
张氏又笑了起来,怎么看他怎么满意,孟明章却觉得他的神情有些怪异,倒像不自然似的,心有疑惑,却没显露出来。
“姐夫,这几人,说我们是通缉犯,不让我们进城!”沐文杰立刻道,谨慎起见,他没有说士兵趁机收钱的事。
士兵早已察觉事情不妙,连忙过来赔理道歉,称看人没仔细,沐文杰冷声一哼,又笑着拉了赵晔的胳膊道:“姐夫,听说你和姐姐不住王府是不是?那我是不是可以过去看看姐姐,今天行不行?”
赵晔正为难着,身后一辆马车驶过来,停住,沐景从车上下来,带着一丝尴尬的笑意,喊道:“姨父,姨妈”,然后又将目光投到沐文杰身,叫了声“文杰。”
在车上时,她就已看到下面的情形,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姨父姨妈,弟弟,也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儿的赵晔,然后又见到沐文杰去拉赵晔的胳膊,抬头朝他说着什么。
见了她,沐文杰更为高兴,立刻跑过来道:“姐姐,你怎么知道我们来了?”说完立刻道:“刚刚我又被拦下来了,于是我朝人说:赵九郎是我姐夫!他们还不信,哼,姐夫一来,他们还不是乖乖放了行!”
沐景看向赵晔,只见他也看向自己,雪团在他身前飘过,衬得他不见更让脸上有些萧索。
“谢谢你……”她说道。
赵晔嘴唇微动,回道:“无事。”随后上了马,转身离开。
“欸,姐夫——”沐文杰喊了一声,看向沐景道:“姐夫怎么突然走了?”
“文杰,先回去吧。”孟明章早已看出了不对,一边拉沐文杰上车,一边朝沐景说道:“这马车大,阿景也上来一起坐吧。”说着几人便一起上了后面的马车。
“姨妈怎么样,怎么……”沐景这话还没问出来,沐文杰就急着打断道:“姐,你和姐夫怎么了,怎么没怎么说话,你们吵架啦?”
张氏也看得仔细,说道:“阿景,你是在你姨父汴梁的小院子里?你这身上穿的……”穿的明显不是一个富贵女子该有的样子。
沐景微微垂首。事实真相极难开口,可这种事瞒也不瞒不住,只好老实道:“我们和离了。”
“啊?”张氏与沐文杰同时发出声音来,孟明章虽没和他们一样发出声音,却也明显惊住,讶异地看向她。
“姐,你开玩笑骗我的吧?”沐文杰十分十分不相信。
沐景抬眼看他,神情有些无奈,却是认真道:“是真的,和离了十多天了。”
沐文杰愣住,像是做梦一样看着她。
“为了什么?”孟明章问。
“因为……许多事……”沐景喃喃道:“本来我们成亲,就太过匆忙……”
“什么太过匆忙,姐姐你说和离,你是和姐夫和离的,那就是你要分开的是不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和姐夫和离?”沐文杰脸上挫败与颓丧的神情十分明显,使劲拽着她的胳膊问。
沐景沉默,沐文杰又大声道:“你说呀你说呀,你为什么要和姐夫和离?”
沐景只得说道:“就算我不和他和离,他也要休我的。”
“为什么?”
沐景又没了话。
沐文杰便不依不饶道:“你瞎掰的吧,刚才姐夫还来解围,还叫了姨父姨妈,一定是你瞒着我们偷偷与他和离的!”
“我没有……”
“你有,是因为那英霁对不对?英霁一回京城,你就与姐夫和离了,一定是因为他!”
沐景叹了声气,不知道怎么说。
沐文杰猛地扭头,扁着嘴一副怒容,再不说话了。
张氏与沐景挨着坐着,这时拉了她的手道:“阿景,到底是为了什么?是说和离还是已经和离了,就真没回转余地了么?”
沐景沉默了很久才回道:“真的和离了,原本……似乎只是因为误会,我也没想到会和离,可是后来我给他解释了,他也没有理我,是我行事太没有分寸……”
“那便不仅仅是误会了,还有别的事是不是?”张氏问。
沐景点头:“是有许多事……”英霁的事,两人的身份个性,王府,他表妹,最主要的是她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甚至……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怎么想,她以为与赵晔和离了她会嫁给英霁,可是最后她也不想嫁给英霁,而赵晔,她时时想着,却没有那个胆量与底气去追寻。
张氏见她带了愁绪,也不再多说,只拉了她的手道:“阿景没想到二郎会来吧,他要这在里过完元宵再回去呢,之前还向我们说一定要玩遍汴梁城。”
沐景看向沐文杰微微笑,沐文杰仍扭着头不说话。
到孟家,因房间不够,沐文杰便只能住进孟卓然的房间,一进门家中要准备要安顿,沐文杰则一声不响进了房再也不出来。
姨妈要喝了药休息,姨父恐怕要立刻操心生意上的事,沐景也没什么好忙的,进了表哥的房间去看弟弟。
沐文杰坐在房中凳子上,闷闷坐着头也不回一下。
沐景关了门,到他身旁坐下道:“路上累不累,冷不冷?爹还好么?”
沐文杰不理她,她做出气愤伤心的样子道:“到底我是你姐姐还是赵晔是你姐姐,我与他和离了你就不认我这姐姐了么?”
“早知道你和他和离了,我就不来了,一点意思都没有。”沐文杰终于开口说了话。
沐景安慰道:“汴梁有许多吃的,许多玩的,可不是只有一个姐夫。”
沐文杰侧头来看向她:“不是你要和离的,是姐夫要休你么?”
沐景迟疑一下,点点头。
“那我去找他,问他为什么要休你,你们有什么误会我来解释就好了!”沐文杰说着就要出去,沐景连忙将他拉住,“不是……这……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那是什么事?”沐文杰问:“姐不是你说你没想到会真的和离的吗,那就你不想和离了,那就是姐夫要和离,我去问问他为什么总行吧?”
“也不是……”沐景支吾着不知怎么说,沐文杰看着她嘴又扁了起来:“所以还是你要和离?”
正说着,阮妈妈在外面敲门,喊着:“景娘?”
“妈妈,什么事进来说。”沐景庆幸阮妈妈及时过来帮她解了围,没想到阮妈妈进来后却说道:“娘子,英家那个兰芳过来了,说是英家老夫人得了些上好的绢花,邀您过去挑几只。”
“英家?”沐文杰看着沐景,大怒道:“果然是英霁,就是你要与姐夫和离的!”
“我……”沐景不知怎么说,又怕继续待在这里惹得沐文杰大喊大叫让兰芳听到,只得立刻起身朝阮妈妈交待了一声就出门上了英家的马车。沐文杰出来看着那马车扬长而去,一时气得直跺脚。
马车内,兰芳朝沐景说道:“娘子,昨儿大夫说四郎的腿大有好转呢,兴许恢复之后还能和以前一样。”
“真的么,那真是太好了。”沐景笑着,心里一直以来的愧疚终于消散了一些,可是因为弟弟的质问,却总不能真正开心起来。
她所茫然的,不过是她不能果断地去选择一个人,英霁或是赵晔。对于英霁,她似乎再也没有以前要嫁他的想法,却殷切地希望他能好好的,也难以放下自己对他的欺骗;对于赵晔,她能肯定她依然无法向他承诺我已对你动情,我只爱你一人,从此再也不会想起英霁一丝一毫。
所以……她向赵晔解释,因他的关心而欢喜,期盼他能回头看她,可她却没有那样的底气跑到他面前乞求他重来一次。初时嫁他,并不是她主动的意愿,她可以告诉他一时半会儿她忘不了英霁,可若是再来一次,她难道不该全心全意只念着他,只想着他一个人么?
车外雪团越来越大,从车门镂空处的轻纱看过去,雪团一个接一个地在外面斜飘过。
沐文杰没去找赵晔,也没同她说话,无论她怎么主动关心示好,他都不冷不淡的,让她看着倒觉得像是赵晔附体一样。无奈之下,到除夕前一天,也就是智贤要被处斩的日子,沐景主动挨到沐文杰跟前,软声道:“我们去看人行斩吧?”
是斩首,又是斩智贤,她自然一点也没看的兴趣,可料想沐文杰喜欢看,她只好如此提议。
沐文杰还没见过人斩首示众,果然有兴趣,沐景又说道:“那是相国寺里的大师,因与当朝公主不清白而被斩。”
沐文杰脸上已出现跃跃欲试的情形,却还装模作样道:“反正没事,那我就去看看。”
沐景欣喜,立刻就让人去备车马。
至菜市口时早已许多人里三圈外三圈地围着,沐文杰频频往外看,沐景却是看不下去,也不想好,便让车夫停了马车道:“你去吧,我就不去了。”说着探头出车门看了看道:“这儿有个饼店,我去里面坐坐,你看完了就回来,人多的地方注意些,别走得太近。”
沐文杰早已听得不耐烦,一边随意答着一边跳下车往人群堆扎处跑着。
沐景没想到赵晟也过来看热闹了,更没想到他们正好会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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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更四千字,好吧……估计失误,没有九哥,不过下一更一定会有他,且下更很快就来的
向前夫求救
更新时间:2012-12-14 19:03:48 本章字数:3409
沐景没想到赵晟也过来看热闹了,更没想到他们正好会碰到。
赵晟见到沐文杰,自然是新仇旧恨一起报,他之前在沐文杰面前吃了亏,现在到了他的地盘,他身后又跟着一大群与他一样的纨绔子弟,自然是神气活现,一边骂野小子,野杂种,一边嬉笑着要沐文杰钻胯,沐文杰见他人多,心里头知道讨不了好,所以不理他,直到他又骂沐景是偷汉子淫妇才忍不住,怒声喊道:“有种的有单挑,没种单挑以多欺少爷我也认了,反正你就是爷的手下败将!”
这话让赵晟丢面子,想到自己为了在春狩上露两手而练了几天臂力,兴许能胜过他了,便往地上吐了口痰,脱了袄子撸起衣袖就扑了上去。
结果同样是打不过,后面有两个纨绔跑上去帮忙,按住了沐文杰在地上给赵晟打,赵晟被打得惨了,反正是单打独斗打输了也是没面子,当时也没管什么说话算话的事,抬手就打了起来。
沐文杰气恼,情急之下挣出一只手来捡了块砖头就往赵晟身上敲去,然而赵晟是动着的,那一砖头没敲到身上,却敲到了头上。
血从赵晟头上滴下来落到他脸上,滚烫粘稠,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惹了大事。
还没行刑,刑场就出了事,这样的地方自然有人把守,几个官差立刻就跑来,还没听清情由,一见安国公那在汴梁城出了名的十一郎竟是头破血流,立刻就把地上那个被指是打伤了人的布衣少年押了起来。
在场的几人他们虽不是个个知道身份,但都大致脸熟,也知道这几人家里是非富即贵的,随便一个都惹不起,好在地上还有个看着就能惹的穷小子,不抓他抓谁?
沐景闻讯赶来时正看到官差带走沐文杰,而赵晟头上淌着血,趴在地上无力地喊:“斩了他,斩了他,要不然我爹要你们好看!”
沐景急忙提了裙子去追官差,好不容易追到他们走在最后面的一人着急道:“官爷,你们要带他去哪里?只是孩子打架,我们赔钱,我们赔钱……”
沐文杰回过头来叫“姐姐”,语中带着颤抖。
沐景看了心头一紧,立刻又拉了官差的衣服道:“官爷,你们放了他,那伤的人我认识,我会去找他家里的……”
“谁不认识,我还认识呢!”官差猛地甩开她,让她险些摔倒,她又跑上前来,另一名官差拦了她道:“你找我们没用的,那是王府的人,我们哪里惹得起。”
“可是我弟弟没偷没抢,也没逞凶伤人……”
“安国公的儿子伤了,我们自然要给他个交待,怪就怪你弟弟惹谁也不该惹当大官的,你还是找人托关系求情吧,就到年底,恐怕这一上衙门就要打个半死不活出来,能保住一命都是好的。”官差说完就追前面的人去了,沐景回过头去,只见那一边早有人抬了赵晟往另一个方向跑着。
沐景抬头按额头,努力想现在该怎么办,该怎么办。赵晟的伤势还不知轻重,但论是轻是重,有没有性命之攸,王府很快就会知道,当看到赵晟竟被人打得头破血流,那赵二爷与二夫人会如何?他们一定是要让官府重处元凶,更何况他们本来就不喜欢自己。智贤为什么会在今天处斩,因为重刑都会在秋后处决,而开年之春百物待苏,所以官府才会急着在除夕之前行刑。而一些小案子大多也会在这几天判定,因为除夕之后就是元旦,而元旦宫廷会举行大朝会,百官都要参加,这几日会休假,会祭祖、拜年、走亲访友,差不多一直会忙到元宵后,所以官府都会在年尾将能办的案子办好,若是赵二爷有心为越晟出气,说不定会立刻向衙门施压,而衙门也一定会在今天或明天就按指示办好,到时候便是那官差所说的,能保住一命都是好的……
她若是去王府找曾经的二叔,他会手下留情么?以前奉茶时他就有意怠慢,现在又怎会留情,说不定反而被她惹得心情不好而更加要重惩文杰。
那她能怎么办……
其实一开始,她就想到了赵晔,能与王府说上话,又会帮她的只有赵晔了,只是,她真的要再次求助于他么?
沐景一边想,一边还是往赵宅走着,此事除了去找他,真的再无人可找。
赵宅的路她自然是认识的,没想到到了门前敲门,却被告知九爷不在,那余三还神情怪异地告诉她:九爷去了林舅爷家。
沐景希望他在任何地方都好,只要不是这里,她又问了一声,余三肯定地回答“下午就去了”,说着要关门,沐景伸手挡住道:“林家在哪里?”
余三惊讶地看了她一会儿,说道:“出梁门往西,街南,打听林相公就能知道。”
大门关上,沐景静静伫立在门前,只踌躇一会儿,就毅然拄梁门而去。
并没有打听,一去就看到林府的牌匾,与赵宅所在的马行街其他官员府邸一样气派豪华,沐景立在门前,手几次欲伸出来去叩门,却都停住。
地上本就是积雪好几尺厚,此时又开始下了起来,她没有披斗篷,有些冷地缩了缩身子,雪团飘进颈子里,让她禁不住一颤。
不管怎么样,总要试一试的,文杰说不定已被押往大牢了,他现在去的地方可不如她上次特别受关照的地方,又阴又湿,说不定还要与杀过人的凶恶犯人关在一起。
如此一想,便有勇气了,沐景正要抬手去扣门,没想到门却突然被打开,里面的人显然没料到外面站有人,看见她吓了一跳,“这位娘子,你站在这里做什么?”里面四五十岁的家丁回过神来看着她问道。
“大伯,靖王府的赵九郎是在这里么?”
家丁点头,沐景便说道:“劳烦您给我传个话,让他出来见见我,我有急事。”怕家丁欺她一身布衫,她说着就拿了半吊钱递出去。
家丁收了钱,问道:“娘子怎么称呼,找九郎何事?”
“我姓沐……”沐景回道:“是有关我弟弟的事。”
“你等等。”家丁说着就进门去。
林家正要开饭,因有长辈,所以不分男女,不分大小辈全坐在一起,正说笑着,有丫头进来轻轻在林家老夫人耳边说了句什么,老夫人立刻就止了笑容。
其余注意着老夫人脸色的媳妇们见这情形立刻就暂停了笑声,心中猜测着出了什么事,一会儿,老夫人才轻笑一下,看向赵晔道:“九郎,外面有人找你,说是姓沐,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子。”
她这一说,一桌子人全沉默了下来。
林依冉看看赵晔,将头埋得低低的,林家三爷与三夫人则马上沉了脸。
当初被退婚,自然会弄清楚原因,也会在私底下打听那女人的情况,虽是没见过面,可他们对外甥先前娶过的女子清清楚楚,汾州,十八岁,姓沐,是家里的老大,现在这个姓沐的,除了她还会有谁,没想到她竟找来这里来!
赵晔也沉默着,一会儿才看向传话的丫头问道:“她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面好道会。丫环看了看林老夫人,而后才回:“说是因为她弟弟的事。”
赵晔知道,沐景一定是有事,而且是大事。要不然她不会来林家找他。桌上所有人都看着他,特别是三舅父三舅妈,几乎要将他身上盯出窟窿来,他知道这个时候他出去几乎就意味着在他们脸上打耳光,可是……
“外公,外婆……”才要说话,林老太爷就开口道:“既是找九郎,那算是客人,请她进来吧。”一句话,将即将要来的尴尬化解。
“谢过外公。”赵晔说道。
林三爷与三夫人心中仍是不好受,虽然赵晔没当着他们的面出去,可刚才的样子明显是要出去的,难道此时此刻,他就不能回一句“不见”么?
没过多久,沐景便被下人带进了正房的饭堂。满满一桌子的人,俱是富贵模样,女人将眼睛直直的将她上上下下打量,男人只淡淡瞟过来,而小孩子们则歪着头将她当稀罕事物盯着看。
沐景看着上首两人的模样,万福道:“见过林老太爷,老夫人,以及各位老爷、娘子。”
林老夫人也不问她身份什么的,只说道:“你要找九郎?因何事而找他?”
沐景这才看了眼赵晔,回道:“我家中弟弟打伤了靖王府的十一郎被带进衙门了,我无奈,只得过来寻九郎去与靖王府说说情,打扰贵府,还请见谅。”
“你是说,二郎打伤了十一?”赵晔问。
沐景点头,神情中不无焦虑,“打破了头,我过来时十一郎正被人送去医铺,还不知他伤势如何,又恐安国公知道了在盛怒之下重处二郎,所以才先过来找了九郎。王府对我不喜,还请九郎在中间说说好话,我们一定尽力治好十一郎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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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还是没写到两人一起出门一起去救小舅子,死赶慢赶才让九哥露了第二脸……明天就可以了,于是今天一万字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