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好一个婢女呢!”另一旁,方氏看着夕儿笑道,随后又看向李三郎:“你以为她一个唱小曲儿弹琵琶弹琴的烟花女子真会去受苦受累做婢女呢,告诉你,她在外面可没有做婢女,是做妓 女陪男人睡呢,只怕那床上的孩子都不是你的,你私奔,私奔了出来做乌龟,你倒是有脸!”
“你给出去,少在这儿胡说八道!”李三郎大喝,一喝之下又开始不停是咳嗽起来,瘦弱的身子都因受不得这剧烈咳嗽而颤抖起来。
方氏笑道:“我胡说八道,不信你问她,你问她呀,这可是有人亲自看见的!”说着她就看向夕儿道:“你说,你在哪里做婢女,做着什么事,一天拿多少钱?”
“我……你别说……我求求你……”夕儿被她逼得往后退着,方氏立刻拦到了她后面去,“哟,让我别说,你这是不好意思呢,没想到你也是要脸的,和人私奔的时候怎么不要脸了,去做那肮脏事时怎么不要脸了?哼,做婢女,你这婢女倒做得轻松呢,往床上一躺,钱就到手了,可舒服着!”
“你别说了……我……我……”夕儿早已痛哭着泪流满面,李三郎立刻过来扶她道:“夕儿,你别管她,她不过……”
夕儿却猛地将他推开,又往门口这边退过来,痛声道:“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方氏冷声道:“看吧,她自己都承认了。哪里是做婢女,不过是个肮脏的妓 女而已!”
李三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哭着的夕儿,脸上满是悲戚,极艰难地开口道:“夕儿,你真的……真的……”
夕儿抬眼看他,下一刻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李三郎还站在原地愣愣发呆,孟卓然却大叫一声“不好”,早有经验地追了上去。
沐景一早就预感到这事让李三郎知道后恐怕要出事,此时听见孟卓然说不好心里便立刻紧了起来,忙往前追去,赵晔拉了她道:“你别追,我去追就是了。”说着就跟在了孟卓然身后。
沐景看着他转向旁边巷子的身影,回头看向方氏道:“娘,你以为这世间是谁愿意去做出卖身体的事吗?若不是无奈,谁会走这条路?她不过一个苦命女子,你为何要相逼到这步!”说完,自己也跟着拐进了旁边的小巷。
“哼!”方氏冷了脸不屑地轻哼一声,沐蓉想了想,跟着沐景进了小巷。这一时,李三郎也突然回神,与她一起追了过去。
才拐了一道弯就见着沐景,只见沐景急道:“我不知道他们往哪里去了!”
李三郎站在岔路前想了想,往其中一条跑去,沐景与沐蓉立刻跟上。
没想到这巷子后方就能绕到大街去,然而等他们追到孟卓然时已经晚了,孟卓然抬眼看着面前的酒楼,满脸焦急无奈。
沐景也抬头看去,只见这酒楼的最高一层,夕儿正踏了一只腿在栏杆外,手抓着栏杆,稍一松就要掉下来。
“别过来,你别过来!”夕儿回头喊着,孟卓然同沐景说道:“九郎比我快,追上去了,可还是晚了些。”说着又看向上面,很明显赵晔就在楼上,只是怕夕儿跳楼而不敢近身。
屑下之上。李三郎因跑动而阵阵喘着气,还没缓过来就立刻朝上面喊道:“夕儿,下来,快下来……”说着就要冲过酒楼,身子却一阵无力,倒在了地上。
栏杆上的夕儿神色一紧,随后看着他眼泪就掉了下来。
楼下已有人开始聚集过来言论纷纷,李三郎仰头道:“夕儿,你下来,都怪我,我知道都怪我没用,不关你的事,你下来好不好……”
夕儿看着他,悲戚道:“其实,早在我下决定的那一刻,我就没准备再和你相守了……是我出身卑微,配不上你……”
“不,配得上,配得上……夕儿我求求你下来,你别吓我,那不算什么,我不在乎,我求求你……”
夕儿哭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不会怪我的,可是……”
“李郎,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骗你,可那时候,我实在是无路可走……你病得晕倒了,孩子也病重……你们谁有事我都承受不了……可我没有任何办法,我找做事的老板借钱,却被老板赶出来了,我不知道去哪里弄钱给你们找大夫、给你们抓药……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骗你的……”
“夕儿,是我对不起你……”李三郎痛声道:“不怪你,你下来好不好,你下来,我们一起想办法,我的病马上就好了,我去帮人做事,我来挣钱养你,你下来好不好,我求求……”
夕儿眼中的泪水串串往楼下滴落,看着他轻轻道:“李郎,你回家吧,让你家里人给你治病,然后你好好活着……孩子,我不求她能认祖归宗,只要她能好好长大,好好嫁人,不要同我一样沦落风尘就好,你答应我,一定要照顾好她……”
赵晔的人影出现在楼上,沐景看着他在慢慢朝夕儿靠近,一颗心不禁提了起来,只希望他能成功救下夕儿,好在周围人不曾发出什么声音让夕儿发觉。
李三郎又悲痛又紧张着,看着夕儿连声回道:“我答应,我答应,我会拿我的命来照顾你们母女,可你不要这样,不要丢下我,你快下来……”
夕儿轻轻笑了笑,“李郎,此生我虽肮脏不堪,但遇见了你,我不后悔,下辈子……我一定投到一户好人家,做个清清白白的女子,然后等你……”
说完,一抹月白色影子晃过,赵晔的手立刻伸出,拦杆却已空空如也。
“夕儿——”
李三郎话音未落,前面便传来“砰”的一声,夕儿躺在地上,暗红血液从她脑后缓缓流淌出来。
“夕儿!”久久的呆滞,直到周围传来尖叫声李三郎才反应过来,痛呼一声,立刻冲到前方扑在地上抱起夕儿,连声道:“夕儿你醒醒,你醒醒,不要……不要……夕儿,你醒过来,醒过来……”
闭着眼的夕儿躺在他怀中一动不动,脑后的血还在淌着,染湿了头发,染红了背后衣服。李三郎一次又一次将她的身子往自己怀里揉,突然痛哭声仰头大吼两声。
“夕儿……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我们说好要生死相随不离不弃的……为什么……”
“夕儿,夕儿……”
“我什么都不在乎,只要你在就好……只要你在就好……你为会要这样对我……”
身后一只胳膊扶了过来,沐景侧头,只见赵晔已下楼站在了她身后,顿时腿一软,靠在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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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更五千,所以今天是九千字哦~~今天更新完了
决定
更新时间:2012-12-28 12:51:01 本章字数:3322
身后一只胳膊扶了过来,沐景侧头,只见赵晔已下楼站在了她身后,顿时腿一软,靠在了他身上。道见过的。
第一次看见人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第一次看见人死在自己面前,而就在刚刚,她还好好的……
赵晔将她揽住,轻声道:“你要不要先离开?”
沐景摇摇头,“我没事。”
旁边沐蓉也颤了颤要倒地,孟卓然立刻伸手将她扶住,沐蓉眼睛直直地看着面前的景象,神情呆滞,似是失了魂魄一般。
李三郎一直抱着夕儿,他们就在他后面站着,却无法去劝他,却拉他。
倒是没多久,有巡城的禁军跑了过来,问清情况,知道是有人自己跳楼后便劝李三郎离开,李三郎开始并不动,之后却突然横抱起夕儿往前西边跑去。
沐景几人知道他此时最是会有疯狂之举,立刻就追在了他后面,追了几步,沐景就有些受不了,扶了赵晔道:“他要去哪里?”
赵晔想了想,神色微变,沉声道:“前面是汴河。”
“他不会是……”沐景一惊,忙拼了力气往前,李三郎却已扑向汴河,赵晔猛地将他肩膀按住,拦在了岸边。
“放开,你放开!”李三郎甩开他大吼道:“现在你们满意了,满意了?我告诉你们……我和夕儿生同衾,死同穴,我现在就抱着她跳下去!我们死也不会分开的!”
汴河水白茫茫一片,水边风比别处大上好几倍,吹得人都有些摇晃,李三郎不知是因病弱还是因激动,又或是风太大,抱了夕儿站在岸边阵阵晃着,直让人看得心惊胆颤。
沐景看着他忙劝道:“夕儿不是让你好好活着么,你现在死了又有什么用?她为什么要牺牲那么多,还不是为了救你,现在好不容易把你的命捡回来,你就要去死了吗?”
“你管不着,你管不着!咳……咳……”李三郎颤着身子,满含恨意看着岸边每一个人:“我们想好好活着,是你们非要逼我们上绝路的,继续人间容不下我们,那我就带着她去阴间成亲去!”
“你还有孩子。”赵晔沉声道:“是你自己无能,害了你妻子,现在是不是连她留下的孩子都无能力照顾?”
“你……你……”李三郎脸上痛苦得扭曲起来,转身又要往河里跳,赵晔却将他拉得死死的让他动不得,孟卓然也在此时说道:“你一跳我就把你孩子抱过来,那是儿子还是女儿,是儿子我就把他养了做奴仆,是女儿我就卖她去妓院!”
李三郎一颤,回过头来死死看着他,沐景接着说道:“是啊,你还有孩子,你以为除了你谁还会照顾他?等你父母赶回来时发现你已经不在了,他们会把责任怪到谁身上?他们会怪夕儿,会说夕儿勾引你私奔,私奔了却还不老实,跑到青楼里鬼混,还生了个身份不明的孩子,而且后来她死了,还害得你也跟着鬼迷心窍地死了,无论你怎么样他们都不会真正的怪你,你还是他们的儿子,他们会将你好好安葬,可夕儿呢?夕儿的孩子呢?他们不会管的,你真要你们的孩子以后也为奴为婢入娼家吗?”
“夕儿……夕儿……”李三郎抱着怀里的人痛哭起来,脚步踉跄几下险些摔下去,赵晔与孟卓然立刻就将他拉住,拉扯中他手一松就将夕儿摔在了地上,他立刻就跪下身去再次抱住她。
“是我没用……都是我没有……为什么你要看上我,为什么你要和我私奔,你花了你攒下的赎身钱,你当了你的琴,你所有值钱的首饰衣服,你还为我去卖身……我不该去招惹你,若我没有招惹你,你现在还好好的,你不会死,你还好好的……”
“不……”李三郎哭着,神色突然一紧,喃喃道:“不,我不要你一个人去,我说过要娶你要和你拜堂的,我要陪你,我一定要陪你……”说着又往拉起夕儿转身河边,赵晔与孟卓然忙又去按住,正在这时,岸边传来一阵婴孩的哭声。
那哭声暗哑而断断续续,却是声声都带着孤零,让人不由生怜。
旁人还没反应过来,李三郎却立刻抬起头往哭声传来的方向寻去,这一寻,一眼就看见怀里抱着孩子里的方氏。
“你把孩子还给我!”李三郎松了夕儿的尸体立刻冲上去将孩子从方氏手中抢过来,冷声道:“夕儿都已经死了,你还想怎么样,还想怎么样?你休想伤我女儿一分,我不会放过你的!”
方氏一阵气结,待看到地上的夕儿的尸体又吓了一跳,连忙退到了沐蓉身旁,紧挨着沐蓉看向李三郎颤声道:“谁要对她怎么样,我是看你那屋里只剩个孩子才抱了她出来的,早知道你这么不识好夕我就不管她自己走了,看人贩子不把她卖了!”
李三郎阵阵喘声,抱孩子紧紧抱着,那孩子似是认人一样哭声竟渐渐小起来,他低头看她,痛声道:“没事了,没事了……爹不会让你有事,爹和娘都在,爹和娘都在……”说着将孩子抱到夕儿身边去,哭道:“你看看,娘也在……”
说着,他又看向夕儿,再次悲痛万分,“夕儿,你睁开眼,睁开眼看看孩子,你看看……我求求你,你看看,你……”
“咳……夕儿……夕儿……”说着,他眼睛一闭就那样后面汴河倒去。
赵晔极快地以一只胳膊拦住了他,而孟卓然则迅速将他怀中的孩子抱到手中。
之前李三郎住的地方不过是租过来的,房主定不会让李三郎一个病人和夕儿一个尸体再进去,而孟家在京城的院子实在容不下太多人,所以沐景与赵晔一起将李三郎带回了赵宅。
李三郎的病其实并不难治,只是需好好吃药好好休养而已,而那孩子也是因早产,又在母亲腹中时养分不足才体弱,也是需好好照料好好休养的,放在富贵人家这都不算什么,可是放在夕儿一个人身上,她一个弱女子,除了卖身之外,别无选择。
第二天一早赵晔就去了军营,而李三郎则在上午醒了过来,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孩子,而且非要人将孩子抱到他身边去,又问了夕儿,知道她的尸体安置在赵宅后面的空房间里才放下心来,又呆坐了一个时辰,竟十分配合地喝了药喝了粥,然后突然开口道:“我要见沐家人。”
丫环将这事告诉沐景,沐景去厢房唤了方氏与沐蓉,几人一同往李三郎躺着的客房而去。
昨夜一群人都忙得晚,沐蓉状态又似乎很不好,所以最后只有孟卓然一人回去了,她们留在了赵宅。
此时再见面,三人都不由地要想起之前的事情来,沐景脸上平静仿佛什么事也没有,方氏则有些别扭,有些爱理不理,而沐蓉,从昨日到现在她都没说过一句话,此时仍是一副失神模样。
沐景想起昨夜大夫说沐蓉受了惊吓的事,便一边走着一边转身朝方氏说道:“大夫开的药上午阿蓉喝了吗?受惊吓虽是小事却也大意不得,大夫说有时也能很严重的。”
方氏回道,“喝了。”
沐景不在意她的态度,点头道:“那就好。”反正最迟后天她就要送她们走的,她们在京城也待不了多久,再一别,她们这扯了诸多恩恩怨怨的母女就再难有见面的机会了吧,一切都用不着太在意。
进李三郎房间时,里面静静的,李三郎自己坐在床上,怀里抱着孩子,那孩子睡着,他低着头一动不动看着她。
待她们进去,李三郎抬起头来,慢慢将视线投到沐景身上:“听说你是沐家的大娘,这是你在京城的夫家,谢谢你收留我们。”
沐景淡淡道:“无事,事情弄到这样,也有我们的责任。”
李三郎又看向方氏道:“我女儿睡了,她身子不好,平日也睡不好,现在好不容易睡着,你们等会说话不要吵着她。”
方氏轻哼一声,扭过脸去。
李三郎不管她,自己开口道:“我决定回家去,无论我爹娘在婚事上怎么逼我,他们都是为了我好,他们待我有生养之恩,我不能扔下他们一走了之。我订下的婚事,我也继续履行,如果你们不退婚的话。但是……”他说着,看向沐蓉,“我此生只爱夕儿一人,无论她是生是死。我会将她的骨灰带回家,然后娶她过门,孩子我也要将她写进族谱,她永远是我的长女,且是嫡出。你过门,是续弦。这些事,就算是鱼死网破我也要办成的,谁阻止也没用。若娶妻,我会尽丈夫的责任,但我的心里永远再不会有第二个女人,而夕儿的女儿,也是谁都比不过的。你们愿意,就同我家中决议成亲事宜,你们不愿意,就退婚。”
方氏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好像没什么好说的,李三郎态度太过强硬,那沉静有着连死都不怕的气息,方氏看得出来,再怎么急,也是无用。
我爱你
更新时间:2012-12-28 18:13:03 本章字数:5556
沐蓉垂着头,仍是一言不发。
沐景便说道:“这是婚姻大事,我们不能马上给你答复,待我们商量好后再决策。”
李三郎点点头,然后又看向怀里的孩子。
沐景便与方氏沐蓉一起出去。
走在园中,三人皆是无话,待到西厢时,方氏就拉了沐蓉一起进房,沐景早知虽是她也姓沐,但方氏从来都是把她归为对立面的,从没想过要听她的意见,但她也无所谓,总是,这样的婚姻之事,谁也说不定,作决定的始终是自己。
沐景没想到临到太阳落山时,沐蓉竟来了正房。
“阿蓉,有什么事吗?”她问,看着沐蓉的神色,虽仍是沉默着没什么生气的样子,但其实并没有太吓人,似乎只是有了心事一样。
沐蓉站了一会儿才轻轻开口道:“姐姐,你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说说话……”
说说话?沐景愣了愣,随后意识到她应是说有李三郎的事,便遣了身边人出去,拉了她到次间的榻上坐着道:“我有时间,你要说什么?”
沐蓉仍是垂着头,一会儿才道:“姐姐,为什么,为什么你当初那么大的胆子,会和二郎一起跑来京城来?”她终于抬起来,将目光投向沐景:“来京城并不是一天两天,那么长的时间总会被发现的,你没想过让人知道你一个来京城之后会怎么样吗?而且二郎也没出过远门,你一个女子就和他两人走这么远的路难道你放得下心吗?听说路上有强盗,有劫匪,还有人贩子,猛兽,骗子,你就不怕出事吗?”
沐景轻轻点头:“我自然怕,而且在路上我们还真遇上了劫匪,抢了我们所有的钱,所以我和二郎到京城时分文无有。被发现的事,我也想过,可当时……好像没怎么担心,因为没那个心思,我就想着,我要去问一问京城的那个人,我要他亲口回答我,要他亲自答应我他是不是订亲了,其实,就是不愿想信,就是还抱着希望吧,觉得表哥带来的消息是错的,一定是出了什么误会。”
“那,你是很爱他?所以哪怕姐夫的家世比他还好,在嫁给姐夫前你都闷闷不乐?”
“这……当时是有些不愿意吧。”沐景回想道:“那个时候我并不了解九郎,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你突然问起这个做什么?”她问。
沐蓉垂下头去,久久才道:“我从来没想过,还会有女人心甘情愿去为一个男人卖身,为一个男人死……我原来以为,那个和李三郎私奔的女人一定长得像狐狸精一样,她和李三郎在一起只是为了最终进李家的大门,而李三郎只是被她迷惑了,可是现在我才发现,其实她长得也不是和天仙一样,可是李三郎却因为她,住那样的地方,病成那样也不回去,还要和她一起死……为什么,他们对为对方做到这样……”
“这世间除了感情,没有什么能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无怨无悔地付出。”沐景说道:“男人爱一个女人,不会计较她的相貌,她的出身,甚至是她是否清白,而女人爱一个男人,可以为了他牺牲一切。李三郎与夕儿不能在一起,是最大的不幸,而李三郎今生能遇到夕儿,夕儿能遇到李三郎,也是他们今生最大的幸事。”
沐蓉低下了头去:“我不知道,我从来不知道,世间真的会有这样的感情,会有人,让你愿意为他牺牲一切,为他去死……”
“情爱之事,许多人不信,许多人不屑,但那只是他没遇到而已。”
“那姐姐呢?”沐蓉抬头道:“姐姐你和姐夫呢?你和姐夫成亲后似乎也过得很好,你们之间有爱情吗?”
沐景笑了笑,“我和他没有碰到李三郎和夕儿这样的事,我们也没有说生同衾死同穴一生一世在一起这样的话,我不知道我和他的感情能不能拿李三郎和夕儿来作比,但我能肯定,若他此时没了皇亲国戚的身份,没了原本英俊的相貌,没了官职没了钱财,我还是会和他一起,而他……明明可以娶比我好看,比我贤惠,比我家世好的女子,他却违抗所有亲人而娶了我。不管我们之间有的算不算爱情,但我只是看中他,而他只是看中我,并非比如家世、相貌之类的其他。”
沐蓉垂下头去再次沉默。
沐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待着她。
她并没有沉默太久,一会儿,开口道:“我娘说要回汾州准备婚事。她说,就算李三郎让夕儿过门也没什么,夕儿已经去了,我虽说着是续弦,但其实还是算元配正妻,夕儿的孩子不过是个女儿,以后的嫡长子依然是我的。而且这婚事李家有错在先,无论怎么样他们都矮一头,我去李家后,他们亏待不了我。可是……我总觉得不是这样的……我要和他成亲,要和他做夫妻,要和他在一起过一辈子,可是他其实并不想和我过一辈子,而我也知道他心里完全是想着另一个人的,这样的两个人,能在一起过一辈子么?”
“的确,娘说的很对,就算离家出走过,李三郎还是李三郎,李家还是李家,死的是夕儿,一个无名无份的歌伎而已。女儿也不算回事,以后你是正妻,你是嫡长子的母亲,没人能亏待你。可是,你有的,也仅仅是这些而已,李家有你的位置,但李三郎心里没你的位置。你若觉得夫妻不过是门当户对,相敬如宾,那你就可以继续这婚事,你若想找那个哪怕你失了容貌失了清白他还愿与你一起,而你也不计较他身份地位的人,那李三郎绝不会是那个人。”沐景说道。
“我不想嫁给李三郎。”沐蓉肯定地看向她,“我不想让我后面的几十年就那样度过,我……我想……”
“可是那个与你相爱的人,哪怕终其一生,你也找不到。”沐景立刻道。她看着她,目光紧迫道:“还有,也许你找到了那个人,可那个人却爱着另一个人,也许你找到了那个人,可那个人已经娶妻,已经年迈,他并不能陪你过一生,又也许,你找到了那个人,也嫁给了那个人,可那个人却没有守候你们一生一世的诺言,在你对他抛下一片心时又搂住了别的女人。错过了李三郎,你也许再找到像他这样品貌,像他这样家世的人了,也许过两年,在你已经十八岁,十九岁,甚至二十岁,在你无法再等时,爹娘不得已给你找了个人家,那家家境还不如我们,你带着厚重的嫁资过去,嫁的不过是个看得顺眼、还算老实的庄稼汉。”
沐蓉再次垂下头去,“姐姐是和娘一样,还是觉得亲事不能退么?”
“不是。”沐景回道:“我只是让你想清楚,想清所有后果后再作决定。你忘了?当初我嫁给你姐夫时也是不愿意的,那时候我是被逼无奈,只因为他比那黄家的人好我才嫁给他的,并不是我觉得我爱他,可现在,我却觉得我撞到了那个世间唯一一个与我相配的人。人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怎么样,也不知道当下的决策是不是最好的,所以自己唯一能做的,只是想好之后再决定,然后沿着自己的决定,坚定不移的走下去而已。”
“夫人,九爷回来了。”外面传来采曦的声音,沐蓉立刻从榻上站了起来,“姐姐,我先出去了。”
沐景想着自己能说也都说完了,点头道:“此事不急,你好好想清楚再决定,但你要记住,旁人说的只是旁人认为的,但下半辈子的路是你自己走,谁也代替不了你。”
“嗯……我知道。”沐蓉转身出去,在正好碰到行至门口的赵晔。
“……姐夫。”沐蓉低头唤了声,赵晔将她看了眼,未置一词。
沐蓉迈步出去,行了几步却又回过头来,看看赵晔,又看向沐景道:“对不起……姐姐,姐夫。”随后小声道:“我之前会那样,只是一时糊涂,但我对姐夫……并没有其他想法。”说完,立刻就红着脸急走了出去。
赵晔看向沐景,有些莫名其妙,“她来这里做什么?”
沐景笑着上前来解下他身上的铠甲,“饿不饿?”
“还好。”
沐景便说道:“那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随后假意替他解胸甲,凑近了小声道:“我想出去走走,同你说说话。”
赵晔唇角一扬,“好。”
换了身衣服一齐出去,没带丫环,没骑马,没坐车,就两人走了出去。
盛春之时,气候正好,太阳挂在西边发出最后的光芒,和风从对面对来,划过脸庞,拂起耳边发丝。
街上无人,沐景想牵一牵他的手,才要动手时某家大门里就走出一个小厮来,她惊了惊,最后只是牵住了他衣袖。
他却一伸手,将她握住。
沐景笑了笑,也不管前面往这边看来的小厮是不是瞧着他们,并没有挣开:反正,赵晔终生不纳妾的话他们这对夫妻迟早要被人议论的,早晚总是要“声名远播”,现在这样也不算什么。
“今天李三郎醒了,说要回家去,而且要带夕儿的骨灰回去,要娶夕儿过门,婚事他也同意,只是就算娶了妻,他心里也永远只有夕儿一人,就算以后会有孩子,他最疼的也永远是夕儿生的女儿。所以,阿蓉刚才来问我,她到底该不该嫁给李三郎。”
“嗯,你怎么说?”赵晔问。
两人离了府宅区行到街市之处,人多了起来,沐景要抽出手,赵晔却捏着不放,沐景只得出声道:“有人呢!”
赵晔往四周看了看,换了个方向走,“那我们往人少的地方去。”
沐景笑了笑,随他往前走着,一边说道:“我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她想好了自己做决定。”然后看向赵晔笑道:“你是不是不懂她最后那话的意思,我告诉你,她是说其实她就是看你是皇亲国戚,有钱,皮相也不错才一时糊涂想嫁你的,其实对于你这个人她根本就不喜欢。”说完就面含得意地笑,微仰头看向赵晔。
赵晔淡淡道:“这关我什么事,她为了什么我管不着。倒是你,你是为什么呢?”
沐景脸上的笑立刻散开,小声道:“我不是和她一样么……因为你有些身份,做着官,还有钱,长得也……”
赵晔的目光渐渐瞪了起来,沐景连忙道:“不过那是那时候嘛,现在……”
“现在怎么样?”
“现在觉得除了那些,其实你这个人也不错。”
说着话,两人已行到近郊的少人之地,汴河边,夕阳将河边的垂柳铺上一层橘红色,如绿烟的垂柳落了枝条在岸边,被风吹得轻轻摇曳。沐景拉了赵晔到河边垂柳下,只见汴河上大大小小的好几条船正从水门进来,水上映着天边彩霞,红红的一片。
沐景抽出手来折垂柳上的柳条,赵晔看着她追问:“只是不错么?如何不错?”
沐景把玩着手上的柳条,靠在树干上看着他笑,赵晔走近道:“说,如何不错?”
见她仍不说话,赵晔抓了她手腕道:“看到下面站在船上的人了么?”
沐景往下面汴河上的船只看了眼,马上就见到其中一只大船甲板上坐着的几个短打装扮的男子,那几个男子说话间正瞧向这边,似乎是觉得这岸边的这对男女太过暧昧。
“不说,我就亲你。”赵晔威胁道。
沐景不受威胁道:“他们又不认识我,我才不怕。”
赵晔立刻就往她唇上凑来,沐景忙将他推开,立刻道:“我说!”
他这才退开,然后静静看着她。
沐景轻轻开口道:“我也说不上怎么不错,不过……还好有你当初在公堂上的承诺,还有你那时候娶了我,要不然我就要嫁给别人了,嫁给一个平凡的人,过着平凡的日子,做一个平凡的妇人,然后以为……真正的爱情我已经遇到过。”
赵晔仍是看着她,久久才道:“所以,你的意思是,真正的爱情,你在嫁给我后才遇到?”
沐景脸上发出轻轻的笑,微微垂下头去:“是……是嫁给你后才遇到,在京城,在除夕前的雪地,你离开而去那一记得才意识到。然后……”她脸上稍带红道:“做了这一辈子最胆大的事。”
就是在巷子里不知主人的小屋内,将清白给了个与自己毫无婚姻关系的男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爱我?”他伸手,轻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看向自己。
她只看到他的眼,然后看到他眼里的柳条,眼里的夕阳,眼里的自己,她看不到旁边的街道,看不到有人的船上,看到高处楼台里是否有人望向这边,但她想,肯定是有的,至少,刚才船上的三个男子就是看着这边的,她几乎能猜到他们看着这边,眼中的新奇与兴奋。
知道这些,可她还是看着他,说道:“我爱你,赵晔,赵子昀,我自然爱你。”
他低头,将她吻住。
她刚才的猜测立刻就受到证实,有抽气声与惊叹声来自船的方向,她甚至听到一句清晰的“快出来看”。
本是要推开他的,可手却不听脑子使唤,在碰到他的身体后竟再也不愿离去,没有推他,竟是反抱住他的肩。
船离去后他才放开她,而她已看不见刚才到底从船上出来多少人看着她们。
“都怪你,被人看见了。”她微微嘟起唇,娇声嗔怪。
赵晔看着她笑。
静默了半晌她才开口道:“你不觉得你该说点什么吗?”
“什么?”他嗓音低沉道。
沐景一抬头,往他肩头打去,他才笑道:“我也是。”
“什么叫我也是,不能这样说。”
在她不依不挠下他才说微带了别扭道:“我也爱你。”
她一笑,主动扑进了他怀中。
“如果,我死了,你会为了我而殉情么?”沿着垂柳岸边走着,沐景问。
赵晔肯定道:“我不会让你死。”
“那要是万一我死了呢?”她又问。
赵晔将她瞥了眼,“无趣。”
沐景也觉得这问题有些无聊,而且最关键的是他根本不会做自杀、殉情这样的事,便又换了问题道:“那要是我为了你去卖身,你知道后会嫌弃我么?”
在道便马。“你敢!”赵晔立刻盯向她。
沐景惊得将脖子一缩,讪讪道:“我就说说嘛……而且,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身无分文了,而你又快不行了,我为了救你而……”她再也说不下去,因为赵晔看着她的目光越来越冷硬。
“这种如果不会有,而且就算我死了,你也不许去。”
好吧……其实她也觉得不会有。
“那要是我不是自愿,是被……”这问题又没问下去,因为赵晔的目光更难看起来。
“沐景,你能问点别的吗?”他盯着她十分不悦道。
开酒楼
更新时间:2012-12-29 17:45:04 本章字数:7021
“沐景,你能问点别的吗?”他盯着她十分不悦道。
沐景低头一笑,“好了,我不问了。不过……有件事,我想同你说。”
赵晔看着她,她看了看四周,见无人,遂拉了他的手道:“赵晔,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嗯?什么?”
沐景脸上不由地就柔婉起来,还带着些谄媚,“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瞒着你做了一件事,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什么事?”赵晔立刻道。
沐景摇摇头,“我不说,因为那事还没做好,等做好再告诉,那样就算你生气也没办法了。”
赵晔微微皱了眉头,立刻道:“和英霁有关?”
“你想到哪里去了,不是。”沐景马上否认。
赵晔放松下来,又问:“什么事?”
沐景笑道:“是不是只要不是和英霁有关你就能答应?”
赵晔想了想,“其他男人也不行。”
沐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和英霁没关系,和其他男人没关系,没有对不起你,你答应好吗?”
“到底是什么?”赵晔仍是不开口。
沐景只得说道:“和……藏房钱那样的事差不多,你就答应吧,答应好不好?”
赵晔看着她不作声,她又道:“要是不反对,那就是答应了,所以,你是答应了?”
“什么时候告诉我?”他问。
沐景想了想,“大概……再过几个月吧。”然后轻笑道:“我想到了,等我怀孕时告诉你,那样,你就不会怪我了。”
似乎是因为听见“怀孕”这样的字眼而心情好,赵晔笑了笑,并没有再追问。
沐景想,她开是要开铺子的,然后等铺子赚钱或是赔钱时再告诉他,这样只有一次,若是等开铺子就告诉他,那因为有现在的承诺,他可能就算了,可要是过不久,又赔了钱关了铺子,那就又是一次了,他还要生气一次。
第二天,李三郎火化了夕儿的尸体,然后带了孩子与骨灰回应天府,孟卓然在午后过来,正好与他别过。
沐景与孟卓然一起往园中走,“怎么今天又突然过来了?我以为你这几天忙,不会过来的。”
孟卓然笑道:“我自然要过来,算着今天也是时候接你娘她们过去了,总在你们这边不是不好么,而且还有事要同你说。”
“我也有事要同你说。”沐景侧头道:“是铺子的事么,你与姨父怎么看?”
孟卓然点头:“正是这事。我与姨父看了看,倒是觉得可以开个南方小饭馆,因为京中的南方人不在少数,但食物大多是北方的,许多南方人吃不惯,也有许京中人愿意尝一尝南方菜,开个南方饭馆应是可以,你手上的钱凑一凑也做得来,只是如此的话,就缺个厨师了,生意好不好,全在这菜色上,所以最关键的就是厨师。”
沐景笑道:“也不一定要小饭馆,因为……我家官人将他一半的财产都给了我,现在我比你和姨父都还有钱。”她说这话的时候特别神气与愉悦,也如愿以偿以在孟卓然脸上看到了惊讶。
孟卓然的惊讶也没有持续太久,只是马上就问:“九郎,他真的如此?”
沐景点头,“钱都兑成金子让我收起来了,连他都不知道地方,而且他说就算我把这钱拿去接济娘家也行。”
孟卓然怔了一会儿才喃喃道:“若我是你妹妹,我也要来给姐夫做妾, 这样的男人世上恐怕只找得到一个孟卓然了,只是他没有这么钱。”
“哼,你才不能和他比。”沐景不屑地一扬头,脸上无限自豪。
“所以,你现在瞧不上小生意了?想做大的?”收回笑后,孟卓然问。
沐景回道:“也不是很大,我第一次做生意,万一赔了呢,只是我能拿出来的本钱多了些。”
“那就做个大酒楼吧,既然这么有钱的话。”
“大酒楼?那得要多少钱?我愿意拿本钱出来也不用拿那么多本钱啊,而且连小饭馆的厨师都没有,何谈大酒楼?”
孟卓然点点头,“这事要细细斟酌,反正你也不急,如今你手上的钱又多了,范围就又大了些,我再看看,回去同我爹商讨一下。只是你这样瞒着九郎做生意,万一他知道了呢?”
“这个你放心,我同他说了一半,另一半……我想他也不会太不高兴的。”说到赵晔的态度,沐景再次神气起来,“再说了,家里也没有多少家事能操心,我若不找点事做恐怕会闷坏的。”
孟卓然看着她笑,“好了,我知道你家官人对你好了,我还有事可要先走,替你把其他两个女人接走,就让你和你家官人两个人过日子。”
回孟家时,一路往外走,方氏一路板着脸。待前面方氏走远,孟卓然才看向沐蓉小声问道:“你娘怎么了?”
“生我的气。”沐蓉抬眼瞟一下他又立刻低下头去。
孟卓然问:“为了什么生你的气?”
“李三郎的事,我不愿意。”
孟卓然停下步子来看向她,“你想好了?”
沐蓉点点头,肯定道:“想好了。”
“想好了就行,但若是你娘执意同李家结亲呢?”他又问。
“只要我坚持不同意就好了,娘从来都疼我,不会不逼我的。”
沐蓉突然抬起头来看向他,脸颊染着红道:“我不想单凭家世和体面就决定自己之后的几十年,我想,同喜欢的人在一起。”
孟卓然笑了起来,“不好不好,你竟和阿景一样胆大了,不过……这样也好。好了,上车了。”说着他就往门而去。
沐蓉看着他的背影伫立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脚步坚定地跟上去。
自孟卓然说起南方菜的事后,沐景便放在了心里,最后不由自主地总会想起自己若真开酒楼会怎么样。
在汴梁,生意最过红火的莫过于三样:食物,茶,妓馆。所以开个酒楼只要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应是不会赔大钱的。只是买地,建楼,招人,这些只要有钱都容易,可是酒楼最重要的就是食物,她上哪儿弄个厨师,又准备什么菜色呢?想着,她便回忆起了之前表哥带着去过的那酒楼,那里正好是南方菜,做得很精致,味道也好,酒楼地段也不算偏,可是看那里的生意却并不怎么样,他们去时正是吃饭的时间,里面却只有那么几桌客。
作着打算,沐景便让人去孟家叫了沐文杰,一同在香满楼吃一顿饭。
其实她更想叫上孟卓然,看一看,再与孟卓然商讨一番,只是他们虽是清清白白,但走得太近也不好,怕人多想,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叫上自己亲弟弟,反正她正好有事要与他好好说说。
到香满楼后,沐文杰已经到了,他骑着马而来,到酒楼也不进去,只是牵着马立在街头,样子十分神气。
看他这装富贵装威风的样子沐景还没下车就忍不住笑出来,笑着笑着却发现下面有个提着花蓝的年轻女子瞧了沐文杰一眼就脸色发红地低下头去,之后又偷看了好几下才离开,她这才发觉,自己总当弟弟是未长大的孩子,可不经意间,他已经这么高了。十七八岁的他长得很快,一年前他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现在看着,却似乎高出她大半个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