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是这几个吗?”
“嗯,是,那络腮胡子就是。”
“嗯……故事讲得不错,可以印证。”
一直讯问的刑警说着,继续记录,蒙头蒙脑的马宝骏讲得性起,又开始重复最关心的问题:“哎,我说警察叔叔,我这初犯,又坦白从宽,得判多少年呢?不过,还得加上主动交代别人的犯罪事实,那是不是得更轻啦?”
讯问的刑警压抑着想笑的冲动,没理会他。
“最近一次落网的贩枪嫌疑人就是这些人,看来是和郭三枪不打不相识啊。”
远程侦讯的另一端,程长峰拿着兄弟公安部门传递的案情通报,此人是湘南省厅挂牌的特大网络贩枪嫌疑人,几天的审讯才交代出一条上线:眼睛上有条疤的男子,诨号“老枪”。
案情和这里的对接上了,就是郭三枪。
“早些年涉枪犯罪主要在西北和沿海,咱们中部省份很少,没想到到了今天,源头在咱们这儿啊。”宋玉河感慨道。
“犯罪形势也在千变万化啊,现在看来,这个团伙负责技术的机械师伍士杰应该是被他们灭口了,但是有个问题啊。”聂敬辉思忖道,“一般从理论上说,伍士杰不管是反水还是内讧,一旦出现这种高危情况,犯罪团伙紧跟着会四分五裂。作鸟兽散的话我倒可以理解,奇怪的是,没有散,反而在变本加厉干,这好像哪儿不合情理啊。”
“这就涉及主谋问题了,假设前期是由胡浩,也就是闹爷操控,胡浩出走,团伙内部或者分赃或者夺权导致火并。我觉得有这种可能,只身出境的胡浩未必能远程操控这些唯利是图的家伙。”宋玉河道。
聂敬辉马上反问:“如果主谋不是胡浩,另有其人呢?”
“啧……”这个反问把宋玉河问得尴尬了,回答不上来。
程长峰插话道:“以我们侦查和技侦大数据掌握的线索,差不多能把这个团伙连根拔了。我想啊,主谋的线索只能跟着侦查的推进发现,到最后赃款在谁手里,基本就是谁了。目前的信息,还不足以支持我们准确判断啊。”
“胜是肯定能胜,但取得多大的战果,就取决于我们前期的工作做多细了。现在有点躁啊,准确的骨干组织成员、准确的藏匿窝点、翔实的参与人员,我们都不掌握,或者掌握得不完善,一旦行动起来,那可就是萝卜快了不洗泥,很难达到省厅对我们‘查不漏人、人不漏罪’的要求啊。”聂敬辉忧虑道。
“这个难度就大了,我们此次可是异地作业,胡浩涉黑团伙的侦查、省厅文物走私调查专案组都在这三市排查,调查的人员都有交集,我们现在组织警力可能都有点问题。”宋玉河道。
“那就带着问题去一个一个解决。哦,对了,省网安支队支援人员就快到了,大数据信息交由他们再过几遍。目前的主要任务,就是找到郭三枪的藏匿位置,这杆黑枪是团伙的王牌,打掉他,我们此次行动基本就成功一大半。”总队长道。
“看情况,这是个彻头彻尾的亡命徒啊,要打一场硬仗了啊。”聂敬辉道。
说话间听到了车辆进院泊车的声音,宋玉河支身朝小雨淅沥的窗外瞅了眼,道了句:“来了。”
是高铁站接车人员回来了,三位指挥鱼贯下楼,和奔到厅檐下的三位网安来人恰好打了个照面。宋支队长关切地问着吃饭没,高铁上早凑合了,这倒好,直接就领到指挥中心了。
因为下雨好容易好好休息了一晚的任明星恰在食堂门口瞅到了这一幕,然后他像被蜂蜇了一样屁颠屁颠往临时宿舍跑,蒙头蒙脑一拐弯就撞进一个人怀里了。那人反应奇快,瞬间扭住了他的耳朵,任明星几乎是下意识地喊着:“亲姐啊,你轻点。”
“这已经是最轻的了,又怎么了?”是武燕,她扭着任明星的耳朵问着,“猛子回来了?”
“没回来,有个美女来了,我找火山去。”任明星掰着武燕的手,兴奋溢于言表。
武燕问道:“这怎么风马牛不及得这么厉害?”
“啧,你猜美女是谁?”任明星卖着关子。
“哟?不能是邱小妹吧?”武燕脱口道。
“咦,居然一下就猜对了,你这么冰雪聪明怎么找不着对象?”任明星逗了句,不待武燕发飙,已经拔开小短腿跑了。
武燕快步上楼,在临时指挥中心恰看到了邱小妹几位网安正和支队长交流,半年不见那小姑娘更飒爽了些,远远地向武燕招手示意笑笑。
那一笑的风情依旧靓丽,可能是情依旧,人空瘦,武燕想想这些天病恹恹的丁灿,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你说这叫有缘相聚呢,还是叫冤家路窄?
下高速的时候就到早八时了,路上快堵出路怒症来了。邢猛志终于发现了华启凤的另一面,脾气大,飙脏话,路上哪辆车开得不利索,华师父脑袋伸出来就是一顿狠骂,毕竟启齿的是个老头,一准把对方吓退。
下高速邢猛志笑着问道:“师父,没看出来你挺野的啊?”
“那是,这是年纪大了脾气好多了。你说人怎么就不能好好守个规矩啊,稍一堵就钻应急车道,就不想想,应急车道再一堵,那可堵死了,本来堵仨小时,结果成堵一夜了。哎哟,我都想拎着这些货揍一顿。”华启凤怒气未消地道。
“得嘞,您消消气,大案都不上火,小事反而生气。这堵有堵的好处嘛,最起码昨晚肯定没有枪支运输出去。”邢猛志劝道。
“不值得高兴啊,我要是嫌疑人,我就趁这种天气组织作案,没法儿排查,没法儿设卡,甚至没法儿追踪,即便被夹在车流里也是安全的……咦?是啊,你说郭三枪和杜攻城有没有这种水平?天气越恶劣,对他们来讲可是天时地利啊。”华启凤一忧,又回到案情上了。
邢猛志哭笑不得道:“师父你魔怔了啊,先找地吃饭,坏人能抓完吗?你抓了一辈子,不还是越来越多?”
“抓不抓是警察的问题,多不多是社会的问题,那能是一码事吗?”华启凤呛道。
“好好,先解决肚子问题,吃饱了再说成不?”邢猛志道。
“又要耽搁啊,现在的年轻人啊,吃苦耐劳精神快扔完了,唉……没法儿说。”华师父一副不中意的口吻,怎么着也把邢猛志听得羞愧不已。
吃饭肯定是凑合了,不过好在地方羊汤美食不错。饭吃到中途就接到了指挥部的信息,是兄弟省份枪案案情通报。邢猛志扫了几眼递给华启凤道:“鱼是绝对够大啊,就看网结实不结实,外省这个特大枪案,不过是郭三枪的下线,马宝骏的交代可以印证。”
华启凤眯着眼瞅了会儿,递了回去,拿着筷子却陷入沉思了,他纠结的问题肯定是高速路这些监控范围之外的地下运输,在路上已经和邢猛志讨论了几次截停方式都不合适。这不是又难住了,难得老头饭只吃了几口,光看着碗发呆。
“师父,有些事得从长计议,您咋就不懂个变通呢?情况汇报上去,让指挥部拿主意就成了呗,您替谁发愁呢?”邢猛志开始语重心长了,实在没想到师父一进案子,比专案组任何一个人都着魔。
这不,又不中听了,华启凤重重放下筷子愤意十足道:“人人要都像你这样没有主人翁态度,那主动权只能交给嫌疑人了,我们是在一直被牵着鼻子走。甭跟我讲什么现代技侦现代大数据,案子都是人作的,你掌握不了对方的规律,就只能追着嫌疑人的步骤走。那样就是跟着作案的节奏在办案,都跟着嫌疑人的节奏,还想抓到人家?”
“咦,好像有道理啊?”邢猛志一愣,这个新鲜理论让他好奇了。
“当然有道理,我抓的人比你认识的人都多,能没道理?这节奏很重要,就像跑步一样,拼命跑一阵,歇一阵,又看一阵,再拼命跑,看似快,其实慢,而且还累。正确的方式是,保持步伐呼吸的快慢节奏,匀速地跑到终点……现在案子情况就是这样,缺了应有的节奏,拼命一追,线索一大堆,信息一大片,赶紧组织排查,关键的节点一卡住,一下子又慢下来,等新案情一出来才恍然大悟,哦,应该是这个方向……你说这不是被嫌疑人牵着鼻子走,是什么?”华启凤问。
“对呀,应该和打猎一样,得熟悉猎物的习性才能找到机会下手。这么一把乱抓的方法仿佛是撒网捞鱼、拉电逮兔,实在有点缺乏技术含量啊……其实我有个问题没想清楚啊师父,你说郭三枪除了犯罪就是和犯罪分子打交道,他对危险的嗅觉应该很灵敏吧?”邢猛志问。
“肯定的。”华启凤道。
“搜查马宝骏家里,沁山埋伏失利,完全应该惊动他了,这种情况应该是消停一段时间,就再反社会的人,也不能这么反常啊。这倒好,不消停不说,还接连干大事。”邢猛志说出问题来了。
华启凤更直接了,一敲邢猛志脑袋道:“人的脑袋是最神秘的,你真信那些罪案分析的扯淡话,能准确分析出一个罪犯脑袋里想什么来?一个警察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哪怕想到一点和犯罪思维契合的可能,也要穷追猛打,真相是找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
这一筷子如同醍醐灌顶,敲得邢猛志直翻白眼。他看到华师父的焦虑,看到了老人家莫名的暴躁,他心里油然而生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感动。沉吟良久,他缓缓道:“有道理,我们得有自己的节奏,以郭三枪、二米、秃轴这伙人的水平,不能小看他们,也不能高看他们。从群众智慧角度切入应该是正确的,我们就追这条线,要么撞上南墙,要么直捅老窝。只要地下兵工厂这根钉子被拔了,那剩下的一切都就迎刃而解了。”
“这个勘查,可能谁也说服不了。”华启凤拍拍手边辛苦标注的可疑地点。
“对于侦破而言,每一次荣誉背后都是一百次丢人现眼支撑的,我新人根本不在乎,你都退休老人了,我就不信你不在乎。快吃,吃了咱们上路,不回去了。我陪你,不对,你听我指挥呢,你陪我。”邢猛志笑道。
这话管用,像有魔力一样抚平了华启凤的焦虑,他哎了声胡乱吃了几口,卷着手标志的线路图,和邢猛志一起上路了。
这两人就没归队,连专案组组织的案情分析会也错过了,电话里解释了两人在高速路的勘查发现,果真是在会上引起了一片哗然。
一共标志二十七处可疑地点?那在哪一处布防?
设计的作案模式是判断出来的,而不是目击者发现的,如何保证是正确的?
高速路沿线百分之七十以上都是山区地带,即便排查,需要配置多少警力资源?
即便有充足的警力配置,那么如何保证隐蔽性?说不定这边一开始,那头就溜了。
争议多得连总队长也动摇了,只能暂且搁置一边,继续案情分析会议。没来参会的,也只能暂且搁置一边了……
辗转寻觅
淅淅沥沥的雨下着,蒙蒙的雨中视线受阻,只能看到山顶氤氲的水汽,腾腾的水雾把这里变得宛如仙境。在仙境的中央凹地,是一处砖垒的场地,用途不明,四周一片庄稼地,新种的麦苗刚刚长到了半腿高,在雨中绿油油的,煞是好看,地头垄间间或一两朵不知名的野花点缀,让这片绿意显得更加盎然喜人。
“嚓……”一声奇怪的轻响。
一朵指大的野花倏忽不见。
“嚓……”又是一声奇怪轻响。
地里钻出来的一只松鼠打了个滚,躺下了,身上洇出来的血色被雨水一冲而没。
远处,再远处,场地里厂房二层,开枪的郭三枪淡定地放下了枪,然后拿下了嘴里叼的烟,把烟倒过来放在桌上,那烟已经燃了一半,即便开枪,烟灰也没有断落,而是保持着整支的样子,就在桌上,冒着袅袅轻烟。
“这批货差不多,燕尾配得不太顺滑,有点硌手。”郭三枪道。
那几位惊呆的小伙伴这才醒过神来,秃轴咬着手指还愣着,龅牙的油机哥一吸溜,把嘴唇上亮晶晶的口水吸溜回去了。传说郭三枪枪法如神,那是传说,可今天他兴趣来了试了几枪才发现传说不虚,甚至更有过之,目测近百米的小花骨朵,眼力不好的都未必能看清,可在郭三枪的手下,一枪打掉的是花茎,否则铅弹这么大的冲力,是掀不掉整朵花的。
“差不多就行了,你以为谁都跟你这水平一样?”放下望远镜的杜攻城叹道,再看表情呆滞、眼光却凌厉的郭三枪,忍不住要有生不逢时的感觉,这货要换种活法,绝对是个人物。
“正因为我们不凑合,所以货才抢手啊,市面上的玩意儿和咱们做的比起来,就烧火棍啊。”郭三枪拿起了烟,一弹,烟灰掉落,烟余半支,他幽幽抽着道。
“去,收起来打好包,你俩整点吃的,反正雨大也出不去,今天都歇了,甭出场门啊。”杜攻城安排着,那几位见识过了拿起样品下楼了,有几位不死心也放了两枪,不过连他们自己也没看清射哪儿了。屋里杜攻城轻轻关上门,坐下来,递了支烟给郭三枪,小心翼翼道:“老三,雷子查到汾南了,咱们第一个设站的地方,还把油机、秃轴他们村里人查了一遍,秃轴本来准备回趟家,结果半路吓得又跑回来了。”
“捉奸拿双,捉人拿赃,只要不是当场逮着你扛着气狗的,有屁事?再说了,再抓着扛杆气狗的,不也就没收拘留?”郭三枪不屑道。
“我知道,就是有点心虚。”杜攻城道。
“不干好事的,心能实了才见鬼呢。”郭三枪吐掉了烟蒂,难得地嗤了声。
他一伸手,身上武器卸下来了,那可是支货真价实的手枪,像往常一样,闲了就拆枪擦枪,这边擦着,那头杜攻城小心道:“咱们光做气狗吧,这种玩意儿就算了,反正老伍也……”
说到“老伍”,郭三枪抬眼翻了杜攻城一眼。杜攻城一紧张,不敢往下说了,赶紧拐着弯道:“我是说,这玩意儿好是好,弹药问题咱们解决不了啊,慢燃火药奇缺,一枪只能配一个弹匣。”
“呵呵,想用它的,一颗子弹就够了。你不是心虚啊,是害怕了?”郭三枪道。
杜攻城尴尬笑笑,这话戳到了他心上了,本来想拼了老命捞一笔,可捞到一定程度,又觉得老命还是挺金贵的,真这么一直狠捞下去,肯定是个有命挣没命花的结果啊。
于是他委婉地开始表达了:“说不怕是假的,以前老伍一次顶多三两杆出,咱们一下翻了十倍啊,用不了多久,比狗鼻子还灵的那些雷子就得顺路咬过来。”
“嗯,那你觉得得用多久?”郭三枪问。
“这说不准,咱们以前待的地方可没超过仨月的,这地方虽然隐蔽,可也不能常待。”杜攻城道。
“嗯,再干两票,停。老伍原来的下线手里,货就基本都塞了,得找新销路了。”郭三枪道。
杜攻城吓了一跳,瞠目道:“还继续干?”
“咋了?”郭三枪一副不解为什么不干的样子。
杜攻城心虚道:“现在扫黑除恶风声越来越紧,你没瞧见村里都挂扫黑标语了,别说像咱们这样的坏分子,就连偶尔耍个横堵个路的村干部也给提溜了不少……我是说呀,干完这几票,咱们消停会儿,毕竟燕尾(枪托)、狗狼(弹药)、狗宝(枪机)等这些小玩意儿出处不在云城就在汾南,咱们手里这批货能做段时间,等风声不这么紧了,咱们换个地儿再开工不误啊?”
这是个合理建议,郭三枪擦着手枪,怔了下问道:“今天几号了?”
“十二号。”杜攻城道。
“嗯,你安排下,再干几单,二十号左右挪窝。”郭三枪道。
“哎,没问题……你歇着,我给准备吃的去,今儿咱兄弟们好好乐和乐和。”杜攻城达到目的,兴之所至,乐滋滋地走了。
他没有注意到郭三枪的眼神不太对,有点发怔,擦枪的姿势僵着,像走神了。
是的,每个人都有一个隐秘到只有自己知道的世界,那个世界里的秘密叫:心事。
似乎有什么放不下的心事让郭三枪纠结,他怔了良久,似乎想到了最美好的事,嘴角浮现出难得的笑意;又似乎想到了最激动的事,仿佛那激动余波未散一般,让他不自然地耸着肩浑身不舒服或者是太舒服地扭着,在他长年冰冷的脸上,此时慢慢地变成了种病态的兴奋。
过了好久,不知道他在隐秘的房间里做了什么,他打开了窗户,望着茫茫的雨色,拨通了电话,通了,那头只能听到微微的喘气声。
“可以准备走了,这儿很快就会被雷子盯上,满世界都在抓我,没人会注意到你。”过了良久,郭三枪轻声如是说道,这个冷酷的人,声音里竟然有一种奇怪的温柔……
雨中,夏后县土沟村,一台破烂的手扶拖拉机“突突”吼着,晃悠悠地开过村路,邢猛志开着车避让,那车扬长而过,车里笼里关着一头猪,倒视镜里,车后牌子上歪歪扭扭写着:母猪配种。
“不用再往前走了。”副驾上的华启凤提醒道。
“为什么?”邢猛志问。
“出了土沟就是镇上,人口密集地不可能设点了,也离高速路太远,一路上留下的目击者太多,不符合这群人的风格。”华启凤道。
“你从哪儿能判断出来这个团伙的风格?”邢猛志问。
“一个团伙的头脑会把自己的特质赋予这个团伙,狮子领不出一群绵羊来,孤狼也领不出一群狐狸来。郭三枪的风格就是避开人群,避开所有可能暴露自己的节点,比如监控、目击者、城镇等,他不一定是主谋,但在小团伙里有绝对的权威。”华启凤如是道。
“您不说所有分析罪犯心理的都是扯淡吗?这就分析上了?”邢猛志道。
华启凤斜眼一觑,答非所问道:“你称呼我是‘你’,这是常态,但如果称呼‘您’,这就是偏态。不是疑问也不是求教,而是质疑,对不对?”
邢猛志一龇牙,乐了,这老头眼光贼得紧,想在他面前藏住秘密显得不太可能。
华启凤不悦道:“要求教我可以解释,但要质疑,那就等验证吧。”
“好吧,我求教。”邢猛志道。
“对嘛,这个态度才对。一个团伙被支配的成员是一种从众心态,这种人是不会有什么意识和主见的,就像我们的集体,要个体绝对服从命令,上下才能一致爆发出战斗力。反之团伙也是如此,郭三枪肯定不会习惯和坐视这些犯罪行为按别人的想法来,他只要一吱声,你说别人敢不听吗?如果他一吱声,那这些团伙的犯罪行为,就附加上他个人的特质了。”华启凤道。
“也对,就像贺炯和程长峰风格完全不同,贺炯喜欢深藏不露,示弱以敌,关键时候致命一击;而程长峰呢,喜欢大开大合,估计是要快拔萝卜不洗泥啊。”邢猛志笑着评价两位领导,语气里毫无尊崇成分。
这话听得华启凤牙疼了,语重心长说着:“你别贺炯长、程长峰短的,我是他们师父我能叫,你也能叫?别跟我一样年轻时候谁也不放在眼里,到老了撑死了混个大队长,屁股还坐不热就得退休了。”
吹胡子瞪眼的老头不知道哪儿显得可爱,把邢猛志给逗乐了。两人一路说着寻着新路,驶到一条无名路时,却被一辆越野车拦住了,更意外的是,副驾上伸出来的脑袋是武燕,笑吟吟地向邢猛志招手。
招手不起作用,邢猛志还傻愣着没明白怎么回事呢,武燕急了吼着:“上来上来,换车,定位都找你们半天了。”
来的越野车肯定要比邢猛志出来驾的小车好使,两人冒雨钻进车里,另一辆车给了民警自行开回。这一个意外可把邢猛志高兴坏了,兴奋地问道:“你们怎么来了?专案组认可我们的方案了?哟,火山你撅什么嘴啊,派你来啦?”
“别瞎高兴啊,总队长和聂处不放心,派我们来跟着你,行就查查,不行就撤回去。”武燕道。邢猛志立时反驳:“不可能吧,把最牛逼的技术力量都派过来了,还有几组啊?”
“别把自己当根葱,之所以把我派来,是因为专案组已经去了更牛逼的技术力量。”丁灿道,表情有点落寞。武燕坏笑道:“别指望他了,他为情所困,身上就有光环也显不出来了。”
“哦,我明白了,网安支队支援的人来了,不会是邱小妹到了吧?”邢猛志脱口问。
丁灿无语,欲言又止,这表情不用回答都是。邢猛志一拍他肩膀,给了个搂抱安慰,不过话就难听了:“兄弟,那你不该来啊,错上加错了,我们找到的机会和中双色球差不多,你有可能跟着我从去年拔起的地方摔下来,而且是脸先着地。”
“呵呵,那正好破罐破摔了,没关系。”丁灿道,心态明显不对。
“你俩慢慢叙,华师父,聂处交代我们一路陪同,如果有发现让其他组就近驰援,车上配了高功率通信器,就在山区也能保证信号,我配了一支枪,有什么……嗯……”武燕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照实说出来了:“有什么听邢猛志的指挥。”
很意外,聂处长似乎对邢猛志的评价不低,更意外的是,华启凤居然没有异议,他点头道:“这算是聊胜于无下了一步闲棋,那我说说我们这两天的情况啊,走了四个口子了,最近一个连着土沟村,前三个分别是双庙、神西岭、佛堂村、瓦窑寨,双庙和神西岭相隔不远,主要排查的思路是:第一,距离高速路不远,可以最近地接触到高速路面,从而方便传递货物;第二,他们肯定是外来户,肯定需要场地,我们就查当地是否出现过外来身份不明的人员;第三,必须有电力,民用电即可的场地;第四,方便的时候,我们可以通过询问目击者的方式辨别郭三枪、秃轴、油机这伙嫌疑人,从最直观的体貌特征入手。”
“嗯,明白。”武燕道。
华启凤不悦地看着说道:“不要做应声虫,一个小组需要合力,而且欢迎不同意见。”
“咱们本身和专案组就是不同意见,再加上不同那不乱套了?”武燕笑道。
“不算是不同意见吧,要觉得一点都不可能,肯定把咱们撤回去了。毕竟现在案情最终还不明朗嘛。”邢猛志道。
丁灿插入了,直道:“华师父,我要提意见,您不能有意见啊。”
“说什么呢,我有那么小肚鸡肠吗?”华启凤道。
“好,那我就说了啊,我直觉这个思路没问题,虽说可能隐藏的地方很多,但适合郭三枪的还真不多。专案组现在是跟着伍士杰留下的线索和马宝骏交代的情况,再加上异地发案反查回来的信息交叉比对嫌疑场所,我老觉得有点不对味,就像锤头对付高科技一样,反之用高科技对付锤头,似乎也不对味。”丁灿道。
邢猛志听得烦了,直接嚷着:“说话进主题别让我们猜。”
“呵呵,我的意思是呢,华师父的思路不落伍,但方式落伍,你呢,也一样,都说不管白猫黑猫逮着耗子就是好猫,你脑袋有排斥技侦技术效力的神经,这是不对的,你咋不变得再土点,别开车了,走路排查去呗。”丁灿笑道。
邢猛志没恼,他明白了,直道:“有什么好玩意儿拿出来。”
“当然有。”丁灿一侧身,从包里掏出来个怪模怪样的小玩意儿,前头带着摄像头,纳闷间,丁灿解释道:“远程无线监视探头,自供电可达24小时,配上4G,只要有手机信号的地方,就可以实现远程监视。也就是说,我们坐在车里,就可以看到你们找到的那些可疑出口的情况。”
“哦,这个省事了,一边排查,一边可以预防疏漏。”邢猛志高兴道。
华启凤还没听明白,又解释一遍,华启凤这才哦了声,直竖大拇指,不好意思道着:“落伍了,落伍了,早有这玩意儿啊,我们年轻时就不至于那么辛苦了。”
“那就改下路程了啊,我们沿途先安装,然后一边拔草寻蛇,一边守株待兔,行吧猛子?”武燕道。
“哟,这还真把我当领导对待了啊,你说这多不好意思,那,本领导同意你的提议。”邢猛志嘚瑟道。
“问你是给你面子,瞧你那傻样,专案组都当笑话看了,还准备在高速路截贩运的,几百公里啊,就你们俩?”武燕哭笑不得道。
华启凤嘿嘿一笑不解释,邢猛志却道:“又加上你们俩,你们觉得不行干吗还蹚这摊浑水?”
“你出糗的时候,保持最近距离看你笑话的,那才叫兄弟,哈哈。”丁灿道。武燕也凑趣道:“万一你中个奖啥的,不抢得来分一份,那都不算兄弟,是吧,华师父?”
“乱了,乱套了,辈分乱了,我好歹也是个过气专家,老了老了,小外孙都快成人了,不能这么为老不尊啊。”华启凤难堪地笑道,在年轻人的玩笑间还有点尴尬。
“没事,师父,您这么浪又这么野,一般年轻人都干不过您。昨儿个您还跟我说了,年轻时候多少警花对您倾心呢,这回头又破一大案,焕发一下第二春,保证还有警花对您倾心哪。”邢猛志逗道,果真是一称呼“您”,基本没一句好话。
“你个臭小子,吹牛的话你也当真?”华启凤回头扇邢猛志脑袋。
开车的、坐车的,一路笑声继续前行了。
雨,下下停停,车,走走停停,笑声和耐心被慢慢地消耗着,恶劣的天气持续着,此行不知道目标在哪里,也不知道还要走多远,所以更不知道,这一次是从失望走向希望出现,还是……走向另一个失望。
云动风起
一辆货厢在白红相间的路障前缓缓停车,司机有点诧异,平时查超载的交警换成了荷枪实弹的武警。出示证件,打开车门检查,有武警用仪器还把车上货物扫了一遍,紧张到蒙头蒙脑的司机又被武警一个敬礼请上车了。
前后一句话:“感谢配合。”
上车的司机愣怔着憋了句:“大哥你拿着枪我敢不配合吗?这查什么呢?”
没有答案,武警挥手让他尽快通过,接着是下一辆,再下一辆,等待检查的车辆迅速排起了长龙。
如果自午马市的临时指挥中心看,那场面就更壮观了,午马、汾南、云城三市,三十多条交通主干道,长驻点二十二处,流动路障十二处,省总队向三市武警部队借兵轮流作业,从十号开始对出市车辆严格检查。
效果……从屏幕后技侦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连续数日高强度作业,他们个个两眼发滞,面色晦暗,估计是什么也没查到……
十三日上午九时,云城市大峪村。
专案组两辆警车和地方警力偕同到场,村支书和治保领着一行警力进村。
警察问:“你们这儿做玩具的小厂有多少?”
村长一指村里房子:“都是。”
警察问:“那做仿真枪的呢?”
治保又给了个惊喜:“基本都是。”
这是伍士杰留下的一条线索,枪支部件来自这里其中的一家,不过意外的是,大峪村是个全省闻名的淘宝村,以卖玩具水弹枪、仿真枪出名,很多影视公司的道具都出自这里,全市知名的小义乌,要排查这个村可是要费不少周折。
结果,在村里统一建设的货仓里,排查警员看着琳琅满目的“枪支”发呆,简直就是个轻兵器展览会,从传说中的六管火神到莫辛纳甘狙击,从中正制到三八大盖,从老五四到沙漠之鹰,简直是应有尽有,即便到场专案人员有和枪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也喊不全所有的枪名。
十四日中午,汾南市六曲坪路。
监视外勤录下了一个小厂的场景,小五金厂,二十世纪的破院子,估计就生产钉子锁头门闩的水平。当监视的视线中出现一个快递小哥的车时,两位外勤如临大敌,拉近镜头,调试机器,把接货人的体貌,完完整整地摄进录像里,足足十几箱货。小厂出来的打工人员一人一箱扛着回了厂房后,外勤才把监视小心翼翼地收好,又换了个位置继续捕捉镜头。
这是头一条有价值的线索,发货渠道已经被专案组秘密追到,控制快递点拆箱验视后,又让这些“证物”完整无缺地到了货主手上。
后方一位技侦的电脑上显示着这些标注“文具”货物的真相,是长短不一的瞄准镜,在地下制枪行业里黑话叫“单眼”,这十几箱,可又是一百多条汽狙啊。
十五日晚,午马市西郊粮厂,轰轰隆隆的机器声音震得四周都在嗡嗡直响,这个奇怪的加工厂外勤监视了数日无果,一直无法从内部窥得真相。不过百密总有一疏,查找该厂人员背景时,其中居然有数名前科人员,专案组用了个损招,派出一名人员进驻地方派出所要询问某某几人,尽是不相关的案情,可是却严重影响了该加工厂的工作,加工厂不得不招人,从汾南刑警上调的外勤通过种种“巧合”被招聘进这个加工厂了。
快到晚八时的时候,工厂休息,偶有三三两两的工人出来遛弯,那位混进厂里已经干了几天的“外勤”,在街边一辆泊停的车外佯作系鞋带,蹲下时把一样东西放在车轮边,边系边道:“厂里有四台压模机,白天加工粮食,晚上加工狗粮,销量很大,一天要走一车,都是走的物流,还生产钢珠,我自打进去天天让我扛钢珠。卧槽,终于发现个比外勤还累的活儿了……工人大部分都是外地的,老板叫黑三,不知道大名,很横……有打手看着,狗粮都在天亮前运走。”
他简要说着,有人喊了,他起身赶紧迎上去,点头哈腰和一个地痞说着,捎带把人支走了。
车里的外勤开了车门,手伸向车下拿起了一包东西,打开来看:明晃晃的钢珠,不同尺寸的;发暗的铅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弹药,这个粮食加工厂,是弹药库……
十六日午时,云城市消防器材某生产厂家,专案组提取了该厂近十年生产的各类消防用品,在其中的数件中,发现了与制枪气罐材质吻合的用品,该厂法定代表人旋即被刑事传唤,积年的账本、销售合同被搬出来重新清查。
账面上肯定找不出问题,还是技术员交代得快,他交代去年确实有人订制十八毫米的特殊压制气罐,而且指认了缴获枪支上拆下的气瓶,就是该厂私自生产的。
这是一个意料中的收获,法定代表人本身和伍士杰就是朋友,不过仅限于知道生产气瓶,却不知道实际的用途,当警员告知是枪支部件时,这位法定代表人吓得直接昏厥了……
十七日晚开始,大数据已经梳理出来的各式发货单据,通过公安内网发至全国各地的公安机关,这些钢珠的铅弹,可用于快排、气狗等多种气动武器,购买这些“狗粮”的人,八成是已经购得气枪的买家。从货单上看,这些买家遍布九省三十多个城市,估计又是一场艰难反复的排查啊。
整个制枪产业链条由碎片化的信息渐渐还原明朗,是不法分子依托汾南、云城、午马三市轻工业为基础,像搭积木一样把不同行业、不同材质的产品一件一件组成了违禁物:枪!
但这里缺一样最关键的东西:枪管。
用于制枪的高密度无缝管材不可能从国外购得,据马宝骏交代他曾经从沪市港口拉回来半车,收货人是伍士杰,而发货人却是个外国人的名字,已经超出了警务的范畴,这成为本案取证唯一无法解决的问题。
午马临时指挥部,聂敬辉拿着一份省厅的加急报告匆匆从办公室出来,恰碰到了乔蓉快步迎上来汇报道:“大峪淘宝村嫌疑人李某胜传唤未到,当地抵触情绪很浓。外勤请示。”
“顾不上处理这事,先放放,总队长呢?”聂敬辉低着头问。
“在等您开会。”乔蓉汇报道。
“好,都跟着来,要有新案情了。”聂敬辉头也未回,匆匆奔向会议室了。
会议室就在技侦隔壁,刚从云城回来的宋玉河介绍着气罐零部件的追踪情况:“……据这个消防厂家法定代表人交代,伍士杰一共向他订制了四千只气罐,去年六月就交货了,是以射钉枪部件订制的,这是个装修工具,不过也经常被人改装成枪支。”
“你们外勤各组的查获呢?”程长峰看着报告,随口问席双虎。
席双虎道:“基本是追着浮出水面的嫌疑窝点在走,都是伍士杰遗留的线索和马宝骏交代的关联地点和人员,没有发现郭三枪、秃轴、油机这伙嫌疑人。”
“奇怪了啊,这伙家伙躲哪儿去了?还真躲进深山老林当土匪去了?乔蓉,邢猛志他们有消息吗?”程总队长问。
乔蓉回着:“没有,还在一个口子一个口子挨着找,都五六天没归队了。”
“这个窝点和以郭三枪为核心的团伙成员得找到啊,否则抓捕就没有什么意义了。”程长峰看向了聂敬辉,不知为何,刚才还很投入的聂敬辉此时却很淡定,作为省厅督导,是完全可以不过问具体事宜的,他笑而未语。
另一位外勤组长却是插话了,提醒道:“总队长、支队长,省队调来的外勤已经连续作业多日,轮休都休不过来,有的二十四小时都轮不上休息。这样下去不行了,万一案情出来紧急情况,我们的战斗可提不上来啊。”
这话恰说到了宋玉河、程长峰的为难之处,原本的侦破设计是,撒大网虾兵蟹将大鱼小鱼一网捞,汾南、云城、午马三市留下了这么多嫌疑人和嫌疑地点,只有一处撞破,跟上穷追猛打,应该能找到郭三枪为首的这伙的窝点,可没想到查得已经如此深入了,部分涉案外围人员已经开始传唤刑拘了,偏偏关键一点,毫无突破。
想了想,程长峰犹豫道:“方向得做调整啊,这些踪迹找不到,反过来把我们的队伍拖疲拖垮那就出大笑话了。”
程长峰回头再看聂敬辉,聂敬辉还在笑,这下总队长有点气着了,直道:“聂处,您是督导来了,不是笑话我们来了,吭一声啊?”
“你只顾发愁,还没顾上问我呢。那给你振奋一下。”聂敬辉递着加密传真。程长峰接着一扫,一下子兴奋了,宋玉河急着凑上来看,惊咦了一声:“啊?胡浩出现了?”
胡浩,闹爷,扫黑除恶的头号目标,已经消失数月有余,现在越来越发现此人知道得简直太多了,如果他出现,估计所有的案情都要真相大白了。
聂敬辉幽幽介绍道:“我刚确认过,没错。现在包括咱们,一共三个专案组在追他,扫黑除恶一个、文化走私一个、缉枪一个。这家伙潜藏在澳门,死性难改啊,大赌特赌欠了当地大耳窿,也就是高利贷的一屁股赌债还不上,已经向家里求助了,昨晚的电话是打给他老婆的,要钱……你们猜结果是什么?”
众人不解,却不知其中还有什么隐情,聂敬辉笑着介绍道:“他老婆不给他钱,哈哈,夫妻都反目了,眼看着枭雄快末路了啊。”
“那现在什么情况?”程长峰问。
“现在扫黑除恶专案组的想法是,断其财源,逼其回来。所以他们正在挖掘胡浩的隐匿财产,已防止境内有同伙通过任何方式给他提供资金,让他再有翻盘机会。”聂敬辉道。
“哟,这法子似乎对路,可是……胡浩在云城经营十几年,根深蒂固啊。”宋玉河道,要断财路,可能比追查运输途径更难。
“所以,扫黑除恶专案组要建立跟我们的信息共享。其社会关系大部分已经被我们监视居住,任何人只要有异动,我们应该可以察觉并采取相应措施,而且我在想,技术上可以动动脑筋。”聂敬辉说着,目光投向了坐在角落的邱小妹。
“没问题,所有海外电话我们可以技术拦截,只要它是通过云城、午马等三市的蜂窝移动通信基站接入的,这个不难。”邱小妹道。
“那我们暂时调整一下,双虎、力奇,把外勤各组排班削减一半,尽量保证所有人的休息。技术组跟进胡浩这条线,一定不能漏掉一个电话,他很可能联系郭三枪这伙人,这是他的武力班底,如果要干什么事,肯定也要动用这伙人。”程长峰安排道。
这个会议被又一个突来的信息打断了,扫黑除恶专案领导组的电话来了,最新信息显示,胡浩联系云城、午马、汾南等地足足有十几个人,对方要求专案组对午马的联系人马上传唤处理。一时间,程长峰解散了会议,把追踪这个枭雄的线索放到了首位……
验枪、领枪、武器出库登记完毕,外勤匆匆奔走时,乔蓉的主要任务就完了。枪械库是临时征用的文化活动中心的地下室,又阴又潮,她锁好保险柜上楼,一般时候她都扮演着勤务员的身份,给那些熬夜的同志倒杯水,冲杯咖啡,或者冲碗泡面。作为旁观者,她每每感觉到心很酸,这么苦这么累这么难熬,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结果。
嗯?!似乎有人把她的事抢了,刚到指挥中心门口,任明星抱着一大摞盒饭,嘴里喊着“让让”,直接无视她,进去了,然后是殷勤地挨个儿发着盒饭,边发边碎嘴唠叨着:“人是铁,饭是钢,吃好是前提,鸡腿饭。
“二丫,你的,不加辣椒。
“四眼,红烧肉给你,你实在困了叫我啊,我替你看会儿。
“都赶紧趁热吃啊,我可是盯着饭店做的,没给放地沟油,就是有点贵了啊。回头我找支队长报销去啊,你们得证实别是我一个人吃了啊。”
气氛因为任明星一下子活跃起来了,这么肃穆的环境里,哪怕是一点点温馨和关心都会让人心里发烫。那位被任明星起“二丫”绰号的女技侦感动得拧拧任明星的胖脸道:“谢谢你啊,吃方便面我都吃出胃酸来了,等案子完了回省城,我要和你约会啊。”
任明星眼睛一亮,兴奋道:“说好了啊,明早我再给你送饭。”
这话惹得众人一阵好笑,没人当真,不过感谢这位小暖男可是一点不假,这几日同事间的感情可是直线上升,任明星赚的人气比支队长都高,哪怕是省网安来人也不例外。最后一份任明星郑重地放到了专心致志的邱小妹面前,觍着脸道:“亲,这是你的。”
“我记忆中,你只要一殷勤,准没好事。”邱小妹警惕道,禁毒上这坑损一对半兄弟她比谁都清楚,幸好有俩不在场。
“看你说的,不给你吃了。”任明星要拿走。邱小妹一伸手,拦住了,一掀,香喷喷的鸡腿,她笑道:“算了,先吃好再说,以你的智商应该还坑不了我。”
“嘿哟……我送个饭,还把我自己送成脑残了。哎,我说小妹,你自我感觉不要这么好行不行?也就火山把你当女神,在我们看来……”任明星愤愤道,恶言及时刹车了。
邱小妹却是一皱眉,不悦地盯着他问:“你们看来怎么样?”
“噢,我们看来你是正确的、务实的,不说了,都过去式了,反正他也要走了,现在网络这么热,APP开发程序员奇缺,以火山的水平混个高管没什么问题。”任明星摆着手,恨乌及屋,捎带对邱小妹的热情也淡了很多。邱小妹再要说话,任明星已经转身走了,人多她想说也没敢问出来,只是觉得嘴里嚼着吃食,一下子仿佛变了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