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这么神秘,几人脑袋不自然凑到一块了。嘀咕片刻分开,人人脸上表情窃喜,就任明星翻眉吊眼难堪了。不得已乔蓉给了两个威胁的眼神,任明星才有反应了,捂着胸口,表情极度难受的样子,张嘴大喘着气。最先发现的邢猛志大声问着:“明星怎么了,怎么了?”
“药,药……”任明星艰难说着,喘不上气来了。
“快找找,他的哮喘药。”
“呀呀,是不是上车挤掉了。”
“同志同志,帮个忙。”
几人手忙脚乱,任明星软软地从椅子上滑地上了,武燕等一左一右扶着,那位乘警奔进来了,眼看着任明星憋得额上青筋暴露,两眼直凸,像喉咙被卡住一样那种恐怖表情,把他也一下子吓蒙了。
乔蓉拽着他急切道:“快,那儿有广播,问问有没有捡到药的……有医生吗?”
“有,这。”
“快点,来不及了。我跟你去。”
乔蓉催着,那乘警一急,奔着带着乔蓉离开了,这边一走,邱小妹蹲着赞道:“啊呀呀,演技派啊,可以啊,太像了。”
躺在地上表情痛苦难堪的任明星气愤道:“我演个屁,他……他们俩一人掐我个腰眼,疼,疼死我了……。”
“走吧,不上点手段你演得太浮夸咋办。”武燕一拽。
“你已成功打动蓉蓉了,要想彻底俘获她的芳心,你就得变成最优秀的。看好你啊,兄弟,走。”邢猛志不容分说,一拽而起。
两人挟着任明星,都不给他揉腰歇气的机会,一溜烟跑了。
几分钟后,乔蓉和那位乘警回来了,乘警还真找了个呼吸器。不过看着已经空空如也的乘务室傻眼了,急得赶紧汇报,一边通报一边警告乔蓉待着,骗乘警的后果很严重,不料他刚拿起步话,连这位也撒腿跑了……
五分钟前,滨城车站调度室一片忙乱……
支援的滨城公安六位网安占了一桌,宋玉河带的两位准备声纹识别的一桌,一下子多出这么多人,调度室就显得狭窄了,安检拦截失败,监控迅速转入定点搜寻,以公共卫生间为基点,十分钟内出入的女旅客被挑出三十一人来,又经细筛,还余十二人,再往下就筛不下去了,这个特殊的地方没有高清摄像头,只能筛出符合身高范围的人员。
而且有个最大的问题是,这十二人出站后无法在短时间里准确知道其所乘车次,这个一卡住,晋阳开足马力运作的大数据研判又调整方向,倒过来查,支援的网安一帧一帧还原着十二人的来去方向,于是平时满屏列车的调度室,在这段时间里全是女人的照片在屏上走马灯似的替换,两地公安的信息从未这么频繁的交互过,不过最大问题在于,没有准确的人员信息和体貌特征,疑似的目标两地比对时有了误差,不得已有些细节还得重新补上。
这时候反倒宋玉河这里守着声纹识别仪的三人无所事事了,两位网安你看我,我看你,情形有点尴尬,包括宋支队长也有点尴尬。偏偏这时候有更尴尬的事,调度扩音里传话了:我是4876次列车,报告调度室,强行登车的晋阳警员擅自行动。
连着汇报两次,调度室几位领导眼睛看向宋玉河这里了,宋玉河赶紧站起来道歉:“对不起,我马上联系他们。”
一呼叫,不出意外地通信关闭了,宋玉河愣着又赶紧汇报回总队,可不料总队的态度暧昧,调度一位领导不悦道:“宋支啊,这是趟国际列车,这么干可不行啊,惹出事来可是外交争端。”
“对不起,对不起……您放心,他们是训练有素的刑警,知道轻重的,我马上再联系他们。”宋玉河不迭赔着歉语,两位晋阳网安一听“训练有素”,再一想邢猛志和任明星,羞愧地低下头了。
再训练有素也没有说服力,调度给列车下的命令是:马上把人找回来,不得离开乘警视线,更不许擅自抓捕!
现在,列车中段12号车厢……
一个走在过道的男子似乎脚下踉跄了下,人向前扑倒,手里的水杯倾斜了差点摔出手,幸好没摔,不幸的是杯里的水噌地全洒出去,正中一个女旅客的腿上,那个正扣着凉帽小憩的女客“啊”的一声尖叫而起。
不小心的男客赶紧赔着笑脸说着sorry, sorry。那位女客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外语,还好是清水,没有污了裙子,她厌烦地看着这个中国男子,不理他了,那男客悻悻离开了。
车厢的结合部,“男客”任明星一走上前来,摇头道:“不是,你俩眼瞎呀?没看那胸前好几颗痦子,还满身体味,那能是假的?”
被骂的是武燕和邱小妹,武燕难堪道:“主要是没人泼水不是?继续继续。”
“姐姐啊,不带这么坑人的,还光坑我,我都往人外国美女身上泼了好几杯水了,轮也该轮到你们了。”任明星道,这缺德事确实干得心里不安得紧。
一杯水递上来了,扭头,是笑吟吟的邢猛志,他说了:“美女因你而湿身,多浪漫的事啊,你不去我去啊。前面看。”
前行的武燕和邱小妹负责探查,一个靠眼力,一个靠数据,武燕慢行着靠眼光搜索,她不时整整衣领,衣领上两侧的探头摄下了两侧座位上的旅客,后行的邱小妹眼盯着屏幕,且走且锁定着相似的人员。走到另一节车厢时,邱小妹打着手势,那手势的意思是:左侧,18座,第1位。
“走吧。”邢猛志端着水杯,任明星跟着,就听邢猛志小声问着,“你丫不是留过学嘛,怎么交流不了啊?”
“东欧和西欧国家的语言能一样?你个文盲。”任明星斥了句。
“你不经常吹你会好几种语言吗?”邢猛志问。
“没错啊,我把谣言、谎言、秽语污言等都算上,那不就好几种语言?”任明星得意地调戏了邢猛志的智商一下下。邢猛志不气不恼道:“也对啊,哥一向对你的景仰之情如滔滔口水不绝。”
“那是……啊?!”得意应声的任明星毫无征兆啊了声,是背后的邢猛志乘他不备,轻轻踢到了他腿弯上,他小肥腰一闪,直接扑向目标女旅客了,不偏不倚,恰好摸到那女客的高跟鞋尖上,那正玩手机的目标女客吓得尖叫一声站起来,手机却飞出去了,邢猛志一伸手,准确地接住了。
身高一米八左右,一头金发,不是染的,乍看都分不清是国人还是洋人,不过接下来这美女柳眉倒竖,一捋袖子,一指任明星和邢猛志,标准的东北腔骂上了:“干哈,干哈,我削你信不信?”
“姐,我咋能不信呢,手机拿好……他一瞅您就神魂颠倒,这不吧唧就拜倒在您的绝世容颜下了吗?!削他,削他。”邢猛志递着手机,唯恐天下不乱地教唆着。恰恰这话让那姑娘心花怒放,哈哈一笑道:“哈哈,拜倒的就算了,哈哈,哪旮旯的帅哥,贼拉会哄人开心呢。”
“呵呵,滨城的……快走,走路专心点,别光看美女,丫眼还贼尖,把最漂亮的姐姐给挑出来了。”邢猛志拽着气鼓鼓的任明星走,那美女高兴得都舍不得了,直追着邢猛志要留个微信方便联系。
好容易摆脱了,四人在下一节车厢结合部集合,武燕和邱小妹笑得肚子疼,任明星却是气无可泄,威胁不干了,众人好说歹说才把任明星哄住。这时候总队的命令来了,邢猛志一看乐了:“看看,总队都让咱们放手去查,你们倒小媳妇进洞房扭捏得不行。”
“总队在加速研判,不过时间不多了,再过二十分钟有一列车经停,到底在不在这个车上啊。”邱小妹道。说到这儿,武燕笑不出来了,问着邢猛志道:“我看够呛啊,明星连泼水带拜倒六七位了,都不是……我现在知道她选这儿的高明之处了,本身就有俄罗斯族,还有混血,这可难找了。”
“会不会在包厢里,她可是不差钱的主。”邱小妹提醒着。
邢猛志摇摇头,犹豫道:“应该不会,以她的外向性格,幽闭的环境反而给不了她安全感,从她逃跑方式的选择就反映得出来嘛,人多的环境才有安全感。”
“瞎白活谁不会?可说好,我不去了啊,我不跟你一组了,我跟武姐姐,省得尼马又坑我……啊……”任明星警告着,不料嘴被一只手捂上了,眼珠一瞟,居然是武燕。就听武燕小声道:“别动,看……”
顺着她的提示,任明星的眼睛一直,眼珠凸出来了,早先一步看到的邱小妹一翻微电脑,眼睛一直,愣了,一个黑色裙裤、红色上衣的女人正从对面的洗手间里出来,她边走边整整衣服领子,低胸,雪白露胸上,坠着一个夸张的饰物,随着她的步幅,偶尔会银光闪闪,把人的眼睛都刺一下。
接下的惊讶眼光看向被捂着嘴的任明星了,武燕拿着已经装进口袋里差点扔掉的画纸,两厢一瞟,就像面对面写生一样,那胸、那坠饰,越看越像,这情形紧张得大家大气不敢出。还是武燕经验丰富,一把搂住任明星往车厢壁上一钉,像一对男女的壁咚状,吓得任明星一哆嗦,武燕却是小声叱道:“是不是她?”
“除了脸不像,都像。”任明星紧张道。
是啊,邱小妹佯做旅客往前走,那张脸的差异太大了,视线里是一头金发如瀑布披肩,肤白欺霜赛雪,配着黑色的长裙裤,走路飘逸得让男士纷纷侧目……脸,特别是脸,司令婕是瓜子脸型,而这位是丰腴型,如果不是服饰和任明星鼓捣的胸画,她根本不敢认……就身高,身高似乎也不太对,这女人目测一米八以上,要高过司令婕十厘米了。
眼看着这位美女和靠走廊座位的一位旅客微笑示意,然后坐进去了靠窗的位置,生怕露馅的邱小妹佯装旅客离开,快走到尽头时给后面的队友打手势,意思不变:试一试。
“这我办不到了,水泼不到那儿。”任明星警示道,靠窗那位置,不管泼水还是拜倒的烂招,都不能用了。目标的旁边还坐了一个中年女人,黑发鹰钩鼻子,应该是东欧某国的游客。
“跟我来……让靠走廊的让开座位不就行了。”邢猛志拽着任明星。
任明星小声警示着:“妈的再坑我,我跟你急啊。”
“啧,教你学本事呢,脸上做个最淫荡的表情出来。”邢猛志道。
“干什么?”任明星不解。
“咱们当巡警的时候长途客车站那拨痞子怎么玩的还记得吗?”邢猛志提醒着。
“懂了。”任明星明白了,乐了。
于是两人默契地把衣服解了俩扣子,嘴一歪,抽抽鼻子,任明星还把他的小中分头往一侧一捋,眨眼间两人也变了个样子,只见任明星吊儿郎当一步三摇,邢猛志呢,眼光睥睨看人斜视。两人在可见那位旅客的位置驻足,窃窃私语指指点点,贼忒忒眼光闪烁。那个女旅客先惊愕后紧张,确定两人目标是她时,她下意识握拳,臂蜷,护胸戒备的动作出来了。
对了,长途车站那些浑不吝的小痞子就是这么玩的,几个人结伙,有人负责偷,一旦偷被发现,几个人就耀武扬威把外地游客吓住,看来“坏人”不分国界,两人用表情和肢体语言传递了图谋不轨以及不怀好意,那女旅客拿起随身的包赶紧跑了。
“坏了……乘警来了。”任明星看那女旅客相向而跑,是奔向乘警的方向,提醒了句。
“来不及了。”邢猛志快步上前,一倾身直接坐到了那个女旅客的位置,旁边这个美女被突兀出现的男人吓了一跳,侧头愕然看着他,一股浓重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那头,奔去向乘警求救的女士被安抚下来,两位乘警向邢猛志奔来了。
急切中邢猛志慌不择路,伸手摸向那位女人……
雪满茔丘
“就是她……”
此时在晋阳刑事侦查总队,程良揉着眼睛,点出来了。
黑色裙裤,红色低胸上衣,在安检处的影像被还原出了多个细节,放大的臂、手部、颈部现在研判屏幕上,尚未明白的技术员们都好奇地看着程良,这位专家点评着:“皮肤纹理虽然看不了很清,但明显和其他几人不同;体型也不对,比例不对,腿似乎格外地长,这高跟鞋得增加多少啊?周边国家三十多岁的年龄,由于饮食和气候原因,正常体型难得见到这么高这么瘦的,胸部……呵呵……”
他笑了,有一屏是画像恢复,黑粉搭配的衣裤是他画的,对了一半。而另一幅胸前坠饰的画像,却与放大的监控画面出奇地雷同。
“可脸部差异太大了。”一位技术员问。
“这是最接近司令婕脸型的一位,脸部中线的位置是一致的,眼距是一致的,这些整容可改变不了,就是她。”程良如释重负道。
早按捺不住的程长峰喊着:“通报信息。”
“叶夫弗萝西妮娅,持乌克兰护照,车次4876,直达海参崴……正在我们外勤已经登上的车次。”技术员汇报着,把自己汇报得瞪了一下眼。
程长峰笑了,笑着挥手道:“照单拿人,现在名正言顺了。”
话音方落,嘀一声尖锐的报警长音响起,惊得数位技术员齐齐站起来,惊愕地看着研判中心一直静默的一台电脑连着的仪器。
就连程良和程长峰也不信地看着,因为那是声纹测试仪发现目标的告警,而现在在追踪的声纹,只有一个人:
司令婕!
嘀……一声刺耳的告警长音响在滨城车站调度室,正联络的警员们齐齐失声,然后听到了里面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叱喝:“啊?!干什么?臭流氓。”
就是这个声音,两位网安兴奋地捶着桌子道:“就是她,符合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本人……就是她,找到了。”
另一位愕然问:“咦?怎么找到的?我们不是还没有确定目标吗?”
宋玉河急急地拿着步话,气急败坏吼着:“零号,马上汇报,到底怎么回事?”
“一下解释不清,等下。”步话终于有回音了,是邱小妹的声音,明显是拖延。
调度一急,接驳着列车随车的影像,这个传输可够慢,半天同步不了……
几十秒前,邱小妹没有看到邢猛志究竟干了什么,然后那个“金发美女”腾地站起身来吼了句中文:“啊?!干什么?臭流氓。”
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引得周遭同仇敌忾,都看着邢猛志。奔上来的两位乘警按着邢猛志的肩膀,不料此时响起一声尖锐的口哨加一声引起注意的“嘿”,视线被引过去了。武燕已经奔上来了,随手从腰里一扯一扬,明晃晃的东西飞向邢猛志的面门。邢猛志顺势一接,咔嚓一声,那位女士觉得手一紧,明晃晃的铐子戴到腕上了。
从邱小妹打手势到喊声到铐人一气呵成,两位乘警反应过来拧住邢猛志时,武燕已经把那个女人摁住了,邱小妹拿着步话奔上来,两人看她,她兴奋地一点头:“确认。”
“你们干什么?这可是国际列车。”乘警恼怒道,这几位刑警可真野。邢猛志没有反抗,笑着道:“她可是准备逃到国际上的罪犯。”
“我们没有收到确认信息,你们不能随便抓人。”乘警坚持着,要带邢猛志了。武燕气得要发飙,可不料一直躲着的任明星发飚了,伸手高举喊了句:“adies and gentlemen, we are the Chinese police, We're hunting a transnational fugitive.”
这一吼,把所有人的眼光都吸引过来了,任明星是个人来疯的性格,人越多越疯,他指着被铐着的“外国人”喊着:“This woman, The lady has changed her appearance. Actually she's made up. et's find out the truth! ”
说着他一伸手,在男人惊愕,女人惊呼中一把扯下了一头金发,瞬间哗然,那个“金发美女”眨眼变成了一头黑发的女人,头发像贴在头上一样,说不出的诡异,又惹得车厢里女人一阵惊呼。
这时候乘警骑虎难下了,放开了邢猛志用中俄文各翻译了一遍,全车厢终于全懂了,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掌声里有人拿出手机和相机来了,几位带着司令婕迅速撤离。
“声纹确认。”
“指模确认。”
“体表特征确认。”
“文身确认。”
“检视她的随身物品。”
晋阳刑事侦查总队,直接跳过抓捕进入确认身份程序了,屏幕上显示着指模的比对图,声纹鉴定的波形图,以及体表特征吻合图,这个在云城入过狱的女人,哪怕此时就在眼前的屏幕上,依然让人不敢相认。
“变脸”“易容”原本是个传说,可当真正亲眼目睹之后,还是让人看得后背发麻,随着女警在她脸上一抹,厚厚的脂粉刮下来一层,这妆化得极厚,需要先刮了才能再用卸妆水,等卸妆水洗了两遍,才勉强可见与嫌疑人档案相似的面孔,不过脸型变化很大,乍一看还真认不出来。
“程师父。”
“哟,惭愧啊。”
“哈哈,有什么惭愧的,连您的弟子都这么厉害。”
“所以才惭愧啊。”
程长峰握住了程良的手,程良眼光几次看他的配色方案,现在有点耿耿于怀了,其实还是徒弟任明星的更简单直接,那张胸前坠饰的图,除了坠饰样式稍有差别,几乎和嫌疑人被抓时完全一致,他感慨道:“他画得比我更直观,有时候思考深了反而会走弯路。”
“每个案子我们都要走无数条弯路,不过并不妨碍我们最终走到目的地,到达终点,谢谢您,还有您的弟子。”程长峰道。
“不客气,技术日新月异,犯罪千变万化,这个案例我想带走给所有的同行。”程良道。
“没问题,我希望在案例的介绍上加上这样一句话:无论技术如何日新月异,也不管犯罪怎样千变万化,有一件事改变不了,那便是警察的誓言和信仰,在信仰的光耀下,我们同样在日积月累着进步和改变,所以,正邪较量结果会和今天一样,永远不会改变:正义必胜!”程长峰笑着道。
虽然稍显空洞,不过非常应景,程良笑着为此言鼓掌。在场参案警员此时已经是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不经意听到总队长的话,也纷纷跟着鼓掌。程长峰笑着示意,把指挥权交给了远在滨城的宋玉河,让大家意外的是,这种指挥员最喜欢的踌躇满志时刻,总队长却像落寂一般踱出了指挥室悄然而去,不知所终。
手表、首饰、钻石、密码盘、笔记本电脑……司令婕随身的行李箱连内衬和拉杆都被拆开了,查出来的东西让没见过世面的小警们有点瞠目结舌了。十几颗钻石就藏在普通的表里,堂而皇之地戴在手腕上。普通的笔记本电脑也有问题,螺丝有动过的痕迹,拆开后,硬盘仓沿镶了一圈钻石。通过远程视频看的警务人员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不是入关逃税,而是“归国”,再加上又是个“外国人”的身份,这招瞒天过海成功过了海关和安检。就这些附加案值,恐怕得千万之巨了。
搜查是在经停站做的,车站派出警员全部放外层警戒了,按部就班录完,传输证物视频,邱小妹退出了房间,武燕和乔蓉正在突审,司令婕从被抓到的第一刻起就崩溃了,正抽抽搭搭哭着,突审这样的人没有多大难度,财富就是她的灵魂,现在魂没了,人根本就撑不住。
片刻后,武燕也起身离开了,现在崩溃的司令婕更需要安慰,这种软骨头的嫌疑人让武燕觉得兴味索然且有点厌恶。她轻轻掩上了门,看到了蹲着的邢猛志和任明星,几人下车等着宋支队长一组的接应,估计命令应该是随车返回,不过带着这么个重要嫌疑人,恐怕阵势小不了。
“兄弟们,说点什么吗?该击掌相庆的时刻,怎么反而这么沉闷了?”邱小妹笑着引话题。武燕好奇问着:“嘿,明星,你英语口音挺纯正啊。”
“对了,在车上叽里呱啦喊什么呢?”武燕问。
“我是喊,我们是中国警察,正在追捕逃犯……这个女人是假扮的。那种场合不能藏着掖着,你要是明抓一个外国友人,还指不定得被网上黑成什么样呢。”任明星道,颇为自己的急中生智得意。
邱小妹笑着道:“要不是假发,而是染的发,你不糗大了?”
“以我看女人的眼光,包着假胸我都看得出来,假发我能看不出来?”任明星不屑道,在场两位女人一笑,任明星很严肃地指指邱小妹,“你,32B,别以为垫了我看不出来;武姐那36C,才货真价实的。”
“啊?你个流氓。”邱小妹吓得捂着胸前,没想到隐私居然没逃过任明星的贼眼,一捂又错了,任明星哧哧贱笑。她怒得上前,腾地就是一脚,然后摁着任明星,武燕蹲了下来捏着任明星的鼻子问着:“哟嗬,我说你一天斜眼瞧人,敢情在挖我们隐私啊。知道得这么多,看来我不能留活口了。”
“哟哟哟,疼疼疼……呵呵,你再欺负我,小心我画出来给火山啊。”任明星道,这一说吓得邱小妹放手了,面红耳赤地对付不了这号没皮没脸的了,武燕嗤笑着问:“学坏了啊,威胁女生也会了?是不是也想威胁我呢?”
“嗯,不不,不能,姐我给你画一张,英姿飒爽那种,让他看了流口水睡不着觉那种。”任明星示意着邢猛志的方向。这句也管用,武燕一下子放开了,一指任明星道:“聪明,你要这么利诱,我还是能勉强接受的……猛子,记住朝他要啊,画得不好收拾他。”
一个过于忸怩,一个又过于大方,连任明星也能准确把握两人的心态了,邢猛志懒洋洋道:“你俩怎么相信一个最不靠谱的货了,他那喇叭嘴啥不敢答应啊。”
“谁不靠谱啊?全组就你不靠谱,骗我又是泼水又是拜倒,坑兄弟怎么狠怎么来,好容易找着目标了吧,嘿,不管兄弟了,你自己上了……幸亏我大人大量不计较还给你解围,否则车厢乱起来,乘警得先把你抓起来。”任明星怒道,从抓到人那一刻就开始后悔不是自己亲手抓的,一后悔自然就埋怨邢猛志不给露脸机会了。
四人正扯着,门蓦地开了,乔蓉一叫任明星,让去倒杯水,任明星屁颠屁颠赶紧去了,这头一商量,乔蓉叫着邱小妹一起审,宋支队长怀疑司令婕知道闫学军的下落,要让这一组原地待命,加紧突审,接应会在一个小时后到。
不知道是有意无意,走廊里只留下了武燕和邢猛志两人,倒水回来的任明星愣了下,这回他知趣地悄悄进去了,没敢打扰正犹豫和无聊看着鞋尖的武燕和蹲坐着的邢猛志。
过了好一会儿,武燕才鼓起勇气到了他身边,胳膊一支撑一坐,靠墙抱膝,和邢猛志一样的姿势,她斜斜看着表情落寞的邢猛志,出声问着:“在想什么?”
“不知道,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邢猛志道。
“你一定在想,劳苦功高何以封赏,说不定真会因为这事破格招聘你们入警,干得漂亮,太漂亮了,滨城车站我都傻眼了,没想到还能峰回路转把人逮个正着。都这时候了,总不能还想让姐安慰你几句吧?”武燕笑着问道。
邢猛志回眼一瞅,微笑提醒着:“你明知道我在想什么,你是不想让我想那件事,故意转移话题,你说我是谢谢你啊,还是揭穿你啊。”
“呵呵,你这人真没趣,干吗非要揭穿别人的好意。”武燕尴尬一笑。
邢猛志疲惫笑笑道:“其实你也在想这个,无非是用其他的事麻痹着自己……你当了这么多年缉毒警,送过战友吗?那种天天朝夕相处,一下子就没了的。”
“有,不止一次。”武燕道,没有掩饰。
“那是什么感觉?是不是送得多了,也会麻木?”邢猛志问。
“会,人对于某种感情都会习惯性麻木,不管是喜悦还是悲伤,不管是兴奋还是低落。”武燕仰头叹道,那是这个职业的至暗时刻,没有人会愿意提及。
邢猛志黯然道:“其实我一直没有看懂师父,他一辈子经历过的这种事可能比谁都多,可在表面却一点都没看出来,训练基地里每天和我们聊天打屁,我们跟他也没大没小,都没几个人知道他曾经的辉煌历史,还以为他是靠关系安排的看门大爷……呵呵,都说警察是天生的谎言家、伪装者,我现在信了,就像师父一样,他需要一个别人看不透的表面,和一大堆谎言去掩盖,其实他已经伤痕累累的真相。”
“都一样,我们把最好的一面留给别人,最差的、最伤心的、最惨痛一面,深藏在心里,可能骗得了别人,但骗不了自己,苦了、累了、痛了,只能一个人躲起来流泪,就是流泪也生怕别人看见……因为我们是警察,哪怕面对流血和死亡,也不愿意让别人看到我们流泪悲伤。”武燕黯然说着,声音悲怆。
邢猛志慢慢地侧头,看着武燕脸上尚未痊愈的大片擦伤,他像怜惜一样,伸着手想去触摸,手颤着,又犹豫地停在半空。相视间疲惫的眼中,武燕也看到了他眼底殷红的血丝,看到了他试图伪装,却一直能找到蛛丝马迹的悲伤,他一直在强撑着,一直在濒临失控的边缘。
“你想哭,就哭吧,没人会笑话你……家里正在开追悼会,今天是师父下葬的日子,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们都难过,可是,我却不知道怎么让你不去想这些……对不起,师父的病我们一直瞒着你,我们一直在骗自己兴许他会好起来,可是没想到,这么快,人就没了……”一直被自己压抑的悲伤这一刻宣泄出来了,武燕哭了,想掩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却拦不住大滴大滴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别哭,别哭……我怎么可能怪你?我就是有点难受,想逃避都逃不开,想我爸,想华师父,一想起我没给父亲尽过一天孝,也没给师父尽过一天心,我心里就难受,有时候我难受得想哭都哭不出来。”邢猛志喃喃道,他伸手,粗糙的手指拭着武燕的泪,拭着拭着,两人都被对方劝哭了,在这个最不合适的时间和地点,相视泪眼,无语凝噎。
过了许久,任明星兴冲冲推门出来的时候吓了一跳,武燕和邢猛志两人看着手机,正一把一把抹泪,他轻轻地踱上去,看到了手机上正放着一段视频,视频里花白似雪,挽纱如墨,装点在华启凤穿着藏蓝银徽的遗像上,遗像前面,是和他同样着装的警察们在致敬,画面里响着熟悉的背景音乐,不是哀乐,而是那首耳熟能详的《人民警察之歌》。
乐声中响着铿锵的悼词:“在华启凤同志的遗物里,有他从警所获的三十二枚奖章和一份遗书,这份遗书来自另一位烈士,可以作为华启凤同志的人生写照,也可以作为我们全体警察的人生格言:死亡是每一个人都无法逃脱的宿命,可总有那么一种不相信、不屈从、不畏惧的人,他们会坚持自己活着的信仰和选择死亡的方式。这就是警察,虽然无法改变自己的宿命,却在改变着其他人的命运,让恶者得惩,让善者得安,让正气宣扬,让天下……平安!”
任明星黯然跌坐,痴痴地看着故人今成遗照,一种似曾相识的奇怪感觉又一次爬上心头。“信仰”这个词之于他有点缥缈,但在很多时候他触及了,比如在狭路相逢你死我活的火拼里,比如在雷霆万钧全城警动的钢铁洪流里,比如在疑窦重重拨云见日的追捕中,总有那种激情贲发热血汹涌的冲动,这个时候也有,哪怕是悲伤流泪,胸中也充溢着决然和豪迈。
因为,一个人倒下了,身后还有无数后来者在继续着他未竟的事业……
你耿于什么,可能就要耽误其他。程长峰总队长就是如此,匆匆赶往殡仪馆却误了追悼会,匆匆赶往陵园,路上又得到案情而且遭遇塞车,最后连下葬也耽误了。
到达陵园时大批的警车已经开始撤离了,他愧疚满满地站在停车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快步登山,到墓前向这位长者深鞠几躬。举目四顾,鲜花遍地的坟茔,还站着一位警察,他踱步上去看清了,是禁毒支队的谭嗣亮政委。打了声招呼,正往一处无名碑的坟前放花的谭嗣亮黯然对他说:“禁毒支队的一位小伙,顺道来看看他。”
“哦……我来晚了,看到老贺了吗?”程长峰问。
“他没到追悼会现场,一直在陵园,那儿。”谭政委指指,陵园一处高地。
“我看看他去。”程长峰拍拍政委肩膀,径自走了,几步后又回头,这儿长眠着很多烈士,还有特殊的烈士,比如谭政委祭奠的缉毒警,身后连名字也要长眠于地下。
他心情有点沉重,脱下警帽捋着花白头发,不经意看到了帽檐边上留下一根白发,他拣掉了,心里奇怪地闯进那句写在烈士照片上的诗: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他胡乱想着,这个特殊的地方几次让他心里酸楚,眼睛发涩,很多记得起的年轻的、帅气的、热血方刚的面孔闯进了他的记忆,有的几十年了,在记忆里居然一点都没有模糊,长眠在这里漫长的孤独和寂寞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居然还是原来的样子。
唏嘘间,他站到了贺炯的面前,贺炯正倒着酒,一如当年的样子,两个搪瓷缸子,一倒就是多半缸,他红着眼,疲惫地问程长峰:“结束了?”
“嗯,结束了,他们不但抓到了司令婕,还根据突审司令婕的线索,找到了闫学军的藏身信息,一个小时前,闫学军在黑河已经落网……3·28专案、特大制贩枪支案、胡浩涉黑团伙案所有嫌疑人,至此无一漏网,全部归案。”程长峰道。
“呵呵,要是老头还在,今天又得喝高了。”贺炯笑道。
“对,我也得多敬他几杯。”程长峰坐下来,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陵园,可以正看到华师父。
“也不对啊,他有病在身,不能让他喝了……他这一辈子什么都好,就是犟啊,多难的案子没人敢上,他非上,有了功劳集体的,有了责任过失自己扛,唉,扛得几起几落,徒弟里出息的一大堆,他可好,到退休还是个大队长……退了休还是犟啊,坐在高局办公室毛遂自荐要返聘,不答应他敢跟高局吹胡子瞪眼。返聘回来还是犟啊,其实他擅长的步幅、脚印和肉眼可辨痕迹的追踪,和现代的技侦仪器相比已经落伍了……就是不服输,还缠着我上案子,呵呵,他倒好,风风光光走了,王八蛋的名让我扛了。”贺炯笑着,是笑着评价这位师父的,笑里是苦苦的滋味,几句寥寥,一生盖棺。
程长峰看得出影响最大的恐怕是和华师父最亲近的贺炯了,他的情绪有点失控,不像平时那位铁面黑脸的禁毒支队长了,他轻声劝着:“其实你成全了他,就像你成全猛子、小丁这几个小家伙一样,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们从心里最起码应该是感激你的。”
“我知道,我问心无愧,可我仍然于心难安……我做了很多问心无愧,却于心难安的事,比如猛子,我明知道极度危险,明知道他的辅警身份不适合,可仍然派遣他出任务;比如师父,我知道他命不久矣,仍然让他跟了案子。比如这里长眠的兄弟,我都忘了有多久没有来看过他们了,我有时候怀疑,是不是这个职业把我变得冷血了。”贺炯端着酒,把缸子递给了程长峰。
“不,执法者的无情,恰恰是对整个社会最大的温情,道理你都懂,你于心难安,无非是因为关己则乱……如果现在重来一次,这个危险的任务邢猛志是最佳人选,你会做出来同样选择吗?”程长峰问。
“会。”贺炯不假思索地回答。
“如果瓦窑寨缉枪是你带队,明知道火力不足,以寡敌众,你会冲上去吗?”程长峰又问。
“会。”贺炯道。
“如果郭三枪狭路相逢的是你,你可能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可能九死一生,你会选择和他拼死一搏吗?”程长峰再问。
“会!”贺炯黯然道。
“那就没什么于心不安的了,犯罪不择手段,执法不惜代价,这是个均衡的事,是警察都会做这样的选择,你我该嫉妒师父有这么好的运气,轰轰烈烈作为英雄接受景仰,而不是死于疾病缠身默默无闻……来,敬华师父!”程长峰举杯邀着贺炯相碰。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有点想这个犟老头,过不了自己心里这道槛,来,敬师父!”几滴清泪自眼而溢,吧嗒吧嗒掉进了酒里,贺炯举杯,和着泪的酒一仰脖子全灌进去了。
酒干了,眼睛却湿了,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远处祭奠的人群渐渐散去,花圈花篮鲜花挂满了松柏枝头,放满了坟头阶前,环绕着巍巍的绿色山脊线,远远望去,像青山缟素,像雪满茔丘………
警中神弓
一周后,晋钢喷泉广场。
茹叶楠在熙熙攘攘的人来人往中不时搜寻,她显得有点犹豫,有点紧张,甚至有点慌乱,早八点的天气还不算热,她却莫名其妙地出汗了,手心里攥了一把汗。
“嘿,猛子……邢猛志,这儿。”
终于看到了,她摆着手,快步向邢猛志奔去。
从公交站台下车快步往这儿走的邢猛志,且走且看着手机,当两人再一次面对面,重逢的喜悦让茹叶楠忘了刚才的紧张,不过一下子面对面,又莫名其妙地紧张更甚,想了很多种打招呼的方式一刹那忘得干干净净。
蹬着运动鞋,穿着牛仔裤、白褂子的邢猛志显得脸和胳膊格外黑,一笑露着雪白的牙齿又显得格外灿烂,似乎还像当年尾随在她背后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邢猛志笑笑问:“啥事这么急啊?我十点钟有事,要去支队一趟。”
“所以就约这儿啊,这儿离支队很近。”茹叶楠道。
“咦?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刑侦支队?”邢猛志笑问。
茹叶楠低头抿嘴一笑道:“一直贴身保护我的女警官,刚才告诉我,今天能在支队看到你……我说老同学啊,你有点过分啊?我都预约了几次,你居然都推拒了?”
“一堆事呢,我们昨天刚撤出手来,就这还没完,可能还得很久。”邢猛志道,公务上的事略过,移交、审讯、侦查完毕再移交起诉,那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走走……不耽误你时间。”茹叶楠提议,径自前行,邢猛志慢了两步跟上了。
以观察嫌疑人练就的水平,茹叶楠捏着包带的手不时在动,似乎很慌;脚步呢,步幅不一,似乎犹豫;表情呢就更不用说了,已经写在脸上了,邢猛志知道她关心什么,不过并未点破。
“谢谢你。”茹叶楠突然道。
“谢什么?来得太突然了。”邢猛志道。
“大致情况我知道了,案发后原本我也是嫌疑人之一,是你替我开脱的,而且给我争取了证人保护;如果是嫌疑人的话,说不定会被传唤几次再加上三查五审,我想,以我这心理素质恐怕会崩溃的。”茹叶楠道。
这肯定是事后从支队知道的情况,毕竟是当事人之一,邢猛志笑笑道:“上学时给你文具盒里放只青蛙都能被吓哭,怎么可能去参与谋杀。别人不知道,我肯定知道你是无辜的啊。”
“啊?我文具盒里放青蛙那次,是你干的?”茹叶楠一下子气着了,那些让她羞辱的事估计记得格外清晰。
邢猛志不好意思道:“我这是自首,可以给予宽大,扯平了。”
“好吧,这件扯平了,另一件呢?”茹叶楠驻足了,回头似笑非笑,似傲非傲地看着邢猛志。那质询的表情仿佛是个撒娇的样子,把邢猛志刺得心里蓦地一动,儿时曾经朝思暮想辗转反侧的情形自眼中一闪而过,这情形,怎一个怦然心动了得。
“你……指哪一件?”邢猛志道。
“明知故问。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做了什么我都不知道,宋支队长还找我谈话了,说得一头雾水,怎么感谢我呢?”茹叶楠纳闷道,表情像故意装出来的,而邢猛志躲躲闪闪想搪塞,她提醒着,“那张图?”
“好吧,这个应该瞒不过你,对,就是那张秦磊提供给卢教授的图片,发现沁山有云豹出没的图,经过技术分析是合成的,我们追踪IP地址发现是通过公共场所Wi-Fi发出来的,无法找到嫌疑人……所以我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做了一个嵌入式的代码合成到图片文件里,只要对方点开查看,相当于下载安装了我们嵌入的程序。具体我也不太懂,你应该能懂吧?”邢猛志道。
“黑客程序,控制他的手机。”茹叶楠愕然道,即便有此猜忌,可真的印证了,依然让她愕然无比。
“对,而且只能由你发送才不引起怀疑,这件事是经专案组批准实施的,因为你们两个人都有嫌疑,但又都没有证据,正面的传唤和讯问恐怕对于准备充分的嫌疑人没有什么效果,时间上也来不及。所以,专案组就采取了这种欲擒故纵的方式……我请示过组里了,这个告诉你不违反纪律,你毕竟帮了我们大忙了。”邢猛志道。
这个忙帮得茹叶楠有点五味杂陈了,她低头踢着脚尖,思考片刻,回忆着邢猛志教她发图,教她不留痕迹地故意和秦磊争吵,然后两人又合理地“分道扬镳”,当时是慌不择路,现在看来,是选择了一个最好的结果。可却无法表达此时的心情,她犹豫道:“这件事,我都不知道该怼你几句,还是该谢你,知道你哪句话打动我了吗?”
“不知道。”邢猛志摇头。
“在一个卑鄙的警察和一个高尚的看客之间,我宁愿选择前者,宁愿选择以眼还眼,以血还血……”茹叶楠重复着邢猛志的话,那是在医院,邢猛志摇着她的肩膀说的。那时候表情好吓人,她再看一眼,还是喜欢现在他阳光的样子,像个羞赧的大男孩。
确实够羞赧的,邢猛志尴尬笑笑道:“人性经不起考验,人心经不起偷窥,龌龊就别摆桌面上说了成不?”
“没事,你脸这么黑,红了也看不出来,那卑鄙的警察先生,能告诉我他的情况吗?另一个更卑鄙的家伙。”茹叶楠大方问。
所指肯定是秦磊了,邢猛志道:“有关细节还需要核实,不过大致情况我能告诉你,他在国外没有做正经工作,做的是非法贩售野生动物的生意,这是一个很大的市场,回国后还是干着老本行,把我省沁山自然保护区的一些濒危野生动物贩到世界各地,他之所以和卢教授拉扯关系,是因为卢教授是这一行的专家,而且一直在为环境保护奔走,以教授的身份可以接触到政府和监管部门的信息,那正是他们违法犯罪所需要的消息。他是非法贩售野生动物的中间商,同时也参与了云城涉黑团伙的其他案子。”邢猛志侃侃道。
茹叶楠好奇问着:“那为什么枪杀卢教授?举报触动了他们的利益?”
“这算是一个巧合,猎捕野生动物需要武器,秦磊参与了走私武器部件一案,算是团伙高层,云城的涉黑团伙内讧,制枪的主谋,也就是秦磊的同谋被灭口,而他们就是把云城野生动物地下市场信息提供给卢教授的人,巧合的是,这位死者情人也是山大毕业,举报的信息是通过她给了卢教授的,本来他们想以这件事拖住其他涉黑人员,隐瞒其他罪行,然后逃出国境,却没料到被对方先下手灭口……涉黑团伙同时又担心制枪、黑金等其他重大案情线索也被透露给了卢教授,于是就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连卢教授也灭口了。”邢猛志尽量简略地叙述着整个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