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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集体抗命入虎穴

作者:常书欣 当前章节:14983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9:53

憋个大的

当天蒙蒙亮的时候,邢猛志一行接近了云豫高速七十八公里处的豁口,副驾上的武燕回头看了眼,华师父在打盹,丁灿还在扒拉着平板,电子地图几乎快背下来了,还是觉得哪个地方都没嫌疑,或者哪个人都像有嫌疑。

从终点又回到了起点,对这一行人无疑是雪上加霜,仨男满脸胡茬儿,像亡命天涯的网逃分子。武燕自己也有点嫌弃自己了,好几天没洗头,头发都黏了,不过更让她揪心的是,专案组已经捕捉到了胡浩的踪迹,可惜并没有发现胡浩的手机信号和这里的山区关联,所以他们这一组,现在就成真正的孤军了。

没有和这里关联有两个解释:一是郭三枪在胡浩涉黑团伙里的分量不够让胡浩联系;二是郭三枪根本不在这一片。两个判断都不是好消息,从警务的角度考虑,郭三枪现在远比胡浩的社会危害性大,越捕捉不到他的行踪,那危险系数就越高,因为你不知道这个掌握着地下兵工厂、持有长短枪支,而且运枪娴熟的疯子,下一刻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还行吗?不行我开会儿。”武燕关切地问打了个哈欠的邢猛志。邢猛志直道:“快到了,没事,我昨晚睡好了。”

累得连玩笑都开不动了,武燕掏出烟,自己点着抽了口,递到了邢猛志的嘴边。邢猛志叼着抽上了,边抽边道:“我发现我学坏了,原来烟酒不沾,现在又抽又喝。燕子你别抽啊,危害性太大。”

武燕抽了口,一下子咽下去,感觉神经被刺激了下,直接掐了烟道:“提神靠烟,消遣靠酒,是刑警的两大法宝,不会多说不过去?”

“我说你也挺能耐的啊,一女的熬了这么些年,还在外勤上。”邢猛志道。

武燕一仰头靠着椅背无奈道:“中毒了,离不开啊,回到内勤上坐一天就浑身不自在。内勤不见得比外勤轻松,我一届几个同事进派出所,有次见了还羡慕我呢,好歹咱们是拼个案,而他们小案小事一忙起来无休无止,没啥挑的,内勤外勤都是勤务员。”

“给群众当勤务员倒没啥,就是群众里这些坏分子太难对付啊,我原来以为不会多难,现在看来还是太嫩了。”邢猛志道。

“已经做得不错了,我们找到线索是最多的,这个没人否认,即便找不到郭三枪,我们任务完成得也超额了,你别太自责。”武燕道。

“不会,在自责前我想找出哪儿错了,要么找出正确地方,要么找出哪儿错了,都是收获。”邢猛志道。

武燕笑笑道:“呵呵,看你悲催的,我就不打击你了。现在的案子就剩最后一网了,不管找不找得出来准确的窝点,大行动肯定要把这些为非作歹的捋一遍,人多嘴一杂,线索出来就没难度了。我看已经开始调动云城、汾南的武警队伍了,这摊子恐怕比咱们去年场面都要大,三个专案组啊,这个涉黑团伙漏不了。”

“这中间有一个问题我始终没有想清楚,其他人的动机、行为都很明确,但郭三枪这货,我一直没整明白。”邢猛志道。

“你指什么?”武燕问。

“一个未成年就入狱,在监狱里待了半辈子,出来几乎直接就是职业犯罪的人物,怎么可能这么没眼色啊?如果他在枪击卢教授之后遁入山区潜伏,如果在嗅到危险之后收手离开,我们对这号穿山越岭的老炮是毫无办法。可你看,情况截然相反啊。说他反社会吧,他似乎很克制,几乎不露面;反社会人士可没有恐惧这根神经,也不会这么躲躲藏藏,他会很嚣张地和警察PK的。”邢猛志道。

“你从哪儿学的,心理分析这一套没见你擅长啊?”武燕问。

“拜托,我好歹参加过司法考试呢,虽然没考过去,可并不代表我没学习嘛。”邢猛志笑了。

武燕笑道:“那我觉得还应该有个解释,如果有未了的心事,那就会出现这些反常行为,比如在乎的是钱,要藏匿或带走赃款;比如在乎什么人,还有什么事没了,都有可能。反社会性格的人,也是人嘛,并不是纯粹没有恐惧啊。就你说的老鬼袁玉山,他开枪自杀并不是很牛逼很勇敢,而是根本没有勇气面对法律对他的制裁,他害怕被警察抓,害怕漫长的监狱生活,更害怕站在审判席上。别以为他们心理素质有多好,我见过不少被吓到大小便失禁的悍匪。”

有人笑了,是华启凤,他拊掌赞道:“燕子说得对,所谓的悍勇,源于恐惧的成分很大,这是区分正邪对错的分水岭。我们的勇敢源于信仰,这个信仰是要除暴安良,是为无辜者讨还公道,是为我身边的人保障安全,这有质的不同,所以也就给了我们压倒一切的勇气。”

“可我还是会恐惧、害怕。”邢猛志道。

“那是因为你有亲情,有友情,有家人,有朋友,可能你更在乎的是你会给他们带来伤害,也正是这种恐惧和害怕,才会给你更大的勇气,也会把一个又一个不经世事的毛头小子,变成一个又一个铁骨铮铮的男子汉……我说得对吗,小丁?”华启凤抚着丁灿的脑袋,丁灿正出神地看着他。他羞赧笑笑回道:“好像是这样,所以队里大多数人都瞒着家里了,根本不敢告诉他们,我们在从事多危险的事……不过我没危险,我是键盘侠。”

“干活儿,再出娄子我他妈今天非揍到你跪键盘。”

车停了,邢猛志吼着,丁灿应了声,拿出了报废剩余的设备,在这个口子选了几处临时安装地点,带上了加固、覆膜,以防再出洋相。

众人都下车歇口气,跨过高速围栏就是山地,向上行数米就是水泥路面,这是直通瓦窑寨的村路,一上这条路,武燕就觉得不对了,她指指很陡的坡道:“猛子,这儿根本没有人走的痕迹啊,而且这个口上下路面落差四米多,从上面递也够不着啊。”

这正是当初觉得这个口输送可能性不大的原因,邢猛志倒吸着凉气,吐着舌头,满脸苦色。

思忖间,下面安装完毕的丁灿爬上来了,武燕一把把他拉到上面,丁灿指着远处的峰尖道:“那是这片的基站,三家运营商的都在那儿……周围是塔子山、歪头山、炉顶山、锯齿山、狼窝顶山,还有最高的那一处基站叫大梁头山,最近的瓦窑寨村距离路面六公里,再就是距离十五公里的佛堂村和西炉村,不过十五公里是直线距离,实地要更远。”

“有几条路?”华启凤问。

“好像就一条。”丁灿道。

“不可能,这山里沟里无名路多的是。”华启凤道。

“电子地图精确到村路已经很了不起了,再精确就得靠脚丈量了。”丁灿道,言下之意再精确就不可能了,除非你是生活在这里几十年的人。

“再丈量不但来不及,恐怕意义也不会太大了。华师父,专案组的行动最早今晚,最晚明天肯定要打响。”武燕道。

行动打响之前,所有的外派排查侦查行动组肯定要归队进行任务序列,无法精准打击犯罪窝点,那就只能深挖细查往外刨了。

“那我们就错到底,做最后的努力吧,找出为什么有嫌疑人在这一带打电话联络买家的原因。丁灿,你陪华师父下去坐车里,开远处一点歇着,我和燕子排查一下瓦窑寨村,反正也赶不上了,轻松点,放松一点。”邢猛志故作轻松道。

华启凤待要反驳,可脸有苦色,似乎很难受,三位小警把他搀着下坡回到车上,分头去瓦窑寨村里。

望山跑死马,看路累死人,在山里走路比不了城里的轻松,步行一个多小时才到村里,直到中午时分,也没有任何消息……

这一天,设在云城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的扫黑除恶领导小组陡然热闹起来,自昨晚起开始传唤与胡浩相关的嫌疑人,一个又一个到场,进入特询室。否认、抵赖、抗拒、搪塞,什么人都有,事前不可能对所有人采用监听措施,那胡浩和他们通话的具体情况就成谜了。办案人员要从传唤人员一大堆闲话、废话、谎话中识别出正确的有价值的信息,何其难也!

光这项工作就进行到了次日午时,简单的工作餐送进了各询问室、会议室,以及匆匆到此刚坐不久的程长峰、宋玉河面前,两人也不客气,就着方便筷扒拉,还叫着同来的邱小妹和网安支队的另外一位技侦一起吃饭。

接洽他们的是专案组长孙进,边吃边道:“程总队长啊,看这情况我们搞清还得几天,我们和你们行动时间一定要保持一致。这个案子交叉出现的嫌疑人太多,就比如胡浩的发妻王钦,强迫交易查实一部分,但几桩贩文物的和她也有关联,绰号金狗的嫌疑人呢,是她的侄子,就和你们查的枪案有关联。这是个家族式涉黑犯罪团伙,估计得办段时间。”

“没问题,我们就是为这事来的,不过对付这种案子,一不能等,二不能拖,只有猝不及防才有可能接触真相,否则等对方拉开架势后,逃的逃,藏的藏,人和赃款都不好把控了。”程长峰道。

“我们加快,一切以你们为主,现在的情况是,胡浩被逼债的挟制着,根据与他通话的这些人讲,一个是要钱,一个是借钱,不过恐怕筹不到了,这情况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孙进主任道。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查清违法事实现在没有难度,难的是追缴违法资金,以及胡浩涉黑团伙里这拨掌握武器的人。”宋玉河道,期待地对着孙主任,“主任,我们来还有一个意思,这是省网安支队的同志,我们掌握的信息共享一下,特别是今天传唤的这些知情人,我们找找有没有我们需要的。”

“没问题,先吃饭,吃完直接去提,欢迎省网安的同志们指导我们的网络工作啊。”孙进客气道,对方毕竟是省队,又都是同一个目标,这个没有任何问题。

邱小妹正待客气一句,不料这个戒备森严的扫黑除恶专案组出事了,就听着咣的一声像是撞门了,然后听到了哨警的吆喝,楼上楼下办案的警员呼啦一声冲出去一片。

各地扫黑出现嫌疑人冲击执法机关的事不是没有,孙主任惊得扔下筷子就往外跑,一看院子里进来了一辆红色奔驰,已经被哨警拔枪逼停了,这情况可有点吓人了,孙主任急急往下奔。会议室里的面面相觑,云城尚武之风很厉害,可没想到厉害到这种程度,冲击办案机关这一项,基本上就可以告别外面的世界。

可总有超乎想象的事,逼停车的警员严阵以待,没想根本没危险。车门一开,一个女人头发散乱地下车,差点栽个跟头,抬头警察还没采取措施,她自己惊慌地双手做被铐状,惶恐地喊着:“快,快,警察同志,快把我抓起来,我要坐监狱,有人要杀我。”

啊?嗯?这情况把民警给搞蒙了,有人认出来,喊了声:“这是司令婕?!”

“对对对,我是司令婕,快快把我抓起来,我要进监狱。”司令婕催着警察,这一催反而没人上手了。

孙主任分开人群,叫了两位女警上前安慰,明显觉得有事了,直问道:“别害怕,没有比这儿更安全的地方了。”

“安全什么呀?刚才有人开车在追我,撞我的车,是澳门来追债的。”司令婕哭着道,差点委顿在孙主任怀里,两位女警赶紧搀好,往楼里走,孙进回头通知外勤让查实情况。

监控很快显示,司令婕从酒店出行到关公路时,就被一辆轿车斜刺里撞了一下,对方下车似乎要抓司令婕,司令婕趁对方疏忽,直接把车开进了绿化带然后跌跌撞撞跑了,有时候不得不佩服女司机,那绿化带都想象不出是怎么开出来的。

外面的追踪开始查肇事车的去向了,领导组办公室里,喝了杯水,惊魂方定的司令婕这才回过神来,看得出紧张、恐惧,她颤声道:“我能申请进监狱吗?”

“你是受害者进什么监狱?”孙进又倒了一杯水,直接问道:“说说什么情况?为什么追杀你?”

“呜啊……我命苦啊。”

女人说话,一般都是哭腔开头,边哭边断续道:“胡浩昨晚打电话让我找伍士杰筹钱,我说人找不着,又让我去王峰筹钱,还要把公司剩下的一点现金转走……就一百多万了,都被银行盯着,我是法定代表人哪,这一个亿的债都要堆我头上,我可怎么办啊?”

“停停,王峰……是谁?”孙进问。

“就是他大舅哥。”司令婕道。

“好像没给这个大舅哥打电话啊,为什么不直接朝他大舅哥要呢?”孙进问。

“他们……他们……”司令婕嗫嚅着,似乎触到什么隐私了。孙进直接刺激着:“你干脆点,竹筒倒豆子全倒了拉倒,要不这些人能搅得你不得安宁。”

司令婕茫然无助地呆滞了好一会儿,喃喃道:“说了他们会杀了我的,管不了这么多了,反正活着还不如死了……我要找你们领导。”

“我就是,扫黑除恶领导组组长孙进。”孙进递着警官证。

这仿佛给司令婕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似的,她表情凄厉,恶狠狠地道:“王峰和他一起贩古董早掰了,两人枪对枪顶着脑袋干过……”

“等等,什么枪?”孙进问。

“手枪啊,还有长枪,这么长……”司令婕比画着。

“在什么地方?”孙进表情肃穆了。

司令婕仿佛语不惊人死不休似的爆着料:“就在……小京城一个别墅,二十三号,我当时坐车上,胡浩带了七八个人都拿着枪,直接在院里顶着王峰就回来了,他们吵了一通什么……好像争什么东西。胡浩和他老婆就是仇人,现在让我去要钱,那不让我找死吗?”

有人小声提醒孙进,小京城是京都别墅区的别称,坐落在云城市西郊公园附近,较偏,是云城的地价之王。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持枪人员和他们掺和的事。孙进问着具体人员,司令婕苦脸了:“我就认识老杜,其他人我不认识,胡浩在云城兄弟好几百,他的事我也不敢问。”

“那结果呢?”孙进问。

“好像是王峰截了胡浩的生意,然后又被胡浩抢回来了,不过就因为那事结下仇了。”司令婕道。

有人递着王峰的资料给孙进,男,四十二岁,某商贸公司注册法定代表人,无前科,反而有个政协委员的身份,和涉黑打交道已久的警务人士都明白,越是有这种身份看上去很正经的人物,往往用身份这张遮羞布藏住他们不可告人的秘密。

“传唤一下这个人。司女士,你还知道胡浩的什么情况,希望你如实反映给我们,我们一定保证你的安全。”孙进安慰道。

“那多了,得说很久了。”司令婕打定主意不肯离开了,看警察这么重视,倒是放心了。

“做个笔录……你们俩陪着司女士。”孙进安排着,直接把自己办公室当成询问室了,四五位警员围着惊魂方定的司令婕,开始详细询问了……

每个案子都会遇到意外,有好的也有坏的,今天好坏各半,没有追到那俩逃逸的截杀司令婕的无名人员,却查到了王峰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隐藏人物,这种人传唤需要通过地方政协的。领导组刚准备申请,小京城的别墅就出事了,接到报警有人开枪了,赶赴现场的110警员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辆尼桑天籁轿车前窗赫然一个弹洞,弹壳还掉在地上,车主正是王峰。

领导组正好借此传唤,可不料人已失踪,技侦迅速追踪,发现此人在司令婕被撞车前后的时间里离开了家,开的是另一辆车,正驶向省城方向。

领导组果断下令截停,传唤。

对付这种人没有难度,下午四时,在服务区,王峰被追上来的云城警方控制,在对他所驾车辆进行清查时,一个比晴天霹雳还猛的大料爆出来了。

车里载着二十二件古董,从照片上警方认出来其中一件青铜酒樽正是另一专案组在追着的文件大案物证,那是一对,另一件已经被胡浩贩至境外。

由此,云城扫黑除恶专案组又来了一拨人,文物专案的人,三组并一,沿着王峰这儿露头的线索迅速传唤、追捕涉案人员……

枪案、文物走私、涉黑,这些事搅和到一块了,程长峰和宋玉河本意是实现信息共享,然后统一指挥的,不过看这现场恐怕一时半会儿搞不成样了。王峰还没有带回来,市政协的质询倒来了,估计还不知道警方掌握了王峰车上非法文物的信息,质询的口气很生硬,被领导组顶回去了。

千头万绪的孙进主任方要招待文物专案组的同行,此时才发现自己的办公室早被征用了,里面司令婕笔录告一段落后,正在吃着一份砂锅,两个小菜,是领导组民警特意给她买回来的。

孙主任招招手,把一名女警招出来,小声问道:“还有什么情况?”

“就是个胡浩养的小三,一多半是道听途说的,认识不了几个正经人。”女警一脸嫌厌,对这样的同类实在无语。

“询问完了怎么安置一下吗?”孙进道,这个有点难为情了。

更难为情的是,女警汇报道:“她死活不走,还要让我们安排住处呢。”

“啊?这哪能行,讯问嫌疑人的地方都快待不下了,再说这人物,咱们能安排得了?”看着程长峰踱步过来了,两人附耳小声交流几句,孙进道,“去,送回家,要不回,安排到五洲酒店,非嫌疑人费用自理。”

两位领导嗤笑了声,女警进去劝了,好歹现在有的劝了:“王峰被控制了,开枪的警察在追捕,你应该没危险了,我们送你回去,而且陪着你保证你的安全,这是个办案地方,待着也不合适对吧?”

千哄万哄,司令婕终于答应移步了,不过在移步之前,还用了半个小时化妆,把民警都等得不耐烦了。好容易把这位姑奶奶请上车,她又反悔了,不回家,要去医院,有糖尿病,胰岛素针剂正好没了。咦?她想起来:“我不住家里了,我住医院肯定没人想得到吧?”

这娘们儿事多得女警想揍她一顿,只能憋着这股火气,陪着她去医院,谁让人家提供如此重大的信息呢?

人走了,这头办公室腾出来,三个专案组的领导关上门开始磋商处理这些交叉案件嫌疑人了……

时间接近十八时,又是忙碌的一天快过去了,太多的嫌疑人的嫌疑线索让各路警员都陷进千头万绪里不得脱身,看来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了……

不期而遇

在现代的侦破模式下,没有神探。

这不是名人说的,但却是所有警察都知道的名言。想抓到一个罪犯,特别是行踪诡异的罪犯,不得不监控、通过网络大数据、通过传统的寻访和排查来实现,这不是一个两个人能办到的,它需要一个团队,用团队所有人的力量共织天网,最终把真相一点一点还原到案卷中。

脑海里浮起这个念头的人是聂敬辉,他望着窗外渐渐变成夕阳的天空,余晖瑰丽,景观壮美。思绪纠结在千头万绪中,早已忘了身外的景色,偶然发现,顿时惊为奇景。

“聂处,最新消息,云城扫黑除恶领导组拟对以王峰、王钦为首的十一人采取刑事拘留措施。据胡浩的情人司令婕今天反映,领导组在盘查出走的王峰随身物品时,发现二十二件文物。此前,他的住所前泊停车辆遭到枪击,持枪人员尚未找到,刚刚对他的住所进行搜查时,又发现了两支枪支。”技侦递着案情简报。

一个“枪”字勾起了聂敬辉的兴趣,他拿来一翻,直接翻到了照片打印纸,脱口道:“这是仿八一杠啊,这么大火力他跟谁杠呢?”

一支手枪,一支半自动步枪,可把聂敬辉给惊着了,直接拨通了电话问道:“老程,又出了一条八一杠,这火力可恐怖了。询问什么情况?”

另一头回了:“根本还没轮到我们询问,文物案值听起来比地下兵工厂都吓人,你先盯着家里啊,这头早着呢,还在追查开枪的人。”

“哦。”

这位督导方应一声,电话已经被挂了。

案情越深入,就越得小心谨慎,特别是像这种交叉案情。贩文物的得有武力,认识贩枪的;涉黑的也得有武力,也得有枪,枪杆子里出财富涉黑的都知道。说不定正是这些人觉得控枪太严不好买到,干脆自己制作上了?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背着手一遍一遍在技侦中心踱着步,眼睛不时地扫向或潜伏、或排查、或行进在路上的各组,神情显得极度落寞。

他现在不切实际地希望有一个神探能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错综复杂的案情这盘大棋,棋眼究竟在哪里?

“这个突破点啊,最终解铃还得系铃人。”

扫黑领导组孙进在三组磋商上,介绍了一系列关系树后,手指点在了最终的目标:胡浩。

“应该是这样,云城、汾南、午马的盗墓、文物走私一贯严重,涉黑的不可能不从这儿敛财,盗墓贼收不过几千几万的物件,一出境可就是几十万几百万地喊价,胡浩团伙成员参与了多起文物走私。这个人要不回来,很多案情都得悬着啊。”文物专案组组长道。

程长峰和宋玉河相视一眼,总队长开口了:“我们的思路是,先断武力,再断财路。根据缉枪数月来的线索追踪,三市潜藏着一个地下制贩枪支的窝点,从市面流行的气动武器,到火药动力的手枪、半自动步枪都有仿品,估计胡浩涉黑团伙也就是靠这个震慑同行的……顺便提一句,我们去年的新型毒品案,武器和枪支就在云城,这不但给我们工作带来了很大难度,而且这些危险物品流落在社会上后,大家可以想想,会给多少地方带来治安隐患。所以,一个原则,千头万绪,枪案第一。”

“同意。”

“同意。”

“同意。我提议省总队牵头,以枪案为主线追踪其他线索和嫌疑人,先解除这个涉黑团伙成员的威胁,再行采取控制措施。”

“对王峰审讯加大力度,他家里这两支枪的枪源,务必审出来……现在情况怎么样?”

“这儿可以观看到侦讯现场。”

讨论间,最尖锐的问题集中在枪上,那最优先的线索也就是冒出来的枪击和枪支了,随着屏幕调试,这名被控制的政协委员王峰的影像出现了。

是个头顶稍秃、气宇不凡的中年男子,身份是商人,不过气质更像儒雅的学者,估计在优渥的生活中浸淫过久,表面功夫已经做到极致,他说话像商会谈判一样,有理有据地这样说着:“你们警察不能就着扫黑除恶的风头乱抓人啊?我是正当商人,也是政协委员、云城古玩市场联合会会长,古玩古董和文物能是一码事吗?我用于收藏的古董,根本就舍不得卖,何来的非法贩卖啊?这东西我们家收藏几代人了,你们说非法就非法?”

“那枪呢?怎么到你床下了?”

这名政协委员脸色一苦,然后灵机一动解释着:“栽赃,一定是栽赃。警察同志,拜托你们一定查清楚啊,我家里失过盗,不过他们没有打开保险柜,肯定就是那次,他们不是偷东西,而是给我栽赃了。”

这故事编得漏洞百出,审讯员都懒得让重复,继续着谈话,问到司令婕反映的案情上,到这个关键点,王峰绝对摇头,然后将了警察一军:“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和我妹夫都不怎么来往,哪来的纠纷?”

卡住了,不怕犯罪玩得大,就怕罪犯有文化,哪怕有实锤证据都这么抵赖的还真不多见,观摩的警中大员个个忧色一脸,看来突破不那么容易啊。

腕上的手表指向十八时二十分时,女警周芬琴驾车泊停到小区的停车位上。

是叫周芬琴还是周风琴还是其他这不重要,司令婕只是问了一句都没听太清,遂称呼为周妹妹。被认了便宜妹妹的女警实在牙疼,这不下车的时候,司令婕又在补妆,就去一趟医院,搞得跟出席晚宴一样。出于对司令婕这种生活方式本能的厌恶,周芬琴的态度一直没太好,下了驾驶位置冷冰冰地道:“下来吧。”

“不下,我害怕。”司令婕赖着不下车。

周芬琴劝道:“警察也没这权力啊,让谁坐监狱就坐监狱?您这不是为难我吗?”

“我回家您也得看着,何必呢,把我关起来多好,我也安心,您也省心不是?”司令婕撒娇似的道。

周芬琴无语了,解释道:“我的任务是保护证人,其实也没啥保护的,王峰已经被拘了,你怕还有谁对你不利?要不,你还有什么瞒着?”

“没有了啊,要有什么能交代点,让你们把我关起来,我巴不得呢。”司令婕为难道。

头回见这种生怕自己罪行不够坐监的人,周芬琴顺势道:“那不是了?你够不着我也没办法,你放心,你正常回家,方便我就待在你客厅里,不方便我就待你门口,绝对不打扰你正常生活,怎么样?”

“那这样妹妹,你干脆和我一块住,我一点也不介意。”司令婕又找到了一个奇葩的方式。

周芬琴把这娘儿们请下车来客气道:“那是违反纪律的,保护你期间我们是不能睡觉的,到了晚上顶多换班,不过看今天这么忙,估计不行了……哪个单元?”

“那幢,二单元。反正你在我就放心……来吧,妹妹。”司令婕当先找着门禁刷开了门,挽着周芬琴的臂弯,亲亲热热地上电梯了。

高档小区,楼层不密,一梯两户都是大平层房,不冷不热的周芬琴懒得听司令婕扯东扯西,跟她讲着注意事项,让她不能离开自己的视线,不能到人多的地方或者私密的地方。这话让司令婕一下子惊叫,这岂不是商场和美容院都不能去了,那作为女人活得还有什么意义啊?

“关键是首先得活着,才得活出意义来啊!难道你为了逛个街美个容愿意遭遇不测?”周芬琴如是反问,郁闷的司令婕尚未回答,叮一声电梯到楼层了,缓缓打开了梯门,蓦地现着一张脸……不,是一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左眼带疤、目露凶光的人。

女警一怔,然后一下子想起了这个人是谁,不过晚了,一只有力的手迅速卡上了她的脖子,然后只见那男人一挥手,她脑袋一蒙,瞬间失去意识了。

在失去意识的刹那,她最后听到了司令婕的尖叫,看到了那人砸她的手里,露出黑色的枪托。

直到十几分钟后,辖区110接到报警赶赴现场,出警警员在十二层看到了一个穿着警服的女人躺在电梯里,脚伸在外面卡得电梯不会动了。是业主发现的,以为电梯坏了,谁知道出这事了。110警员一看警服警号,迅速向上汇报。

扫黑除恶专案组接到信息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不过根据楼层及电梯的监控已经初步锁定嫌疑人,那个不甚清晰的画面传到扫黑领导组时,正负责建立信息共享目录的邱小妹惊得跳起来,奔向几位大员尚在开会讨论的会议室,急急说了一句:“郭三枪出现了,他在小区里打伤了监护民警,司令婕可能已经遭到劫持。”

三个组的领导一愕,刚说到郭三枪这个反社会人士的危害性,这就一语成谶了,在打黑的风头上挟持知情举报人员,这还了得?!

“通知所有外勤组,马上围追堵截……不惜一切代价。”

程长峰拍案而起,带着一行同事匆匆奔向远程指挥室。

“嘀……嘀……”警务通手机长音告警,是案情信息,坐在树下靠着棵树的邢猛志懒得去看,像是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靠的这棵树不知道是杏树还是李子树,刚抽了嫩芽,视线的远处就是瓦窑寨村,被周边一片田地包围着,从山里流出来一股不大的水,可以灌溉田地,把这个海拔很高的山坳坡地变成了世外桃源。

可惜没多少人愿意享受这种生活,村里尽是些留守老人和儿童,晃悠一天查得邢猛志都头晕了,问他们见过生人吗?人家回答,你们不就是吗?问他们见过不是村里的车吗?回答是有啊,拖拉机、大三轮。再问村里和附近有住的外乡人吗?回答是摇头,有年纪大的倒说了,外乡有村里人,村里哪来的外乡人。

问来问去离村最近的只有个扶贫项目,养猪的,离这儿还有十几里地都是土路,再远就到乡里了。

被一遍又一遍打击已经麻木的邢猛志慢慢从失望接近绝望了,要是没见外乡人住,要是没有可疑的车辆,那说明这个地方还是错的,如果这里是错的,那也就再没机会找到真相了。

瞄了瞄手机,靠在树另一头的武燕捅捅邢猛志问了:“哎,想什么呢?”

“怪不得那么多人想象田园生活,你看多美啊。”邢猛志有气无力道。

视线向上,已经落下山头的夕阳,把天边染红了一片,是一种渐近的红色,红得通红,红得亮眼,在红色之下是绵延的山脊,那一条曲线渐近天边,仿佛站在山顶就能够得着这一幅绝美画境。

“我以为你想案子呢?难得见你颓废了啊,你说我是安慰你呢,还是打击你呢?”武燕笑道。

邢猛志干脆躺下了,有气无力道:“你看着办吧,不管安慰还是打击,对我都不起作用,我有种想自己了断的冲动啊,把我给憋屈的。”

“不用憋屈,这本就不是一个人的事,不管他在哪里落网,都没多大区别……信息,还是打击一下你吧,死了心赶紧归队。”武燕把信息递过去了。邢猛志躺着看武燕的手机,一下子惊得坐起来了,愕然了足足一分钟才喃喃说着:“怎么可能啊?出现在云城?劫持了司令婕?胡浩最漂亮的那个小老婆?”

“嗯,各组开始围追堵截了,他跑不了。”武燕道。

“不对,肯定哪儿不对,这不是他的风格,出现在监控遍地的高档小区就够反常了,劫持一女的,就更反常了,这不像他的风格啊。”邢猛志道。

武燕辩着:“本身就不是正常人嘛,什么干不出来?”

“动机呢?要灭口直接拧断脖子多利索?要逼问,他和一小姐娘儿们有什么拉扯的?要敲诈?绑架?都不对啊,钱对他肯定没有吸引力。”邢猛志瞠然道,变态的人实在不好揣度。

把武燕问住了,她无语了,愤愤道:“归队命令已经来了,有话上车再扯,再拖就天黑了,你总不成真想在这里守株待兔吧……咦?!”

一辆大金蛙三轮车从远处“突突突”开来了,冒着黑烟,车上好像立了个什么架子,一个开车,一个扒在驾驶位置一侧,乡下拉煤拉柴拉猪拉羊拉粮食全是这架势,只不过这车的方向是冲着邢猛志和武燕来的,而他们的位置,离高速豁口处,也就两公里了。

“对呀,他们在城里打工之前,就是村里的,如果完全用农村的方式隐藏,那岂不是水滴入海,无处可寻?我们是不是被思维限制了,交通工具为什么不能是农用车?”邢猛志魔怔了一样。武燕笑道:“绝望的人都会出现幻觉。”

“嘘……”邢猛志打断她的话,不让她说话,手在地上抓,把自己脸一抹,更黑了,顺便往武燕头上脸上一抹,边抹边警示别吭声,眼看着那车快接近了,邢猛志远远吼着:“大哥,去哪儿哩,进城捎俄(我)一截。”

活脱脱的方言,是这两天才学的,配着泥污吧唧的脸,扮相绝对没问题,那开车的汉子顺口道:“不进城,自己走吧,懒死球你。”

“你妈×,车翻了栽死你。”邢猛志出口恶言,骂了一句。

那坐在驾驶位置的伸着脖子吼着:“你妈了个×的,有种等着,再骂弄死你龟孙,你爷马上就回来了。”

武燕一言未发,已经惊呆了,不是被邢猛志的扮相惊呆的,而是被伸脖子的那张脸惊的,已经熟悉过无数遍的涉案嫌疑人终于见到一个活的了,这张脸凸嘴龅牙体貌特征极其明显,有个很牛的绰号叫:油机。

“呵呵,老天会眷顾绝望的人的……快,通知火山,高速的接货应该到了。我就不问你服不服了,从今以后,你不服也得服。”邢猛志说着。武燕已经通知了,此时两人仿佛浴火重生一样,瞬间精气神满满的,两人互视一眼,武燕猛地抱着邢猛志的脸蛋,狠狠地在他脏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说:“爱死你了。”

邢猛志擦了擦脸道:“该你发飙的时候了,准备干活儿……等等,哎哟我去,我们的想象还是跟不上群众智慧啊,这法子打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两公里外的现场监控已经传到手机上了,看清了车上是个简易滑轮,油机正拉着铁链,往车斗一扣,噌噌一拉,把一个大箱吊起来了,司机在车下扶着方向,往下吊,就这么简单地完成了从外路到高速的送货。

“走,跟着我。”

“你跟我。”

邢猛志收起手机,武燕已经蹿出去了,两人瞬间把速度提到了极致,像飞一般一起奔在地里,抄近路直冲向目标。同一时间,也像打满鸡血振奋的华启凤自隐蔽处把车开起来,一加油,车倒着直冲向路面接货的车辆。

也在同一时间,午马专案组临时指挥部,最先发现异动的技侦疲惫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当他看到这个传送方式,看到冲向嫌疑车辆的外勤车,紧张到吼起来:“快来看,A组截住了嫌疑车辆,就在高速路上。”

人哗啦一声全围向他的屏幕,指挥部实时传来了丁灿的呼叫:“发现接货车辆和嫌疑人油机,支援支援,呼叫支援,制枪窝点应该就在附近。”

话未说完,车倒着撞上去了,咚的一声,车尾撞上了对方的车头,华启凤持着卸轮的长螺丝刀,丁灿持着个车载灭火器罐,吼着就冲上去了……

狭路相逢

接货的是两人,被撞车惊得还傻眼着呢,就见一胡白发疏的老头操着螺丝刀冲上来了,车外接货的下意识喊:“操家伙。”

车里被撞得七荤八素的人顺手抽出座位下的一尺长刀,叫嚣着开门,正迎上了丁灿。刀刚挥起来,丁灿一扬灭火器喷嘴,嗞地一股白粉,那人疼得乱跳乱叫,捂着眼乱挥长刀。这头华启凤冲过来,身强体壮的嫌疑人根本没把这瘦干巴老头当回事,顺手一弯腰拿着块大石头当武器,对着华启凤挥来的长螺丝刀不闪不避,要砸华启凤的脑袋。

可不料挥来的是虚招,华启凤蓦地手势一变,向上直刺,正戳中那人手腕,这大个子哎哟一声石头脱手,再哎哟一声,正砸中自己脚面。刚一蹲下,那螺丝刀已经戳他喉咙眼了,华启凤沉声喝着:“别动,抢劫,再动捅死你。”

哎哟,这老头野的。丁灿吓了一跳,华启凤回头吼着小心,只见那迷眼的似乎看到丁灿了,挥着刀又冲向丁灿了,丁灿掉头就跑,边跑边说着:“别管我,我对付得了。”

说着一回头惊恐吼着:“小心,车来了。”

那迷眼的紧张回看,机会正好,丁灿挥着罐往他脑袋上就是一罐,嘭的一声,那哥们儿晃悠悠倒了。这时候,他看到上面那俩传货的才惊醒过来,慌乱地掏枪,枪就搁在三轮车上,是杆气狙,华启凤在下头喊着:“知道你没干好事,见面分一半,否则我捅死他。”

持枪的油机一愣,气得五内俱焚、火冒三丈道:“你多大了还出来当车匪路霸,老子今天非送你归位。”

车驾驶位置的已经掏出家伙来了,不确定地问道:“机哥,敢不敢开枪?”

“这鬼地方怕个球……啊。”油机一掉枪口,不料下面老“劫匪”更机灵,一翻身躲进车另一头蹲下,成射击死角了,那个被挟制的刚脱身想跑,不料腿一疼,又惨叫一声坐倒了。

拿枪的油机吼着:“号啥玩意儿,人呢?”

“车底车底,他捅老子小腿。”

可油机再找目标,老头又缩回去了,还在大声喊着:“车下这箱归我们,各走各的,否则今天谁也走不了。”

“干死这老东西。”另一个怒道,也蹦下来了,不经意视线偏看到地里时,惊得又在尖叫:“卧槽,他们一伙的。”

“下去。”油机在吼。

“不是不是,机哥,后面后面。”

油机一回头,嗖的一声一物飞向他,他下意识后仰,都不及躲,嘭的一声正中龅牙,疼得一下捂住了嘴,手里的气动枪砰一声击发了,不过已经失了准头,另一个挥着手枪砰地一枪射向来人,那人咚地扑倒,这时候飞奔的武燕枪也响了。

“砰——”闷声。

“啊——”开枪的匪徒手腕中枪,捂着流血的手腕蹲地下嘶号开了。

“猛子。”开枪的武燕目眦俱裂在吼着,趴地上的邢猛志一下子跳起来了,一个蹲式射击,皮子拉到了极限,嗖一声,钢珠正中油机腿弯,捂着嘴跑的油机一个趔趄栽了个狗吃屎,被飞奔而来的武燕扑住,拧着胳膊铐起来了。

“大哥,货给你们一半,不不不,全给你们……啊?!”

受伤的这位正喊着条件,当看到武燕铐人时,一下子傻眼了,下意识要捡枪,被邢猛志啪的一弹弓打到另一只手上,他又疼又怕,几乎是哭着,委屈地被邢猛志揪走了,直揪到武燕跟前,和油机铐到了一起。

“你看着他们,我看看华师父。”

邢猛志撂下人,奔向地坎,手搬着坎塄跳到路面上。这里解决得更彻底,一个被丁灿打晕了,一个被华师父戳得不敢稍动,又跳下个陌生人来时,他紧张喊着:“大爷大爷,东西全给你们,让我们走吧。”

敢情把他们真当成抢劫的了,邢猛志和华启凤一使眼色,踹一脚骂着:“打伤了我们一兄弟,老子在路上抢了这么多年,头回见还敢反抗的,老大,咋办?”

匪气十足地这么一说,明显在请示年纪最大的,华启凤眉头一皱,思忖道:“这是批狠货啊,值老钱了,看来不能留活口。”

丁灿躲在车后笑,这是邢猛志边跑边急中生智想出来的,看来演得不错,一个狠茬儿一个老狠茬儿,恐怕没人能将他们当警察。果不其然,那人被邢猛志抽了裤带绑住手,一掀衣服盖脑袋时,立马崩溃了,直求饶着:“别别,大爷,大爷,我就一开黑车的,给人拉点货,我谁也不告诉,你们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兄弟,早死早超生,我们也怕报复啊。”

“别呀,我不报复啊,我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你不报复,货主会啊……哎,对了,这货从哪儿出的?告诉我们,饶你一命。”

“就就就……在瓦窑寨。”

“胡扯,我找了很久了,一直没找着。”

“不在村里……大哥,大爷大爷,您放了我,我立马告诉你们在哪儿,那儿好东西多呢,这点就是个零头。”

邢猛志和华启凤相视一笑,邢猛志吼着:“先说,反正又不远,弄死你我们照样找得着。”

“哎哎,村里往北土路一直走,好像不远。”

“你都不知道还想活命?”

“大哥,大哥,大爷,别价,我就在村口接过人,我也没去过啊。”

“那趴地上,好好趴着,不许动啊……把那个弄过来,拿瓶水把他们弄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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