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郭三枪一捂耳部,那种钻心的疼像中弹一样,让他倚着树,边呼痛边咒骂着。
“嗖——”第二弹又飞到了,这个奇人像有绝技一般,迅速一低头,堪堪躲过了钢珠。那电光石火的闪避动作吓了邢猛志一跳,跟着更狠的上手了,弹弓包里压了两颗钢珠,不过一拉弓射出时,却不见郭三枪了,再照时,这货沿着灌木丛俯下了身,而再往下,就快到坡底了,此时已经看到了远处影影憧憧的灯光,大队的警察已经驰援来了。
“你……你他妈是谁?”
郭三枪藏在灌木后,声音凄厉地问。
没有回音,只有一束电筒的光线照着他的方位,郭三枪竖着耳朵倾听,雨声、响起的警报声让他无法分辨危险处的声音,在他手里,紧紧地攒着最后一颗土雷,他在思忖着,能否拉几个陪葬。
“小心,他手里有炸弹。”
是武燕的声音,在提醒邢猛志,此时她趴在远处山坳窝里,枪指着光线的方向,她能看到郭三枪几次试图投掷。
“嗖……”又是一颗钢珠飞向郭三枪藏身灌木的方向。
这一刻郭三枪终于动手了,最恨的就是这个下暗手的,他起身一拉弦朝判断的方位猛力投掷出去,嘴里恨恨地骂着:“炸死你狗日的。”
“砰——”藏身位置在郭三枪之下的武燕开枪了,子弹在灌木丛中穿过,似乎没有打中。
可就在这迟滞的一刹那,郭三枪“啊——”一声惨叫着,捂着脸从坡上骨碌碌滚了下去,他扔出来的炸弹此时才轰然炸开,炸点一片炫目的明亮,却不见邢猛志的身影。
“猛子!”席双虎虚弱地在喊,他使劲爬着,向郭三枪落下的方向去。
“猛子!”武燕在喊,爆炸过后,灯光灭了,她一下子天旋地转,心疼得比中枪还难受。
不对……她看到了一个身影自半山腰往下滑,像滑雪一样顺溜无比,速度像过山车噌噌往下溜,迅速超过了她的位置,溅着一大片泥浆,唰唰唰滑到沟底,她急得大喊着:“猛子,没事吧?”
“没事,快下来,逮着他了。”
下面在喊,真真切切是邢猛志的声音,武燕连滚带爬下到了坡底,奔向电筒光亮起的地方,滚摔下的郭三枪蜷曲躺在一片泥地里,浑身泥浆的颜色,不过被雨水冲刷的脸尚能看清,让人触目的是,他那只带疤的眼睛深陷着,正汩汩向外冒血。
那肯定是最后致命一击,只是……这个难度有点大了,武燕回头看看,邢猛志知道她想什么似的解释着:“我把电筒搁在小树杈上,就等着他露头,果不其然,这家伙还有后招,呵呵,不到三十米,野鸡脑袋我都打得住,别说这么大个人脑袋了。”
“太狠了,你这弹弓是凶器,回头得上交啊。”武燕恻隐之心大作,知道弹弓厉害,可没想到中近距离能厉害到这种程度。
“非气动和火药动力,不属于武器……铐上他。”邢猛志道。
“哎。”武燕俯身,反铐上了郭三枪。邢猛志耀着电筒,看到了瘸着腿走来的席双虎,肩窝子里还插了把刀,他赶紧上前扶着,关切地问道:“受伤了?”
“没事,死不了。”席双虎道。
死不了可就没好话了,邢猛志以教育口吻道:“不都说好了,只动手不吭声,你乱喊什么?不喊那一句,他根本没机会反击你,看看,差点让人家把你光荣了。”
“你以为谁都有你狗日的这么损?专朝眼睛下黑手。”席双虎怒骂了句。
邢猛志得意地笑道:“骂就骂两句,但你不得不承认这办法管用,这回可就不是欠人情的事了啊,欠条命了啊。”
“欠就欠吧,谁还指望还呀。”席双虎道。
“看看,早点学会这么无耻,今天都受不了伤。”邢猛志道。他看到武燕起身时趔趄了一下,紧张地扔下席双虎奔上前扶着武燕,扶着人打着电筒看着:“哪儿受伤了?我看看。”
那头被扔下的席双虎身上还疼着,猝然被放手,吧唧一下坐到泥地里,疼得龇牙咧嘴。武燕一下子被逗乐了,推开邢猛志赶紧上前扶席双虎,席双虎欲哭无泪道:“我错了,你俩先腻歪吧,别管我,再扔我一下,我真得光荣了。”
“没事,死不了。”武燕彪悍道。
“你这个真过分啊,还想光荣了,把风头全抢走。”邢猛志笑道。
“武姐,枪给我,我要收拾这货,专打贱嘴。”席双虎气愤道。
兴奋压过了一切过分的玩笑,对于三人可真是有点劫后余生的感觉,回头看黑压压的山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滚下来的,那股子热血和狠劲下去之后,他们彼此才发现,身上、脸上被灌木和荆棘都不知道剐了多少血口子,生疼生疼的。
驰援的警力包围上来了,在无数的战术手电和应急灯光下,像泥人一样坐着的三位,只有脸可辨是谁,在他们身侧斜斜地躺着被俘的郭三枪,不知道是昏死了,还是真死了。
两个专案组指挥部,所有人都看得凛然起敬,能生擒当然是求之不得的最好结果,只是没料到,三人小组就办到了,现场的警员奉命解押起郭三枪,确认身份,确认脉搏后,汇报了一句:“活着。”
活着……活着……
聂敬辉握着拳重重挥了一下,午马市指挥部里一片欢腾。
活着……活着……
云城指挥部也欢腾起来了,几位指挥员兴奋地和程长峰握手,接着布置打扫战场以及解押这个重要嫌疑人,两头兴奋得一时间手忙脚乱,最终确定还是从瓦窑寨抵达高速路,从高速上迅速返回。
“活着……活着……他们居然……居然生擒了郭三枪。”
乔蓉听到消息,又再三确认,然后惊愕到口吃地如是道。
丁灿不见惊愕,幽幽道:“不得不承认,在打击犯罪领域,有时候思维确实大于行动。华师父猜得一点没错,在我们端制枪窝点时,郭三枪正在返回的路上,这个时间点太好了,如果他在窝点,或者今晚让他跑了,都可能是场灾难。”
“师父是不是有啥病啊?”任明星一开口就跑题了,相对于那个振奋人心的抓捕,他更关心病床上的人。丁灿回看了眼,骂了句:“别胡说。”
“怎么叫胡说,就那点伤至于直接进重症监护吗?”任明星道。看看兴奋的乔蓉,他不乐意地道:“看把你兴奋的,好像是你抓了活的似的。”
“你趁机非礼还没跟你算账呢,又说怪话!”乔蓉恶狠狠瞪着。
一听这话丁灿真惊愕了,看看任明星,又看看乔蓉,有点不相信地问:“不是吧?明星啥时候这么出息了?说说,怎么非礼来着?”
“没有没有,开玩笑呢,是不是啊乔蓉?”任明星厚着脸皮赶紧否认。乔蓉抿着嘴向丁灿礼貌地竖了根中指道:“想听别人怎么非礼的,比非礼别人的还无耻。”
任明星一听,哧哧奸笑了,倒把丁灿搞得好不尴尬。三人正说着,七八位警服鲜亮的人匆匆奔来了,个个面容悲戚,上来就要进ICU,被护士拦下后,一个个整齐而肃穆地站在玻璃窗外看着病床上的华启凤,看着看着,有人唏嘘一声,有人开始抹眼泪了,三位小警瞅得云里雾里,小心翼翼地问来意。
“我是南王乡派出所所长,警校毕业实习就跟着华师父。”
“我是平陆县公安局局长,这是我们政委,我们第一身警服都是华师父给我们穿上的,他是我们当年的培训教官……都这么多年了,师父怎么还在一线?”
“我是午马市政法委书记,也算华师父的弟子,以前每年基层大队长培训都是他带队。”
“我是……我没脸见师父,我一直在内勤上。师父不是早退了吗?怎么又到一线了?”
“他的搭档牺牲后,师父一直解不开这个心结,贺支队长说,他自己要求回老市公安局的大院,哪怕看门守院也不愿意待在家里……更不愿意待在……医院。”
“贺支队长正在往这儿赶,他说医生早判师父死刑了,师父就是不服气,多撑了两年多。”
那几位局长、书记、政委一个一个说着,说着说着就忍不住泣不成声。三位听着的小警此时才惊醒一个比案情藏得还深的秘密,他们面面相觑,看着病床上虚弱的华启凤,怎么也不敢相信这还是几天前抽烟喝酒聊天打屁甚至和小警冲在抓捕一线的师父。
“死亡是每一个人都无法逃脱的宿命,可总有那么一种不相信、不屈从、不畏惧的人,他们会坚持自己活着的信仰,选择死亡的方式。这就是警察,虽然无法改变自己的宿命,却在改变着其他人的命运,让恶者得惩,让善者得安,让正气宣扬,让天下……平安!”
他们中有人默念如是话语,其他人跟着在默念,静静的走廊莫名地变得肃穆。看着几位老警察似乎都熟悉这句话,乔蓉好奇问道:“这是……为什么这么耳熟?”
“你肯定没听过,只是感同身受而已,一位烈士的遗书上写的,他是华师父的战友,他们性格几乎一样,都选择了自己的方式。”
一位老警说着,抹着脸唏嘘几声,乔蓉、丁灿、任明星三人怔怔看着,两行清泪不知道何时慢慢溢出了眼眶……
深藏功名
瓢泼大雨停了,一辆闪着红蓝灯光的救护车整装待发,聂敬辉匆匆赶到医院时,恰逢省城赶来的贺炯带着地方众警簇拥着一台活动床下楼,都是些三四十岁的老爷们儿,还都是警服正装,那场面实在是壮观得紧。
不过病床上的人有资格享受这种尊崇,就连聂敬辉也奔上去搭了把手。众人把华启凤安置进车里,贺炯安排着让大家托人找关系,一件事,看看哪里有好医生,不管多远不管在哪个城市,马上请到省城。众人急急掏出手机,现场就拨上了。
这工夫聂敬辉才有机会插句话:“老贺,你给我说句实话,华师父到底什么重症?”
“肝硬化转癌,病灶已经扩散,失血过多引起了肝功能衰竭,这儿的医疗条件不行,得马上回省城。”贺炯黑着脸道,本来想给师父点慰藉让他接触下案情,却没想到这个倔老头和年轻人冲到了最前面。
“这病,怎么能返聘回来啊?”聂敬辉怒道。
“他在一线待了一辈子,快到退休年龄检查出病来了,组织上给上级提待遇他都拒绝了,就提了一个要求,还是想待在单位,当了一辈子警察,就这么点要求,组织上能咋办?把他撵回去?”贺炯道。
聂敬辉无语,难受地侧过了脸,贺炯要走时,又回头问道:“听说抓到人了?”
“嗯,我这不是来医院等着吗?”聂敬辉道。
“又有人受伤了?”贺炯急切问。
“不止一个,不过都问题不大,重案队一位伤重一点,郭三枪更重,不过还能撑得住。”聂敬辉道。
贺炯仰天痛呼一声,心里堵着一股子愤懑无从排遣地呼了一声。
“走吧,路上小心。”聂敬辉咬着牙道。
贺炯应声上车,又下来了,他看到了不远处眼巴巴地瞧着的三位小警,下车站正,脸拉长了吼着:“你们仨,过来。”
三人赶紧跑上来,任明星求着:“贺叔,让我回去吧,我陪师父。”
“是啊,我们陪着,别醒了也没人跟他说句话。”丁灿道。
贺炯拉长脸吼着:“立正,我现在命令你们:第一,华师父的病情暂时保密,谁要泄露出去动摇军心,我处分谁;第二,在案情完结之前,不得中途离队,谁当了逃兵我处分谁;第三,不许哭,前方打得流汗流血,后方哭得流泪流鼻涕,也不嫌丢人现眼……归队。”
没人遵命,都红着眼,任明星哇声大哭了,贺炯却是狠着心跳上救护车,拍上了车门,挥手驶离。他抹了把眼泪回头看着,那三人追着,抹着泪追着,一直追到了门口,那凄然的样子看得他心如刀绞,可嘴里却命令着:“开快点,再快点!”
终于看不见车尾灯了,任明星蹲在雨地里抽泣着,有人轻轻推推他的肩膀,抬头时,是乔蓉,那么柔柔地看着他,把他往起拉。任明星抹了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侧过了脸,他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如此失态,也从未体会过这种如同失去亲人般的难受。
“只是重度昏迷,说不定有机会治好啊,别哭了。”乔蓉安慰着任明星。丁灿在一旁说着:“真想不到啊,下午师父还操着家伙抓捕,比我还野,晚上就……早该发现的,这几天累得他脸色越来越不好,每顿都吃得很少,还喝酒,吞一大把药……唉,我他妈是猪脑袋,怎么就没往那儿想啊?”
“求仁得仁,华师父的选择让我羡慕都来不及呢,不要太难过。”聂敬辉踱过来了,他手揽着几个小警,轻声安排道:“拜托一件事,邢猛志、武燕、席双虎三人伤了一对半,马上就快回来了,他们和华师父都很亲,要知道这事,肯定要乱了心神,所以……拜托一定保密。”
三人无声地点点头,把那股子伤痛,憋着,憋着,硬往下憋。
不久后,这儿驶来了大队警车,护士推着病床,优先手术的是郭三枪,邢猛志几人归来看得到场警民咋舌不已:受伤最重的席双虎挨了一枪,左胸被划了一刀,那把刀还插在他肩上;武燕挨了两枪,一枪在胳膊上,另一枪的弹头还嵌在防弹衣上。除邢猛志最轻,武燕和席双虎都是脸上头上不知道划破了多少口子,整张脸都肿起来了。
不过更让聂敬辉咋舌的是郭三枪的伤势,身中三枪,两枪在腿部,一枪在肩以下部位,均未致命,除了取三颗子弹,在眼部还取出了一颗钢珠。听完医生讲完细节,即便聂敬辉有多年从警经验被惊呆了,能解除郭三枪顽抗的,居然是这颗打在要害的钢珠。
“他的伤势怎么样?”聂敬辉问医生,医生解释了句,身体素质很好,稍有点失血过多,没有生命危险。
这一下子让聂敬辉完完全全放心了,他布置着看守,回身出来时,又拿起了那颗钢珠,惊叹道:“简直难以置信啊!”
“高手在民间,中短程射击弹弓的精准度要比手枪高得多,我见过他玩这个,能打掉扔到空中的打火机。”乔蓉插话了。
丁灿淡淡一笑道:“你们不知道的多着呢,这是一把神弓,新型毒品案的消息,就是因为这把弹弓传出来的。在制枪窝点,他拿着弹弓把杜攻城那几个货吓投降了。”
“厉害,咱们去看看这位弹弓神警,还有点时间,明星呢?”聂敬辉问,乔蓉示意着等待席上。任明星一脸怏怏不乐,还没有从悲伤中走出来,叫了两声没人应,乔蓉干脆上前,生拉硬拽地把任明星给拽上了。
他们仨的待遇比郭三枪就差远了,席双虎的清创缝合人有点虚弱,已经睡下了。她和邢猛志直接就在急诊手术室处理的,武燕只是清创包扎了下。三人走到这里时,听到“啊——”一声惨叫,似乎是邢猛志的声音,着实吓了聂敬辉一跳,他顺手拉住一位护士问道:“咦?这是怎么了?他不是伤得不重吗?”
“那人不怕打枪,怕打针,什么人啊?叫得比孕妇还响。”护士嘟囔了句,匆匆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身上总透着黑色幽默,聂敬辉听得哭笑不得,其他三人捂着嘴笑了,正笑着又听见“啊——”一声惨叫,旋即武燕的粗嗓门吼开了:“有多疼啊?大半夜以为你叫床呢!”
“哎哟,我不打针行不?我看着明晃晃这么长的针我就害怕。”邢猛志求饶着。
“不打针感染怎么办?土炸弹可是污染性创口,医生,上。”武燕在说话。
“啊——啊——”邢猛志夸张的喊叫回荡在医院的走廊里,武燕又吓又哄,听得外面几人有点尴尬,没进去。这时候聂敬辉的手机响了,是程总队长的,将这里的情况匆匆一汇报,新的命令传来,聂敬辉急急就要走,几步回头一指三人,出声问道:“枪源已除,余孽未清,三省七市的扫枪行动零点打响,你们……参与吗?”
三人没有思索,重重地点点头,聂敬辉一笑一摆头,四人迅速离开,匆匆归队。
过了很久,武燕搀着一瘸一拐的邢猛志从急诊室出来了,邢猛志挪着步四下瞅瞅,郁闷道:“自古英雄皆寂寞,就没一个人来看我,太过分了。”
武燕被逗乐了,斥着他:“你脸咋就那么大呢?是不是还得支队长、总队长再加上省厅领导来慰问你才觉得有成就感?”
“成就感在抓到郭三枪时,咱们早得到了,不在乎那点虚名。”邢猛志说着,不过少年心性,还是觉得太寂寞了,一转念又说道:“好歹也来几个慰问的呀!干这么大的事,末了还得咱们俩伤员相互照顾,多寒心哪。”
“你猪脑子啊!窝点被拔了,肯定要乘胜追击扩大战果,扫清枪祸肯定就在今晚。”武燕道。这个表述让邢猛志接受了,一想不能参加了有点遗憾,不过再一想,他嘚瑟道:“曾经沧海难为水啊,那些小鱼小虾抓得就没啥意思了,荷枪实弹的大队特警刑警一突击,哎哟,简直是欺负人家犯罪分子呢。”
“你这三观得纠正一下,有严重问题啊。”武燕道。
“那你离我远点,别让我把你影响坏了。”邢猛志道。
“错,我要离你更近一点,要监督你、帮助你、引导你。”武燕道。
“少来了,我咋觉得你是假公济私呢?我们是兄弟,你不能对我有非分之想啊。”邢猛志严肃道。
武燕严肃、生气的一张脸伸到了邢猛志的脸前,脸上伤迹宛然,乍看触目可怖,然后她睥睨道:“如果我非要有呢?”
邢猛志愣了,被这种另类的表白又刺激到了,他郁闷地解释着:“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挑逗搞得像挑衅。”
说着邢猛志赶紧戒备,生怕挨打,却不料武燕一点也不生气,戳破他的话道:“想说恶心话把我气跑是吧?早知道你那点鬼心思了。就你这样居然还怕我赖上你?你咋不自个儿照照镜子?我好歹也有人追过,是被我拒绝了。”
“我也有啊。”邢猛志一点也没受打击,贱贱一指武燕,“你不就是了?只不过被我拒绝了而已。”
“德行吧。”武燕轻轻一踢,却不料忘了他是伤员,邢猛志一闪腰“哎哟哟”又在嚷疼,急得武燕搀紧了连连道歉。
彪悍中的柔情,不是那么容易享受的,武燕朝急诊室要了加护病床,硬摁着邢猛志趴床上躺着,还很不放心地隔一会儿就掀开他衣服看看后背的伤口,不管是拒绝还是接受都有点尴尬,邢猛志干脆听之任之了。两人就在病室里拌了一会儿嘴,然后困意袭来,不知不觉中睡去了。
专案组确实派来了慰问及了解情况的人,他们来时已晚,重伤的席双虎还在监护,他们找到这俩轻伤的人时,一个趴在床上睡着,后背绷带洇血,一个坐在床边,靠着床睡着了。两个人战衣未解,血色宛然,睡得那么香,肯定是累极了。
来人鼻子发酸,掩上门悄悄离开了……
时间指向差一刻零点……
以字母序列编组的各外勤行动队伍渐渐集结完毕,整个行动一直纠结于能不能通过外围侦查和抓捕找到真正的窝点,而现在没有后顾之忧了,老巢被拔,外围的尚不知情,不用说这也是绝好的清扫机会。
“老宋,看来你要缺席这次行动了。”聂敬辉在通信上说着。
老贯窝窝点,宋玉河正指挥着清理现场,长短枪支,琳琅满目像一个武器库,气枪、气狙、喷砂枪、快排,还有这伙匪徒用于武装自己的火药动力枪支,八一杠、霰弹枪、手枪。
几个小时了,宋支队长还没有平静下来,激动得说话都颤抖,一听聂敬辉传话,他回道:“剩下的就是些小鱼小虾了,让外勤组去干吧。这回全部倒挂了啊,总队挑选出来的精锐根本都没用上,总不能让他们闲着啊。”
“呵呵,我第一次开始讲迷信、信运气了,话说我们今天的运气太好了啊,几乎是赢了个大满贯。好,那就这样,这边就快打响了。”聂敬辉道。
“好的,等你们的好消息。”宋玉河道。
通话挂断,总队长的影像接进来了,聂敬辉汇报道:“我们这里已经准备完成,请总队长下令吧。”
“聂处啊,开始之前我得先给您道个歉啊。”程长峰心情大好,笑着道。
“何歉之有啊?”聂敬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程长峰笑道:“聂处,您是省厅派来的督导,结果被我们拉到一线了,还得劳心费神案子,我这个总队长实在是抱歉啊。”
“能参与和见证一件大案水落石出,是一名警察的幸运和荣耀,等我回去,我会被同事嫉妒的。”聂敬辉开了句玩笑。
程长峰笑道:“今夜,一切荣耀归于藏蓝银徽,让我们把这份荣耀接着进行到底吧,准备开始。”
通话结束,聂敬辉笑着敬了个礼。
此时,技侦分屏传输着数十个外勤组整装待发的场景,那是前期外围侦查摸排到了嫌疑人以及嫌疑地点,就等着肃清最后的余孽了。
“同志们,我是本次行动总指挥程长峰,这次行动组织得有点仓促,追枪专案组、扫黑领导组、文物走私追缴专案组,三个组的警力合警一处,首先要对午马、云城、汾南三市的枪案嫌疑人进行一次集中打击。我知道连续作战,天气恶劣,大家都很累,后方也快熬到油尽灯枯了,但我们更知道,人民安危高于一切,社会安定高于一切,所以我仍然要命令你们,所有人打起精神来,这是扫除枪祸的决定性一战,我们要迅速、坚决、漂亮地赢得全胜……现在我宣布:行动开始!”
每一次“行动开始”的命令,是伴着警灯警笛、伴着风驰电掣、伴着雷霆万钧、伴着排山倒海之势开始的,那是每一位警员心里最激动、最肃穆也是最神圣的时刻,仿佛恨不得自己胸前沸腾的热血能马上化成一颗颗正义的子弹,用最快的速度去把一个个犯罪的堡垒洞穿、击溃。
午马市西郊粮厂。
两组外勤疾行靠墙,搭着人梯上墙,突击的队员沿墙上猫行不远,一下飞蹿,扑倒了墙内的暗哨,旋即打开了大门,行动警员鱼贯而入,直冲造“狗粮”的车间。趁着雨夜正开足马力干活儿的厂子一下子乱套了,举手投降的,掉头就跑的,有的抄着家伙要和警察PK,接火就乱成一团,警员一个挨一个打铐子,抄家伙的早被防备严实的警员盯上了,或出甩棍,或出枪指,瞬间压制。
至于跑到外面的更没落好,被守在门口的外勤一绊一摁,还没嚷起来,双手就给反铐上了。
同一时间,此厂的组织者在家里被捕。
云城市大峪村。
外勤组摸到了村建的货仓边上,外围侦查锁定了这个提供配件的生产厂家,破门,里面哗地一乱,没料到出现意外情况,居然有十几个人,瞬间如鸟兽散,外勤四下抓捕,等控制现场,意外地发现居然是个聚赌的地方,除了查获大量未发出的枪托配件,还意外地抓到了两名网上追逃人员。
汾南市六曲坪路,高扬五金厂。
警车撞开栅门冲入时,意外地遭到了持枪顽抗,而且火力很猛,两把手枪砰砰叭叭朝着警车一阵射,拦着正面的警员,厂里有人趁黑爬墙逃跑,一跳出墙才发现上当了,本以为里面只去了一辆警车,没想到外面全是警察。两位逃跑的被摁下后,搜身发现这俩货典型的舍命不舍财,腰里缠满了现金,还在裤裆里塞了两根金条。
干这活儿的都是脑袋别裤带上的主,现场全部控制后,外勤发现这里负隅顽抗的原因了,仓库里除了大量的瞄具,还搜出来了四支仿莫辛纳甘狙击枪,据说是专为高端玩家定制,一杆售价标到了十万元。
午马市晌南镇气门厂。
行动组破门而入,成箱封存的压缩气罐被起获,被控制的厂方负责人一个劲在解释这是气动工具配件,不是枪支配件……
在午马、在云城、在汾南,各刑警队、派出所警务部门组织的追枪组照单传人,送过货的、干过加工的,甚至家里还有私藏的,被陆续起获。行动开始半个小时内,除了零星的抵抗,各组推进极其顺利,确实也占了天时的优势。今夜这么大雨,谁可能想到警方会在这个时间搞个突袭?
与本省三市同步行动的还有兄弟省份的七市,这是根据前期排查的网络贩枪信息,以及瓦窑寨被捕的嫌疑人突审交代,各地警方先后拘传了数十名贩枪下线,当场搜出的气动、火药动力武器几十支,这些由郭三枪、杜攻城团伙发展的销售网络被警方摧枯拉朽地连根拔起了。
搜查、清缴、取证、审讯……在雷霆万钧的行动之后,紧随其来的又是庞大的繁杂警务。午马市的文化中心这一夜几乎成了警车表演场,忽闪着警灯的车辆运来了一车又一车的嫌疑人,这些涉案较轻的人员被集中在大厅里蹲了七八排,一一甄别身份,或拘留,或送审,或交由派出所进一步审查。归队的任明星、乔蓉、丁灿就忙了一夜这活儿,直到天亮还没有处理完,新的任务又来了,收缴的武器要集中在这里,统一鉴别后归档封存,作为枪械专管的乔蓉一夜未合眼,又接着忙上了。
早七时,自云城回返的程总队长和自瓦窑寨归来的宋玉河支队长几乎是同时到了午马临时指挥部。宋玉河跳下车急急奔向程总队长,一夜未眠的总队长一点也看不出疲惫,兴奋地问着宋玉河,一听窝点缴获成品气动武器六百七十支、半成品一千一百余支、配件无数、涉案赃款二百余万时,乐得合不拢嘴了。
“……这棵大树算是被我们连根拔了,现场已经归省厅指示,交由特警看护以及打扫战场,我们的人在中午前可以撤回来。”宋玉河道。
“嗯,有些年没有这么激动过了。哦,对了,小邱,给宋支队个好消息,哈哈。”程长峰笑道。宋玉河一愣,好奇地问道:“还有什么好消息?”
邱小妹笑道:“省厅就胡浩涉黑一案向澳门警方发出了协查请求,昨晚我们行动时,澳门警方突袭了胡浩被押场所,胡浩被解救出来了。由于签证已经过期,他属于非法滞留,澳门警方已经在办理移交了,最迟明天,就可以解押回来。”
“哈哈,那太好了。”宋玉河惊喜道,大名鼎鼎的“闹爷”归来,那这个案子就圆满了。
只程长峰适时泼着凉水道:“别高兴得太早了,这个团伙的组成极其复杂,涉黑领域很多,非法经营、非法制贩枪支、强迫交易、开设赌场、非法放贷,还有走私文物……三个专案组,都盯这一个人,我是争取过来的啊,先由我们彻查制枪的事,我们查完才轮得着他们。”
“草莽出人物啊,一本刑法上规定的罪行,这位闹爷基本犯全了,呵呵。”宋玉河评价道。
众人正说着,聂敬辉从楼上奔下来了,兴冲冲地奔向他们,上前就是激动地握手,忙不迭地说着:“太好了,把我激动了一晚上啊,我可是半夜把厅长叫起来汇报的,我估计领导也兴奋了一晚上没合眼。”
“有什么指示?”程长峰问。
“厅里要为我们请功,同时勉励我们再接再厉,用最短的时间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现在有这么一点小麻烦,郭三枪的伤可够重,审讯可是个问题啊。”聂敬辉道。
这把程总队长给听得皱眉了,在这个位置上不可能跨越条例做小动作,而且这么重要的嫌疑人,也不可能做小动作。宋玉河出声道:“这种反社会性格的人啊,估计不会认罪,得熬段时间,他背的案可够我们查一阵子了。”
“时间,我们缺的仍然是时间啊。”程长峰道。
聂敬辉提议道:“这样吧,主要嫌疑人我建议解押回省城统一办案,就以卢启明教授被枪杀一案入手。”
“我看行,昨晚突审杜攻城,他对此事知情,车辆是他提供的,已经让沁山县大队去追作案车辆了。”宋玉河道。
“行,我们合计一下,尽快解押,在这里办案有点扰民了。哎,对了,咱们那几位小伙子怎么样了?”总队长问。
“席双虎伤重一点,武燕和邢猛志问题不大,轻伤。我纠正一下,还有位姑娘,不光小伙子。”聂敬辉回道。
程长峰笑了:“那个假小子,可比小伙子还野。”
一说这个宋玉河惊叹道:“确实神勇啊,武燕一把警枪,击毙了持半自动步枪的歹徒。邢猛志更邪乎,拿着弹弓就把他们剩下的逼降了。我现在都觉得很不真实……哦对,还有这小子,你们都看到了,看着这么瘦弱,打起架来一点都不含糊,哈哈。”
三位指挥员笑着看向丁灿的方向,丁灿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了,不过他和邱小妹的目光相触时,瞬间脸变,表情黯然地移开视线了。邱小妹刻意地放慢了步伐,等着三位说笑的指挥员离开了,她折向丁灿的方向,慢慢地踱着步,站到了百无聊赖、蹲着摆枪的丁灿跟前。
一双尖尖的、精致的皮鞋,在视线余光中,丁灿眼皮慢慢地、慢慢地向上抬,一身警服、飒爽依旧的邱小妹慢慢地出现在他眸子的中央,她在微笑,眼光脉脉的令人遐想。不过很快她的目光冷了,因为她看到了对方眼睛里的漠然,那种眼光不再是炽热和渴望的,那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目光。
“好像发生了什么事?能告诉我吗?”邱小妹轻声问,那眼光让她很不舒服。
丁灿颓然坐下了,摇摇头道:“没事。大数据就在你手里,有事能瞒住你?”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谈一谈,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我不希望把个人感情带到工作和任务中来。”邱小妹道,又加重语气强调了句:“我们的职业毕竟是警察。”
“我是辅警。”丁灿负气似的起身,也强调一句:“临时警察,即便是临时的我也不认同你的话,你说的没有个人感情是冷血动物,不是警察。假如说我以前最倾慕最喜欢的警察是你的话……从今天开始,不再是了。”
他像有某种愤懑一样说着这些话,说完就扭头走了,把邱小妹尴尬地扔在当地不知所谓……
是日,省刑事侦查总队发布公开警务新闻,枪杀卢启明教授的凶手落网,这个特大新闻刚被编辑整理发布,省厅的新闻发布会又公布侦破特大制枪案的新闻,几分钟便横扫了全国各大媒体。
到晚上,制枪、涉黑等舆论话题沸沸扬扬,把云城“闹爷”传得神乎其神时,又一个新闻爆出来了,潜逃澳门外号“闹爷”的胡浩,已经归案。
舆论在慢慢发酵,瓦窑寨、老贯窝,琳琅满目的制枪机械和枪支出现在新闻里时,收视率飙升出一个年度纪录,“制枪”这个关键词居然神奇地攀上了网络搜索热点,引领了一波关于气枪是不是枪的舆论潮流。没人注意到,驻扎在午马文化中心的临时指挥部,已经在当天夜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怙恶悍烈
“姓名。”
“郭向阳。”
“年龄。”
“三十七。”
“民族。”
“汉。”
省刑事侦查总队,单辟出来的一间审讯室,暂时改成病房了。在重重的看护下,被捕七十二小时之后,郭三枪开始接受审讯。除了审讯员,还有医生在场,里里外外足有十几个人在盯着这次特殊的审讯。
被审者半躺在床上,神情有点萎靡不振,一只眼睛包扎着,脸上的擦伤还留着血痕。这个嚣张一时的悍匪,此时看上去和一个重病缠身的普通病人没多大区别。
“对你的情况我们掌握得很清楚,回答不要有隐瞒,也没有什么意义。问话前,先看一段录像。”审讯员道,摁下了开关。
播放的是执法记录仪拼接的信息,县大队找回了作案车辆;马宝骏的货厢车里,油漆和泥土成分分析能锁定这辆车,而且马宝骏也交代曾用这辆车载着郭三枪去过柿河乡;接着是自案发现场开始的录像,从烟蒂、排泄物、岩石上的轮胎擦痕中提取的成分,穿山越岭背回来的一大包证物,形成了这几分钟的证据链展示。
“是我干的。”
郭三枪突然道,说得淡定无比。
“嗯?”本以为会耍赖呢,没想到他直接就认了,审讯员摁停了播放,以不确定的口吻问道:“你说什么?”
“别费劲了,是我干的。”郭三枪道。
“你干了什么?”审讯员问。
“给了那老头一枪。”郭三枪道。
“你瞄准的是什么部位?”审讯员问。
“右眼,不会马上咽气,不过也救不过来。我打野猪就打这个部位,有时候能活几天,有时候能活几小时,反正活不了。”郭三枪道。
居然把杀人说得如此轻松,这话把在场的警察们气得恨不得上去掐死这个变态。
审讯员压抑着怒气继续问:“那我就不明白了,你一个山里人,和这位教授八竿子打不着,为什么杀他?”
“你们应该比我清楚啊。他举报了云城黑市,那是我们兄弟的饭碗,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杀他不应该吗?”郭三枪道。
“那你是如何得知受害人的准确行程的?”审讯员问。
“有人给我指点的,但我不知道是谁。”郭三枪道。
“你觉得,这个说辞能行得通吗?”审讯员反问。
“行不行得通是你们的事,问我又不信我,有什么意思?”郭三枪道。
审讯员问:“总不能是随随便便个人吧?随便个人给你透个信,你就相信?”
“哦,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伍士杰啊。拐这么大弯不累啊?”郭三枪问。
“不对吧,在你枪击卢教授之前,伍士杰已经失踪了,怎么当你的中间人?”审讯员问。
郭三枪嘴角翘着,轻蔑地笑道:“很简单啊,是我绑了他,他一直在我手里,就是他把东西传给那老头的。”
“撒谎,伍士杰不可能知道卢教授到沁山县的行程,他是在此之前失踪的。”审讯员道。
郭三枪又笑了,自言自语似的说了句:“看来你知道得不少啊,伍士杰养的那娘们该灭了。”
“停!”审讯员被叫停了,两人离座。出了门外,审讯员才警醒,自己的逻辑没问题,只是对方通过他的逻辑,找到了犯罪疏漏在哪儿。
门外宋玉河瞪着两人,不悦地斥着:“你们做的什么准备工作?是我们审他,还是他审我们?”
两位审讯员难堪地撇了撇嘴,一位道:“本来以为要较量几个回合,谁知道他开口就承认了,我们反而乱了阵脚。”
“那干脆就直来直去。”宋玉河命令道。
两位审讯员重新返回,刚坐下正斟酌着从哪儿开口,病床上的郭三枪又直接道:“别费劲了,伍士杰早被我弄死了,埋在第一次转运车床的地方。那地方叫啥名我也不清楚,老杜知道,是个炼焦场,小高炉下面,炉渣堆里,往下挖两米就能找到伍士杰……给他找个安身地方吧,好歹给我老子修过坟。”
又一起命案,即便在意料之中,也没想到嫌疑人会这么轻描淡写说出来。审讯再次中断,刚坐下的审讯员又起身离场了。
毕竟是命案,消息需要去核实,一头审讯关押着的杜攻城,一头派午马警方去实地勘查验证。
只过了两小时,午马警方的执法视频传回来了。找到了埋尸地点,已经确认尸体就是失踪的伍士杰。
三小时后,审讯重新开始,不过郭三枪看上去很是厌烦,不等审讯员开口,就说:“等等,别费劲,我身上难受,我想睡会儿,给你们说个事自己去求证,别打扰我……两年多前灭过个口,是个挖坟盗墓的。胡浩看上了他手里的好货,就安排我做了他……地点在曲庄头村,村北山头有座老庙,人就扔在那儿的废井里。你们查吧,查到再来找我。”
反客为主的郭三枪又躺下了,两位审讯员目瞪口呆,只能匆匆离开了。
两天时间里,包括卢教授、伍士杰在内的六桩命案被郭三枪一个一个撂出来,有些是警方根本没有掌握的。不知道这嫌疑人被震慑住了没有,倒是办案的警员被吓住了,恶贯满盈的罪犯不是没见过,而像这种恶贯满盈还这么云淡风轻的,是真没见过……
“六起命案?!好家伙。”贺炯咋舌道。郭三枪的负案结结实实吓了他一跳,让他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驻足良久。
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宋玉河又刺激道:“这是目前交代出来的。你是没见那场面啊,那家伙根本不当回事,轻描淡写跟审讯的说,去查吧。等查实这件继续审讯,他就再说一件,又是命案……死者基本都是胡浩的生意对手,或者是为了抢夺对方手里的古董。”
“那卢启明呢?”贺炯问。
“这个据他交代是刑讯过的伍士杰把卢教授的情况告诉了他,但指点卢教授行程的神秘人物,他不认识。当然,恐怕认识也不会说,他现在只交代死了的,活着的只字不提。”宋玉河道。
贺炯想想,摇摇头,直道:“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这号连死都不在乎的人,你觉得能这么轻易地和盘托出?”
“为什么不能?反正他也不在乎极刑啊。对他来说,随便说说而已,否则他犯这么大案子都没人知道,那岂不和锦衣夜行一样?”宋玉河道。
“他就不说,或者不交代这么多,咱们也没治不是?急得上蹿下跳那不让他更有成就感和存在感?有点不对劲,别说我没提醒啊。”贺炯道。
宋玉河没想到嫌疑人都突破了却挨了瓢凉水,他悻悻追着贺炯说着:“嫌疑人要有你这么复杂的脑袋,那咱们警察还有的混吗?有些事不能想太复杂。”
“但也不要把任何一个嫌疑人想得太简单,每个人都有他了不起的地方,你走眼可不是一回了,这点总不否认吧?比如,借给你的藏锋?”贺炯得意道。
宋玉河像被揭到了羞处,直摆手说着:“走走走,老拿这个说事儿,没意思。”
被拽上电梯了,贺炯又笑了好一会儿,把宋玉河羞得无颜以对。不过下电梯进了走廊,两人又恢复原状了,快步踱向一间病房。在门口碰到了正在换衣服的席双虎,他身边围着邢猛志、武燕、任明星、乔蓉以及丁灿,似乎正准备离开。
最先看到两位支队长的是席双虎,他示意下众人,贺炯笑呵呵地进来了,挨个拍过肩膀。走到武燕跟前时,武燕拉着脸说道:“别拍我,伤着呢。”
“哟,有情绪?”贺炯愣了。
武燕翻着白眼,已经把情绪表达出来了。贺炯一瞅姑娘那伤口还没愈合的脸,知道情绪何在了,他笑道:“相都破了,还拉个脸给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