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车,地形……啧,笨死你啊,把当时在场人员、车辆画一下,像画漫画一样……哎,对了,叶楠说的那车不是方的什么意思?”邢猛志狐疑道。
任明星挣开他的手不耐烦地道:“哎呀,那还不简单,那小越野是改装之王,什么不能改?上面改行李架、改小帐篷、改拉力绞索的什么都有,还有改张炮床方便野外啪啪的呢,要不怎么是越野之王呢?奔驰有大G,它号称小G,论动力差了点,可要论通过性,巡洋舰、途乐、大G都不是它的对手……凶手开这车啊,是绝配。”
任明星边说边画着,瞬间第一张草图画就,邢猛志的眼睛圆了一圈,这货没白进修,出手比原来快了一倍不止。此时视线所及的景致几乎像复印到纸上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路上多了一辆小车,在车顶,任明星涂了涂,车身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形状。
“再画一个……位置就在咱们站的这儿,头顶就是草甸……当时凶手车开到这里,一定听到了脚步声……或者看到了草甸里有什么猎物。”邢猛志抬头,那儿是一丛密集的荆棘丛,这个发现让他和任明星同时凛然了。任明星放低声音说道:“猛哥,看样子不是误伤,是蓄意伤害啊……说不定是谋杀。”
“先别下定论,惹人笑话。还原一下当时的场景,凶手在车上伸出枪管,距离不到二十米,击中目标,直接倒车,迅速在谷底掉头。这需要几十秒到一分钟左右,他只要把四驱开着,油门踩大点,这地方扬起来的灰就自然是屏障了。距离超过四十米,站在受害人的位置,即便凶手伸出脸来,也不可能看清楚。秦磊的车停在拐过去还有二百多米的钻探井场路边,要追不一定来得及,就算能追上,卢教授和茹叶楠在这里就危险了。他的选择是正确的,肯定要先救人……那么,凶手会朝哪儿跑呢?”
邢猛志喃喃回忆着,车上席双虎循环放的询问的录音,现在都成了他心头萦绕的线索,但怎么也解决不开他心中的疑问。
他为难地起身,爬上案发的荆棘丛,仔细瞄了半天,又和任明星沿路踱向大队伍所在地。路上任明星一手拿着画板,一手在唰唰画着实景,站在受害人的角度又画了数张,他停笔时,邢猛志趴在卢教授倒下的位置自上往下看,眼睛已经贴近荆棘丛了。
“卢教授要是那叶楠美女的爹就好了啊。”任明星蹲下身笑着道。
邢猛志头也未抬地道:“你撅腚就没好屁啊?你认为我的动机是找到真凶,然后美女以身相许?”
“哟,你说的和我撅腚放的怎么一样啊?”任明星道,警惕地一退后,生怕挨揍。邢猛志却没反应,掏出手机,对着草甸咔嚓咔嚓照了十几张照片,又在四周找着其他草丛拍着照片,最后眼光落在了一堆已灭的火堆上。不锈钢锅打翻在火上,应该是当时浇灭了火苗,他走近了,似乎发现了那堆不起眼的火有特殊的地方。他看了好久,甚至不时扒拉火堆里的木炭和未烧尽的柴火,仔仔细细地翻查了一遍又一遍。
“这是受害人留下的痕迹,不是嫌疑人留下的。”乔蓉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他身后了,挖苦似的说了句。
邢猛志回头问道:“乔警官,你是不是对辅警有偏见?”
“我对辅警绝对没偏见,但对你们俩这样的辅警有偏见,有你们这样在现场乱刨乱爬乱找的吗?”乔蓉道。
“我们在找真相,而且我建议马上组织力量对凶手进行追踪,正常的方式恐怕抓不到这种人。”邢猛志舒着气道,明白支队长让他来的用意了,知道他肯定拒绝不了这种诱惑。
支队长明白,别人可未必明白,许是两人开车让人有了成见。乔蓉谑笑着,龇着一圈好看的贝齿,看看邢猛志严肃的样子,再看看任明星愣怔的傻样,笑得更欢了。任明星不服气地道:“嘿,啥意思?笑话我们直接说出来,别用奸诈笑容掩盖你不敢说的潜台词。”
“你以为你是追踪大师啊?在这种山地里去追踪凶手?知道过去几个小时了吗?上午七点四十分发案,到现在超过八个小时了,这儿距离最近的公路不到一小时车程,只要走到公路上,剩下的七个小时,以现在的交通条件,足够让他到全国任何一个地方了。”乔蓉道。
一下把任明星听蒙了,他挠着后脑勺无可辩驳,乔蓉却是不客气地拽走了他手里的画,一翻一看“哎哟”一声说:“画得不错,就是没什么用啊,能看见车看不见人。我说任明星,你当警察要是有你开车的一半水平,这案子应该就没问题了。”
至于邢猛志嘛,那货黑脸膛阴阴的,乔蓉倒未敢启齿,画递回去时,席双虎奔上来了,看着对峙的三人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有人异想天开,要组织力量追踪凶手,呵呵。”乔蓉笑道。
“你是不知道我猛哥是谁,知道他办的什么案子吗?”任明星呛着,被邢猛志一把拉住了,任明星愤道:“不告诉你,说了能把你女的吓成男的。”
“好啊,吓吓我试试。”乔蓉反呛道。
“你实在经不住吓,你看还没开始你就快成男的了。”任明星道,话音一落乔蓉要动手,任明星先一步躲席双虎背后了。
“嘿嘿……都省省,这才出来不到一天,怎么这样了……哎,那个……别介意啊,乔蓉是枪械专管,除了大的行动,一般不出外勤,比较宅。”席双虎圆着场。邢猛志无所谓道:“一小姑娘我介意什么?”
“那我要是介意呢?你俩没事不能好好待着,在现场乱刨什么呢?这么多技侦和现场勘查在呢,线索可能是很小的细节,一错过很可能让我们走弯路懂吗?”乔蓉愤愤道。
“已经走弯路了好不好?这他妈哪是什么误伤,根本就是蓄意谋杀。”任明星喷出来了。
席双虎的耳朵一颤,眼神一凛,瞪向任明星了,那眼光很犀利,刺得任明星不敢胡说了,这是所有经验丰富的老刑警都有的那种眼光,犀利到不敢让人直视。不过这眼光似乎对邢猛志不起作用,邢猛志也邪邪地盯着他,两人相视良久,像都揣摩到了对方一点心思。可邢猛志的耐心更久一点,席双虎憋不住先开口了,脱口问道:“你看出什么来了?”
“谋杀。”邢猛志道。
乔蓉嗤声一笑,反问道:“知道用的什么枪吗?还谋杀?”
“气动,用的是铅弹,未加装消音器,那是因为消音装置会影响射程和精度。这是目前市面上威力够大,而且能逃避警方打击的最佳武器。”邢猛志道。
“嘶……”自己专业领域的东西被邢猛志戳破,惊得乔蓉倒吸凉气,不解地看着他,又看看席双虎。席双虎追问道:“判断谋杀的理由呢?”
“你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你在找更多支持你的证据。”邢猛志道。
“那是猜测喽?”席双虎问。
“很容易猜,跨辖区办案,又是插手县大队的案子,没有特殊的理由不至于千里迢迢跑来,卢教授的身份是个原因,可还不至于让省总队直接插手。”邢猛志道。
“明白人,我喜欢和明白人搭档,来……借一步说话。”席双虎领着几人走远了一些,临近尚未开采的煤层气场地,思忖片刻道:“首先我为乔蓉的态度向你们二位道歉。”
任明星一乐,笑歪嘴了。
“凭什么啊?你警衔还没我高呢,就替我做主了?”乔蓉不乐意了。一般警中技术人员出来警衔都高得吓人,估计乔蓉就是这类人。
“凭宋支队长亲自请他,凭他能猜到谋杀。不知道你们禁毒是什么规矩,我们刑侦的规矩是,哪怕咱们之间有仇也不能办案的时候互相拆台,案子完了,想打一场闹一场怎么着都成……乔蓉,在队里你是队花,大家都让着你,办案可是要和嫌疑人打交道,没人会让着你。”席双虎道,示意乔蓉说话。
这位席队要比同龄人老成得多,乔蓉撅撅嘴,有点不情愿地向两人敬了个礼:“对不起。”
“别别别……”任明星不好意思了。邢猛志笑了,没想到碰上个性情中人,他出声道:“我当辅警前,经常在晋阳周边山上打兔子野鸡,开车就这么野,我们就不道歉了啊,要是磨叽上几个小时,什么都耽误了。”
乔蓉郁闷地看了席双虎一眼,不说话了。
席双虎却是掏出手机递给邢猛志道:“我的理由在案情上,二月四日,也就是一个多月前,卢教授在网上发布云城市的非法野生动物交易黑市的若干图片,并同时向云城公安、工商实名检举。之后这个交易黑市被查封,相关人员被治安、刑事处罚的有三十多人,查到了各类野生保护动物有二十九种两百多只……今天在这里他遭遇枪击,要说是误伤,实在牵强啊。”
“还有呢?”邢猛志翻着警务通手机上的信息,随口问。
“没有了。”席双虎道。
“没有她来的意义就不大啊。”邢猛志笑道,“我说我们这段时间特训教官一直逼我们学习识别各类民间武器,和这个也有关吧?”
席双虎笑了笑,看看乔蓉,像是征询她服不服气,他解释道:“我严重怀疑你不是辅警,能凭日常作训嗅到舆情的,可都是资深老警察。没错,确实和这个有关。乔蓉,纠正一下刚才他点的武器。”
“准确地讲,它叫汽狙,改装以后有九条膛线,一百米的距离射击误差是半分,一分钱算一分,一平方厘米,它的误差是半分,几乎可以媲美制式武器的精度。去年底查缴第一支后,各地公安又陆续缴获了数支,大部分被用于偷猎,形象点讲它的威力吧,一枪轻松撂倒一只山羊,即便是两百多斤的野猪,只要打在要害,也会致命。”乔蓉道。
邢猛志和任明星耸然动容,不过乔蓉却听到了任明星怪诞的结论:“哎妈呀,哪儿有卖的,我也搞一支去,弄把破弹弓都累死了。”
“滚——”邢猛志骂了声。
席双虎笑笑道:“这就是三个巧合了,反偷猎者被偷猎的误伤,还恰恰用的是威力奇大的汽狙,又恰恰伤在了要害……太多的巧合,只有一个结果。”
“嫌疑。”邢猛志道。
席双虎好奇地看着他问:“你的发现呢?不瞒你说,做得太干净了,连车都没下,警犬都用不上。”
邢猛志笑笑,手指向后指指任明星:“问他。”
“他?!”乔蓉犯疑了。
“你这眼神是看不起我?我们胖子说话和体重一样,都是重量级的。猛哥你的手机给我……你们看。”任明星拿着邢猛志拍的照片,放在两人眼前,一张一张翻,都是草丛,近距离拍摄,看了半天两人还是一头雾水。乔蓉按捺不住问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在卢教授站立的那片草丛边上,是几株酸枣刺,很密,不管是野鸡还是兔子,都不会朝很密的地方钻,它也钻不进去。你看这几个草甸,不太密,但也不太稀的地方,才是小动物喜欢的灌木丛。只要有这些小动物出没,就能看到枝丫擦痕,或者毛发,或者脚印、粪便。这几个草丛就有,看这个小圆蛋蛋就是兔子粪……而卢教授站立的身前呢,那儿什么都没有。”任明星解释道。
乔蓉眼睛一直,很惊讶,不过却分辨不了真伪。
邢猛志笑着又补充道:“加一点,在阴天,早上兔子、野鸡都不会出窝,那一枪的角度不对,哪怕有惊飞的鸟儿,也会是和卢教授站立的地方相反,而不会是飞起在他身前,这一点书上不会教,你们寻访一下老猎人,是常识。还恰巧是脸部的这个位置让人以为是误伤。”
“看来,这就是真相了,支队长找对人了。”席双虎两眼热切,兴奋了。
乔蓉挑衅道:“二十多米的距离,仰射,还开着车,准确地击中眼睛。眼睛也就一分钱大小?这不是误伤也太准了吧?”
邢猛志没有回答,四下看看,一指远处灌木丛外的野桃树道:“那棵树有多远?”
“目测接近二十米。”乔蓉道。
“看树顶那个野桃。”邢猛志道。树顶一个经冬的野桃分币大小,萎缩成一个小黑点,众人眼光落向那地方时,嗖的一声轻响,那个桃子应声啪地飞得不知去向了。等回头时,邢猛志手里弹弓已经挟上第二颗钢珠,嗖嗖连出两发,打掉了树上留下的萎桃子。在众人瞠目结舌中,他慢吞吞收回了弹弓道:“汽狙比弹弓的精度好得多,我相信这个对凶手不是什么难事……席队,你还准备在这儿耗时间?”
“什么意思?”席双虎问。
“如果是谋杀,那肯定是精心策划过的,你总不至于认为,靠常规看监控能找到人吧?能够选择这么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还不就为了躲开监控摄像?要是个普通的凶手,恐怕早被县大队摁了,之所以向上一级刑侦部门求援,是在案发时间根本没有找到作案车辆的影子吧?”邢猛志问。
席双虎两眼发愁,点了点头,乔蓉却是激将似的问:“说得好像你有办法似的?几十平方公里的山,部队来了也不管用啊。”
“别说气话。猛志,你说说,有什么法子,现在得到的证据和线索太少,没法儿进行下一步啊,侦查的黄金时间是案发后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错过这个时间,线索一淹没,那就更难了。”席双虎道。
“凶手用最原始的方向屏蔽了我们的侦查,那我们只有一种最原始的方式了……”邢猛志道,看看众人,吐了一个字:“追!”
追?!席双虎、乔蓉包括任明星也怔了,不信地跟着重复这个字。
“只要追到凶手逃离案发现场的路线,那就很可能找到线索,甚至找到目击者,或者锁定作案车辆。可要耗在这儿,连凶手怎么来、怎么走都不知道,还可能会有什么线索?”邢猛志问。
“这……怎么追啊?”乔蓉放眼望去,近处是山,远处也是山,阴天雾茫茫的,让人像身处桃源仙境一样,什么都可能有,但就是看不到路啊。
“猛志是对的,命案必破,哪怕有十万、百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们也得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去查……何况这山里能走的路并不算多,我就不信他一人一车能凭空消失了……追!猛志,你来指挥。”席双虎道。
“好,咱们商量着来,我觉得有机会,试试总比傻等强。”邢猛志打了个响指,两人像惺惺相惜一般瞬间成战友了。
这可把畏难的任明星和根本不信邪的乔蓉给瞧愣了,两人眼睛凸着瞅瞅,又互相看看,乔蓉讨厌似的翻着白眼:“你看我干什么?”
“我这不是担心嘛!”任明星严肃道。
乔蓉嗤声道:“害怕了?你说我像个男人,我怎么觉得你不像男人呢?不是吹老进山打猎吗?”
“妹妹你误会了,连你老大都跟着我老大混了,我害怕什么?我是担心你啊。”严肃的任明星一下子谑笑了,很不怀好意地说:“今晚可是下不了山,这山里可有狼啊,专叼皮细肉嫩爱翻白眼的女娃娃……啊?”
任明星没讨到好去,臀部挨了恼羞成怒的乔蓉一脚,吃疼喊了声,不过得意地笑着跑了。
崎岖的山路上卷起了一条滚滚尘浪,一个试试的想法撬起了大伙不相信、不服输的情绪,连县大队的也跟上来了……
去伪见真
“叮……当……”
一声清脆响声,从医生血淋淋的医护手套上、血淋淋的镊子上,掉下来一颗血淋淋的弹头,半颗玉米粒大小,无影灯下的医生们迟疑了片刻,似乎有点不相信,就是这么小个东西,变成了致命的凶器。
“赶快送出去。”
“血压降低,呼吸衰竭。”
“脑压降低。”
“准备第二次抢救。”
医生们有条不紊地忙起来了,持着托盘的护士匆匆奔向门口,她探身刚出,就被一群人围住了,有人问病况,有人问手术情况。护士支着脖子道:“谁是市公安局的?”
“我们……”两位便衣警员亮着证件,提醒道:“我们来取弹头。”
“签字。”护士机械地道。
那两位签上了名,带走了塑封的弹头,要走时又回头看了眼,那个拽着护士的女人不肯放手,哀求道:“医生,求求你告诉我,卢教授怎么样了……你们一定要救救他,他是个好人,是个好老师……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大家说……求求你告诉我,教授怎么样了……”
“您是病人家属吧,病人还在抢救,如果关心病人的话,就安心在外面等着。”护士习惯地劝慰道,唯一的效用是迅速脱身,免得被纠缠。
手术室的门冷冰冰地又关上了,那个女人无助地向隅而泣,是茹叶楠,那个安慰她的是秦磊,县大队陪同的女警尴尬地站在当地,都不知道该劝慰一句。
两位市局警员难堪地看了几眼,匆匆离开,手里紧紧攥着证物上车的一位道:“直接到技侦鉴证中心,省里等着要弹头分析,让他们准备视频直联。”
“好嘞。”
警车鸣响了警笛,在医院拥挤的环境里奋力向外驶。
十六时二十分,省、市两地刑侦部门对从受害人卢启明脑部取出的弹头进行了分析,对于武器的判断正确,六点五毫米气动武器,意外的是弹头,铅弹被嵌入了钢芯,从受害人眼眶射入,深达七厘米,伤到了脑部海马体组织,调往云城市医院抢救的专家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
这张鉴定报告被送到支队长宋玉河手中时,他正在支队的技术中心烦躁地踱步,结果粗粗一看,他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喃喃一句:“钢芯的?!”
“对,锰钢,穿透力极强,从我们收缴的武器弹药里,只见过一次类似的。”技侦员道。
“哪一次?”宋支队长问。
“去年禁毒组织过一次大行动,那次毒贩火力很猛,收缴回来的枪支里,有一只仿七七式,弹头也是像这样加工过,那是火药驱动,纯铅弹头太软,也是这种手法,熔化到模具里,然后再把钢芯嵌进去。”技侦员道。
“哦,看来流在省城市面上的枪支,和这次是同一个枪源……前方怎么样?”宋支队长问。
“没有找到更多证据,不过他们……在试图山地追踪,电话回过来了,要我们用定位给出他们定位。”技侦员道。
一听这话宋支队长怒了,直斥着:“这不是扯淡吗?都是城里长大的娃娃,还玩山地追踪那一套?他们以为他们是警犬……就警犬不是也没用上?”
“是,凶手根本没下车,没有嗅源啊。”技侦员道,小心翼翼问着:“那……要不通知他们撤回来。”
“撤回来?!撤回来案子怎么办?”宋玉河怒道,有点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转悠,几步之后他愣着抬头,像想起什么来了,一下子到嘴边又忘了,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问道:“不对呀?席双虎不会干没把握的事啊……那个那个……”
“噢,不是咱们向禁毒队借了两人吗?好像他们同行着,现在已经赶到二道梁了,那儿接近省界,晋豫两省交界全部是山地,属于原始森林的外围。”技侦员道,他有点奇怪,支队长莫名其妙地走神了。
“等等,等等看……兴许他们真能找出点什么来,现在是死马当活马医,来,进来。有回传的消息吗?”支队长揽着技侦员进去了。
每个刑侦支队布局大致雷同,大部分时候是对着电脑办案,特殊的时候是——对着更多的电脑办案,进门技侦员介绍着回传收到的信息、现场的照片、勘查的结果,意外的是里面有几幅手工画很另类,像恢复作案场景一样,车驶来、开枪、逃逸各一张,除了没有凶手的面孔,其他都栩栩如生。
“兴许他们的想法真是正确的,假如作案车辆根本没有在公路监控上出现过,那我们的追踪方式岂不是全差了?!吉姆尼这种车是全地形车,在山里逃逸很方便啊……应该对路……”宋玉河思忖道,现在这种情况不明的条件下,隐约感觉最接近真相的方式恐怕还得在山里找。
“欸,小邵。”
“支队长,您叫我?”送鉴证报告的小伙子就在身边,出声问道,他见到了支队长的第二次失神,又是刚到嘴边,似乎忘了要问什么。
想起来了,宋玉河脱口道:“查一个名:邢猛志。”
“要什么信息?”技侦员坐到了中控台前。
“自己人,所有信息。”宋玉河道。
技侦员输着名字,这里直联大数据中心,只要有名有姓有身份证号,上下三代的信息都差不多刨得出来。可又一次出乎意料了,在警务内网上查,跳出一个对话框“查询权限不足”,这让技侦员瞠目结舌了。
“什么意思?”宋玉河问,“支队的权限怎么可能不够?”
“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他属于厅管警籍,单独建制,我们这儿查不到。”技侦员道。
宋玉河不屑道:“扯淡,他是个辅警。”
“那就属于第二种情况了,他在执行特殊任务途中或者曾执行涉及保密事项的任务,我们也无权查询……咦?也不对啊,辅警能有什么保密性任务?不过禁毒上的和咱们不是一个系统,可能参与过涉毒案件也不一定。”技侦员道。
“呵呵……老贺这条老狐狸。”宋支队长意外地笑了,技侦员不明就里,宋玉河也未做解释,挥手道了句,“当我没问过,注意保密啊。”
“是!”技侦员紧张了一下。
而宋玉河却像心情一下子好转了一样,踱出了信息中心,在走廊上拨通了贺炯的手机号。这次意外地响了一声就通了,宋玉河第一句话就是:“欸,老贺,下班聚聚咋样?我请客。”
“小样儿,先说清楚,请啥客?”贺炯不阴不阳的声音回着。
“说来话长,其实和你去年办的案子有关,那帮毒贩的武器装备你记得吧?有些枪制作的精良程度,让我们总队的枪械专家都赞不绝口。”宋玉河道。
“老宋啊,别拐弯,办不了事求人你得直接点。”贺炯道。
“呵呵,那我直接点,你肯定有和贩毒团伙接触过的手下,别否认,没有内线根本拿不到那么大的战果。我需要这个人,至少帮我找到关联线索,这对于撬开现押嫌疑人的口能起到很大作用。”宋玉河道。
对方没有回音,好半晌才听到贺炯不置可否的声音:“那先请客吧,看心情。”
老贺直接挂了。不过在警察这个行当里很多话不必明说,宋玉河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他捏着手机来回踱步,脸上挂着狐疑、微笑、期待,或许还有惊愕,嘴里却喃喃着一句话:“邢猛志……邢猛志……老贺说的藏锋不会就是他吧?”
这次出行是有备而来,乔蓉通过卫星电话和家里联系上,进行了信息回传。任明星一直好奇地盯着那块大板砖手机,乔蓉通完话没搭理他,径直和席双虎说话,两人小声交流几句,紧接着就是愁眉紧锁。
二道梁不是一道山梁,而是一座山,山顶光秃秃的一片黄沙土路,间或几棵松柏,被四周更高的山环绕着,让人有在陷阱中的感觉:困住了。
是啊,困住了,来回行驶的警务车辆极有可能已经破坏了原有的车辙印,其他的痕迹即便有,也淹没在黄沙土、枯草、乱石以及松柏树间。在这种山大沟深、人如蝼蚁的环境里,可怎么去找?
县大队几位民警颇有微词,有人说,到底是大城市来的啊;也有人讲,估计他们没见过山;更有人怀疑,上面来人是不相信咱们啊。
于海瞪了说话的队员几眼,凑到席双虎跟前了小声道:“席队长,这地方虽说是人迹罕至,但也不是完全没人出没的,并不能确定茹叶楠和秦磊路上遇到的人就是凶手。即便是,在这里能留下什么线索?一会儿天黑了,下山可更难了。”
“等等吧,你看。”席双虎示意着。
邢猛志已经沿着窄窄的山路向下走了,那是向南的方向,下去就是省界,刚刚他还只是站在高处看,不一会儿就像寻找丢的东西一样左顾右盼地往下走。
此时县队的人和家里联系了一下,监控比对没有结果;设卡排查没有发现;偷猎前科人员传讯还在进行中,没有进展。一系列的坏消息传来,让于海大队长的心情也一落千丈。
这时候,那位晃晃悠悠的辅警又从半山坡上走回来了,边走边招手叫着任明星,让他再画几张。
“有发现?”席双虎好奇问。
“有,但我无法确定。”邢猛志道。
“能确定才见鬼呢,这地方多大啊。”于队长笑道。
“说说呗。”席双虎道。
“不属于技侦领域,你们听听斟酌一下。我是这样想的,首先假定是蓄意谋杀,那凶手肯定有渠道知道卢教授的准确行程,为确定目标出现,事先埋伏在途经的地方是必须的。而这个二道梁,就是一个绝佳的观察场所。”邢猛志道。
这个没问题,两位队长点头了,这里是通往原始森林的一条必经之路,视线相当开阔,站在顶上可以清楚观察到来路和去路。
“第二,于队长,偷猎的黄金季节是什么时候?”邢猛志问。
“秋后,初冬。”于队长道,不过又补充道:“平时也有,不确定。”
“那以您的了解,这种阴冷早春天气,是打猎的好日子吗?”邢猛志又问。
“咦?好像还真不是。”于海一摸脑袋,把这个细节给疏忽了,他眼睛一亮。邢猛志替他说了:“你们再回想一下,偷猎的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他们会担心带枪被发现吗?”
“好像不会啊。”于海道。
“那是不是就奇怪了?表面上戴草帽的人并没有带枪,不是偷猎的,那他是什么人?所以我暂且假设,这个戴着草帽的人在这儿就是盯梢来的。”邢猛志道。
“嗯,然后呢?”席双虎问。
“然后就简单了,他不可能是准点才到,肯定提前来等。那在等的这段时间里,他会站在什么地方?”邢猛志问。
“视线最好的地方。”席双虎道,眼光落在了山顶的高处,那有一片黄沙土堆,不过山风大,实在无法确定是自然造成的痕迹,还是人为留下的痕迹。
邢猛志一指道:“在那一片刨刨,肯定有东西。”
“什么东西?”于海好奇问。
“刨刨就知道了,如果是个常进山的人,会有这种习惯的。”邢猛志若有所思道。
于海半信半疑,招呼着几个小伙去刨,刨的人虽有些不情愿,可还是依言而行。七八位外勤和技侦在可能蹲坐的地方围了一个圈,仔细勘查沙土的硬度,找了几块松动的地方,像挖掘古墓一样,细细往下摸沙土。
“嘿,大黑个儿,我咋觉得你神神鬼鬼的?”
邢猛志回头时,才听懂是乔蓉形容自己,他皱着眉头问:“我很黑吗?”
“不会自己撒泡尿照照啊,你跟山里的外勤比都不白。”乔蓉道。
席双虎咂巴着嘴斥道:“乔蓉你怎么说话呢?”
乔蓉没理会,席双虎正要道个歉,不料邢猛志像魔怔一样喃喃着:“对呀,撒泡尿也不是没可能啊……”说着他就朝着刨痕迹的队伍踱去,不过没去那个方向,中途一拐,朝不远处的两侧坡下瞅,片刻,他招手道:“席队,你来看。”
席双虎急急上前,顺着邢猛志的手指看着,眼睛一直,那一片黄沙土呈不规则的泥状,还有溅到草棵上的泥迹,明显是新撒未久。他笑出了声,直道:“没找到凶手,找到了凶手撒的一泡尿,也罢,排泄物里提取DNA难度可很大啊。”
“想窥斑知豹,就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邢猛志道。
两人说着,后面的任明星崇拜似的对乔蓉说着:“哇,你咋想到的?连凶手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都想到了,和亲眼看到的一样啊,太牛了。”
“滚。”乔蓉气急口不择言了。
“嘿,席队,过来一下。”于海惊喜的声音。
这头的两人急急跑过去,于海指着刚刚发现的东西兴奋道:“还真有……我想起来了,进山护林员和猎人都有个习惯,抽烟要么在车里,要么就得把烟埋在土里,以免火星引发火灾。”
“我猜是芙蓉王,二十几块那种,高档货。”邢猛志道。
“咦?你怎么知道?”一位正小心翼翼夹着烟头往塑料袋里放的技侦诧异道。
“因为,下面还有一辆车曾停在背后的路低崖下,这个角度看不到。”邢猛志指指道。
席双虎笑着戳了他一拳道:“藏私啊,早看出来了,走。”
几人快步向下,跑出去一百多米的坡下,有几厘米长的车辙印,印在路斜面上,那个缓坡的位置极窄,路的宽度几乎和车等宽。不过奇怪的是,只有这么一小段车辙印,再往下就看不到了。不过在背阴的地方,邢猛志指着他刨开的一处土塄道:“他在这儿休息过,应该烤过点东西吃,垃圾被收拾走了,不过埋火灭火时,烟头和苹果核没有收拾。”
“你们……下来几个人。”于海朝上喊着。
席双虎蹲下,仔细看一处很小的灰烬,拨开土后,未烧完的木炭和沙土已经混在一起,其间有个勉强可辨形状的果核、一个变形的烟头。他拿在手里捏了捏,干的,里面的过滤嘴还有浓重的烟味,这不得不让他心服口服了,他朝邢猛志狠狠竖了一下大拇指。
“还有一个问题。”席双虎说。
邢猛志笑道:“你在奇怪找不到连续的车辙印吧?”
“对。”席双虎微微诧异道。
邢猛志笑着,提醒道:“小把戏,群众的智慧很多,你不可能没领教过。”
“等等……等等……”席双虎想起什么来了,他蹲下顺着路往下走,蹲得越来越低,几乎趴在地上了,还在向前走。乔蓉奔下来时,被邢猛志伸手拦住了,乔蓉好奇问道:“又怎么了?”
“找真相啊。”邢猛志笑道。
“这儿有什么真相?”乔蓉不解道。
“就像你听到枪声就能判断出武器制式口径一样,刑警都应该有看到局部推测整体的能力。”邢猛志道。
话音方落,趴在地上的席双虎兴奋道:“我明白了,车轮后装了个小东西,与轮擦地等高,自然消除车辙印,但是碰上石块或者什么高的东西的话,会被撑起来,所以只留下了一个小段的车辙印……遇到草棵或者树枝时,草棵或者树枝会被剐断……所以这条路看不到车印,却有不少断草断枝,新断不久的……”
他兴奋地说着,丝毫没发现身后人早就走光了。他兴冲冲跑来,看着邢猛志有点喜出望外,出声问道:“接下来呢?”
“一个字。”邢猛志道。
“追!”席双虎道。
“对!”邢猛志也兴奋道。
难得达成如此高度统一的共识。直奔山顶准备驱车,于大队长吓得赶紧阻拦:“这路都没车走过,能不能走过去得两说,天又快黑了,搁在半路那可麻烦了……”
说也白说,那两位被真相撩拨得兴奋到早不顾一切了,现场丢给县大队,四人一车,沿着踪迹穿山越岭追上去了……
攀山越岭
驱车一小时后,县大队传来消息,通过交通监控没有查到可疑的车辆。因此现在唯一值得期待的就是,找到的烟蒂、尿渍以及车辙印是凶手留下的,否则,这将成为一桩谜案。
席双虎回头看乔蓉,满嘴枪火药的小姑娘已经讷言很久了。一个小时里,又找出了九处车辙印。吉姆尼改装的泥地轮胎太容易辨认了,而且还是新轧未久。这么个千里独行,用恶劣自然条件掩盖侦破痕迹的作案手法,乔蓉实在评价不了是太精明还是太蠢。
席双虎笑笑说了:“这应该是个高手啊,只有匹配的对手才能找到他的破绽,如果不是猛志,今天我们可能都要错过了……谢谢你啊,猛志。”
“我的支队长教过我,辅警和民警、刑警不过臂章一字之差,虽然是辅警,但我也是警察,分内的事,有什么可谢的?”邢猛志道。
乔蓉梗着脖子小声嘟囔了句:“小肚鸡肠,还记仇呢。”
“呵呵,记不记都是现实存在的问题,大多数辅警兄弟都这样,说起待遇来拍桌子骂娘,可碰上案子照样捋着袖子往上冲,不用在意。”邢猛志道。任明星补刀上来了,对着乔蓉道:“美女,你如果感到惭愧的话,可以明说,我们不会笑话你的。”
“你……你个死胖子,一路上就你一直欺负我。”乔蓉怒了,狠狠拧了任明星一把。任明星夸张地尖叫,像叫床一样,倒把乔蓉叫了个大红脸,嚷着要换座位。席双虎平息着两人的胡扯,安抚道:“都是革命同志,各让一步啊。小乔是我们队里学历最高的警花,又是我们武器的保姆,大家都宠着。这是她第一次出外勤,你们俩真不能欺负她啊……想欺负冲我来啊。”
“看他那样,比咱们抓的嫌疑人还贱。气死我了。”乔蓉愤愤道。
任明星装腔作势地捋着袖子,乔蓉瞪着他以为他有下一步动作时,却不料他拿起了笔,一扯画板,唰唰几笔,然后一亮。乔蓉眼睛一直,然后眼光温柔了很多。画上一位英姿飒爽的女警,不是她又是谁?像拍照一样栩栩如生,甚至比照片还有神韵得多,乔蓉兴奋地小声道:“如果送给我的话,我可以考虑原谅你。”
“没问题啊,不原谅我也送给你,就一个条件,让我摸摸枪成不?我还没摸过枪呢,太遗憾了。队里的人看枪看得比自己老婆还紧,都不让我摸。”任明星小声道。
这个交换公平合理,乔蓉掏出枪,退膛,卸弹匣,把空枪递给了任明星,任明星乐滋滋地把玩着。乔蓉却是喜滋滋地看着画像,说不出来哪儿喜欢,就是让她心花怒放地喜欢。
两人争执平息了,席双虎看看专心开车的邢猛志,出声问道:“你凭什么判断车走向?这片谷地不好找啊。”
视线被两侧陡峭的山势挡着,车下是冲刷出来的谷地,长着半人高的杂草,很难想象在这种环境里去如何判断逃走车辆的正确方向,这要一走错,可被困在山里了。邢猛志抬头示意着:“看倒伏的草,风吹倒是顺的,车轧过是折的,不一样。到这里差不多就只有一个方向了,顺着河谷往外走。”
席双虎仔细看了看,还真是如此,他笑笑道:“你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邢猛志问着。
“听说过咱们省里全警传说的四大名捕吗?”席双虎问。
“没有啊,怎么说的?”邢猛志问。
“就是全警四位追捕高手,第一位叫池兵山,20世纪的一位刑警,牺牲了;第二位叫华启凤,有六十多了,已经退休了,他在没有监控的年代,追捕过上百位逃犯,鲜有失手;第三位是我们总队长程长峰,这就不用说了,全省的‘刑狱长’,近二十年的江洋大盗基本都是他组织抓捕的;最后一位是你们支队长贺炯,名声如日中天,去年因为一桩新型毒品案,全国知名了。”席双虎道,颇有点强将手下无弱兵的意思。
这位肯定不是弱兵,席双虎估计已经开始怀疑他是贺炯的弟子,邢猛志没有否定,只是笑了笑,像是自言自语道:“都是些没参案的人道听途说,真处在案中的,恐怕没心思想这些。”
“呵呵,是这样的,不过你让我想起了华启凤,那位前辈的眼睛就是一双天眼,而且光凭一双腿来找线索,连续破了几十桩盗窃案,让我们现在这些只会看监控的刑警望尘莫及啊。”席双虎道。
邢猛志边开车边心不在焉道:“华启凤前辈跟我说过,他能有这双识别嫌疑人的天眼,全是因为他以前放过十年的羊,而且加入警队后又在二龙山一带当过十年治安协管,生生锻炼出来的。苦难啊对于大多数人是折磨,可对于有些人可能就是馈赠了。”
“华启凤,女的吗?”任明星愣了下,被这个故事吸引住了。
“什么呀,男的,给我。”乔蓉拿回了武器,斥着任明星道:“你咋这么不学无术啊,华启凤是省里知名的痕迹专家,在有大数据以前,他的判断就是权威,他那双天眼队里都知道……席队,你听说过华前辈放过羊?”
“总队长见了都叫师父的人,我哪能交识……咦?猛志,你怎么认识的?”席双虎愕然问。
“当了一辈子警察,闲不下来了,要脱了警服啥事不干他浑身不舒服,就在后勤上谋了个闲职,接受返聘回后勤装备处了……哟,到了,前面没路了。”邢猛志缓缓地刹住了车,话题也中止了。他的视线凝固在前方,河水冲刷到了崖口,往下是百丈悬崖,往上是一座突兀耸起的山峰,山峰的坡一道白线,那是山水冲刷出来的河床,罕见的是这道河床像挂在空中一样,而四周,再无出路。
众人跳下车,看着环境,眉头皱起来了。乔蓉小心翼翼走到干涸的河沿,一看沿外,吓得直往回缩,再抬头看,除非是飞鸟横渡,否则真叫一个插翅难逃的绝地。
“是不是错了?”乔蓉为难地道。
“总不能是在这儿开上去的吧?”席双虎指着沿山而下的河床,水冲走了浮土,露着岩层,清一色的石头,而且呈七十五度以上的角延伸到山顶,别说开车了,人走上去怕是都很费劲。
“你都说了是个高手,既然是高手,当然得有点过人之处了,乔蓉,带上光源……明星,把你画的车图拿来,解释一下。”邢猛志道。
“哎,这个就得看我的了,其实我们很早就想到了,越是这种不可能的路,恰恰就证明咱们找对了。你们看,目击者茹叶楠,那位美女说,那车不像方的,我当时一下就想到了,车上可能配装这种玩意儿,它叫自拖绞盘。”任明星道。
这专业名词把席双虎和乔蓉听蒙了,就见任明星眉飞色舞解释着:“最大可以放到六千磅的绞绳,车前加装一个绞盘,在通过极陡、极软的地形时,可以先将固定桩定位,然后让车的低速四驱、绞盘同时作业,简单讲就是车一边走,前边的绞盘一边转,相当于多了一股拖力……这种改装别说有路了,就没路,也能把车从崖上吊上去。”
“啊?可能吗?我怎么没听说过?”乔蓉道。
“户外本身就是小群体,玩越野车的户外群体更小众,都是些有钱有闲找刺激的人才玩,一般人玩不动,改装的花费比买辆车还贵。”任明星道。
“那……证明一下吧,如果是驶上去了,总能找到轮胎的擦痕吧?”席双虎道。
“当然,还应该能找到一个大窟窿,固定绞绳的栽桩,或者就地取材缚在哪棵树上。”邢猛志道,笑了笑解释一句:“不用惊讶,任明星他爸开过4S店,是玩车的行家,他家就有辆这样的车。如果凶手真是开的这种车,那他运气实在是太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