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晔回过头来,她立刻追上去道:“姐夫你前两天不是说要带我去城郊吗?”
“城郊?”赵晔眼中露出疑惑之色,沐蓉便嘟了唇道:“你说有空了带我和姐姐去城郊放风筝的。”
“哦……”赵晔这才想起来,迟疑一下才回道:“那等有空吧。”郎禁见对。
“可姐夫你这两天不是都不用去军营么?”沐蓉追问道,小巧的红唇如小孩子一样高高撅起:“你不会是逗我开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我记性好着呢!”
赵晔笑道:“不是,只是最近的确没时间,明日我与你姐姐就要去外面一趟,等回来再说吧。”说着又转身往屋里走去。沐蓉其实知道他和沐景要出门的事,说是什么探望远房亲戚她根本不信,本还要再问两句的,他却已走远,前面没多远就是正房,她只好作罢。
赵晔回房,沐景便吩咐道:“快将九爷的药端来吧。”说着又看向赵晔,“伤风好些了么?头还疼不疼?”
赵晔摇摇头,坐到她身边去,“我就说我没事。”
沐景将他头上看了看,伸手替他拂了拂,“有花粉,又在哪里钻了回来的?”
“有么?”赵晔也伸手拂了拂,“不过是在海棠底下站了站而已。”
沐景见他一副自然的模样就生气,脸上的笑稍稍僵硬道:“怎么去海棠下站了,这么大男人还跑去摘花了么?”
药被端了过来,赵晔一边接到手中一边回道,“看见你妹妹要摘花够不着就去帮她摘了。”
沐景本是一肚子火要发的,一大串问题要问的,见他这样却再也问不出来。是,她不过是看到他将花递到沐蓉手上而已,他已经说了,看见她妹妹要摘花够不着就去帮她摘了,摘了花不是该递到她手中吗?递花的时候笑一笑也不行吗?她够东西站不稳扶一扶也不行吗?最主要的是,那是她妹妹!
他什么轻描淡写,他什么错都没有,他也没说要纳小,也没说要纳她妹妹做妾,不过是这样的小事,她有什么好拿出来说的?其实连她自己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可是……连她自己也没接到过他摘的花,连她自己也少有那样和他花前月下甜蜜的时候。也许,他确实没有纳妾的心,如果要在她和别的女人之间选,他自然会选她,可是如果不是非要选的话,二者兼得也是不错的,而且最好是她不这么斤斤计较,不这么善妒,不过是个妾室而已,有什么好在意的?
沐景沉默着再也不想支声。好吧,刚才对娘说的话她遵守,她不赶她们离开,她就这样,要是哪天赵晔真开口要纳沐蓉做妾,她也答应!
“东西准备好了么?我们明天动身吧。”一旁,赵晔喝完了药说道。
沐景换了个姿势坐着,语气有些冷淡道:“我不想去了。”
“嗯?”赵晔侧过头来看她,“怎么突然又如此说?”
“有些不舒服……”沐景随便扯着理由道:“而且你也伤风了,刚才夏妈妈说天色不好,这 两天可能要下雨,这时候一下雨就打雷,就算了吧,牡丹在汴梁也能看的,不用非得去洛阳。”
赵晔看着她问:“我早就好了,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
沐景有些无精打彩:“不用……你待会去书房吧,我回房躺躺。”说着就进了房间。
赵晔看看她,觉得有些奇怪,却又想不出发生过什么能让她不对,心想她体虚,大概真是有些不舒服了,便没怎么在意,只觉得她的体虚似乎还是要请大夫好好看看。
晚上做到一半,赵晔停下来问沐景道:“身体很不舒服?”
沐景摇摇头,“也没有……”
赵晔又将她看了一会儿,“那你是不想?怎么……”说着神色带了些不可置信道:“我让你这么没感觉?”
沐景伸手抱住他,“没有……只是有些要睡了。”
赵晔脸色更加难看,她这才意识到这样说更不对,忙道:“不是,只是有些累了。”说着轻声道:“快点啊。”
赵晔盯着她看了半晌才继续,脸上绷得极紧,直到她又催才继续,一边加大了动作一边暗恨自己刚才顾念着她体虚。
这一下沐景却完全忘了心里的闷气,连声喊喊停,却怎么也喊不动。
到半夜时,她真的是累了,似乎一闭眼就能睡着,可却总是清醒着,直到身边的男人都传来均匀细致的呼吸声。
某些气,在睡下时总会越生越大,然后想出一大堆平时想不到的解决之法。为什么那么多女人要将家中大权牢牢握在手里,为什么娘会觉得要弄个靠得住的帮手在身边,因为男人太不可靠,的确,当今天下富庶之家除了个王相公还有谁家只有一个正妻?恐怕连他自己都不能保证他就是王相公第二吧,那她何必死死抓着他一个男人,还不如抓着别的东西可靠些,比如钱。
直到那买了大蓝的六百贯翻了倍的印入脑海中,她心里才觉得好像是心安了些,那的确是可靠的,而且还是在她自己手中。
————————————————
最后的话不过是小景生气之后的想法,并不代表她就不喜欢赵晔十分不相信赵晔,生气而无处发占了多数,所以大家不要不安
今日更新完
最终对决
更新时间:2012-12-25 13:45:17 本章字数:7873
第二天只待赵晔出门,沐景就写了信交给夏妈妈,一边说道:“给卓然表哥送去,让他按我信上说的配几样香饼给我,看能不能配成。”
夏妈妈拿了信便去孟家,没一会儿,却带着孟卓然过来了,到了正房堂屋,孟卓然说道:“表妹信上说的不清楚,正好我闲着,所以就亲自过来问了,免得配错了表妹不喜欢。”之后又说道:“不过这亲兄弟明算账,这香料费我可是一分都不会少,要让我爹知道少了东西又没钱到手,还以为我拿了香料去送了外面的女人呢。”
他一说,旁边的丫环都轻声笑起来,沐景也笑道:“好了,谁说不给你钱了,咱们家九爷有的是钱,你要做得好,本夫人还给你赏钱。”
“那好那好,小的一定好好做。”孟卓然笑道。
之后又说了几句姨妈回汾州的事,两人便出门去了,在园中散起步来——像他们这样瓜田李下的关系,要说话又不想被人听到,最好的地点当然是人人都能看到的地点,他们在园中走着,旁人都不能听到他们说的话,却能看到他们只是在说话。
离了旁人,孟卓然问:“让我来是问那大蓝的事吗?那个已经顺利卖出了,钱也到手了,我还正想问你准备怎么放着,那人给的铜钱,看你要不要换成银两或银票,我给你去换。”
沐景回道:“并非全是这个,表哥,我想开个铺子,但不知道能做什么生意,你能给个主意吗?”
“开铺子?”孟卓然讶异道:“九郎那般痛斥奸商,你还开铺子?”
沐景沉默着不作声。
孟卓然便猜道:“这你也偷偷做,不告诉他?”
“不行么?”提起赵晔沐景便有些不悦。
“怎么,吵架了?”孟卓然十分眼明道。
沐景却并不回这事,“你就说你帮不帮我,别的不用管。”
孟卓然认真道:“纸包不住火,这么大的事你不可能瞒一辈子,他总有一天会知道。”
“知道就知道,只要那时候铺子开起来了赚钱了就好,知道又能如何。”为了让孟卓然放心,沐景又接着道:“其实我也不是准备一直瞒着他,但你知道他不喜欢这样,可是家里开支大,收入却没多少,大部分还是王府那边送过来的,我心里十分没底,反正钱放着也是放着,以钱生钱不才是生财之道吗?我先把铺子开起来,然后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他,那时候他就算不高兴也没办法了。”
孟卓然点点头,“但万一赔了呢?”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开铺子之前把一切都算好了再开,若还是赔了,那我也没办法,只能多学学经商之道,等以后有机会再开始了,反正,若要赚钱,除了升官发财不就只有开门做生意了吗?升官发财是九郎的事,我就走家里的这条好了。”
“你能如此想倒是可以。只是你要开什么铺子?身上的本钱又怎么来?若是大铺子,那一千多贯可不够。”
沐景想了想,问道:“那大蓝,我连本带利一共有多少?”
“一千五百贯。”孟卓然回道。
“那……”沐景看见眼前的海棠,心烦意乱之下抬手将上面一枝红色花枝狠狠拽下,这才说道:“表哥你先代我和姨父商讨商讨,或者不开铺子做别的生意也好,钱的话我到时候再想办法。”
“好,我回去将这事给我爹说说。”孟卓然走着,问道:“你娘和妹妹在这儿还好么?”
迟疑一会儿,沐景才回道:“还好。”
“那就好,当初你让她们过来,我娘其实并不赞同的,觉得你后娘这人有些……”他顿了顿才轻轻一笑,跳过道:“怕你麻烦,但我爹说什么顺其自然就好,文杰又想他们来然后自己不用回汾州去,所以我娘就没过来劝你了。”
沐景心里泛苦道:“让姨妈操心了,她们过来还好,除了每天炖炖汤,也没什么别的。”
孟卓然点点头,“还有件事,我先给你说说。”
“嗯。”
“我爹前两天无意中知道了个人,我们猜测,那人很可能就是私奔逃婚的李三郎,但是现在还没找到他的人,我爹还在打探着,如果运气好的话,那人也许真是李三郎,而且,他就在京城。”
“李三郎?”沐景陡然停下步子来看向他,“他到了京城?”
孟卓然道:“只是可能。”
沐景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那那个可能是的人难找吗?可需要我这边也弄些人过去帮忙?”
“不用。”孟卓然回道:“也许这两天就有消息了,你们等着就好,这事我看就先不和你娘她们说吧,省得她们白着急,最后又发现是我和爹弄错了。”
“嗯,我知道的。”沐景缓缓点头。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李三郎竟有了消息,如果真找到了,娘会选择告诉李家之后再办婚事吗?或者,她还是觉得沐蓉做赵晔的妾比做李三郎的妻好?如果她们选择了李三郎应该就会回汾州了吧……只是,她们回不回汾州其实没什么,重要的是赵晔心里怎么想。
开铺子,做生意,便是沐景想了一夜之后的决策。她想,无论赵晔对沐蓉是有心还是无心,让她做一个依附爱而活的人实在是连她自己都觉得无着落,就如浮萍依水,水会流走,水会干涸,远不如自己扎根地下。她就要扎根地下,就要有自己的活路,爱算什么,待他日赵晔纳新欢之时,便是她这个旧人不闻哭声之时,她依附着他,一旦他不再能让她依附,她又是何等的凄惨飘零?可是,如果她有了自己的生意,自己的铺子自己的钱,她还怕什么,所谓的爱情算什么,温饱才是存活之根本,待他日赵晔给新欢摘花插钗之时,她照样能请他写一纸放妻书!
至于做生意的本钱,她没有别处可拿,自然要从他身上拿了,反正……她也是嫁了他这么久的,他不把钱当回事,送她一些也好,若她运气好真能赚到钱,大不了再还他,若是赚不到,就当他给的负心赔偿。
拿钱的方法,仍是同上次一样,只是这一次,她不弄假补药了,而是假首饰。
从账房支了钱,沐景就去了南薰街的金银铺,然后到了铺子内的房间,与老板面谈。
“老板,我要些能冒充金饰玉饰的首饰,就是那种看上去或许价值不菲,但实际价值并没有那么多的首饰。”说着,她将一锭银子放到桌上。
老板并没有支声,她笑道:“老板放心,我不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只是……身边妇人都是珠玉满身,而我身上又无多的钱财……”
老板突然笑了起来:“夫人是以买首饰为由,想存私房钱吧。”
沐景一愣,心想这个理由确实不错,而且她好像还真是要存私房钱,便低了头一笑,以示默认。
老板干脆道:“成,这不过是小事,不过别的首饰我们会在上面做上我唐记金银铺的印记,但这样的不会。比如镀金的金饰,夫人出去定会说这是纯金饰,结果别人若发现是镀金,定会觉得是我唐记金银铺有意欺瞒,所以我们不会在上面做印记,而且夫人还需在我们拟好的凭据上按手印,承认这首饰是我们按夫人要求做的仿制品,而我们给夫人的账单上会写上高价值的材料工艺。”
所以,这老板明显比她有经验,什么都替她安排好了,估计价钱计算方法也早有了吧,都不用她与他交涉了。沐景点头同意,心想是不是有很多女人都这样存私房钱。
“这个要多久能拿货?”谈好之后,沐景问。
老板笑道:“铺子里有成品,不用等,不过夫人要订做也行,须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但价钱会高些。”
“那我先看看成品吧。”
看了几样,沐景挑了些样式确实好看又璀璨不辨真假的,却还是不够,她这次名义上是拿了三百多贯买首饰,就这四五只实在是太少了些。
老板又说道:“夫人,我们店里过两天会出一批新货,夫人若是对剩下的不满意,可到时候再来挑。”
沐景同意,立刻问:“几天后?”
老板回道:“三天,三天早上一开门便会有新货,这货也有别家夫人想来看的,夫人若要好的样式,须早些来。”
“那一言为定,老板定要给我留一些,我三天后一大早就过来。”沐景认真道。
拿了一批首饰回去,到三天后,沐景又一大早就起床。
赵晔因为去军营也在床上睡着,见她坐起身来,问道:“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之前去的首饰铺今日有新货要出来,若去晚了就被人抢了。”沐景坐起身来,脱寝衣换抹胸。
赵晔将手在她背后轻抚道:“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在意首饰。”
“人总会变的。”
“嗯?所以,你是变得爱好看爱打扮了?”赵晔说着又将手移到她前面去,将那只能看到一角的丰盈握住。
正出天成。沐景将他推开,“别弄。”脸上一点笑意也不带,倒像是一脸厌烦一样。
赵晔心中不悦,索性一把拽下她,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沉声道:“感觉到了吗?”
沐景脸上微红,推他道:“没感觉,快走开,我要起床了。”
“那这样呢?”他挤开她腿,朝她这边一送,若不是隔着衣料,只怕……
说着低了头吻向她颈间,她气息已有些凌乱起来,迟疑了半晌,却还是推开他,“说了我有事。”
证据却仍是冷的。
赵晔抬起头来看向她,“这几日你怎么了?”
“没怎么。”沐景说完,用力推开他,然后朝外叫道:“来人。”
采曦从外面进来,赵晔不再弄她,她披上衣服,然后回头看向他道:“我去看首饰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你若有事就自己用了饭出去吧,若无事……阿蓉喜欢放风筝,来了这么久也没怎么放过,不如你这姐夫就带她去城郊放放风筝吧。”说完,起身下床去。
赵晔看着她走下床,抿着唇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独自用过早饭之后赵晔就去了书房,才稍稍有些静下心来,门外就有人唤道:“九爷,赵管家来了。”
自从之前的事之后,他没怎么同赵恒说过话,赵恒也没主动找过他,偶尔碰上,也只是低头叫一声“九爷”,而他则点点头或是“嗯”一声。此番赵恒主动找他却是为何事?
“进来。”赵晔说着,下一刻,门就被推开,赵恒走了进来,站到书桌前,“九爷。”
“有什么事?”赵晔低头看着桌上的书本问,静默一会儿,又说道:“恒叔坐下说吧。”
赵恒愣了愣,脸上微微闪过一丝激动,随后又平静了下来,“老奴还是站着吧,因为接下来老奴要说的话九爷也许不喜欢听。”
赵晔抬起头来,脸上已是严峻之色,“既然明知我不喜欢听,为何还要说?”
“忠言逆耳,九爷自然不喜欢听,可说却是老奴的本份。”
赵晔沉了脸不作声,赵恒便直接道:“九爷可知夫人四天前在账房支了三百六十贯钱,竟是全将这些钱用来买首饰。”
“这又如何?”
赵恒一副痛心的样子,却努力让自己平静道:“九爷,可以说,夫人才过门三个月,掌家也才三个月,甚至……麻雀飞上枝头做凤凰也才三个月, 仅仅三个月,她没有为九爷安置些什么,却拿了大量钱财给自己买首饰,还有,就在夫人当家不久后,她还拿了一大笔钱去买补药,不错,那是大夫开的补药,夫人既是身体不好是该补,但两笔钱放在一起,九爷不该猜测些什么吗?不管原因如何,事实是,夫人在进门仅仅三个月的时间里不算平日里的小钱,单为着自己,就从账房支了七百六十贯。九爷,您是富贵出身也许您不觉得怎么样,但这些钱,已够穷苦人家好几口人过一辈子了,夫人出身汾州小县,以前应是没有挥霍享乐的习惯,为何……”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总的来说,就是夫人从账房支了钱去买首饰,账房告诉你,而你觉得钱太多是不是?”
“九爷……”
“赵管家。”赵晔抬起头来看向他,“账房归夫人直接管,谁支多少钱不是该夫人同意了再找刘管事拿吗?为什么夫人自己支了钱刘管事却要找赵管家报备?”
“这……这不关刘管事的事,是老奴……”
“好了,这事到此为止,你可以出去了。”赵晔打断他的话,又埋下头去做自己的事。
赵管家在站在站了半晌,最后还是咬咬牙,抬头道:“九爷,家里的钱,都是大老爷的心血,都是留给赵家子孙的。”
赵晔没回话,赵恒痛心无奈,却无言地迈了步子出去门。
门拉开又关上,传来“吱呀”声,然后又传来轻轻的门合上的“哐”声,待这声音之后,赵晔才抬起头来,久久,面色慢慢冷峻。
到了唐记金银铺,没想到老板没骗人,还真有其他两位夫人已经早到了,沐景庆幸自己来得不算晚,最后总算挑了好几样看着就有精致值钱,但实际价钱却并不高的首饰。
之后,老板却对她道:“上次订做的首饰已完工了,夫人随我过来。”
“订做?”沐景疑惑道:“我并没有订做呀。”
老板看着她认真道:“夫人一开始没订,后来订了的,夫人忘了么?”
这……是不是有什么事?
沐景看着老板的脸色,不再说话,只随老板进里间去。
进了里面的小屋,老板从个抽屉里拿出一只小匣子来递向沐景道:“这是有位客人让我交给夫人的。”
沐景将那匣子打开,里面是淡黄色的丝绸内衬,而在那淡黄色上面赫然躺着只红玉发簪,发簪的样式极其熟悉,是一只含苞待放的兰花,正是当初姨妈送给她的那只,是在她成亲前最好的首饰。
红色的玉质地剔透,光彩夺目,的确是少见的好玉,让她一下子就想起赵晔曾给她说过的春狩之赏来,而且,她自然记得以前那只兰花发簪哪里去了,被她在杜鹃坡下送给了英霁,之后她来京城将玉佩还给了他,发簪却还在他手中。所以,这发簪……
“是谁让您交给我的?”沐景看着老板问。
老板笑道:“那客人说夫人一见自会知道,说是还您的。”
沐景僵硬地笑了笑,“劳烦老板了。”
出金银铺时,沐景早已是满怀心事。她不知道英霁为什么要送这样的东西给她,但他送的东西她自然不敢收,他们之前本就有那样的关系,手上再拿着这种东西万一被人知道那不是百口莫辩?而且就算没人知道她也不能收下,还给他,也是告诉他他们再无关系。
只是,如何还给他?派人去他家里?似乎并不好,就算不知是因什么事,别人也能知道是赵家的下人去了英家府上。或者……以此机会告诉赵晔 ,让他去还,同时也让他知道英霁是因为自己才一心想比他强?可是看着这发簪,赵晔会不高兴么?
一直矛盾到回家,要进房时,正好碰到赵晔从书房出来,一见他,心中那矛盾就又涌了出来。
“回来了?”他淡淡道。
“嗯。”沐景一边简短地回着,一边往房里走,没想到赵晔却顺手将采曦拿着的其中一个盒子拿走,“很好的首饰么?”说着就将盒子打开,将里面的金凤钗拿了出来。
沐景心虚地瞟着后面,不让自己露出紧张之意,“快放回去,别给我摔了,还是新的呢。”一边说着,一边暗想他又不是内行人,大概不会看出来吧。
赵晔并没有看多久就将那金钗扔进盒子里,又将盒子甩到采曦怀中,沐景这才暗暗放下心来。
出门时只是随便吃的些早点,此时太阳高升,正是真正吃早饭的时间,两人一起回屋用饭,沐景低头吃自己的东西,没一会儿,就听到园中传来欢笑声,正是沐蓉的。
沐景心中一阵烦躁,悄悄扭头看向赵晔那边,只见他低头吃着自己的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神色。
“哎呀,别往那边去,那边有树,肯定要挂到的。”这是方氏的声音。
沐蓉又传来一阵欢笑声:“娘你别管啦,挂到了取下来不就行了。”
赵晔抬头往外面看去,沐景忍不住道:“阿蓉还真爱风筝呢,这样难放的园子都玩得开心。九爷喜欢风筝么?”这几日,赵晔在家的时间比以往长一些,据她所知,沐蓉没少同赵晔说话,而赵晔也没少笑过。她昨日看见娘,娘看着她的笑容都比以往神气些。
赵晔抬眼看了她,还未回话,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沐蓉便兴冲冲地跑了过来,欢声道:“姐姐,姐夫,我们去城郊放风筝吧!”
“阿蓉——”随后方氏就急着走了过来,看着饭桌上的两人含了歉意道:“阿蓉懂事,非说要去放风筝,打扰你们吃饭了。”说着就去作势去拉沐蓉,沐蓉却跑到沐景身边拉了她胳膊道:“姐姐,我们去城郊放风筝吧,你看今天太阳这么好,风这么好,放风筝正好了。”
沐景淡淡道:“我才回来,有些累了,不想动。”
“姐姐,姐姐,去嘛,去了就不累了。”沐蓉似乎和她关系极好的样子,继续在她身旁哀求。沐景又说道:“我真的累了,不想去。”
沐蓉便像个小孩子一样跑到赵晔身旁,“姐夫,你上次不是说带我和姐姐去城郊放风筝的吗?你就劝劝姐姐,姐姐一定听姐夫的。”她说着,竟也像拉沐景那样一手搭在赵晔背上一手拉了他胳膊摇晃,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却让自己这个夫人无话可说:沐蓉看着,似乎就是个妹妹对哥哥撒娇的样子,她这个姐姐有什么话说?
转眼看方氏,却见她正好将目光从沐蓉那边挪过来看着自己,沐景突然意识到,这似乎就是最后的决战了:她不会去放风筝,而沐蓉会硬拉着赵晔去,最后如果赵晔去了,那便是她输了,沐蓉成功了。
“但你姐姐不是说累了么,改天吧。”赵晔回道。
沐景的心早已提起来,听了这话稍稍舒缓了些。
沐蓉继续拉着赵晔道:“去嘛去嘛,姐夫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话不算话,姐姐不去,不如就姐夫你一人带我去好不好,等姐姐想去了我们再一起去!”
果然,现在是单独拉他一人了,不自觉地,沐景握紧了手中的筷子。
赵晔看向沐景,问道:“阿景真的不去么?”
沐景抬起头,目光与他对视,肯定而清晰道:“我不去。”
“姐夫,那你去,你去嘛,好不好?”沐蓉继续在赵晔身旁撒着娇。
赵晔将目光从沐景身上移到沐蓉身上,回道:“好,待会就去吧。”
“好,姐夫最好了!”沐蓉欢声道。
心中似乎有冰,有似乎有火,好像是凉的,又好像是烫着,又好像……没有知觉,甚至耳边也成了嗡嗡一片,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受不到,她就那样坐着,好像这一个屋子里只剩了自己一人,又好像整个世间都只剩了自己一人,连阳光与风都已不在。
好一会儿,她被沐蓉的声音惊醒,“不如我们等会再去买个新风筝吧,这个在树上挂过,都有些破了。”
“嗯,好。”赵晔回道。
沐景已有些回了神,抬了手去碗里夹饭,努力了半天,才夹起三粒米。
对面又说了什么她没听到,然后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采月推推她,她抬起头来,只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赵晔朝她说了一句话,似乎是第二遍,“我出去了。”说着,站起身来。
沐景没想到自己还能说话,还能站起身温和地笑上一笑,“嗯,早去早回。”
“嘿嘿,姐夫,不如我们带些干粮吧,到时候如果饿了还能吃呢!”一边往外走着,沐蓉一边对赵晔说。
待他们离去,方氏便看向沐景,脸上慢慢散发出淡淡的笑来,带着胜利者的骄傲,“阿景,我同你说过的,是你自己没听的。”
沐景一动不动站着,没有回话。
方氏又笑道:“事到如今,娘只能再劝你,在纳小这样的事上,女人还是不要太小气,大方一些,有利无害。”说完,转身出了门去。
沐景低下头来看看桌前,然后又抬起头,怔怔站着,久久,一旁采月忍不住道:“夫人还用饭么?”
“……不了。”沐景摇摇头,往房间里面走去,采月的脚步声从后面而来,她急忙道:“下去吧,我自己回房躺躺。”
话音落,眼中便不由分说地模糊起来,热液并未徘徊多久就落下。
————————————————
这一章,七千,今天万更,所以还有一更三千字~~~~
永不纳妾
更新时间:2012-12-25 17:50:00 本章字数:3496
沐蓉没想到赵晔不只同意了和自己单独出来,还没有骑马,竟和自己一样坐了马车。与他同坐一辆车,她觉得心都要跳了出来,想说话,却是低着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切都按娘说的在做,而一切都和娘预计的一样,等她和姐夫从城郊回来,她就真的要嫁给姐夫了吧,一时,心中又有些怅然若失。
“听说,你娘想让你给我做侧室?”静默中,赵晔突然开口。
沐蓉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了,陡然一愣,隔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只见赵晔也正好看向自己,却只是淡淡看了眼就移开目光又直视着前方。
“我……”沐蓉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娘说必要的时候可以隐隐地提一提,比如一直和他在一起这种话,可是现在他直截了当地这样问出来,她却哑口无言。
“是吗?”赵晔又问。
沐蓉低头道:“我,我不知道……也许是我娘……”
“你不过是个毫无所长的贫家女,还是个商人之女,无论才学姿色还是品行皆不怎么样,凭什么做我的侧室?”赵晔淡淡道,说话时下巴也不由自主微微抬了起来。
沐蓉早已紧紧拽着手上的风筝咬着唇,面色更是通红得要挤出血来,心中却是不服,忍不住抬头道:“我出身是低贱,可……可姐姐不也是和我一样吗?她也不见得比我多才比我好看,我也没觉得她品行多好,你,你……凭什么这样说?”
“她是例外。”赵晔侧头不悦道:“你出身虽与她一样,却与她差远了。”
“你……我……可是……”沐蓉都快挤出眼泪来,结巴了好久才抬头道:“姐夫你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你……”
“我想你知道我并不喜欢你们,是你姐姐要接你们过来的。可你们却到她面前说要给我做妾,就算她同意,我也不会同意,我又不是什么女人都要。”
“你……”什么女人都要……她就那么一无是处么?沐蓉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低着头眼泪汹涌澎湃恨不能跳下车去摔死算了,没想到下一刻赵晔就又说道:“我不想在家里见到你们,所以,你们今天就走吧。”说完就自己下了车去,沐蓉听见他和外面的车夫说道:“将她送到孟家去,就说我与夫人托姨父照顾一下她们,衣食住宿之花费我待会就让人送过去。”然后,再没有然后,马车旁只有往回走的脚步声。
万万没想到会是样,来汴梁不过短短时间,她就被人连番奚落了两次。眼泪更加猛烈地往下淌,沐蓉痛哭着几乎喘不过气来,泪眼朦胧中将风筝撕得粉碎。
赵晔挑开卧房的帘子进去时,沐景正趴在梳妆台前,身子一下一下颤抖着,乍一听悄静无声,待走近了细听才知道正哭得悲痛,只是自己用嘴咬着手背将哭声止住了而已,另一只手就放在身旁,紧紧抓着桌面,然后继续紧着,都要把指甲嵌进桌子里去。
赵晔将她手掰开,低声道:“别把指甲折断了。”
沐景一惊,猛地回过头来,就看到了身后站着的他。
他面上没有特别的表情,似乎也微微有些心疼,而她则是泪流满面,眼睛哭得通红。
怔了怔她才反应过来,忙擦了泪道:“怎么回来了?”虽是极力隐藏,语气却仍是带着哽咽。
“不回来,怎么知道你在哭?”赵晔低头看着她,将她脸上未干的泪痕擦去,“为什么总是要等我走了才哭,万一我没有转身呢?”
他想起除夕之前在雪地,若他没有鬼使神差地回头,他就不会看到痛哭的她,也不会知道她心里其实也有他。
沐景却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一动不动看着他,缓缓从登子上站起身来,好久才道:“你忘了拿东西?”
赵晔摇头,“不是。”
沐景有些呆呆的,“那你回来做什么?”
“我对什么放风筝又不兴致,为什么要去。”他回。
“你……”又隔了好久沐景才得以开口:“那你为什么要和她去?”
赵晔突然扬起了唇角,“我本来想说不去的,可是看到你在饭桌上奇怪的样子突然想知道如果我真的去了你会怎么发脾气,所以就说去了,没想到你什么脾气也没发,却躲在房里哭。”
沐景只觉得脑中懵懵的,有些不明白他说什么,心里有分隐隐的猜测,却又不敢去相信,“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她问。
“我知道了,你后娘想让你那妹妹给我做妾。”
“那你……”
赵晔的脸冷了下来:“我又不是傻子,她有哪点好的,我为什么要让她在我身边晃?”
“你……”沐景要说什么,却没能说出来,脸一瘪,泪水竟又哗啦啦流了下来,随后一把撞进他怀中哭起来,“就是说我骗我,你骗我了……你混蛋,你是混蛋……”
赵晔抱着她笑道:“好在我骗了你,要不然我就看不到你哭了。”
沐景将他背后一阵捶打,“我哭你很开心么很开心么?你还笑你还笑!”
她一边打赵晔一边笑得更深,却又认真道:“第一次看你哭,是在你来京城见了英霁回去的路上,那时候,我很难受,心想,若你是为了我而哭,我一定……没想到后来,你还真为我哭了,而且哭得那次还伤心。”
沐景从他怀中抬起头来就看到他脸上的笑,竟还笑得露出了两个酒窝,一下子便气得在他身上猛打起来,“你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我哭你这么高兴,告诉你,我才不是为你哭,才不是为你哭,你去纳沐蓉进门吧,你去弄一堆小妾进来吧,我高兴着,谁要为你哭了,我是……是眼里进了沙!”
“好,是眼里进了沙,应该进了的一把沙吧。”赵晔说着就又笑起来,在她又朝他身上捶时长臂一揽就将她抱在了怀里。
“阿景,我不纳妾,我这一辈子也不纳妾好不好?”
沐景安静了下来,好久才道:“这样……不好吧,别人不会笑你么?”
赵晔迟疑了一下才道:“笑就笑吧,不过,说我惧内好些,若是有人说我有病,我就说是你善妒,你可答应?”
“那要是你以善妒为由休我呢?”沐景又问。
“我不会。”
“那万一呢?”
“可若不说你善妒别人恐怕会说我有病。”
“那好吧……那就说我善妒好了。”
赵晔抱着她道:“你本来就善妒。”
沐景想推开他再打他几下,却又舍不得离开他怀抱,迟疑好久,终是忍住,只抱紧了他道:“你怎么知道我娘把阿蓉给你做妾的?”
赵晔回道:“找你身边人问的。”
“你……为什么要找她们问?”
赵晔脸上又泛起笑意来:“你这两天有些阴阳怪气,我不知原因,却想到有点像你吃采心醋那时候,一问才知道你果然又是吃醋了。”
“我……我没有吃醋……”
赵晔笑而不答。
下一刻,才争辩完的沐景就不打自招地问:“你不觉得阿蓉好为什么对她那么好,还给她摘海棠,帮她放风筝,你明明就是喜欢她!”
“没有。”赵晔回道:“是有一天回来时,我心情有些不好,然后正好看到她在园子里荡秋千,笑得很开心,那时,我心里突然就好受了许多,觉得你那妹妹也没有那么讨厌,但我没想到她们竟是有意的,我是有些奇怪为什么以前你那妹妹不怎么出来,现在我每次经过后院她都在园子里玩。”
“真的不想纳她做妾?”沐景又问,“你不得她天真可爱么?”
“天真可爱我就要纳她做妾?而且她有天真可爱么?”赵晔看着她认真道:“你娘竟找到你面前说这样的事,你为什么还让她们待在这里?看见我给你妹妹摘花不高兴为什么不和我说?”
沐景缓缓垂下头去:“她才说完,我就见到你给阿蓉摘花了,还扶她,还笑得那么恶心……我就是想,你要是真喜欢,那就给你做妾算了,反正无所谓,我又不少什么。”
“就摘个花,你就对我不冷不热,还藏私房钱?”
沐景心中一惊,赵晔接着道:“那首饰没有花三百多贯钱吧,是假的是不是?”
“你……”沐景情不自禁又将头往下垂了几分,赵晔说道:“你不是那么喜欢首饰的人,应该不会一下子花这么多钱去买首饰,还一次就买了那么多,那金钗看上去是贵,但我将它随手扔在盒子里又丢到采曦怀中你都没说什么,若是真的贵重东西,你一定不会这么不注意的。”
沐景低着头一声不吭,他说完,停了一会儿之后才又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可靠,所以就想藏钱了?”
“你若是纳了沐蓉……”沐景小声道:“以后也会纳别的人,一个又一个,到最后我肯定就是那个最不讨你喜欢的,你又不怕我娘家,到时候把我休了,我不是什么都没了。”
“那既然藏了钱,怎么还哭得那么伤心?”赵晔说着执起她的手来,“把手背都咬破了。”
——————————————————等晔她头。
今天更新完,明天两人继续腻歪,九哥继续承诺~~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更新时间:2012-12-26 16:17:55 本章字数:3427
“那既然藏了钱,怎么还哭得那么伤心?”赵晔说着执起她的手来,“把手背都咬破了。”
又一行泪水从眼里漫出来,沐景再次伸了手将他抱住,久久才哭道:“什么都比不过你……”
赵晔笑道:“是,什么都比不过我,有了我,什么都有了。”说着扶了她肩看着她道:“阿景,待会,我把钱库里一半的钱都给你,你可以自己放着,可以拿去你姨父家放着,或是存进钱庄去,这样你就再也不会担心我纳妾变心你一无所有了。”
“你……”沐景看着他,都觉得不敢相信,红唇颤了几下,又哭了出来,她立刻将泪水擦干,看着他道:“是我小心眼,我不担心,我也不要什么钱,那三百多贯我马上就拿回账房去,还有以前的……”
“我是说真的。”赵晔认真道:“家里一半的钱你自己收着,你若不要,我便换成金子了抬到孟家去给你找个坑埋起来。”
沐景眼中又有些湿润起来,紧紧抱了他,一会儿才哭道:“你故意折磨我……”
“我怎么折磨你了?给钱你是折磨你吗?”
“故意骗我让我伤心,现在又这样,你就是折磨我……”
赵晔轻轻笑,“你也折磨我。”
“我没有……”
“有,看我摘个花就不理我。”
“那还是你折磨我,谁让你给别人摘花了。”
“我以后不摘就是了。”
好一会儿沐景才小声道:“只能给我摘……”
赵晔又笑了起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