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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遇僵局临危受命.2

作者:常书欣 当前章节:15034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9:53

在车驶过的地方,一个躲在地下车库和单元门廊之间角落的女人,因为惊慌和恐惧一直在痉挛,车走后,她连滚带爬地往回走……

“就这样……”

这个女人两眼红红地把手机递到了武燕的手里。

她是陈文静,一位漂亮女人,楚楚可怜到让人忽视她的小三身份。更让追踪来的武燕一行没想到的是,她还带了个孩子,两岁半,二人一同被连夜带回总队了。孩子躺在她怀里已经沉沉睡去。这个遍是警察的环境总算让逃亡的陈文静松了一口气,不再恐惧了。不过恐惧之后全是悲伤,说一会儿话就抽泣半晌,乔蓉这时候才找来了一床被子,铺在桌子,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让他睡舒服了点。

“你们是约好的?伍士杰是去接你?”武燕问。

“嗯,他是突然通知的,让我带着孩子,坐高铁去北京,然后出境,机票都买好了。”陈文静道。

“那出事后,好像是他发妻报的警?”武燕又问。

“嗯,是我给她打的电话。她不知道我和老伍的关系,起初她还不相信,几天没见到人才报的警。”陈文静有气无力道。

“然后……你怎么一个人到省城来了?”武燕问。

“我也不知该去哪儿。在这儿上过学,对这个城市熟悉。”陈文静道。

“那这事,你知情?举报非法野生动物交易市场,你也参与了?”武燕问。

陈文静点点头。

“为什么想到卢教授?”

“不是光想到卢教授,而是给过很多人,一直没结果。后来在报纸上看到这个名人,老伍问我认识不,我在山大上学,见过卢教授这位名人,我们就试着联系一下,结果还是名人管用,没几天就见效了。”

“说说你们联系的具体情况。”武燕道,她示意着乔蓉给陈文静倒了杯热水,几位小警围着她而坐,侧耳准备听听这个已经失去主角的故事。

过程并不繁复,陈文静通过校友得到了卢启明的联系方式,伍士杰试着跟卢启明联系。情况一说,卢启明有点半信半疑,不过等伍士杰把照片和视频一传过去,当天卢启明就从晋阳到了午马市,伍士杰陪着他走了一趟。卢启明回到省城没多久,便爆出来云城市非法野生动物交易市场被查的事,此事刑拘、治拘两百余人,查缴非法狩猎、非法私藏枪支等各类嫌疑人两百余人,在当地及周边引起了相当大的轰动。

可知道的仅限于此,再往深里去就出来偏差了。陈文静眼中的伍士杰是一位因为热心公益事业还被打击报复的人士,至于打击和报复的那个疤脸人是谁,她根本无从知晓。

邢猛志看完了陈文静当时偷拍的郭三枪的照片,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趁着说话的间隙出声问道:“那出事这么久,你当天又是目击证人,为什么不早交给当地警察?”

“我不敢去。老伍也说过,万一要有什么事,就让我带着孩子走得远远的,别再回来。”陈文静忧郁地道。

这话似乎有潜台词,邢猛志小心翼翼问道:“那应该是伍士杰对这事有预见了,但是仅仅举报个非法野生动物交易,也不至于有被绑架灭口的威胁啊。再说,他也不在这个行业,这事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清楚,但是……但是……”

“不管是找到伍士杰还是抓到真凶,我们都需要您全力配合,您不要有什么顾虑。这里是省刑事侦查总队,和地方没有利害关系。”

“我……我确实不清楚,不过他给了我一样东西,告诉我说,万一哪天找不着他了,就把这东西交给警察。我一直在问他到底是什么事,他没说过。”

陈文静说着,又啜泣上了,边擦着泪,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来个比巴掌还小的加密数据硬盘,为难地说了句:“我看过,加密了,他没来得及告诉我密码。”

“哦,这个不是问题。”邢猛志接过来,丁灿端着电脑坐到了他旁边,一连接电脑,开始运行破解程序了。很慢,跳动的数字一个一个定格,丁灿痴痴看了几眼好奇地问道:“伍士杰原来是做什么的?这个加密软件用得不简单了,三十二位工程加密,很专业。”

“他的学历并不高,都是后来自学的。好像是矿山机电和机床一类,他经营这些东西,肯定得懂啊。”陈文静道。

“哦,那在此之前,他有没有什么反常表现?比如见到陌生人了,比如情绪上的变化。毕竟他可能知道有危险,但是又不肯把情况告诉你让你也担心,所以承受的压力会很大。”邢猛志问。

这个问题直指内心,陈文静悲伤却又幸福地哎了几声道:“有的,那段时间他变得很暴躁,动不动就发火,经常在电话里不知道和谁大声嚷嚷。后来有次对我说,他干了件要命的蠢事,午马市待不下去了,要带着我和孩子一起走,先到国外躲躲……谁知道,还未来得及走,就……”

又哭了。今天可算是见识到比一问三不知还让人难堪的讯问了,就是面前这样的,一问哭三次,你干着急没治。没等这头哭完,那头的密码倒解开了,几人凑到了电脑屏幕前。丁灿做了个小动作,众人推说要进一步分析这些加密数据,乔蓉、丁灿、邢猛志便离开了,到了另一间办公室。

早迫不及待的乔蓉拽着丁灿问道:“是什么?你这么紧张?”

“我们可能找到了枪击案的动机了,自己看。”丁灿把电脑放到桌上。

乔蓉和邢猛志睁大眼睛看,然后大眼瞪小眼相互看,没看太懂,密密麻麻的文件数据,可两人又不好意思说,丁灿哭笑不得道:“这是标准的台账文件,公司已经注销,理论上要销毁。但台账文件当作秘密留下来,还说明不了问题,看吧,答案就在这里面……”

他把文件导入应用软件,一页一页翻着,隔了一会儿标注了一条高亮,嘴里念着:“××××年六月,公司购入一批一百九十五毫米管材,用于焊接洗选煤厂的钢制流水架。一百九十五毫米、空心,里面塞进去,恰恰是枪管的口径,会有这么巧吗?查实一下很容易。

“××××年六月,同一个月,购入硫酸铜溶液十五桶。我查下同一个月数据……同一个月,不同的公司,购入了盐酸、氯化锡……呵呵,他们是分开购入的,是用不同的公司配置了资源。至于车床和铣床,那就更容易了,他本身就是做这种生意的,随便订购一台二手的就解决了。我查查,有了,午马精密测量公司,也是个已注销的皮包公司,向伍士杰的公司购入了一台数字车床,该公司经营三个月倒闭,也已注销。”

电脑屏和丁灿的手指跳动得一样快,从数据到天眼查询,连续给出了数个已注销的关联公司,公司消失了,那这些分散并且不起眼的车床、管材、化工原料,也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消失了,毕竟午马、云城这样有数百家化工企业的城市,起起伏伏每年不管倒闭还是新成立几家公司,都不会引起谁的注意。

“看来,这就是真相了。但有个问题,伍士杰是仅仅把野生动物非法经营举报材料给了卢教授,还是连着这些东西一起给了卢教授?如果一起给,卢教授为什么只举报了一项内容呢?或者是伍士杰只给了卢教授一部分秘密,而不是全部,这又是为什么?”丁灿有疑问了。

“用电脑你是高手,到用脑的时候,你的脑袋里的CPU运算能力就跟不上了,这么多数据,要不是乔蓉懂,我们都未必知道目标是在制造枪支最关键的枪管啊。”邢猛志道。

“对,一切都合乎情理,而且都也已注销,连大数据都无能为力了。注销超过半年的公司数据,大数据里是作为冷数据处理的,除非是指定时间段目标名称,否则根本查询不到。”丁灿道,可以策划的人已经考虑得很周全了,巧妙地给了所有事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直在懵然思索的乔蓉没有出声,邢猛志手在她眼前晃晃问道:“嘿!怎么了?你应该高兴啊。”

“高兴不起来啊,可能比想象中更严重。太专业了,绕过了排查,把资源合理合法化,而且这么大量。原来判断是个小作坊,制造这么成本高昂的精射气狙大不了百八十支的水平。现在看来,我们想错了,光硫酸铜溶液就十五桶,一桶可是一百公斤的量,而拉一根枪管的膛线,稀释溶液连一百克都用不了。”乔蓉愕然道,似乎被吓住了。

丁灿这笔账算不太清,他侧头问道:“那就这些资源的量,测算能达到多大的制作水平?”

“嗯,四吨的管材里套枪管,同等长度运输,应该有六千多米,十五桶硫酸铜溶液,可以制造出来的枪支……五千到八千支。”乔蓉给出了个大概的计算结果。

丁灿眼睛一直,毫无征兆地呃了声,邢猛志嘴张大了,要说什么全给吓得咽回来了,饶是两个胆大妄为的人,也被吓住了,表情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好半晌醒不过神来。

乔蓉却是急急地拨着电话,第一时间向支队长汇报了……

“麻利点,才他妈干多大会儿活儿就偷懒了?”

“杜总,这死沉死沉的,您不抬您不知道啊。”

“少废话,都几点了还在贫,都快点。”

“欸,放心吧杜总。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别说人影,鬼影子都没一个。”

黑暗里,影影绰绰几人,正忙碌着从破旧的厂房里搬着成包的东西,偶有大件,需要几个人合力抬上车。车是辆时风三轮,别看那是三蹦子,那可是专为超载而生的国产神车,核定两吨能拉十吨的怪物,一屋子设备、材料也仅仅能把它装满而已。

杜攻城是监工,偶尔会打着手电亮光照会儿明,整个干活儿几乎都是借着后半夜下弦月的自然光在搬运。哪怕有郭三枪在放哨他都不大放心,实在是这事太他妈大了,每回干可都是提着脑袋在拼。

“杜总,铅块也带走吗?那玩意儿太沉了。”

“肯定带走,要不拿啥做狗粮,再去买不还得拉回来?”

“好嘞,听您的。”

是个天生半秃的小子,脑袋在月光下闪着油油的光亮,他也由此得了个很响亮的绰号:秃轴。

偷懒的是个龅牙弟,牙龅弧度太大以致抽烟嘴唇很难叼住烟,一般都是咬着,他十几岁开始修车,以至于现在不修车的身上还有一股子机油味,同伴美其名曰:油机。本来叫机油的,不过油机更黄暴一点,就用上这名了。他抽了根烟被杜总踢了两脚屁股才挪窝,奔着去和二米一起抬物件。二米顺口问道:“杜总,三爷呢?快完了。”

“他搁外头放风呢。欸,我跟你们说啊,都别惹三爷不高兴啊,这可是咱们自己头回搭伙,人人有份。”杜攻城警示道,在他们眼里郭三枪是“三爷”,已经没人敢唤“三枪”那个绰号了。

“对了,我这趟出去学了个新词,叫共享经济,咱们这也算共享对吧?”油机问道。二米答曰:“雷子会定义咱们是伙同谁谁谁,不会说谁和谁谁共享,这两码事,好好当婊子赚钱是正事,甭想着给自己脸上贴金。”

“哥是有枪的人,当什么婊子?”油机不屑道。

“准你个假,你明儿扛上支去市里显摆显摆?”杜攻城泼冷水道。

不料油机讪笑纠正道:“杜总您误会了,我说的是我身上自带的这杆,没膛线,易犯贱。”

这话惹得众人哈哈大笑,杜攻城顺势踹了他一脚,看着郭三枪回来了,快步迎了上去,外头巡视了一圈,看表情应该没啥事。杜攻城赶紧道:“马上就完了,直接拉到新地方。要不风吹雨淋地天天搁这儿了,我紧张,您也受累啊。”

郭三枪嗯了声,答非所问:“他们怎么回来的?”

一般情况下,郭三枪不重复知道的事,经常答非所问,不过如果他问,别人可不敢换话题了。杜攻城小声道:“放心,这几个是沾毛都比猴精,坐黑车雇车回来的,没人知道他们在哪儿。”

“成,你给我找辆车,明天我回趟老家。”郭三枪又来一句答非所问。不过这话可把杜攻城吓了一跳,他追着道:“老三,这节骨眼上你露面太危险了,老伍和省城那人那事,保不齐会被盯上啊,宝马这家伙还在里头呢。”

“你蹲大狱的时间太短了,一点都不了解警察。没凶器,没作案工具车辆,没有目击证词,怎么定案?教你一招啊,以后要被警察抓了就咬死啥也别说,咬不死可就得被咬死。”郭三枪这回给了句很有哲理的辩证警言,然后自顾自地进蜗居收拾东西了。

这话听得大伙都怔了片刻,谁都有敬畏的东西,包括最没底线的坏蛋也有,比如警察,比如监狱。平时大家都是刻意地避免讨论这种话题,尽管都知道,大家的归宿可能相同,但在这个归宿到来之前,却都在期待不同的运气。

杜攻城指挥着众人搬运完毕,载重的车辆突突吼着在坎坷的旧路上前行,随行的秃轴、二米、油机等人没有问去哪儿、干什么,只是机械地服从着安排。即便问也没有什么意义,制作武器的窝点是一个月换一个地方,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条黑路只有尽头,没有回头。

对此,他们也习惯了……

守株待兔

总队的铁栅门缓缓地闭上了,岗哨加了两班,除了参案人员,来办事的一律被挡在办公一层,楼梯以上成了禁区。从昨晚开始陆续来了许多警星耀眼的大员,在听完汇报,详细看完陈文静提供的台账之后,个个脸色凝重。会议讨论从总队挪到了省厅大楼,之后这里的警备就加了几层,包括陈文静也被接走了,来的是省厅的车,很多年没有见过对证人如此高的保护规格了。

华启凤早上到总队时,很不幸被挡在门外了,打了好几个电话,里面的人出来接都没通过岗哨,一直请示到总队长那儿才放行。

“华师父,不好意思,您请,总队长还在开会,昨晚到现在估计都没回来。”乔蓉请着华启凤入队。华启凤皱着眉头看了看突然变严的队部,一言不发地朝里走。

“情况有点特殊,可能比我想象的要严峻,于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案子来了警察捋着袖子上。有什么特殊的。”

“根据陈文静提供的证据,伍士杰近年来囤积的各类材料,测量能制造出五千到八千支左右的各类枪支。”

“呃……”

再淡定的华启凤也被刺激了一下,怔了片刻点点头道:“嗯,确实特殊了,气氛紧张起来了……他们呢?”

“在吃早饭。”乔蓉道,领着华师父到了大食堂。

昨夜忙碌半宿的一组人正埋头吃着,看着华启凤进来,邢猛志踢踢丁灿,让他挪了挪位置。华师父方坐下,武燕已经端上来了一碗热腾腾的豆浆,由不得推托,刚说吃过了,武燕却道:“再吃点,您这身材又不用减肥,每天见您喝酒比吃饭多,那能行吗?”

“劝我戒酒的,我可都绝交了啊。”华启凤怏怏不乐来了句,把丁灿和邢猛志都逗乐了。邢猛志掏出手机讲,不知道谁发的截图,云城一老太太一百零四岁了,养生秘诀是一天半斤酒、一包烟,瞅华师父这身子骨,有向这个发展的趋势。

丁灿赶紧附和,这可把老头逗乐了,悠哉抿了几口豆浆,方要开口,丁灿已经说了:“支队长去云城了,总队长在省厅开会,讨论结果出来之前,我们还没有最新的任务。”

“那就坐着?”华启凤问。

“我们也坐不住啊,那师父您说我们干什么?”丁灿问。

“不会是支队的行动对你们……”华启凤犹豫着问,如果支队行动对这几位保密,那就很伤人了,看这支客队的组成,恐怕出现这种情况的概率很大。而且一说这话,乔蓉就尴尬,头埋着吃饭都没敢抬起来。

“嗯,最新行动对我们暂时保密。”邢猛志道。

丁灿看看武燕道:“我觉得,这是不是最后的早餐啊?我们尽力了是问心无愧,别真让功劳全被抢了,那就难堪了。”

“不是这样,肯定是情况特殊。支队长不说了,今天就见分晓,等一等怎么了啊?”乔蓉怒道,满含无名的火气。

丁灿两手一摊,不说话了。邢猛志说了:“我们干大马的活儿,可惜是骡子的命。出身是个大问题啊,辅警不能持枪,没有执法权,其实我们参案都不太合适。申请一下,我们去排查打兔子、打野鸡的那些事吧。”

明显有情绪。武燕劝着:“我觉得主要问题还是你出的馊办法太吓人,没啥准备直接带着人穿原始森林;还有马宝骏,用取保候审套人家的口供,这擦边已经很严重了。情急的时候不得不用,现在不是不那么急吗?这么多警力布置,没必要再出这馊办法了。”

“也是,那我回去看看家里啊……你不是组长吗?给你请个假。”邢猛志道。

“不准。”武燕道。

“说一句是给你面子,真把自己当领导了?切!走,火山。”邢猛志顿了下碗,一踢椅子起身了,丁灿屁颠屁颠跟着,毫不犹豫地背离组织了。武燕和乔蓉正尴尬着,华启凤也起身了,挥手叫着:“等等,捎我一段,我在后勤处也请假了,这可好,没地儿去了。”

两人很欢迎华师父的加入,跟着走了。

过了好半晌,武燕开口了:“乔蓉,确实有点过分了啊,不管组织什么行动,不应该单单不通知我们,我们来正是因为没有门户之见,可不能因为有门户之见而把我们排除在核心之外。你一定知道,是什么?”

面对武燕的咄咄逼问,乔蓉难堪了,咬着下嘴唇道:“武姐,如果现在有危险任务,可能遭遇枪战的那种。如果你是支队长,你先把客队这些辅警同志调上去,还是让自己的人冲上去?”

“当然不能调他们。”武燕道,一怔,眼睛直了。

“那就对了,这就是解释,或者……不解释。”乔蓉道。

“啊?!这么快就接火了……等等,这几个王八蛋还耍小脾气,我收拾他们去。”武燕放下碗怒道,一起身飞奔出去了……

上午九时,郭山峪的路口竖着“护林防火,人人有责”的条幅,条幅下三两乡民守着路口,每逢清明时节,如果没有雨纷纷,那防火的任务就无比重要了。每年因为上坟烧纸、放鞭炮引发的森林火灾总有数起,从今年起治安管理新增了一条:严禁林区燃放鞭炮及烧纸钱。再往远处村口的条幅就能看到端倪:见烟就查,见火就罚,成灾就抓。

粗暴和直接永远管用,最起码禁绝了大部分火灾隐患。这些事可以武断地去做,却没有武断地定义它的好坏对错,乡民从抗拒到接受总还是需要时间的。于是路口的登记、警示就必要了,尽量避免把火种带进林区。

“三号位汇报,过去两人,一男一女,不是目标。

“三号位汇报,过了一辆车,三个人,没有目标。

“三号位汇报,一辆摩托车……

“三号位汇报,一辆商务车,像戏班子,四个人,好像是搞了个祭祖新形式……”

在检查路口远处的半山腰里,一个乡民打扮的人,偶尔手掩在脸侧,那是向指挥麦里汇报。他的任务是盯着这个路口,守株待兔,而且不是一般的兔子,是只会咬人的兔子。

再往回十五公里山路,汽车可以勉强通过抵达郭南村,村中一间破土窑里,一位便衣正通过黑洞洞的窑口子看山里方向,观测点是直线四公里外的山坳。他藏身的地方墙上临时贴上一张照片,标示:极度危险。

那是郭三枪的照片,一张秘密撒下的大网正在等着落网的大鱼出现……

同一时间,云城工体大楼某间办公室,席双虎找到的临时指挥场所。电脑接驳的画面上,正清楚地传输着郭南村的设伏场景,为了传输这个信号,动用了省厅的临时通信设备,那个收不到手机信号的地方,外勤蹲守已经两天两夜了。

另一屏,就在楼下,工体操场,这个节日显得格外冷清,画面里外勤赵力奇正坐在车里懒洋洋地靠着抽烟,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再怎么看,也不像个警察吧。

“马宝骏交代的这个嫌疑人梁兵兵,绰号钢球,和前案嫌疑人米向军,也就是二米,是同村人。现在二米、秃轴、油机、小顶几个人都测不到去向,也就这个人没跑。赵力奇是通过网上和他搭上线的,应该没有识破。”席双虎小声道着。

“约定时间是几点?”支队长宋玉河问。

“十一点,操场南门,那儿对面是个垃圾堆。”席双虎道。

“监视司令婕有什么发现?”宋玉河问。

“没有,公司、家里两点一线,顶多再加上美容。时间太短,想找到破绽没那么容易。”席双虎道,这儿的活儿干得他都快耐不住劲了,特别是知道陈文静的事后,省厅已经把该案的规格无限提高了。

“这两个方案……啧。”宋玉河踌躇着,为难地摩挲着下巴,抬眼看席双虎时,他不确定地问道:“你觉得呢?”

“如果是个孤案的话,蹲守抓捕应该没问题,但是郭向阳情况有点复杂,十几年大狱,又是重刑犯,出来根本没露过面。和袁玉山、胡浩来往密切,两个涉黑人物啊,就再单纯,这么多磨炼之后,也足够成为我们的对手了。”席双虎道。

“别拐弯,直接点。”宋玉河道。

“我不确定。”席双虎摇头道。

“但现在能确定的是,每年清明、七月十五,郭向阳都会回郭南村上坟,这绝对是孝子假不了。特殊的经历后,能留的只有这么一点亲情了,也是唯一能看到他还有人味的地方,省厅心理专家判断,他百分之百会出现。”宋玉河道。

这就没话可说了,设伏外勤来自特警和重案大队的突击精英,战斗力堪比反恐,郭向阳只要一出现就绝对没跑。

席双虎看到了支队长的期待,他小声道:“那这儿更没有什么问题,梁兵兵一个小混混而已,我实在怀疑,他能知道多少情况啊?”

“不用知道多少,只要能和二米、秃轴这伙搭个线就成。这几个家伙神出鬼没的,反侦查能力很强,只要能秘密抓条眼线,那接下来就好办了。”宋支队长说道,他又看了眼时间,十时一刻。

随着时间的流逝,宋玉河心绪不宁的样子愈加明显。两个任务,同时推进,不管哪头有收获都不是小收获,能够连到一个地下兵工厂的线索啊,想想他都兴奋而紧张……

禁毒九大队门房,上午任明星兴冲冲奔来了,一头钻进门房,片刻后乐滋滋地拿着个快递大信封出来了。刚要拆,噌地被抢走了,他扭头一看是丁灿,张口要骂,耳朵一疼,脸又扭回来了,邢猛志正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他嘿嘿一笑,幸灾乐祸地笑道:“看样子你们也被嫌弃了啊,哈哈……别灰心,天才一般都命苦。”

“你指你是天才?”邢猛志笑问。

“不不,天才的称号送给你们,我不命苦。”任明星得意了。边上的丁灿却是拿着信封里的内容看傻眼了,相比任明星的嘚瑟样子,邢猛志一下子猜到了,惊讶地问道:“不会是,真有人瞎眼看上你画的东西了吧?”

“恭喜你猜对了,没奖,给我。”任明星追着丁灿,抢回了自己的快递,喜滋滋地揣进怀里。邢猛志问丁灿,丁灿点点头:“可以呀,北京的一家文娱公司,漫画签约合同……哎,明星,你审审合同啊,可别被人坑了。”

“都事先沟通过,签约五年,全职漫画,底薪一版六千起,卖得好还有分成……哎,我得想个好点的笔名,你们给出出主意?”任明星兴奋道。

“叫任我行,天地任我行,和你一个姓。”丁灿道。

“这侵权,没个法制意识。”任明星斥道。

邢猛志道:“叫任我行徒弟,东方不败,任不败也行。”

“这个好像不错呃。”任明星一咬手指,思索了。

丁灿嗤声一笑道:“这倒不侵权了,成太监了,哈哈。”

“哎呀你俩,交友不慎哪,将来我成了明星,你俩别说认识我啊。”任明星被两人气得咬牙切齿了,他俩却是往车里走着,开门才回头问道:“明星,事业有成爱情也得丰收啊,一看你就是喜事连连的相,乔蓉没准回头得倒追你啊。”

“哎哟,别提了,伤心呢。”任明星难堪了。

“伤个屁呢,爱情和你的事业一样。所有人都觉得你就是个只会画裸女的色情狂,谁可能知道有一天出息这么大?泡妞也是如此,不要管别人的质疑、白眼、嗤笑,得有勇往直前、迎难而上的勇气。”邢猛志道。

“有道理啊。”任明星道。

“上车,歇够了,泡妞去。”邢猛志嚷道。

“哎……”任明星正在兴头上,乐滋滋地点头,跟着就钻车里了。一钻进去发现不对了,武燕和华师父都在,不过来不及溜了,被武燕一把摁到身侧,邢猛志一踩油门,呜地开走了。

“干啥,干啥?我可是为组织做过贡献的人,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总队我不能回去了,加班也太不人道了。”任明星嚷着。

武燕倾身看看他,问了句:“真的要走?”

“这个……我再考虑考虑。”任明星扭捏道。

“早点滚,吃货加二货。”武燕骂了句。

任明星却是不敢和这位暴力小姐姐叫板,他表情难堪道:“武姐,我也很留恋这儿啊,可咱们过的啥生活啊?吃喝拉撒都没个准点,没时间逛街,没时间玩,没时间泡妞,甚至连回家的时间都被剥夺了。就这些都能承受吧,可总不能一直顶着辅警名头,干刑警的活吧?辅警咱辅助得也差不多了吧?再干主辅就颠倒了。”

“闭嘴,再说揍你。”武燕怒道。

“你揍我也得说,咱九大队这帮兄弟我尊重,个顶个爷们儿,可我不能干一辈子临时工啊。您不能没瞧出来吧,总队那些人看我们眼光都不一样。要不是猛哥和我实在有两把刷子,早给扫地出门。就这,也得给扫地出门,线索都出来了,我们还有什么用?回去干吗?”任明星拍着大腿叫嚣着,可能也确实看出来了总队的氛围有点不太对头。

“你少上纲上线,人家乔蓉不搭理你,你才溜的。”邢猛志在前座斥道。

任明星吧唧拍着胸前那份合同,牛逼烘烘道:“现在我还不愿意搭理她呢。”

“耶,以前爱理不理,以后高攀不起,恭喜。”丁灿唯恐天下不乱插话道。

“消停点。”武燕一巴掌把丁灿摁下去了。

任明星又要嘚瑟,不愿意跟队了,副驾上的华启凤道:“我向总队长求了个闲事,这个事呢,得你在才有意义。”

“啥事啊?”任明星问。

“卢教授的老伴病倒了,我们代表总队去慰问探望。卢教授死亡的消息还被封锁着,没有吊唁,没有追悼,也没有慰问,难为这家人了。特别是我刚从贺支队长那儿知道,卢教授生前就签过遗体捐赠协议,他的家人也同意,在死后两个小时人体组织提取手术就开始了,他剩下的那只眼睛提取的角膜,已经让一位患者复明了。这个年代,像他这样纯粹的人不多了。”

华启凤道着,回头看任明星,任明星哭丧着脸,似乎不太情愿去涉足这种场合,就听华启凤又道:“你是最早找到凶手的人,没有你在,我们会汗颜的。都说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明星啊,就算帮个忙,最后应个声咋样?”

任明星嗫嚅了许久,都没说上话来,沉默就当默认了,一行人半路下车买了束鲜花和些许慰问品,然后直驱医院……

“一号位报告,有人往坟地方向走。”

“注意观察。”

“是,好像还有个女的。”

“把镜头拉清点,寻找是否有目标。”

“是,稍等。”

沁山县郭南村,临近午时,三拨祭祖的人群错过后,终于来了一拨可疑目标,镜头拉清了,三男一女,戴着凉帽、墨镜,其中一男还背着大包,现场指挥不确定了,向指挥间汇报着信息。

“等等,如果目标没有出现,千万不要惊动。”

步话里是宋玉河支队长的声音。

这里伏了两组共六名外勤抓捕人员,摄录里已经听到了轻微的打开枪机的声音。现场指挥警示耐心,耐心,再耐心点。

此时在省总队技侦信息中心,现场四人的体貌及面部特征正过电脑扫描,遗憾的是,不符合,里面没有要找的目标郭三枪。

“不对呀,组长您看。”

现场回传的画面,没有目标,可那四人却开始摆上供品,拧开酒瓶,其中一男一女跪在坟前,如丧考妣地哭上了。

不是郭三枪,却来郭三枪他爹坟前哭坟?!

略一思索有技侦道:“我听说现在红白理事有雇人哭坟的,不会是这个吧?雇的?”

这就棘手,技侦迅速向宋支队长汇报。

几乎是在宋玉河接到信息的同一时间,云城化装交易的外勤传来的信息:狗到了。

“各组注意,目标即将出现,麻利点摁了。”

席双虎步话里命令着。

电脑屏幕上,两处行动场景,一处在沁山,哭坟正哭得热闹;另一处在楼外,冷冷清清,远远地驶来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外勤赵力奇倚在车边,车停在垃圾堆旁,这个特殊的时间点,体育场少有人迹。

近了,近了……

席双虎的声音放低了,命令着:“注意注意,里面几个人,看清了吗?”

步话里的汇报是:“看不清。”

“二组往外靠,堵他的去路。”席双虎命令道。

埋伏在体育场里的队员,一俟车辆驶过,几个人快步奔向最近的突击点。

近了,近了……

赵力奇看到了,是个光头混混,脖子里一圈文身,马宝骏交代的此人,绰号铁狗,也是唯一能联系上的卖家。铁狗的车驶到他左近停下来,赵力奇笑着迎了上去,倚着半开的车窗道:“狗哥,挺准时的啊。”

“少扯近乎,钱呢?”铁狗斜觑着,直入主题。

赵力奇一掀衣服,内袋厚厚的一摞人民币,不过嘴上却说着:“得先看看狗咋样。”

“自己看,车后厢。”铁狗道。

“好嘞。”赵力奇道,顺势一拉侧门,不料一拉之下,车里居然有四个人伏着,一下子扑上来了,人压人,人摞人。有人在他身上摸着,有人拧住了他的手腕,摸的人吼了声:“这家伙有枪,摁死了。”

围捕的外勤冲上来了,大喊着“不许动,警察”,有人情急,直接鸣枪示警。

可不料抓赵力奇的那几个人,也掏出枪来,直指着省城外勤吼着:“不许动,警察。”

完了,撞车了,一看抓捕动作宋玉河就怀疑,眼看着两拨警察要干起来了,席双虎在步话里喊着:“都别动手,我们是省刑事侦查总队的,你们哪个单位的?”

“云城公安局刑警。”有人如是回道。

“都别动,收起武器。”

席双虎喊着,迅速跑出了隐蔽点,向现场奔去。

宋玉河支队长使劲捶着自己的额头,这算是弄出笑话来了,不对,还顾不上解决呢,沁山这头哭丧还热火朝天着呢,他拿起电话,直联到了现场指挥……

市华侨医院,华启凤陪在床边和卢教授的遗孀聊着什么,一会儿任明星拿出笔,找着纸开始画什么了,武燕却是抹着眼睛轻轻地退了出来。

邢猛志还躲在门口,武燕生怕自己的糗相被发现似的,抹干了眼睛,随口问了句:“你不进去吗?”

“生离死别,怎么劝也没用啊。”邢猛志道,对此感同身受,他幽幽道,“我想起了我父亲,其实什么临终那些动情的遗言都是瞎扯。我父亲昏迷六天,一直在喘,终于喘不动时,人就没了……和卢教授一样,一句遗言也没留下。”

“对不起,让你想起伤心事。”武燕道,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邢猛志。

邢猛志看着她却笑了,摇摇头道:“没那么伤感了,时间会冲淡一切的,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这句话其实不对,很多高尚者根本留不下墓志铭,而是很快就被遗忘。”

“你是个悲观主义者,这是我唯一纳闷的地方。虽然悲观,可却没有那么厌世,按理说,你应该剃度出家才对。”武燕道。

“这不一样吗?和尚的清规戒律都没警察严。”邢猛志道。

武燕一龇牙,轻捶了邢猛志一下,笑了。两人往房间里看看,又各倚着墙,半晌还是武燕开口了,她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两个相爱的人终究要被死亡分开,太悲惨了。”邢猛志道。

“恰恰相反,生命因为短暂所以才有它的意义,相爱因为终要分离,而值得珍惜。”武燕道。

邢猛志蓦地侧过头,看着武燕,这句很有哲理的话从这位武力爆表的姑娘嘴里说出来,实在让他惊讶得很。武燕却是笑着解释着:“是华师父说的,被死亡分开不是悲剧,真正悲惨的是,没有爱过和被爱过,孤独地面对死亡。”

“对,但现在城市生活的压力,已经让爱和被爱成为一种奢侈了。想活成纯粹的那一种人都很难,哪怕是坏人。”邢猛志道。

武燕侧头看着他,不管变得有多么熟悉,她都无法洞悉邢猛志究竟在想什么,她好奇问道:“你又想起了郭三枪?”

“嗯。”

“总队正在设伏抓捕。而且省罪案研究专家对他的出身背景详细研究过,恭喜你,恰恰和你的意见相悖,他们认为,郭三枪一定会出现在郭南村。”

“嗯。”

“你有受挫感,还是因为这个案情没有通报而有情绪?其实大可不必,支队调的重案队抓捕外勤,这种危险任务,他们更适合。”

“抓不到啊。即便他在现场,也抓不到。”

“啊?你说什么?”

“抓不到。”邢猛志突然脖子一梗,两眼茫然,像在冥冥中找到某种直觉,直觉是:抓不到。

他喃喃道:“抓不到,他是个内向、不张扬的人,做事目的性极强。这种彻头彻尾反社会性格的人,他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所以每一步都极为小心,怎么可能堂而皇之地被找到致命缺陷呢?现在什么情况?”

邢猛志的表情很严肃,武燕直接拨着电话问到了乔蓉,劈头盖脸一句道:“要么告诉我们现在什么情况,要么我和他们就不回总队了,别跟我提保密什么的,我们比你清楚。”

“没什么保密的,云城抓捕和地方警力撞车,沁山郭南村郭三枪根本没出现,他雇了几个人替他哭坟。”电话里乔蓉懊丧地道。

这头武燕看着邢猛志,生怕惊扰他的思路,蓦地邢猛志脱口道:“父亲是他的心结,他肯定无法释怀,但不代表他必须用清明祭扫的方式……查四周,郭三枪有可能隐藏在什么地方。对,肯定是这样,他最惯用出其不意的手法,一定会在现场看着,能调戏到警察对所有犯罪分子都是一种成就感很大的事……乔蓉,赶紧通知,说不定有机会。”

“啊?!”

对面的乔蓉惊咦了声……

“什么?注意四周,他在暗处?”

“对,死马当活马医吧。”

“可这山林太大了,藏支部队都看不着啊。”

“用红外和热成像扫一遍。”

通话里传达着宋玉河的命令,现场指挥半信半疑,发布了这条命令。反正那四个不相干的人哭得正来劲,目标没出现,这设伏可就空了。

随着命令下达,藏身在坟茔九点方向、十三点方向的两组,带头的两位掏出装备。那是预防夜里目标出现准备的仪器,可以在黑暗的环境中通过热成像的原理搜寻目标,是一个怪怪的、手持的玩意儿,镜头十厘米长,握手的部位是一个微型屏幕。

外勤举起来了,沿着山坡向松柏掩映的方向搜索,他咦了声,手晃着回到了刚才一闪而过红色的地方。这时候,空寂的山地砰一声枪响,跟着搜寻外勤一声惨叫,突然飞来的子弹射穿了他的手掌,热成像仪被打飞了。

“在那儿。”

随着一人远指,从一棵老松树上跳下来的人影,以极快的速度向山上蹿去。

两组六人外勤追着往上跑,相隔距离本只有百余米,眨眼间迅速拉大。那人像山地里的野兽一样,飞也似的跑,而带着装备、已经潜伏两日的外勤们跑了几十米体力就不支了,眼看着那人影消失在被树干和树冠掩映的山地里。

这时候,又有人喊了一声:“着火啦。”

着火了,真着火了,刚才那人藏身的松树,莫名地冒起了火光,烧得很快,火焰和浓烟迅速吞噬了一棵树,把旁边的都引燃了。

“快救火,这要引发了山火,损失可大了。”

“你们追。”

手忙脚乱的外勤们一半往回返,一半去追,这一耽搁,连人都看不到了。追击的外勤攀上山顶时,满脸俱是苦色,这正是山外有山、山外连山,一座座山峰此起彼伏,处处是树木灌木覆盖,偌大的地方哪还有凶手的身影。而身后,一棵引燃的树已经引发了一片火情,浓烟滚滚而起,连躲在郭南村的指挥员也急得奔向火场了。

大火在乡里组织的人员到场后,很快被扑灭了,不过此时已经是一片狼藉。任凭省队外勤如何解释,那些愤怒的村民,直接把这些来历不明的人员,全扣下了……

此时是午后一时二十分,不到一小时形势急转直下,本来寄予厚望的两地同时行动齐齐流产。云城指挥的宋玉河面对着虎视眈眈还在对峙着的两地刑警,气得重重一拍步话,摔门而去。

病房是白色的,那是一种圣洁的白色。画过无数美女肖像的任明星,此时手里的笔重逾千斤。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平时娴熟而流畅的运笔,今天异常迟钝。不过他还是开始画了,若有所思地看着病床上半躺着和华师父聊天的女人,开始画了。

丁灿悄悄走到任明星身后,一眼看过便怔住了,是一位年轻的女人,他想到什么的时候,惊讶了,愣住了。这幅画画得很细致,直到两人聊天结束了,任明星才长舒着气把这页纸很庄重地递给了床上的女人。床上的女人看到时,悲戚面色舒缓着,眼睛亮了,然后笑了,可当她拿着画时,眼泪扑簌簌而下。

普通的一张画,是一男一女站在湖畔,手挽手。如果仔细看,似乎是年轻时的卢教授和这位老人的影像,难得的是可能很逼真,逼真到让她想起了往事。

“山大校园里有一个无名湖,我想,你们一定在那儿有过最美好的回忆。对不起,伯母,我们救不回卢教授,可我们一定能抓到凶手。其实、其实卢教授并没有走,他的生命以另一种方式在延续,最美好的方式,那些捐赠受益人,一定感觉到了,也看到了你们最美好的样子……”任明星抹着鼻子,想笑着说的,可却流着两行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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