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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国际列车上的追捕.2

作者:常书欣 当前章节:14926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9:53

乔蓉和邱小妹奔进去时,呀咦了一声,不愧是洲际车站,公厕大得超乎想象,几十个就厕位置,已经到快发车的时间了,方便完毕匆匆出去的女旅客一下子让追进来的女警花眼了。

“别动,抬头。”

“啊?”

“证件。”

“你是谁呀?”

武燕堵住了一个就厕位置玩手机的女客,一叱喝,把人家吓得嚷得比她还响,一说话提取声纹没有反应,武燕知道不是,不过来不及道歉了,又是低吼一声:“安静,执行公务。”

不容分说关上门了,连开数个,不是太老,就是太小,都被武燕的凶相吓得惊声尖叫,这倒省事了,不用刻意提取声纹了。只不过声纹提示根本没有出现。

守着公厕门口的乔蓉、邱小妹等人查了若干位,邱小妹焦虑道:“这样不行啊,从抓捕秦磊到现在,十一分钟了,这种开放场所出入,都用不了这么长时间……能不能申请封锁车站?”

“您开什么玩笑啊?”地方女警示意了下。

整个候车大厅数千平方米,此时临近发车,起身的旅客们人头攒动,其间不乏金发碧眼和穿着各式民族服装的外籍人士,这种涉外地方,肯定不会因为抓个外逃人员而采取封锁措施。

“那监控呢,最近的。”邱小妹问。

“两个角度,二十米远,只能照到门口。”

邱小妹一转身,在麦里通着话:“宋支,回溯监控,10点44分以后所有出去的人员,应该已经离开了。”

通完话,她恨恨跺着脚,那头武燕奔回来了,几位女警莫衷一是,面面相觑着。蓦地乔蓉省过神来了,惊愕问着:“咦?这是候车厅,她什么时候进来了?”

“对呀?!”正心慌的邱小妹心一下子掉谷底了,麦里继续说着:“宋支,可能排查出错,她已通过了安检。”

错了,错过了,武燕郁闷地怒斥了句:“干什么吃的,还高科技呢?人家什么时候过来都不知道。”

“你……”邱小妹气得反驳,不过噎住了,乔蓉拉拉她,摇摇头,这时候解释已经毫无作用,更何况都知道武燕的脾气。

这不,麦里连宋支队长也被她嚷了两句,估计家里也乱开锅了,听得通信里宋支队长吼着:“闭嘴,就你能啊?能你自己去找着人。”

发火没找到接招的,武燕奔向了公厕不远处站着的邢猛志。她刚奔上来邢猛志就伸手制止着:“等等监控回溯,不要乱了方寸,既然她在这儿,那我们的假设已经完全正确了。”

“正确有什么用,光进站口就八个。”武燕面露难色,现在是空有一身力气无处可泄了。

不是光她觉得难,都难住了,视线之内到处都是人。上午十一时是发车的时间,排着长队过站的旅客已经进去了一半,从哪个站口进去,进去的是哪趟列车,没有精准的指向,就这么点警力,在这容纳数千人的车站,恐怕什么都做不了。

不一会儿,心急如焚的乔蓉、邱小妹几人也凑到这儿来了,失去方向的追捕小组傻站在当地,等着家里给最后的信息……

噌地头罩被摘,黑暗里待了一会儿的秦磊颇不习惯,被阳光晃到的视线不舒服了几秒钟,然后看到了面前的几位,看到席双虎时他愣了下,脸上了肌肉抽了抽。席双虎笑笑道:“帅哥,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又见面了。”

在沁山见过,既然见过,那也知道是什么事了。秦磊脸上不知道是失望还是遗憾,他抿抿嘴,低下头了,不过眼神里,还是那么的倨傲。

“现在是十点五十三分,还有七分钟。在这七分钟里你如果交代司令婕在什么地方,怎么样能找到她,我可以算你立功。”聂敬辉道。

没声音,就听秦磊鼻子哼了哼。

“小伙子,别犯傻,你行李里六幅画,两块表,还有三个类似密码盘的东西,应该是国外某家银行的吧?其他东西我不知道值多少,可我认识那块价值六十万的江诗丹顿,其他的估计也是个天文数字,这些东西能牵涉到的线索就太多了。真以为你和司令婕里应外合,挪走胡浩涉黑资产的事,我们一点都不知情?”聂敬辉道。

秦磊眼一眯,没说话,倒也没敢哼声了。

“反正你也走不了,我们呢,也不急着走,真的一句话也不想说?我现在可是谈兴颇浓,有问必答,比如,你一点都不好奇,我们是怎么抓到你的?”聂敬辉问。

“我又没跑。”秦磊不阴不阳回了句。

“不不,理解错误,我是说,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抓到了你的破绽的吗?”聂敬辉纠正道。

这个问题怕有陷阱,秦磊皱皱眉头,没敢回答。

聂敬辉直接道:“你犯了一个最愚蠢的错误,你和伍士杰在巴黎见面,却不知道伍士杰不是单身前往,而是带着他的小情人陈文静。你们谈事的时候,她就在不远处,而且你又长这么帅,让她忘掉都很难啊,这个你否认吗?”

“见过的人多了,否认什么?”秦磊淡定地道。

聂敬辉回过头来,驾驶位置的席双虎拿着平板,找着资料,放到了秦磊面前,就听聂敬辉道:“第二个愚蠢错误,给伍士杰提供了大量有关枪械的文献资料,质量非常好。我是指纸张,铜版纸资料,这种和镜面一样的光滑表面……你一定翻看过了吧?”

啧声,秦磊两手一拍前额,郁闷了。

这是最简单的反侦查原理,生物证据,如果翻看过,留下了生物证据,那就想抵赖也难了。

“可以告诉你,留下的不多,几枚模糊不清的指纹,勉强能当证据。”聂敬辉道。

秦磊蓦地抬头,回敬着:“我也喜欢类似的书,说不定我们到过同样的地方,说不定我在书店翻看的书,正好被他买走了……在国外别说有关枪械的书,就枪械也是公开卖的,不比在超市买个火腿鸡蛋更难多少,这有问题吗?”

“这样才对,理不辩不明。反正伍士杰已经死了,永远保守住秘密了,对吗?”聂敬辉问。

秦磊嗤声一笑问着:“难不成您认为,我会杀人吧?我杀了伍士杰?”

“那本事你可没有,而且真凶也找到了。郭三枪,郭向阳,这个名字你不陌生吧?”聂敬辉问。

秦磊摇头:“恰恰相反,很陌生,根本不认识。”

“对,他也不认识你。敲诈和诱供对你这类人不起作用,想不想听点其他证据,比如,其实从一开始,你就露了个大马脚。”聂敬辉道。

“呵呵,那您这算敲诈呢?还是诱供?”秦磊问。

“都不是,只是无聊,想通过打击你的自信,来找点成就感……记得沁山县的案发现场吗?”聂敬辉问。秦磊自然噤声,席双虎持着平板亮在他眼前,展示的却是那天垒的做饭的灶火。

“第一个疑点:这个半身在土里,全部石块垒成的火灶,是你的手笔,垒这么好没有塌,出事还汤饭扣到火上灭了火,这种习惯长期野外作业的人都有,而你的笔录呢,是不经常去野外……呵呵,这个漏洞太大了,那么窄的山路,那么偏的地方,还有这么熟悉的野外生活手法,明显从一开始就是说谎嘛。”

秦磊眼色难堪,没应声。

“第二个疑点:卢教授丢失的手机,他长年野外生活,用的是AGM三防手机,这种智能机待机时间两周,他被枪击后手机丢失了,你和茹叶楠都不知情,理论上确实不好找,那个地方没信号可以解释……可这个难不住我们,我们在案发地周围十公里,放大了GSM蜂窝移动通信信号,即便放大了信号也没有任何发现。您说,总不能手机丢了,它还自动关机了吧?掉到水里倒有可能,可那个半山腰地方,没水啊。那合理解释就不多了啊:要么是你,要么是茹叶楠……可茹叶楠到现在为止还没出过校门,实在不合理啊。”

那就剩下秦磊身上有疑点了,秦磊郁闷地撇撇嘴,给了个不解释的表情。

“你不会认为我们掌握的只有这么点吧?”聂敬辉问,饶有兴趣地看着秦磊,慢吞吞说着:“比如你这些天六次出入境,我们能精确地说出你的行程和下榻的酒店;比如你和多家涉外中介联系过。嗯,再比如,一直在更换号码远程遥控你的另一位,你傻啊,她用的手机号都是云城矿场老板提供的,机主身份都是云城人,连矿场老板都涉嫌胡浩的涉黑案,这把嫌疑全部指向你了。”

秦磊神色一凛,思忖着,惊恐着,嘴唇哆嗦着,不知道是说不出来,还是不敢开口。

席双虎加着砝码:“犯傻了吧?你和郭向阳一样,是个投石问路的棋子啊?还不明白。”

惊恐,瞬间又成绝望,秦磊两眼发滞,聂敬辉提醒道:“还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早就在我们的监控范围内了。你就不想知道我们怎么找上你的?你难道没有听说过,有些程序代码可以嵌入到图片里?只要你打开查看,这种只有几十K大小的文件就可以自动安装……然后,你的手机和我的手机就没差别了。那么是谁给你种下代码的呢?”

嘶……凉气倒吸,不知道是万念俱灰,还是痛不欲生,秦磊头撞着隔离围栏。突然停了,像是想明白什么似的,他嘴里喃喃说着叶楠的名字,又重复着“不会的”,可事实又摆在眼前,让他不得不承受这个最绝望的后果。

“坐好,抬起头来。”席双虎蓦地重喝,审讯惯用手法,崩溃时来一句惊堂棒喝,往往能吓到对方六神无主,秦磊吃不住劲了,被突然变脸的警察吓得一激灵,坐正了,聂敬辉也换上了肃穆脸色,厉声道:“自己说,司令婕在哪儿?”

“今天会到海参崴,转道日本。”秦磊撂了。

“她现在用的什么身份?”聂敬辉再问。

哑炮了,秦磊愣了片刻,席双虎加码追着:“手机已经定位到她了,她要跑了,你当主谋全扛?”

“我……我不知道,她整容了,只有她联系我,我联系不上她……”秦磊给出了答案,这或许是他绝望的原因,同样把绝望带给聂敬辉了。聂敬辉气得拍门下车,又急急走向前车,车窗里伸出头来的丁灿摇摇头,那是示意滨城尚无消息。

抬腕,手表的指针指向十时五十八分,五分钟审下秦磊没有给聂敬辉带来任何成就感,他烦躁地在两车之间,在机场一隅焦虑地踱着步,现在除了期待奇迹,什么也做不了了……

上午十时五十分。滨城车站。

一位旅客自座位而起,提着行李,手里捏着手机,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向着不远处的卫生间踱去,那种大型公共卫生间的环境并不好,不过有些事还是在那儿处理更方便一点。

这时候,视线里出现了一位身着警装的男子,似乎在找人,她加快了步伐,眼睛的余光瞟着那位警察,看到他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时,她才放心地进了卫生间,这时候,手里的手机嗡嗡又响,震动的声音,她有点奇怪,在这个拥挤的卫生间找到了一个空余的位置,进去了。

手机再次放到眼前,眼光下就是抽水马桶的大窟窿,那是处理手机最方便的地方,最后一眼看时却让她的眼光停了一下,隐约的文字是“云城女黑老大”,这让她皱皱眉,似乎在回忆那个熟悉的地方有没有这样一位人物。像情不自禁,或者叫鬼使神差,她的手指轻轻触到了手机屏上,那个画面放大了,新闻剪辑全图出来了,“云城女黑老大全网通缉”,主人公叫司令婕,涉嫌制枪案以及数起命案,文章的尺度很大,大得她都不相信这是篇新闻。

“不对啊,秦磊怎么给我发这个?”

她觉得有点奇怪,在她印象里,秦磊除了对女人和钱有兴趣,其他的事都不会有心去做,特别是这种时候,更不会,在她犹豫是不是发条信息询问时,一丝莫名的警兆触动了她的神经,她下意识地把手机往抽水马桶里一扔,摁开关,水冲下去了。

不是秦磊,秦磊不会告诉她航班信息。就像她也会不告诉秦磊自己如何出境一样,所谓心腹大患,其实心腹即大患,她相信秦磊那软骨头在警察面前肯定比他在床上表现要差得多。

不能节外生枝!

又冲了一次水,她开门,警惕地观察着公共卫生间,然后加快步幅,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旅客群体里了。

此时,时间指向十时五十一分。

她回头时似乎看到了几位快步奔向公共卫生间的身影,不过那不重要了,已经验票过站,熙攘的人群成了她最好的伪装,她相信自己这张陌生的面孔,没人会认识。

十时五十二分,晋阳市刑事侦查总队。

信息指挥中心,几十台电脑马力全开,屏幕上跳跃着千里之外滨城传输的影像,程总队长瞠目看着眼花缭乱的人脸影像,有点匪夷所思了。

他直接拉着程良问出来了:“体貌识别、声纹识别都躲开了?怎么做到的?”

“总队长。”程良有点难堪,思忖道,“我们不可能洞悉所有的犯罪细节,也不可能预估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不管电脑还是人脑,都有出差的概率,更何况……”

“总队长,被滞留的二十四名旅客,均未发现疑点。”一位技侦提醒道。

这是千里之外滨城警方协查的画面,体貌和声纹有嫌疑的旅客,进候车大厅后被滞留进了警务室,画面上正吵吵着,对方请示必须马上放行。

“总队长,十一时到十一时十分,即将有六辆列车启程。根据票务信息,旅客人数2778人,女性乘客1551人,外籍旅客875人,票务提供的证件信息,我们暂时没有查到疑点,请示下一步命令。”又一位技侦请示道。

“有没有可能……”程长峰犹豫着,“封锁”两个字没敢轻易说出来,如果有准确目标的话或许可以争取,除非是暴恐威胁或者重大事故才有可能封锁车站,否则这种涉外地方,秩序和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重新过一遍,一定疏漏了,如果上车,我们还有机会,沿公共卫生间这个中心点,所有的人全部列出来。”程长峰命令道。

击键的声音重新响起,又是枯燥的人像画面开始走马灯似的回放……

上午十时五十六分,滨城车站调度中心。

屏幕上可以看到被滞留的嫌疑旅客离开警务室,警员正给她们开辟专用通道迅速登车,再往候车厅外,人头攒动,一簇一簇地拥上车门,正接驳的随车监控刚刚打开,登车的旅客或站或立或放着行李,场面极其凌乱。而核心小组此时还傻站在候车厅里,迷茫地左顾右盼。

“老宋,老宋,什么情况?”远程通信响起来了,是几千公里外的聂敬辉。

“错过了,我们正在回溯。”宋玉河道。

“据秦磊交代,整容医生是他联系的,通过一位涉外中介联络上的,这个被吊销执照的黑医生目前就在国内。另一个信息是,和秦磊联络的是两个人,闫学军也在内,我判断,闫学军也有可能通过滨城这一线铁路出境。”聂敬辉道。

“聂处啊,现在一个都找不着,又来一个,这个回头说,来不及了。”宋玉河挂了通信,拉着调度室负责人问着,“同志,有没有可能……”

“绝对不可能,这是个枢纽站,一列延误,其他都延误,不但到达延误,现在等着进站的也会延误,到那时候整个车站得塞满。”负责人立马拒绝了。

“那中途……也不行啊,这高速列车我们开车追不上啊,除非在前面等着。”宋玉河焦急地自语着,即便想登车检查也得有个选择,都是往北开,你无法保证她乘坐哪一辆,并不能排除她在其他站换乘的可能,现在再加上闫学军也可能出境的信息,这种可能性就无限加大了。

“支队长,还是没有。”

“支队长,有十一位身高符合的出入公共卫生间,不过在安检时已经标志检验过了,剩下的就是几位外籍人员了,没有。”

两位负责声纹的技侦汇报道,几分钟内出入公共卫生间的女人排了满满几屏,各式各样的面部特写,没有雷同也缺乏相似的,把焦虑的宋玉河看得心越来越凉……

十时五十八分,滨城车站候车厅。

这里的麦有相同权限,能听到晋阳的指挥,听到调度室的声音,甚至听到深港的呼叫,几分钟里,邢猛志像石化一样,一直在听着。

“怎么错过的啊?”乔蓉无法释怀了。

邱小妹难堪了:“除非她连身高也截了一段。”

“是不是声音也能改变了啊?那电影里不是经常放,把声音改变什么的。”武燕心慌意乱地开始胡乱猜测了。

任明星不甘落后,也提供了个想法:“会不会逃票啊?”

“不会。”邢猛志道。

“你咋知道她不会啊。”任明星问。

“我知道她不会和你一样掉价。”邢猛志恶心了一句。

“你俩别斗嘴,快想想办法。”武燕道。

“电脑大数据都瞎了,咱们这糨糊脑袋管什么用啊。”任明星失望道。

“能不能别说风凉话。”乔蓉吹胡子瞪眼,狠狠给了任明星一个凶相表情。

心情极差,任明星不敢惹她了。都莫衷一是的时候,大家的目光不自然地慢慢地,不约而同地都落到了邢猛志的身上。邱小妹有点佩服他了,小心翼翼说着:“你昨晚打了一夜萤火虫,想到了什么?”

“疏漏,像你们说的所有疏漏都有可能,但我不知道是哪一种。我现在都怀疑了,如果真连声音也改变了,那可真瞎了。”邢猛志茫然地看着过站人群,总觉得答案就在眼前,可一直抓不住那点光亮。

“那疏漏大了,你看你看,她要整身工作服,直接从通道就进来了。”任明星指着一位车站工作人员的过站场景。乔蓉斥着道:“你能不能别扯远,工作人员里一半换了滨城公安,要有早发现不对了。”

“那她不会扮成男的吧?改性别不更牛逼。”任明星道。

“嗯,有可能,扮成男的去女厕所是吧?”武燕道。

任明星一拍脑袋,果真是糨糊无疑,邱小妹劝慰道:“咱最擅长的是动手画画,就别跨行动脑筋惹了笑话啊。都看一上午女人胸了,咋没见你多少有点价值的发现啊。”

“没法发现啊,那胸都差不多,本来以为嫌疑人的足够大,可这里一小半都是大洋马,人家的胸部天然就大……耶,妈呀,不会是……”任明星最先捕捉到了思维的灵光,他惊愕地看着邢猛志。

邢猛志此时慢慢地笑了,失去许久的自信回到了脸上,他正听到了技侦在说“剩下的就是几位外籍人员”的话,这让他终于开口了:“皮肤白,胸大,个子足够高,只要变瞳和染一头长发就够了……我们的灯下黑就在这儿了,一直找黄色人种,为什么不能变成白种人?我们只注意出境的人,为什么不能扮成回国的人?特别在我们国家,对外籍友人是非常尊重的……而且我们给滨城公安提供的是司令婕的信息,谁都下意识地认为是一个整容的出逃女嫌疑人,都在黄皮肤黑头发的女人群里找,那这个思维盲点就出来了。”

是这样吗?几位追捕人员你看我,我看你,被点醒的思维渐渐开朗,对比司令婕的行为模式,越想越可能就是这种。

“来不及了,登车。”邢猛志说道,领着众人奔向出站口。

“好几辆呢,哪一辆。”武燕追着问。

“直达海参崴的,这么高明的手法她根本不用藏着掖着。”邢猛志道。

像直扑瓦窑寨的窝点一样,研判尚未清晰,命令尚未下达。这数人已经穿过了站口,奔上站台,朝着最近的登车口,飞步而上,几乎是最后一刻上了列车。

时间指向十一时十分,一声悠长的鸣笛声后,列车缓缓地开了……

易变颜容

“这可能吗?”

聂敬辉从传输的通信里听到了现场的声音,专案组三地互通,现在深港案情已结,他们成纯粹的旁观者了,哪怕是旁观也觉得提心吊胆,最后一刻,冒出来一个“变了人种”的判断。

被询问的目标是丁灿,除了刚才追踪虚拟线索显得有点失态,现在又回到原态了,他慢条斯理地摘了眼镜,嘴上一哈气,就着衣角擦擦才道:“如果连您也觉得不可能,那就是最后的可能。”

“这个逻辑如何成立?”聂敬辉皱眉道,像他这样已经到管理中层的,和一线警员直接打交道的机会已经不多了,尤其是像这几位连正式警察也不算的。

“就像去年,都觉得晋阳制毒工厂不可能一样,事实上制毒工厂就在市郊,而且运行的时间还不短;就像本案,都觉得地下兵工厂匪夷所思一样,其实一直存在,他们不但制作,而且改良了产品,行销到全国;再举个本案例子,就像华师父和猛子执意要实地寻找窝点方位一样,都觉得是痴人说梦,可他们最终找到了……回到现在,司令婕这个千变魔女骗过了胡浩,骗了郭三枪,骗了我们警察,甚至骗过了我们的面部、声纹识别监控,还有什么可能是她做不出来的?”丁灿道。

聂敬辉想了想,像在自言自语道:“理论上这样,但是……面部……”

“恰恰证明了,她悉心学习的化妆派上用场了,整容加化妆,神鬼都难挡啊,您指眼睛啊,现在的小姑娘美瞳能做出上千种来,别说变成外国人,男的变成女人都没问题……瞳孔、脸型、身材、皮肤都符合了,染一头金发很难吗?恰恰我们又被‘整容’这个发现限制思维了,神经高度紧张地盯着不同脸型的女游客,谁可能想到去盯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丁灿道,吧唧着嘴有点遗憾,总觉得自己智商一等,却常常被犯罪思维打击到智商捉急。

“这是最后的答案了,如果再找不到,那她就永远蒸发了。”聂敬辉未敢把话说满。

丁灿可不在乎,直接道:“这是极限了,现实永远精彩过想象啊,碟中谍电影里顶多也就这么玄乎。还是猛哥厉害啊,我每次都差他那么一点点。”

“呵呵,背后一般说人坏话的多,说人好话的不多见啊,这么信他?”聂敬辉道。

“您其实也试图质疑,但却找不出更好的答案来。我了解他,轻易不下手,一下手绝对是又狠又准,平时他嘻嘻哈哈,从追捕开始,你听到他在麦里说过几句话吗?还有这个家伙,组里只是觉得他有嫌疑,可猛子直接就不声不响下黑手了,啧啧……”丁灿坏笑着,示意着囚车里的秦磊,聂敬辉回头看了眼,又回过头来看丁灿,笑道:“老贺还说你们经过事已经学乖了,看来他也没看穿,不是学乖了,而是学坏了。”

“我们要真那么乖,可没机会逮着这家伙,聂处您很介意吗?”丁灿道。

“不介意。”聂敬辉笑道,径直向车走去,且走且说着,“我也得学坏点,给这家伙加加压。”

说干就干,聂敬辉上车,坐在副驾位置,浑不似几分钟前还客气的样子,脸阴着,眉竖着,眼睛瞪着,声音呵斥着:“抬起头来。”

秦磊抬头,被凶相吓得一激灵,就听聂敬辉吼着:“现在滨城车站已经被封锁,正在找人,任何有价值的检举都有助于你将来的量刑。说说司令婕吧,她身上有什么特征?”

“她……她整容了。没……我……不……”

“脸整了其他地方也整了?都这份上了,‘不知道’这个词你得少用。”

“我……我……想想……”

“快点,等找到人,你说也没用了。”

压力骤增,把说话结巴的秦磊听得一惊一乍,憋得秦磊在极速地搜索记忆,半晌犹犹豫豫说着:“这儿……她这儿有颗痣。”

戴着铐子的手,指指右乳下方,聂敬辉和席双虎给听愣了,这标志没法查啊?不过还不能表现出来,聂敬辉虎着脸继续施压着:“再想想,还有呢?”

“哦,大腿上,大腿内侧有一对文身,两朵并蒂莲。”秦磊紧张地交代着。

席双虎和聂敬辉眼一直,表情僵硬,硬生生地把喉咙里的“呃”声给咽下去了,这货倒是老实,就是提供的信息能把人给气死,总不能在公开场合扒开裤子去查吧?

“你说的情况我们已经掌握,继续。”聂敬辉果真是坏人突破底线不讲下线了,逼着秦磊兜老底了。

时间指向十一时十五分,守在车外的丁灿听到了通信里一片凌乱,估计其余两地也像这里一样,揪着这个聊胜于无的发现要往狠里刨了……

“信息,深港一组发来的……啊?”

武燕看着警务通手机,一下子看愣了,乔蓉凑上来,扫了眼表情如出一辙“啊”了声。一旁站着的任明星和邢猛志好奇凑上来,却没有惊讶,邢猛志笑而不语,任明星表情玩味道:“这俩人居然也有一腿啊。”

能知道这么私密的信息,恐怕秦磊和司令婕的关系非同寻常,邢猛志点点脑袋道:“有一条线现在还没着落,就是野生动物活体和标本生意,这个虽然相比制枪和涉黑是小生意,但却需要眼界和渠道、人脉,我想秦磊肯定是在这上面和司令婕有了交集。云城是全省野生动物贩卖的集散地,杜攻城、郭三枪这一伙干这事是行家,秦磊出入云城,免不了和这些人牵线……只要一次邂逅,干柴烈火就烧起来了,你说呢?”

任明星嗤鼻不屑道:“男的俏女的骚,相逢一笑就约炮,还用你判断?”

武燕仰头哈哈大笑,乔蓉剜了任明星一眼,任明星坏笑起来。四人因为强闯列车被乘警滞留在狭窄的乘务空间里了,门口还有人看着,门外邱小妹正和乘务长交涉,估计协调还得一会儿,任明星坐不住要拍门,被邢猛志拽回来了,猛哥说了,少安毋躁,不是咱的地盘别撒野。

肯定还需要乘警和乘务的协助,否则这二十几节车厢再加上包厢,一小半国际友人,可不是想闯就能闯的。武燕也拽了任明星一把道:“安生点,咱们合计下,可别没头苍蝇乱撞了……猛子,这个判断信息,你有多大把握。”

邢猛志一吧唧嘴,尴尬道:“又来了,那你给个判断。”

“这是国际列车,要慎重,没见咱们一强行登车,乘警就全涌来了?家里肯定在核实了,总不可能让咱们挨个查啊。这么多老外,信息又这么发达,前脚抓捕后脚就给你传遍全世界了,还别说万一抓错了。那后果咱们总队都扛不动。”武燕道。

“呵呵,你现在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邢猛志道。

武燕脸一红,直接道:“是又怎么样?集体荣誉永远高于一事一案的得失,而且……如果是有损于集体荣誉的事,结果可不是你平常调皮捣蛋偶尔出格能比的。”

这个邢猛志理解是一片好意,万一出岔子捅出来,万一不得已只能高调处理。那当事人可就没好果子吃了,特别还是辅警的身份,他笑笑道:“谢谢,我知道,你不是关心集体荣誉,而是关心我,怕我出岔子。”

武燕又是脸一红,任明星和乔蓉两人齐齐牙酸,龇着。武燕一翻脸不悦看着:“咋啦?”

“不咋,我都替他感动。”乔蓉笑着道。任明星帮着腔道:“对对,感动,不过我很好奇啊,你们俩一个干柴,一个烈火,都碰上这么久了,为啥就没烧起来呢?”

“等会儿找个没人的地儿,我私下告诉你啊。”武燕捏着拳头,指头一根一根示威似的竖了竖,任明星躲在邢猛志的背后直摆手,咱不约。乔蓉见走题了,直往回扳着:“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开玩笑?猛哥我也提醒你一句啊,武姐没错,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毕竟是国际列车,千万不能出岔子。家里肯定在想办法了,咱们谁也别擅自动手。”

邢猛志点点头,武燕看着信息又牢骚了一句:“可这信息……聂处怎么也被带偏了,淘的这信息,右乳下方、大腿内侧?逮谁这么检查也不乐意啊?这比提取声纹还难啊。”

说到这茬儿众人又是好笑一番,说话的当口邱小妹和乘务长来了,估计是得到了命令,门口撤去了乘警。邱小妹引见了一下,那位乘务长并不怎么客气,强调外事纪律,强调排查规范,强调一切要以乘警为主,等等,反正就是不能让这些刑警在车上惊扰乘客,擅自抓捕,暂时只能待在这个地方等待下一步的铁路公安的协调意见。

“不是确定的线索,也不是准确的目标,家里正在核实。如果确实存在这种可能性,也得按行动方案来,稍等等啊。”

邱小妹给大家解释着,一组人包括她都悻然不已。

此时十一时二十分,刚刚启动的列车提起速度来了,车厢里的旅客各干其事,玩手机的,玩电脑的,电话上聊天的,闭着眼小眯的,等等,神态不一,那标志着无聊的旅程开始了……

列车实时景况传回晋阳刑事侦查总队时,程良正和一位不知名的刑事侦查专家对话。远程视频对话,对方是一位中年女警官,她正在视频上讲解着:“……额头皱纹、眉间和眼部皱纹、鱼尾纹、唇间皱纹、法令纹、颈部皱纹等,这些都属于可整容范围;可填充的部位包括额头、眉弓、太阳穴、鼻部、卧蚕、鼻唇沟、唇部、下巴……以你所说的情况,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不可能做颧骨、鼻骨整形,最快捷的方式就是线雕,以埋设蛋白线和填充的方式,在短时间里改变整个脸型。”

“有过类似案例吗?这样整容前后的差别有多大?”

“那个没有对比性,正常的整容是往漂亮方向整,您所说的,她是往陌生的方向整,这个就不好说了。理论上,只要脸的轮廓变形,就可以躲过我们的面部识别监控,你应该往这个方向考虑。”

“我们最新的消息是,她有可能化装成白色人种出逃,这种事我从未遇见过,以您的经验看,难度大吗?”

“给我看下她的照片……嗯,难度不大,身高足够,脸部鼻梁隆起一点,整个脸线再放宽一些,配上合适的发色和瞳色,乍一看识别不出来……不过即便这样整,也有掩饰不住地方,比如西方人的毛孔偏大,体毛偏多,皮肤纹理和东方人是截然不同的,这个肉眼就可以观察到。”

“噢,谢谢您,钟教授。”

“不客气,能帮上点忙我很荣幸,还有其他疑问吗?”

“暂时没有了。”

“那有结果了,记着告诉我啊,这是一个很好的案例。”

“一定……”

程良关掉了视频通话,回头程总队长正眼巴巴看着,他直接道:“双管齐下,第一,提取安检经过的监控,不要去识别面部,试着识别一下其他的皮肤裸露部位,比如手、臂、胸前,甚至腿脚部,东西方人皮肤纹理肯定有粗细不同,找出那个异类应该就是了。第二,我不画了,直接用眼睛看,把符合条件的人排出来,我试着挑一下她整容后可能成为的样子,假如这个方向正确的话,双向交叉应该能比对出来。”

“好,开始干活,锁定身高筛一遍,剩下的放一起比对。”程长峰喊着,一干技侦拉着键盘,噼里啪啦运指如飞,各屏幕上飞闪着安检摄下的女人照片,符合身高参数设定的,迅速投在屏幕上。开始缩小分析范围,手、臂等部位裸露皮肤放大,几遍滤镜过滤,勉强能看清皮肤纹理。

于是屏幕上,又变成了无数张肤理的照片。

抬腕看表,时间指向十一时三十分,程长峰的心掉到谷底。这个突破常规的排查筛选,一直有一线希望牵着,可一直被失望甚至绝望笼罩着,其中所经历的心情起伏,几乎是他职业生涯里绝无仅有的一次,他不知道追踪还能走多远,按理说他这样的位置和年龄已经可以放下了,可以不在乎一事一案的得失,可他仍然觉得心慌意乱,仍然像第一天当警察那样,总想抢走荣誉。

所有人都在抢,没有人会谦让。已经作古的华前辈在抢,奔赴深港的聂处一组在抢,远赴滨城的在抢,还有面前这些熬得眼痛流泪的内勤、技侦,也在抢,抢着时间,抢着细节,抢着比罪犯更快一步突破层层屏障,直指真相。

“开始吧,我对比司令婕的照片,推测脸部轮廓的变化,找到了这样几位外籍人员。外籍人员背景信息我们不具备可查数据,那就来个盲查吧,我念名字,你们看在不在你们挑出来的嫌疑名单里……可以开始吗?”

最先出声是神笔程良,现在他拿的是电子笔,戳着屏幕,在平板上移出了一个过安检的图片,念着名字道:“第一位,尼娜·伊万诺夫娜·伊万诺娃,来自俄罗斯。”

“在!”

“第二位,阿纳斯塔西娅,来自乌克兰。”

“在!”

“第三位,维克托莉娅,这位是中俄混血。”

“在!”

“第四位,叶夫弗萝西妮娅。”

“在!”

“第五位……”

程良在思忖着,一位一位挑着嫌疑人,不多,已经缩小到九人,只不过九人是分乘的三辆列车,还有一位现在还等在候车大厅,嫌疑人的信息发送至滨城,那里开始紧张地忙碌上了,票务、证件信息比对,再核实乘车信息,还需要时间。

“现在是十一时四十四分,再过二十六分钟,第一次经停过站就会出现,是阿纳斯塔西娅,其中一位排查目标所在列车,上面没有我们的人,只能通过乘警协查。”

远程通信里,宋玉河汇报着。

“想办法直联他们的执法记录仪,最好能看到现场,如果觉得可疑,申请滞留。”程长峰命令道。

“好的,已经在办了。”宋玉河道,话音方落,视频上的他表情陡变,对着通信器喊了声,“胡闹!”

“怎么了?”程长峰绷紧的神经已经承受不了太多意外了,被吓了一跳。宋玉河赶紧解释着:“总队长,不是和您说话,是咱们那几位强行登车的跑了。”

“跑了?列车上能跑哪儿?”程长峰不信地问。

“准确地说,是脱离了乘警视线,自行排查去了,乘务长把状告回调度上来了。”宋玉河道。

这几个喜欢冒头的刺头,恐怕憋不住。程长峰意外地没有发怒,一摆手道:“他们要坐得住,我倒会意外。管不了那么多了,信息发给他们,让他们想尽一切办法放手去查……警察的荣誉高于一切,不是因为荣誉能为我们自己带来什么改变,而是因为它意味着所有人正常的生活不被改变,最起码不被这些形形色色的犯罪改变。所以就得有这种狠劲和韧劲,别说外国人,她就是变成外星人我们也要把她缉拿归案……”

程长峰恶狠狠地说了句,宋玉河尴尬应声,话音落时程长峰才发觉自己有点失仪了。全中心技侦抬起头来,都默默地凝视着总队长一眼,不过没人介意,说到大家心窝子上的话,大家眼睛里的沉默和热切已经传达了警察间都读得懂的东西:

理解,以及信任!

乍见峥嵘

十分钟前,乘务室里。

一名乘警坐在门口看报纸,眼睛不时地瞟着乘务室里几位便衣同行,乘务长的命令是没有通知,他们不得离开乘务室进入旅客座区,所以他就这么看犯人一样看着这些同行。

武燕早快被憋疯了,几次看乔蓉,乔蓉也快憋到临界点了,邱小妹急得直跺脚,几次联系都是正在研判中。这时候任明星和邢猛志反倒安生了,作壁上观一样看着三位女警。

“不能这么等了。”武燕和乔蓉附耳道,乔蓉点点头,邱小妹两手一摊,无计可施了。乔蓉看向邢猛志时,邢猛志捂着嘴小声在说:“程序永远是效率的敌人,刚才谁劝我要服从命令来着?怎么有人憋不住了?”

这么一揭底,三位作为主力的女警脸上俱是悻然之色,另一位擅长补刀和泼凉水的更绝,幸灾乐祸地瞅着仨女警贱笑,像饿虎瞅着小绵羊,色狼瞅着美娇娘那种笑。笑得连神经大条的武燕都受不了了,劝道:“明星,你这样会永远找不上对象的,别说女人,男人都能被你恶心到。”

“那不就对了,当不了大众情人,当大众敌人,也是本事嘛。是不是啊,蓉蓉。”任明星觍着脸道,乔蓉咧咧嘴,做了个呕吐动作,懒得理他。

邱小妹把玩着手里的微型电脑小声打断道:“什么时候了还扯……从信息发出到我们冲进公共卫生间,时间为十一分钟。使用代码远程攻击,这中间的不可控因素很多,信号消失是在十时五十五分,不出意外,她是在卫生间处理掉手机的,智能手机就是浸水短路也需要时间……也就是说,其实以这个点为中心就足够了,这个没错吧?”

询问的方向是邢猛志,邢猛志点点头,邱小妹巴掌大的笔记本小电脑一翻,递了过去,众人凑上来看,眼光不由得敬佩了几分,这个IT妹子已经把几分钟的监控剥离出来了,出入的外籍女游客都被她标示出来了。

“其实也就几个人,看,眼熟吗?”邱小妹提醒道。

众人眼神一凛,任明星眼尖,惊愕道:“哎妈呀,我师父是神笔啊,你看,你看,这三个配色方案就是程师父画的里面,黑色长裤,红色上衣,反差极大的纯色;花裙斑斓一身,艳而不妖……这位,一身白色连衣裙,我师父说了,要么是纯色,要么是与纯色反差极大的花色,这是意识在行为模式上的投影……看你们这愣听不懂吧?简单解释吧,比如武姐,她就穿不了高跟和过膝的短裙;比如邱小妹,她也不可能穿个低胸装啊。”

“别拿我说事,跑题了。”邱小妹赶紧刹住,转着话题道,“还有个问题是,有六列同时发车的,从这儿出站,并不确定她是上了哪辆车,或者就是我们这辆车。而且,再过二十分钟,就有经停的站点了。”

听到此处,武燕憋不住了,咬牙切齿道:“不能再等了。”

“可不等怎么办?”乔蓉示意着外面虎视眈眈的乘警,都是自己人,总不能打昏撂倒吧?

这时候,众人的眼光有意无意都看向了邢猛志,邢猛志无语了:“别这样,不能一有出格的事,就都等着我挑头吧?不行不行。”

“你不行,谁还行啊?”邱小妹劝道。

乔蓉推了一把:“别谦虚啊,快想想办法。”

“就是,男人怎么可以说不行呢。”武燕笑道。

“别逼我啊。”邢猛志歪抽鼻子斜努嘴的表情出来了,眼光斜斜地看向任明星。任明星一摆手道:“别看我,我真不行。”

“啧啧啧……你得有出众才能让美女青睐啊,你现在这德性人乔蓉都不正眼瞧你对吧?蓉蓉,再给他一个嫌弃以及鄙视的眼神。”邢猛志道。乔蓉像下意识一样,一扭捏果真是那么个眼神,看得任明星好不伤心。邢猛志就着这节骨眼趁热打热教着:“来,哥教你露一手,今天大家脱困全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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