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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幕后黑手的真容.3

作者:常书欣 当前章节:14981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9:53

这个趴着的姿势显出她的细腰翘臀,而那双明眸恰好看到了平板上有关卢教授被杀一案的嫌疑人照片,照片上被锁在审讯椅里的嫌疑人,马赛克打得看不到脸,名字是郭某阳。似乎这个信息让她很受触动,莫名地有种特殊的感觉。

对,很特殊!

她经历过的男人自己想不起有多少,但能让她频频想起的并不多,郭向阳算一个。她喜欢那个像野兽一样的男人,喜欢在疯狂中得到快感。甚至在做爱时,偶尔还会想到这个男人杀过人,那种本应恐惧的事让她异样兴奋。

她蜷曲着玉体,手伸向了私处,扭曲着、呻吟着,似乎在回味两人欢好的那种感觉。她遇到过很多精明的男人,只有这个最傻,傻到被她勾引上床,傻到给她办事,傻到送她逃跑还替她打掩护,傻到现在被警察抓了,肯定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可她却很怀念这个傻瓜,这个总能让她上攀到高潮的男人,甚至没有他,自己癔想中的爱侣就是他。说不清是爱,还是喜欢做爱的那种感觉,幽闭的空间里想起这些事,总能让她像此时一样,想通过自慰宣泄一下。

这时候,门铃响了,她惊得绮念全无,点着平板电脑连接门口的摄像头。看清门口来人时,她立刻扔下了平板,站起来,趿拉着拖鞋,边整着衣服边上前拉开了门。

门外一中年男,她拉着让人赶紧进来,问道:“医生,我感觉脸上有点痒。”

“那是正常反应,家里有人吗?”提着手提箱的中年男四下打量着房间,随口回答道。

“为什么这么问?可能有人吗?”她警惕道。

气氛很诡异,事实上她知道医生姓甚名谁,而医生却不知道她是何人,不过这并不妨碍医生给她提供服务,前提是给足够的费用。就像小门诊打胎、私底下治疗性病一样,有些人是需要用钱藏住隐私的。

“医生,钱我准备好了,该到检验你手艺的时候了。如果不够满意,我会拒绝付钱的。”她坐到了沙发上,扬着缠着绷带的脸。

“放心吧,保证你亲妈都认不出你来。提醒一句啊,我们是通过中间人认识的,你叫什么干什么的我没兴趣,你变成了什么样子我也不会记住。我是什么样子希望你也忘记,今天我就会离开这座城市,只当根本没来过,同意吗?”医生悠悠地道,打开了箱子,箱子里赫然是手术刀具和大大小小的药盒子。

她点头道:“放心吧,我们都怕见光,这点上有共识。”

“好,那我就开始了。”医生剪了绷带,一层一层,一层一层,慢慢地揭开罩在她脸上的面纱。拿着镜子的她,紧张地看着即将揭开的真相,慢慢地,慢慢地显露出来……

是一张陌生,没有一点熟悉感觉的脸。她不惊讶,反而朝着医生嫣然一笑,款款把茶几下的包拍到了桌子上,这是最直接的评价:很满意。

“这张脸是隆鼻、线雕、自体脂肪填充同时做的。特别是线雕,蛋白线埋到皮肤组织里能起到拉紧、塑形的目的,要整多美不容易,但要整成陌生人,那太容易了。唯一的缺陷是,时间太短,术后会有一些肿痛、发痒的情况。问题不大,消炎药给你开好了,就这些,按时服用,那……就这样了?”医生且说且收拾着工具,把药瓶放在了茶几上,即便在说话的时候,也刻意地不去看她一眼。

“谢谢,慢走。”她起身,把医生送出门。关上门时,又掩饰不住地兴奋,多看了镜子里的自己几眼。

自己……成了陌生人,彻头彻尾的陌生人,她转身翻着自己的东西,找出了旧手机里的照片、身份证照片,仔细比对。一点也看不出相似的端倪。

完美,一个完美的陌生人。这让她兴奋到几乎尖叫起来。

证件上是个美女,名字叫:司令婕。

疑踪一线

“就是他们。矿场上逮着的,可费了不少工夫。”

云城市刑侦四大队,队长把两个嫌疑人的档案搬到了桌上,包括监控提取的视频资料。档案中的照片和视频中的人可以印证,视频是司令婕仓皇出逃时被监控拍下的。她在扫黑除恶指挥部谎称“被追杀”一事,后经市四大队摸查追踪,却发现所谓的“杀手”根本子虚乌有,嫌疑人是午马西峪乡西峪矿场的工人。据被捕的其中一位交代,是老板安排他们去干的,给了每人两千块钱,千叮万嘱做个样子,不能真砍人。

“午马和我们云城市一带,矿山、煤场的用工基本都是外来人口,有二十多万人。胡浩用的也都是这拨人,前脚犯事,后脚就溜了。我们抓到了两个,何强、何军,一对堂兄弟,湖北人。据交代,他们老板叫何堂富,和他们也是同乡,在逃。”队长介绍道,省总队来人了,来的都是年轻人,样子疲惫不堪。他有点想不通这种小案子怎么可能被总队盯上。

而听到这结果的乔蓉和席双虎倒没有过于惊诧,只是作案动机实在让他们无从理解,就为了两千块钱。

“老板何堂富呢?”席双虎问。

“没找着人呢。胡浩一倒,矿场停了个七七八八,估计是躲债去了,这些王八犊子要不是赶巧,还真不好找着人。”队长道。

“那把何堂富的信息也全部给我们。”席双虎道,要带走所有案卷和信息,专门要了一份电子版。待交付妥当,队长好奇问着:“你们在查什么?别误会,毕竟是我辖区,我们地头熟,看能不能帮上忙。”

“把你在干的事,重捋一遍。如果能发现更多的信息点,就算帮我们大忙了。”席双虎道,和乔蓉告辞出行。那位队长却是苦脸了,他本在干的事是查司令婕的所有信息,所有能找到的社会关系、所有在云城留下的监控发现,已经捋了很多遍,根本没有什么可发现的啊。

其实来人比他们还发愁,乔蓉为难道:“席队,几个普通的矿工,怎么看也和司令婕搭不上线啊?这老板又在逃,可怎么整啊?时间上恐怕来不及了。”

“是啊,都过去多少天了,真不知道总队长怎么想的。”席双虎同样一脸难色。

两人默然无声下楼,乘上了地方刑警队的车。发动车时,乔蓉提醒道:“需不需要把这两个矿工再审一遍?总队大数据信息反馈,这两人实名办了十一张手机卡,其中六张的通信情况很可疑,还有很多海外联系电话。你看,日本、韩国、缅甸……天哪,菲律宾、新加坡,总不能他们……”

“不用审。两个蠢货,信息被借用了,估计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席双虎说道。

两人驱车驶离,去和分散的组员会合……

另一个节点在司令婕家中,任明星正乖巧地站在屋中央,屋里标着一簇簇勘查标志。鉴证人员已经撤离了,靠窗的地方站着一位中年男子,戴着高度近视眼镜,正通过视频指挥午马市金海浅滩现场的搜查。这位身着警装的男子像有某种魔力一样,让嘴巴一刻不闲的任明星噤若寒蝉。

他是全省另一传奇,神笔程良。估计是长年劳累的缘故,不但眼近视得厉害,而且一脱帽发际线后退得异常明显。他习惯性地捋一把背头,锃亮的前额实在缺乏艺术气质。如果不是身着这身警服的话,他的形象和街市里的商贩走卒没有什么两样。

“师父,我替您拿着。”任明星殷勤地拿走了师父的警帽。程良侧头看看,笑了,嘉奖道:“不错啊,明星。复原郭三枪的体貌大大缩短了追踪和侦查时间,了不起。”

“碰巧了。他换山地轮胎时正好和村里大妈打个照面,体貌特征又十分明显,眼睛上那道疤,想遮都难。”任明星道。

“难得你这么谦虚,呵呵……华师傅的事我听说了,别太难过了,把案子办完就是对他最好的回报。现在考考你,对于这个屋子的主人,你有什么想法?”程良问。

“没什么想法,全国通缉,迟早要落进网里。”任明星道。

“错,每年追逃总有旧案告破。跑几年的,十几年的,甚至超过二十年的都不稀罕。迄今为止,我们六处接手的疑难案情仍然有很多桩悬案,没有抓到嫌疑人的,或者在时效期里没有抓到的,案例一抓一大把。”程良拍拍任明星的肩膀道。

“那……怎么办?”任明星不愿意往下动脑筋。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已经登堂入室了,该往更深一层去思考了。”程良道。

“您指什么?”任明星不解。

“所指,就是这个特例啊。否则你来就没有什么意义了。”程良道。

“司令婕?!”任明星愣了,程良点点头,示意着这个房间,似乎房间里还存着秘密一样。

接下来程良却不再提醒了。跟着师父半年多,程师父就是这样,话只说一半甚至一半都不到。你触摸到感觉,他才点醒你,否则他就那么个蔫样子,懒得跟你说话。

任明星被激起少年心性了,他转悠着眼睛在房间里四下打量。这是个很雅致的房间,家具不多却极具匠心。木质的沙发,梨木的;靠窗的花架,也是同色的花梨木,上面有几盆多肉、仙人球;没电视机,有一台投影仪,很前卫。再往里走,是那个已经人去楼空的闺房。任明星戴着一次性手套,小心翼翼走进去。和所有的女人没有什么两样,一柜子衣服,多数是品牌服装,价值不菲。梳妆台上瓶瓶罐罐一大堆,任明星看了数个,多种大牌香水、化妆品,光口红就有三十多支,化妆的用具比画家的家伙什还要多。最吸引眼球的还是卧室墙上的一幅照片,是个巨幅的。照片上的人正是司令婕,穿着惹火的三点式,做着个半爬半趴的诱惑动作……这些细枝末节让他思考着,似乎冥冥中触摸到了师父的思路。

“你想到什么?”

声音打断了任明星的思路,回头时,程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门口,期待地看着他。任明星脱口而出:“心理肖像。那太难了,是传说。仅有的成功案例,都夹杂着很重的运气成分。”

这比肖像还原更高一个层次,在没有暴露前,需要恢复嫌疑人的肖像;而在上了通缉暴露之后,那嫌疑人的体貌肖像常常会被刻意隐藏,这时候就需要心理肖像了。凭借一个人的行为习惯,去描绘一个可能出现的形象,可能采取的伪装方式。教科书里成功的一个案例是心理医生准确描绘出了爆炸嫌疑人会穿暗灰色风衣、旧式的皮鞋,最终靠着装锁定了悬案嫌疑人。不过那是二十世纪的事了,现代科技的飞速发展,这种依靠不确定分析的方式,早已被现代刑侦摒弃很久了。

程良似乎看出了任明星的怀疑,他笑道:“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其实我之前也很怀疑,还是你们这次点醒了我。华师傅准确预判了作案手法来自群众智慧,邢猛志又准确判断出了郭三枪的出逃方向,怎么看都有点匪夷所思。可要细究起来,他们能做到这一步是有原因的。华师傅是痕迹追踪专家,他最了解技术落后时代那些嫌疑人的行为模式;而邢猛志呢,常年进山玩,行为方式恰巧和郭三枪有契合的地方。而我们如果能抓到嫌疑人某个心理的特殊节点,是不是也能对本案有益呢?比如,一个人的行为习惯是特定的,即便她想改变这种习惯,也会改成特定的……比如司令婕起码是个爱美的人,绝对不会打扮成很丑的样子,或者很脏的样子,对吧?”

“那肯定的,可一个人的形象可以千变万化,需要排除到只剩一种,而且得保证剩下的一种是唯一的正确答案,那难度就无限加大了。首先无法判断,她是顺着习惯来,还是反习惯来。这个基础判断不出来,那做出来的肖像,就恰恰相反了。”任明星道。

“试试,每一个奇迹都是从异想天开开始的。就像发案之初,谁能想到你能准确恢复出郭三枪的肖像?谁又能想得到,一个边缘化的小组,居然生擒了郭三枪呢?”程良鼓励道。

任明星的信心被撩起来了,他点点头,在师父鼓励的眼光中,开始说:“第一,这个房间的家具很上档次,不过养的花却太差劲,档次可以花钱买到,格调却买不到。比如那两盆花,明显是疏于打理养了两盆懒人花。所以我觉得这个女人,和高雅无关,顶多是附庸风雅。”

多肉和仙人球与昂贵的红木家具似乎有落差,而且只有那两盆,明显是没时间也没有心境去打理其他需要精心呵护的花种。程良对此认可,点了点头。

师父一点头,任明星的胆子更大了,他一指卧室的半裸照片道:“第二,严重的自恋倾向,甚至有轻微的暴露倾向。身体是女人最犀利的武器,而她精于使用这台武器,否则就不可能俘获郭三枪那样的人,您看她的衣柜。”

任明星小心翼翼打开衣柜,拨动着一件件长短不一的女装,解释道:“下装偏短,裙子都是膝以上部位,胸开口大v、圆领,都是大阔口形。这种选择的唯一解释是,”任明星拿着一只胸罩提醒了:“36d的大罩杯。也就是说,她惯于展示自己傲人的本钱。”

“不是乖乖女,不是淑女,而是个欲女。那我们首先可以确定一点,她的着装会下意识地跟着自己的心理倾向:偏向于性感。”程良道。

“对,如果裙装,下摆绝对在膝以上。如果是裤装,七分裤居多,最起码她会选择露出性感的小腿和脚踝。鞋肯定是高跟鞋,这种天气,应该是露趾那种。”任明星道。

“露趾?”程良反而不敢这么确定了。

“你注意下鞋柜,她脚拇指偏长,轻微平足,可能还有甲沟,这种脚型捂着很难受。一个女人总会以其他特殊的方式掩盖身上的瑕疵,她呢,也会。”任明星拉着床头柜的小抽屉,抽屉里是各色的指甲油。

程良有点惊讶了,任明星又提起了只鞋子,示意着师父往里面看,大脚趾的位置被顶得变形,而且此鞋内表面,有一个深色的痕迹,以从警的见识很容易判断,那是凝固很久的血迹。

脚气、甲沟,从这里得到合理的解释了。

“同意,继续。”程良兴奋了。

“手上的美甲肯定有,饰品也会有很多。但这个无法下定论,因为化妆是女人的天性,也是共性,如果非要找到特殊的化装……胸前,会有一个银色或者铂金的链子,链子末端可能会是一个很夸张的吊坠。”任明星道。

程良看看墙上的照片,并没有,便以征询的目光投向他这位与众不同的弟子。任明星解释道:“照片是裸的,所以不用,一般女人通常都会在细节上展示自己最大的优势,您看她优势在这儿……所以她会选择大多数阔口型上衣,胸部很高,挤出来的沟很深,如果在这个部位加装一个饰品,会起到引人注目的效果。”

“为什么不能是黄金,你居然判断是银色或者铂金?”程良问。

“注意她的肤色,稍暗,不是偏白,如果要对比度更强烈一点的,那就需要亮色的,而不是纯黄色的。如果看监控,会发现她很少会佩戴色泽偏暗的饰物。师父这不奇怪,我上艺校画过很多女人,化妆可能千变万化,但在选择心仪饰物时,都会下意识地遵从自己的心理倾向……比如复古式的饰物。衣装也绝对不会选,只会很潮。”任明星道。

程良似乎惊讶到了,他欣喜地看着任明星,任明星天才表演之后又开始发蒙了,好奇问着:“师父,这么简单的,您不会看不出来吧?”

“我恰恰就看不出你眼中的东西来。我顶多看到性感的倾向,顶多对照她的生活经历,判断她会选择深色、纯色、前卫设计的着装。没有你看到的多。”程良谦虚道。

“但也有可能的情况是,逃亡让她的心态恰恰和正常相反,选一身普通着装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那我们就白费工夫了,还得依靠大数据和面部识别。”任明星道。

“不,得考虑任何可能出现的特殊情况,如果大数据能解决一切问题的话,我们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了。未来不知道如何,但现代的侦破,人脑还是要高于电脑的。”程良道。

外屋响起了几声掌声,程良侧头往外看,席双虎、乔蓉赶来了,似乎听了很久了。席双虎为这句话给程师父竖大拇指了。程良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另一位可就不那么谦虚了,伸出脑袋来,满脸得意之色问:“你们也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吧?”

“有道理吗?很浅薄啊,怎么就听见胸大了?”席双虎调侃道。

任明星一咧嘴。乔蓉翻了他一白眼撂了句:“对女人这么了解?你投错胎了。”

席双虎和乔蓉领着程良离开,小队该汇聚一处了,被无视的任明星急着追着三人道:“嘿,嘿,最浅薄的说不定就是正确的指向,以我阅女无数的眼光,绝对看不错。”

“哟,阅女无数?”乔蓉挑刺了。

席双虎补刀了:“不一定啊明星,你画模特都是没穿衣服的,司令婕不可能光着身子逃跑啊,阅多少也没用。”

任明星经常自吹的旧事,已经成为受打击的黑料了。三人哧哧笑着,后面跟着的任明星被搞得干瞪眼反驳不上来,咬牙切齿要和乔蓉打赌。心事重重的乔蓉懒得理他,直接忽略了……

第三组人驶近云城市美丽妆园,这家美容院坐落在云城的繁华地段,是司令婕常光顾的地方,此前很多监视居住视频多次出现过这儿。

临下车,组里负责信息联络的丁灿提示着省数据后台提供的最新信息。

“当街追杀那出戏的主要嫌疑人是两位矿工,矿工交代是老板何堂富授意。现在找不着何堂富,但是数据后台找到了一堆关联数据,三张手机卡三个不同机主,多次和境内外联系,韩国、日本、缅甸及我国香港,等等。可这三位机主呢,又是农民,根本没有过出境记录,也没发现有这种社会关系。而且他们三人,全部是何堂富手下的矿工。他们持有的其他手机卡都和何堂富有过联系。”

“这很简单嘛。”驾车的武燕脱口道,“这些人根本不把自己身份证当回事,被嫌疑人利用了呗。办事用别人的身份信息,出事了查的也是别人,最简单的反侦查措施。”

“那何堂富应该和司令婕或者闫学军有过交集,在什么地方?”一直肃穆表情的邢猛志问。

“查到了何堂富的几起债务纠纷,委托律师是闫学军,他和胡浩是旧识,而且胡浩的两个铁矿,他是具体经营者。可惜目前尚在外逃中。”丁灿道。

信息仅限于此,也只能靠大数据提供数据去分析内在关联。三人下车,朝着美丽妆园踱去,几步之外丁灿悄悄拉了下武燕,武燕翻了眼,不明白情况。丁灿小声道:“武姐,猛哥状态很差啊,这行不?”

“出这么大事,状态好才不正常呢。别提这茬啊。”武燕道。

“嗯。”丁灿应了声,驻足了片刻,脸色忧色更甚。

时间一直在走,所有人争分夺秒,可一直还在外围,关键的信息一直捕捉不到。这个神秘的女人能不能找到,真相越来越悬了。丁灿掏出随身的微电脑,看了几眼屏上的代码信息,依然是什么都没有发现,这让他很郁闷,收起电脑,垂头丧气地跟着进妆园了……

山重水复

美丽妆园的老板娘和美丽不沾边,又矮又肥,不过这个丑样子也有作用,最起码让进来的女士都能得到存在感和成就感。这里的生意相当火爆,做头发的、做面膜的、修眉文眉的、点粉刺的、种睫毛的……反正你不亲眼见到,都想象不出就一张脸能演化出分门别类这么多种的美容方式。

反正进来的三位警察看得都有点蒙,那胖老板娘听闻是警察,吓得一哆嗦,赶紧把人往楼上请。请三位到做美体按摩的地方,一开口就力证自己正规门店,绝对和路边的美容按摩不是一码事。

“我们还没问,你怎么就抢着说了,谁说你不正规啦?”武燕打断了。

那老板娘一抹巨胸释然了:“哦哟,这不打黑除恶关了好多不正规按摩院,我心虚嘛,都查我好几回了。”

“别打岔,我们是省刑事侦查总队的,问你点事,坐。”武燕拉着椅子,把老板娘安抚坐定。老板娘又是紧张问着:“省……省里?我们还架得住省里来人查?”

“哦哟,别打岔啊大姐,我们是问其他事,这个人,认识不?”丁灿亮着电脑上司令婕的照片。

“哟,令姐……半个云城都认识啊。闹爷的小相好啊,可拽啦,别人养小三顶多送个房子,闹爷直接送了她个酒店。女人能活这么个样啊,就被抓也值啦。”老板娘咧咧道,毫无遮拦。

“谁说她被抓啦?”武燕问。

“都这么传的,闹爷一家子都被抓啦,她能跑得了?”老板娘道。

丁灿打断问着:“好吧,说说她的事。”

“啥事?”

“所有的事,她不经常来你这儿吗?”武燕严肃道。

“啊,她来就做头发、敷面膜、化妆、美体、精油、护理啥的……项目多呢,刷卡有记录,她是我们这儿的老客户,超级VIP。你们问哪一项?……哎对啦,店里正搞优惠,存一万送三千,这位美女……哦,对,你们不是云城人。”老板娘及时刹住,差点推销上了。

“你问吧。”武燕烦躁地甩给丁灿了。

女人的事丁灿就是外行了,这可咋办?他看看邢猛志,邢猛志想了想出声问道:“你们平时聊啥吗?说说,给你聊过什么?比如你们共同的爱好,化妆品啊,包啊,衣服啊?”

“我们跟人家咋比啊?人家买一身衣服好几千上万呢,万把的包也有好几个呢。我们顶多就是A货水平,搭不到一块啊。”老板娘诚恳道。

这没假,女人攀比的实力取决于身后的男人,而司令婕身后的男人可不是一般的厉害。邢猛志转着话题问:“那闲聊的内容您总结一下呗,不能没重点扯不是?就算推销您也得投其所好啊。要投其所好,不能光您说,还得做好一个倾听者,得听听人家说什么,您顺着人家说才成对不对?”

“咦?这倒是。”老板娘醍醐灌顶地被点醒了。

邢猛志顺着问着:“那说说,她给你说过什么?特别感兴趣的是什么?两个月来,她可是几乎每天都来这儿。”

“也没什么呀,就是消费嘛,我们还不都陪着客户拣好的说……”老板娘努力回忆着。

邢猛志提醒着:“和之前相比,这两个月有什么反常的地方,之前的频率也这么高?”

“哟,这倒提醒我了,以前是一周两到三次,有时候一半次,这两个月确实多。”老板娘道。

哟,勾出有意思的事了,武燕和丁灿生怕漏了什么,竖着耳朵倾听,邢猛志说着:“看看,就知道大姐这儿能帮上警察的忙。回头我去跟派出所说说啊,这儿是正规店,别净来打扰人家生意……哎对了,大姐,其他反常地方呢?”

“其他……其他……她不蹲了一段看守所么,这晦气事我们也没敢问。可我见着人家没啥反常的啊,和平常一样说说笑笑。”老板娘话又转回来了。

“您想啊,正常人遇上这事肯定很晦气,这像个没事人,那就是反常。看看,大姐说出第二个反常了,还有呢?说笑的内容很关键,没准她就是在您这儿取经,坑您呢。”邢猛志问。

“啊?那不至于吧?”老板娘吓了一跳。

“至于啊,您想啊,跟您聊化妆什么的,说不定就是为了化装逃跑啊。到时候把你牵连成包庇窝藏了,再不抵也是提供逃跑方式啊,倒不是什么罪,但一查起来,多影响生意啊。”邢猛志危言耸听道。

有点过了,武燕刚要提醒,没想到那老板娘先怒了,爆发了,一拍膘肥肉厚的大腿骂道:“这个小婊子,就知道她没安好心……我先举报她啊,没我的事啊。我说她怎么对化妆这么上心,以前都是我们店员给她做,这几回她倒勤快到自己上手了。”

“看看,又是一个反常,这绝对不能有您的事。我请教个专业的问题啊,化妆能高到什么水平?能变成另一个人吗?”邢猛志问。

“必须能啊,就这小伙,给我们一小时,化妆成大姑娘都没问题。”老板娘指指瘦弱的丁灿,可把丁灿噎住,又一指邢猛志说了:“你不行,你这个脸型线条太硬,没法化。”

“谢谢啊,没把我化妆成女的。看来这最高水平也就止步于此了,她一个刚学的,应该高不到你们店里的水平吧?”邢猛志问。

“那不一定,咱们这小地方顶多拉个双眼皮、种个睫毛啥的。大点的美容院就厉害了,东施进去,西施出来,一点都不夸张。美容这门学问深着呢,光我们一年送店员去南方培训就得十几万开销……现在这个技术太发达,不学没生意啊。都不满足涂涂抹抹了,不是嫌自己鼻子有点塌,就是嫌自己脸蛋有点胖,要不就非弄个尖下巴,说是网红下巴,流行……隔了一年又不想要尖下巴啊,哎哟哟哟,您是不知道这些女人有俩钱得多能作……”

“等等……”

老板娘的话把邢猛志三人吓住了,她透露出来的信息是最难办的一种可能,可以躲过以体貌为特征的监控技术识别:整容。

如果是那样,难度可就呈几何数翻番了……

“追悼会定在后天,场地暂定殡仪馆,要来的人太多,地方恐怕不太够。还有个方案是安排到训练基地大院,可这天气越来越热,遗体防腐不得不考虑在内,华师父的腹水积得太多,遗体有点变形。贺支队长的意思是,就按家属的意思来,别折腾了,火化后灵车沿着各分局、派出所走一圈,然后送墓园直接下葬。”宋玉河汇报着。

座上聂敬辉和程长峰相对而坐,点点头,程长峰道:“按老贺的意思办。”

“玉河,坐吧,歇会儿,都一宿没合眼了。”聂敬辉让着。

他们面前的屏上还在放着审讯现场,郭三枪的、胡浩的、杜攻城的。看两人皱眉的样子,应该没有什么新的进展。聂敬辉随口道:“司令婕不一定是笑到最后的,但绝对是藏得最深的。居然胡浩都不知道制枪摊子铺了这么大;而杜攻城一直认为胡浩就是老大;而郭向阳呢,只要问到司令婕,不管有什么事他都抢着扛……呵呵,这个够复杂啊,一个女人把这个涉黑团伙玩得是团团转啊。”

程长峰补充道:“多了两个情况:一是杜攻城交代,制枪确实停了一段时间,就是司令婕入狱期间。狙杀卢教授之后,他就奉命拆了修车厂,把制枪机械全部搬到了废弃矿场里,也就是掩埋伍士杰的地方。其间司令婕假传过胡浩的话,问杜攻城的意见:如果愿意接手,就留给他,赚的钱全归他,不过出事得他扛;如果不接手,就毁掉制枪机械,遣散这些团伙人员。”

“这是李代桃僵啊,杜攻城肯定经过不起利诱,郭三枪又和司令婕穿一条裤子,顶风作案,无非是吸引我们的视线。”宋玉河道。

“还有一层意思,也就是刚刚发现的情况。”聂敬辉摁着换屏,补充道:“胡浩的黑钱由伍士杰掌握了一部分,这些黑金分散在十几个公、私账户里。此前我们已经掌握了一部分,另一部分是由郭三枪刑讯逼问得到的,他在劫持伍士杰的时候,拿到了转账U盾、密保卡,只要问出密码就可以了……但这之中,还需要一个不可或缺的因素。”

“时间,不管公或私账户都有限额。如果从银行悄无声息地移走,那就需要时间了。”宋玉河道。

“对。”聂敬辉道,“经侦正顺着资金流向在追,一部分在粤港澳进行了多次大额消费,光珠宝行钻石就买了十一次,还有在赌场的,我们拿到了视频,却不是本案中的任何人。”

屏幕上买筹码的视频片段上是个陌生人。宋玉河道:“找个洗码仔兑钱很容易,但司令婕肯定没有离开过云城,那她……还有一个同伙,应该就是那个走私枪管的人。”

“珠宝和钻石属于高附加值易携带的,她这样的人总不可能把所有身家都交给同伙,万一同伙出事或者卷走财产,那岂不是辛苦一场,肥了他人?于是查他们惯用的快递途径,发现闫律师所在律师事务所多次收到粤省某地发来的工艺品快递。寄件是快递员上门收的货,没有留下视频记录……我们判断,这些东西有可能通过快递或者其他方式回到了司令婕的手中,因为只有用蚂蚁搬家的方式一点一点消化,才能杜绝被同伙坑的可能。”程长峰道。

“另一部分钱,以货物付款的方式出境,到了开曼群岛注册的几家公司,避税者的天堂,我们什么都查不到。和走私枪管的公司操作如出一辙。”聂敬辉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言,把案情捋顺,这才发现警方掌握的信息不仅疏漏,而且时效已过。这也是所有案子都很难解决的问题,如果追捕,那就必须在侦破上有前瞻性才能做到预判,否则只可能是追着案子走,永远比犯罪落后很多步。

“所以说,她是为了争取洗钱的时间,才让我们有机会拿下这个制枪团伙?如果这真是策划出来的,那这个女人也太可怕了。”宋玉河似乎有点不相信。

“可能还有更可怕的。”程长峰看着手机,往桌上一放,推到了聂敬辉的面前。聂敬辉看看,解释着:“云城的小组发回他们的发现了,第一,司令婕多次出入美丽妆园,咨询过整容手术的细节;第二,从查到与何堂富关联的手机号里,有整形医院的电话,有韩国整形医院的咨询电话,还有在上海的海外医疗中介,他们的主要业务就是介绍整容;第三,司令婕惯于演戏,不止骗过了我们一次,当街追杀也不过是方便出逃的戏码,此后就销声匿迹了。所以他们据此判断:嫌疑人司令婕,有可能躲在某个地方,已经整容变成另一个人了。”

“啊?!”宋玉河惊得张大的嘴合不拢了,千算万算,依然没有算到是这种最难的情况,他惊愕道:“那岂不是等于屏蔽了我们的体貌识别监控?”

“对,我们依然低估了对手。”程长峰道。

怎么办?还有机会吗?即便有机会,时间还来得及吗?

三人相视,心提到嗓子眼的宋玉河惊愕间,又发现了一个更让他更惊愕的事:似乎程总队长和聂处长,仅仅是皱眉为难,并没有像他一样乱了方寸。

还有后手?他脑海冒出来这样的想法。

还可能有后手吗?他又不确定地否决了。

静默间,他看不清两位指挥员何来如此深的城府了……

“……问了,问了很多回了,她说自己脸型长,要整个显圆的。我说了啊,您这么美都嫌自己不漂亮,那还让不让别人活了?她说了,漂亮女人的仇人,不就是其他漂亮女人吗?……我当时只当是笑话,告诉她几个业内知名的地方,要是不大动,其实就不用去韩国了,咱们国内现在的整容水平也不低。只是想变变脸型线条,那没多大难度,咱们省城就能做蛋白线……蛋白线啊,就是线雕啊,以植入胶原蛋白线的方式对肌肤进行提拉,极细丝只有0.12毫米,手术三十分钟,隔天化妆都没问题……填充方式就多了,全脸拉提都没问题,同步微创伤口修复、搭配玻尿酸注射,这和钢筋加水泥的强化作用一样,效果加倍噢……”

车里,丁灿播放着老板娘的声音,狐疑地看着武燕和邢猛志。

“怎么了?”武燕没看明白丁灿的表情。邢猛志提醒着:“他一出来就这副蒙样,脑部CPU宕机。”

丁灿无语笑道:“宕机不可怕,你这CPU超频了,容易死机啊。不能就凭这个判断司令婕已经整容了吧?”

“是啊,有点草率了啊,都报上去了。”武燕拿着手机,用不无埋怨的眼光看着邢猛志。

“第一,司令婕自案发当日出逃,到现在没有任何消息和线索,没有出现在机场、高铁车站、银行、大型公共场合,否则肯定会被体貌识别监控捕捉到,她的身份现在是红色通缉。没有撞进网里有这么几种解释,要么根本没出现钻到了哪个穷乡僻壤,要么是用很巧妙的方式规避了我们的天眼,你说是哪一种?补充一句,穷乡僻壤虽然没体貌识别监控,但也不具备她需要变换整个人脸的化妆条件啊。”邢猛志问。

这是丁灿的专业,他想想道:“可以用化妆的方式逃过一次两次,但不可能逃过所有的监控。很多场合的监控和天网是直联的,而体貌识别软件,单纯化妆是躲不过去,电脑识别的脸线和轮廓,就女的化妆成男的也不可能万无一失啊……十有八九是躲着,根本没露面。”

“这不就对了,躲着干什么?”邢猛志问。

“那你就猜,躲着做了个整容手术?!”丁灿疑问的口吻很强。

“其实你也怀疑如此,只是想得到更确定的答案。”邢猛志一副自信的表情道,就在两人觉得还有所谓的确定答案时,邢猛志却是做着鬼脸说来回话了:“别这么看我,我也不可能有确定答案啊,要有,就直接摁人了对不对?”

“去……”武燕有点被调戏的感觉,嗤鼻了一个长声。

丁灿眼骨碌碌转着,犹豫说着:“你选了一个最可能的答案,可能也是最接近真相的答案,但同时也是谁都不敢附和的答案。猛哥,光靠咱们完不成这个任务,但要撬动全部警力,这种基于可能性的判断,肯定不够。”

“你拉的长线这么久了,好歹提供点东西啊?”邢猛志道。

“人家不动,没有消息,我能有什么办法?这两个漏网的一个在境外,一个还没找着准确位置,万一约好一起溜,那咱们有三头六臂也没治了啊。”丁灿道。

“没那么快。案发时她已经是取保身份,不改这张脸插翅难逃,根本出不了境。要改这张脸,那她同样需要时间。”邢猛志道。

“可时间到了,术后肿痛反应七天至一个月消失。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任何一个时间点,都可能是她们相约出逃的时间。”丁灿道。

“这肯定就是正确答案,师父说过,只要和犯罪在思维上哪怕有一点重合,就穷追猛打直到找到真相。我们不可能知道一个人的全部,但知道的肯定有某种内在关联:美容院、整容咨询、大数据查到的关联手机卡和境外关联……错不了,这条线一定能追到她。哪怕她已经改头换面,但要潜逃海外,绝对有接应。”邢猛志捶着方向盘,确定地道。

“等等……等等……你们说什么呢?什么长线?钓什么?还有一个确定接应的同伙?闫学军什么时候和司令婕有联系了,我怎么不知道?”武燕好奇地问。

“别问,我不会告诉你的。”邢猛志意外地,很不讲情面了。

武燕一愣,愤意顿生,丁灿却道:“武姐,他的意思是,对了功劳可以不在乎,可错了责任却推诿不了。我们其实早可以顶着光环全身而退,可他已经犯贱到不顾一切了,别跟他抢。”

“呵呵。”武燕看邢猛志,莫名地笑了几声,她发动着车道:“在好汉坡我们都差点没活着出来,都追到这份上了,谁还在乎那点狗屁功劳?要有责任轮不到他扛,信不信其他人都会抢着扛。你是这个团队的核心,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那是斥责邢猛志不该藏着掖着,邢猛志难堪道:“大姐,你嫉恶如仇的,这事实在是上不得桌面,见不得光啊,要管用还好说,要不管用,那……还是没人知道的好。”

“说说,姐就喜欢你不声不吭暗戳戳下黑手的风格。”武燕道。

“我是这样的人吗?我有这么卑鄙无耻以及下流吗?”邢猛志遗憾地拒绝这个评价。

“绝对是,你说呢,火山?”武燕道。

“绝对加plus,你是卑鄙无耻以及下流的集大成者,我顶多是个帮凶角色,离老大您还是有差距的。”丁灿自责着,不过似乎并不准备把自己摘清。

武燕没再问,对于这两位以“卑鄙”为荣,以“无耻”为乐的同伴,她一点都不介怀,毕竟要对付的犯罪分子是个顶个的凶残,个赛个的阴险,正大光明的招数未必能次次胜过罪犯天马行空的奇诡。就比如对付司令婕,现在无论是排查还是追捕都是招数已老,方向已失,这种情况,也唯有奇招才能奏效。

有吗?她回忆着,整个案子她全程参与了,如果有,她应该知道啊。司令婕这个疏漏,包括华启凤、包括邢猛志也没有料到,不可能有预先埋下的后招啊。总不能无中生有吧?!

但肯定有,哪怕是无中生有!

武燕如是判断道,是从邢猛志和丁灿故意扯开话题判断出来的,她也没有再问。两组人在地方刑侦部门重新会合,待了一天,所有有关闫学军、司令婕的信息收罗了个七七八八。当天就在云城驻扎,已经疲惫不堪的成员休息一夜,到第二天,仍然没有任何消息。

第三天,也就是司令婕出逃的第七天,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虚拟追捕

东北某市。

天气再炎热也挡不住街市上熙攘的人群,市区的商业步行街上人满为患,摩肩擦踵的男男女女行色匆匆。你无从记住那些从你眼前一闪而过的行人,他们表情不同、神态各异,是游客?是上班族?白领?抑或是另外有特殊的身份?不过在这芸芸人海中,再特殊也会被瞬间淹没,眨眼就成为人头攒动中一个微不可见的细节。

这普通到枯燥的景象,却让当街而立的一个女人心生喜悦。她穿着一身很肥的裙裤,裤摆很宽,让她高挑的身材更显窈窕。一袭黑色装扮,是那种有点轻薄却是纯的黑色,在双肩缀着两条红色的吊带,那是很短小的上装,让她看上去庄重却不显得肃穆,亲和却不觉得轻佻。当她轻轻摘下墨镜的时候,一张状如鹅蛋、饱满丰腴的脸庞,似乎让她身后姹紫嫣红的花圃都相形失色,不过即便是如玉美人,也没有引起更多的注意视线,因为这里……人实在太多了!

她似乎很享受如此被人无视,说起来无名之辈也有好处,最起码没人会在乎你是谁、是什么身份,甚至刨根问底还想打听点你的八卦。只有曾经感受过众人瞩目的人,才会真切地体味出成为无名之辈的自由。

她掏着包里的手机,和所有逛街的美女一样,边玩着手机,边向一处购物中心踱去,踱步间似乎收到了信息,手机在手里嗡嗡响起。她向门厅的角落走去,电话放到了耳边问:“喂,你到哪儿了?”

“我明天能到……你那儿怎么样?”

“能怎么样?要怎么样了还能跟你说话?”

“呵呵,你别生气嘛……咦,我听到这么乱?你在公众场合。”

“是啊,我得试试这张脸的效果。如果明天没人联系你,那一定是这张脸被识破了啊,你就赶快走吧,别等我了。”

“你怎么说话老这么大火气,我们走到现在容易吗?每一步都是胆战心惊,我现在做梦都梦见被一大堆警察包围着……啊呸,不说这个了,你小心行事,明天我到了联系你。”

“滚吧,爱咋咋地……老娘今天要逛街,快把老娘憋疯了。我就不相信,这世界上除了你和那个黑医生,还有人能认出我是谁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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