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父亲转业,她的生活有了父亲的痕迹。不过,跟母亲比起来,仍然隔着一层。宋卫国也意识到这些年自己对老婆女儿的歉疚太多,所以,只要自己力所能及,他都尽量按着她们的要求去做。那些流逝的岁月无法弥补,他就用金钱弥补。女儿的吃穿用都是最好的,最贵的,最出挑的。可以说,对女儿百依百顺。
当那些丑陋的事解开面纱,更让暖暖无法接受。曾经的极尽宠溺的爱原来都是假的,只是掩盖他家外有家的肮脏事实。
望着苍松翠柏中消失的佝偻背影,暖暖泪流满面。
以后,一家三口的温馨时光就是他和那个女人和儿子的。
她再也不会有。
从墓地回到家已接近中午。暖暖一步三回头从山上走下来,又沿着板油路走了近一个小时,实在抬不起腿时,她才坐上公交车。
空荡荡冷清的家。墙壁上海挂着一家三口的全家福,妈妈在满足地笑。
暖暖泪水刷刷地落。她起身将全家福摘下来,揭开后边,将照片取出来烧掉。
娇小的身子深深埋在沙发里。以后怎么办?这房子是妈妈的名字,如今妈妈走了,她也不想再回到这里。这里有妈妈身上的气息,每当想起无辜丧命的妈妈,她就更加憎恨禽兽不如的男人。
还有学校附近房子,她也不想回去住了。那是他的钱买的,以后,她要自力更生,不会再花他一分钱。
他们的父女情分只能到此。
泪水模糊了视线,头也昏昏沉沉,半寐半醒间,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
身子一抖,宋暖暖醒来。
连来电显示都没来得及看就摁下了接听键。
听完那边说话,她脸色顿时惨白。拎起身边儿的包急冲下楼。
离家不远的车祸现场。一辆黑色的奥迪已经被撞得没了模样,一辆大翻车停在马路牙子上。马路牙子出了围观的人群,还有两个躺着人。一个女人一个小男孩儿。
刺目的警戒线将事故现场跟人群隔离开来。已经有救护车和消防队的人在营救车里的人。交警队的人见她不顾一切跑进来问什么人。
她颤抖着牙齿,说,我是宋卫国女儿。
“快看看吧,先营救出的两人已经死亡,你父亲在车里被夹住,正在营救。”
宋暖暖扑到已经变了形的驾驶室前,望着一头鲜血看不出模样的男人大喊一声:“爸——”
已经陷入昏迷的男人睁开眼,目光涣散,过儿好几秒才看清扒在车边的女儿,竟释然地笑了。
他用最后一丝力气虚弱交代,“闺女,告诉他们别救了,爸爸想去找你妈妈,爸爸要给你妈妈赔罪去!”
“爸——”宋暖暖用力嘶喊,却再也没喊出来。
从那一刻开始,宋暖暖莫名其妙哑了。
宋卫国在消防队员和医护人员共同努力下被救了出来,经过全力抢救,虽然保住性命,却成了植物人。
后来,事故也调查清楚,宋卫国付全责。
那天,宋暖暖见着了那个大翻车的司机。司机见着她仍然心有余悸,他后怕地回忆,“我正常行驶,速度也不快,眼睁睁看着他朝我撞过来。我想躲来不及,我甚至看见了他眼里的狠劲儿,那样子非得要把握撞得怎样似的。我吓得手脚都麻了,心想,不是遇到仇家了吧。谁知道他是自杀啊!”
另外两名死者身份也已经查清,小男孩就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说实话,她对那个弟弟的死亡没什么感觉,就像陌生人一样。
至于那个女人,就是宋卫国的二奶,三十一岁,原来是一家汽车4S店的工人员,一次,宋卫国去那里买车,她得知了宋卫国的电话号码,就不停骚扰,还屡次制造偶遇,于是,二人就纠缠到了一起。
纸里包不住火,见不得光的事一旦放在太阳下,只有死路一条。
报纸和电视以及网络将这次事故大肆渲染,关于小三儿,关于二奶,关于私生子。后来,有人义愤填膺,说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没到。
只有宋暖暖知道,她才是父亲重伤的推手,若不是她冷言冷语极尽讽刺,父亲也许不会做出这么激烈的事来。
本来宋暖暖准备了一笔钱,想给那个女人的家人的。可是等了好些日子,那家人也没人出现。也许是因为被网络人肉搜索到,觉得丢人吧。
父亲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前前后后几乎都是贺琛帮忙。后来,大夫建议,回家静养吧,醒来的希望十分渺茫。
在出院前,宋暖暖让贺琛将父亲在这就救治的病例全部删除,干干净净的,仿佛他们没来过一样。
宋暖暖就这么从邵白的世界里消失了。
邵白利用身份便利,查了宋暖暖身份证讯息,既没有酒店住宿经历,也没有出国,可是,人却想空气一样消失了。
后来,罗刚找他问,知不知道宋暖暖下落?
他摇头。
罗刚眼圈红了,骂道,这小魔女,利用完我就跑了。
邵白知道了宋暖暖拉着罗刚出现在自己面前是演戏,他立刻就想到了父母。于是回家质问,母亲就将自己找过宋暖暖的事说了。
邵夫人似乎很高兴,“儿子,你爸沉冤昭雪了。以后,我们可以轻轻松松做人了。”
“宋暖暖若不是宋卫国的女儿,妈妈不会阻拦你。”
“儿子,好女孩子多得是,以后会有比宋暖暖更好的女孩儿。”
比宋暖暖好的女孩儿多得是,可是,世上只有一个宋暖暖。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宋卫国是害爸爸蒙冤的人,若不是他,父亲也不会这样。
可是,让单纯如白纸般的暖暖知道这残酷真相,她能否接受打击?
他想在调查,去受到父亲的阻拦。于是,他所有的动只有终止。父亲人脉比他多得多,他做什么总会有人像父亲汇报。尤其是父亲官复原职不说,还生了半级,有些人巴不得趁着这个机会拍马屁。
他不止一次回到她的绣楼,站在楼下仰望,说不得一眨眼的时候,她的房间就亮起灯,说不得她会在春暖花开的季节背着包,出来踏青。
学校里,他问遍了跟她有交往的同学,没一个人知道她去了哪里。等他们毕业典礼时他再去,仍是没有她的影子,但是,她的毕业证却被人领走了,没人知道领走她毕业证的人是谁。
邵白第一次这么绝望。
他利用每年休年假的时候都一个人独自出去旅游,去她老家,去她曾经去过的地方,却没有一次遇见过她。
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如果真是这样,我愿意用一万次的顾盼来换与你的不期而遇。
邵白中没等到宋暖暖。
当一个人诚心想躲你的时候,即使你们每天走同一条路,坐同一辆公家车,进同一家饭馆也不一定相遇。
何况,宋暖暖还有贺琛暗中保护着。
四年后,当贺琛觉得一切都以淡去,暖暖心态趋于平复后,他开始解除了戒备,不想,暖暖却与邵白那么相遇了。
不知是孽缘还是善缘,贺琛想,顺其自然吧。邵白揣着宋暖暖口中“无关紧要”的镯子回了家。
客厅里,邵夫人正一边看财经新闻一边等着他。
见儿子脸色不悦,她关心问,哪里不舒服。
邵白摇摇头,没有。
“那快洗手,阿姨把饭做好早就走了,这些饭菜我都热一遍了。”
邵白依言洗了洗手,坐在桌前,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他却没有胃口。
邵夫人目光一直追随着儿子,不漏掉一点儿。
自从前几年,儿子在一次执行公务中忍着头部受伤的痛,以一人之力救下四名同事后,住院休养了两个月。出院后,被破格晋升,可是,这些却是用昏迷半个月,住院两个月,出院后的失忆为代价换来的。
儿子失忆后,连他们都不记得了。她差点儿哭瞎眼。好在儿子很乖,她告诉他,我是你妈妈,他就叫一声妈妈。那个是你爸爸,他就喊一声爸爸。逐渐的,身边的人他都能记住了,回到单位很快就融入到同事们中间去。
她很高兴儿子很快适应了新生活,也头疼儿子的婚事。
这几年,陆陆续续有人给他介绍女朋友,可他就是不看,要不就推说最近很忙,实在推不了的就应付着请人家女孩子喝杯咖啡,然后就没了下文。
“儿子,今天你李阿姨又提了一个女孩儿,还把照片儿给我看了。女方父母都是公务员,女孩是高中教师,家庭普通,但女孩儿确实不错,我也侧面打听过,女孩虽然才工两年,但在学校口碑很好。你看,是不是找个时间看看?”
为了儿子的婚事,邵夫人急得头顶冒烟。可是,心急如焚也得压着。儿子受伤失忆是她这个当妈心里永远的痛。
那年宋暖暖依言离开,丈夫也沉冤得雪,他们很快就回到原来的城市。经历一番风风雨雨,有些事,她也看开了。可是,虽然家族不再蒙羞,丈夫仕途也顺风顺水起来,可儿子却有些变了。本就话不多的人话更少了。不喜欢呆在家里,只要身体允许就替同事加班。
那次,若不是替一个感冒发烧的同事加班,就不会赶上那样的事故,也就不会受伤失忆。
昏迷的那些日子,儿子无意识地喊着宋暖暖的名字,乞求她留下,不要走,一边喊,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听得她这个当妈的肝肠寸断,就连小护士都偷偷抹起眼泪来。
见儿子有些走神,她又追问一句,“妈说话你听呢吗?”
邵白点点头。
一只手紧紧攥住衣兜里的那个镯子,回想她结婚有些孩子的事实,点点头,眼底彻底死寂“,妈,听你安排时间吧。”说着,胡乱拔了几口饭就回卧室休息了。
周日,天气很好。叶佳佳单位忙得不可开交,就打电话让宋暖暖帮着送两个小魔头去课外学习班儿。暖暖正巧也无视,就开车送小家伙到了学校。因为学习时间很短,也就一个多小时,所以,她就把车子停在学校门口,自己在这附近溜达。等孩子们学习结束后,还要赶去下午的学习班。
有时候,宋暖暖忍不住跟叶佳佳抱怨,孩子才三周岁,正是贪玩儿的年纪,就像还没长大的小毛驴,过早套上夹板儿下地干活,会累坏了的。
叶佳佳无奈。别家的孩子都这样,咱也不能让自己孩子输在起跑点上啊。
暖暖看着孩子们进了学校,她就在这附近闲逛。
叶佳佳给孩子选的这所舞蹈学校是本市最好的,不但教学质量好,所处地段也不错。走过一条街就是商场林立,人流如织的热闹所在。
暖暖在街边买了一杯热乎乎的奶茶,一边喝着一边悠闲地走。
又有一家婚纱店上了新品,隔着纤尘不染的落地玻璃窗看得见店员们忙忙碌碌的身影。
暖暖不由自主站下。
穿着燕尾服的新郎手挽着一身低胸洁白婚纱的美丽新娘,二人含情脉脉相视而笑。
好幸福。
暖暖感叹一句,想起家里那个娃娃新娘,今晚回家应该把娃娃的婚事脱下来洗洗了。无事的时候,她经常拿出来看,时间久了,就会脏。渐渐的,她聚养成了定期给娃娃洗婚纱的习惯。
许是她在外边站得久了,店里走出一名漂亮的店员,笑着问,“小姐想选婚纱吗?下个星期六我们搞活动,如果小姐愿意,可以来看看。”
有种被抓包的尴尬,宋暖暖冲着店员笑笑,点点头,步履匆匆离开,
不知又走了多远,暖暖有些累了,抬眼见前边有家咖啡店,要杯咖啡进去歇歇脚也错。
打定主意,加快脚步。目光似被什么强力吸引着,她站住。
咖啡店靠着玻璃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邵白黑色的休闲裤,灰色的衬衫,发丝整齐,手里端着咖啡正对着坐在他对面的穿着粉色上衣的女孩儿说话,二人站起来,女孩儿晃了一下,邵白一伸手将人扶住,女孩儿冲着他露出一抹娇羞的笑。
邵白已经背对着玻璃,宋暖暖看不见邵白的反应。用脚趾丫想,也应该是含情脉脉的吧。
改变主意调转脚步,她朝来的方向往回走。心里涩涩的疼。又路过那家婚纱店,展示橱窗的位置款式各异的婚纱模特都已经摆好,还有新郎和新娘牵着一个小女孩儿的。
想起家里的那个娃娃新娘,时间太久了,应该扔掉了。
邵白是特种兵狙击手出身,对周围环境变化相当敏感。
今天,介绍人约了女方说跟他见面,介绍人是妈妈的好朋友,以前给他介绍过几个,他都找借口推脱了,这次若是再不见显得他太过分,于是,就按着介绍人说的时间来。
这种事,即使不愿意,男方也要主动。他提前半个小时来这里等着,女孩儿姗姗来迟,邵白看看表,晚了二十分钟。对时间要求严格的邵白来说,这已经触犯了他底线。不过,出于礼貌还是耐着性子坐了一会儿。
正巧有朋友打电话进来,他借机手有急事要走。
二人就站起来,女孩儿不知是故意,还是被桌腿刮了一下,身子晃了几下。他总不能看着自己的相亲对象在眼皮子底下摔倒,扶了一下。
出了门口,女孩儿主动跟他要手机号码,他说,以后我给你打电话。就给女孩子招了一辆出租车,还付了钱。
在回头寻找,已经没了宋暖暖的身影。
其实,在他接电话前,就发现宋暖暖沿着大理石铺就的人行道一边走一边看,范发现这家咖啡店眉头一挑很快活的样子。
他猜想,她应该是想进来。可她似乎也发现了他,快活的表情顿时定格,目光落在他对面儿女孩儿身上时,恍然大悟的样子。没有踌躇,转身顺着沿路返回了。
邵白坐进车子发动引擎,沿着街寻找。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发现她越走越快的身影,急切的恨不得飞起来的样子。
她在一家学校门口停下,这时,涌出来一波学生,都是几岁的小孩子。一个小男孩儿和一个小女孩像小鸟般冲着她跑过来。
她蹲下身子,两个孩子扑进她怀里,一边一个香吻。她也回了两个孩子一人一个,然后,站起身,一手牵着一个把他们抱进车后座。
邵白紧紧抿着唇,看着母子情深的画面,太刺眼,眼睛有些疼,疼得想落泪。
宋暖暖的车子也发动起来。他鬼使神差地跟着她车后,来到另一家兴趣学习班。
仍旧是她把两个孩子抱下车。他有些怀疑,她那么单薄的身子,哪来的那么多力气。以前,她可是提一壶水都哼哧哼哧喊累的主儿。
也是啊,如今不一样了,做了母亲,当然不一样了。
邵白自嘲一笑。
两个孩子下了车,她再次蹲下身子,等孩子们每个人亲了她一下后,她才看着孩子们进屋。
站起身时,他看着她晃了几下,他差点儿跑下车扶住她。
幸好身边就是车子,她一手抚着额头,一手扶着车门,微低着头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钻进车子,趴在方向盘上。
邵白坐在车里一直痴痴望着她,如今,他想把她抱在怀里,想让自己的身体温暖她,可他再也没有借口,也没有理由上前去。
她是已婚女人,这个事实像把锥子彻底将他敲醒。
宋暖暖将孩子顺利带出来,又顺利送回去。叶佳佳难得提前下班儿正在家里帮着保姆阿姨做饭。
就爱你宋暖暖情绪消沉,问她。
宋暖暖就把在咖啡店见到的事说了一遍。
叶佳佳已经是两个娃儿的妈,对有些事比宋暖暖看得长远些。
“依你说的样子,他们应该不是老夫老妻,只可能是男女朋友或者相亲对象。不知当年宋叔叔陷害他爸爸的事,他现在是否知道,如果他不介意,而你对他还余情未了,我觉得可以试试。”
“试什么?”暖暖比划。
叶佳佳在她脑门儿狠狠拍了一下,“试试还有没有可能旧情复燃……”
笨!
“妈妈,不能家庭暴力!”小倾城挪着小胖腿儿跑过来护着干妈。
小倾国也义正言辞,插着小腰儿质问,“妈,为什么打干妈?”
叶佳佳嘿了一声,好嘛,亲娘不如干娘,她肚子里掉下的肉都反水了,这还了得!蹲下身子,在两孩子小屁股上各轻轻拍了一下,“连你们一起打!”
小家伙感觉不疼,也知道妈妈不是真打,缠磨一会儿就跑跑跳跳进客厅玩儿去了。
“暖暖,试一试。”叶佳佳语重心长。
“你的负担将变成礼物,你受的苦将照亮你的路。”
这么多年,宋暖暖遭遇的一切,内心所受煎熬,她最清楚不过。
她始终相信,好人有好报。
一连几天,邵白都有些心不在焉。
现在在家,他最大的娱乐就是看新闻。有宋暖暖身影出现的新闻。
一次,他偏巧在看,被邵夫人发现换台来不及。
邵夫人指着电视里的人说,儿子,那个打哑语的姑娘叫宋暖暖,以前他追过你。
邵白不甚在意,哦了一声。
“看着有些眼熟。”
这时候,邵白父亲邵志军回来,邵夫人高兴得跟重了大奖似的,跟他学,“老邵,咱儿子对宋暖暖好像有些记忆。”
邵志军深深瞥了儿子一眼,没言语。
等一盏茶后,他才说,好事,说明儿子的记忆力有恢复的可能。
邵夫人念叨,又有人给你介绍女朋友。儿子,咱再看看,好不好?
邵白想了想,“最近头不舒服,以后再说吧。”
这些日子,每当眼前晃过宋暖暖跟两个小孩儿亲昵的画面,他就莫名烦躁。
邵夫人以为儿子是旧伤后遗症反复发,担忧起来。“明天我找陈大夫再给你检查一遍。”
不用。邵白显得异常烦躁,抬脚上楼了。
邵志军望着儿子后背,久久没言语。
邵夫人长叹一声,如走完万里长征后的疲惫,身子深深陷在沙发里,眼泪就掉下来。
自从知道宋暖暖是她逼走的,儿子显然跟他们就疏远了。尤其是失忆以后,总是跟他们隔着一层。虽然他仍旧喊着爸妈,可却再也没了往日的亲昵。
如今这个家啊,丈夫经常出差开会,儿子回家跟个闷葫芦似的沉默不语。这个家成了一座空城,冰冷冰冷的,散发着一股透骨的寒凉。
邵志军安慰她,别太自责,事情也许没有那么糟。
“这个怎么办?三十多了,连娶媳妇的事都要我这个当妈的操心,前前后后,看过的不下一个排了,怎么就没一个看中的?”
接过丈夫递过来的纸巾狠狠擦了一把,“我听到一些闲言碎语,说咱儿子可能不喜欢女人……”
邵志军进屋后第一次笑出声来,“胡说!”
“怎么胡说?这些日子我也在想,他工的环境都是男人,受影响了,也说不准。我们老邵家一脉单传,这要是……可怎么是好?”
“刚刚你不说,他对那个宋暖暖还有些印象吗?”邵志军问,若有所思。
“那有什么用?难不成我去找宋暖暖,说同意她跟儿子交往?我拉不下那个脸!”
邵志军沉吟一下,顺其自然吧。
宋暖暖早就把叶佳佳的话忘到脑后。经过家庭剧变,她早就明白一个道理,家有万金,不如一技在手。工是最可靠的,付出就有回报。爸爸背叛了妈妈,静下来的时候,她就想,当年若是妈妈不以爸爸为轴心,成天围着他转,若是有一份自己的工另有一个精神支柱,得知爸爸的那些事,她也许不会精神崩溃了。
所以,宋卫国去世后,宋暖暖经过深思熟虑,在贺琛的帮助下重新踏入社会工。
爱人可以背叛,亲人可以背叛,朋友也可以背叛,工却永远不会。你付出,一定会有回报。
在电视台录制完节目天已经擦黑,夜风有些凉。
她裹紧风衣下了楼。
她的车子停在电视台后院的停车场。停车场的路灯已经亮起。暖暖眯了眯眼停住脚,看向靠在自己车边的男人。
车边的人看见她,将指尖儿忽明忽灭的烟头扔在地上碾了一下。
暖暖看着那余烟袅袅的残骸,皱眉。
罗刚反应过来嘻嘻一笑,将烟头捡起来走了好远才找着一个垃圾桶。
“忘了,你以前帮我捡过一次。”
暖暖飞给他一个白眼,掏出便笺写起来。
有事?
“没事不能找你?”
什么事说。
罗刚无奈地扒了一下头发,还好,他知足了。虽然她不耐烦,可终归没再说,有话说,有屁放的话。
“吃饭去!”
宋暖暖想了想。终归她还欠他人情,还有那个姓张的小交警。
我请。我再叫上一个人。
“你没瞧得起我?以为我还是那个游手好闲的小子?”
宋暖暖急忙摇头。虽跟几年前面貌不一样,可有些坏习惯却依旧没改。
我想答谢那个帮助过的人。她又写到。
不明亮的路灯下,他眯着眼使劲儿看她写的文字,后来一把手抢过来她的便笺,不由分说往她包里一塞。
“好了,姑奶奶,跟你说话太费劲,行了,你说怎么着,咱就怎么着。今儿个,听你的。”
拉开车门把她往车里一塞。
暖暖也没在跟他争辩,掏出手机先是晃了一下对方,然后,开始给人家发短信。
没一会儿,电话回过来。暖暖无法开口,罗刚接的,直接告诉对方,“宋暖暖请你吃饭,就是那个哑巴小丫头。地点给你发过去。”
放下电话,见宋暖暖脸色有些黯然,他了然了,小心翼翼试探问:“说你是小哑巴,不高兴了?”
这事儿是挺伤人自尊的。
“那我以后还是叫你小恶魔吧。”
“不过,你跟几年前也不一样了。”他又补充一句。
那时的她就像一只呲牙的小狗,见着他就咬。现在,淑女味儿十足。当年她对他态度那么恶劣,他一心想着把她的小狗牙拔掉,让她做一只乖乖的小猫。尽管那时他含着一口而起,想要收拾她,可对她看着仍然顺眼,就是够味儿。如今,她虽然淑女了,也不跟他伶牙俐齿了。
想到这儿,他的心沉下去。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她就是想跟他耍刁也不可能了,如今她竟然连话都无法说了。
心有怜惜侧头看了她一眼。
宋暖暖瞪他一眼,又掏出便笺写到:
女大十八变,知道不?
他连连点头,坏坏地笑,知道知道。
把刚刚流星划过脑子的想法拉回来,问她:“去医院检查过么?明天我帮你联系一个大夫。听力都好好的,怎么就不会说呢。”
上次他们吃饭,他问过她哑的原因,见她有意回避的样子,他也没深问。可瞅着她写写画画的样子就是心疼。
“什么都没问题。不要找,谢谢你。”暖暖比他预想的坚强,第一次冲着他感激地笑,是那种发自肺腑的。
他忍住伸手捏一捏她脸颊的冲动,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
车子发出刺耳的叫声。
暖暖吓得一挺身子,不满瞪他。
他嘻嘻一笑,连点儿抱歉的意思都没有,大喊一声,“加速喽!”
噌地一下,车子窜出去!
暖暖吓得白着脸,紧紧捂住胸口。实在无法忍受他人来疯,狠狠抓住他手臂,示意他慢点儿。
她手柔柔的,软软的,他不舍得她撒开,车子开得更快。
暖暖掐得更重。见他没有减速的意思,只好紧紧抓住车门上的扶手。
车子很快就到了指定地点,刚点好菜小张警官就到了。脱去威严制服的年轻人显得阳光活力,跟暖暖也自来熟。
自然,小张也熟悉罗刚,违章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他,在小张心里,早已经被列入黑名单。
年纪相仿,没有代沟,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话题五花八门多起来。
暖暖在便笺上写了几个字递给小张。
“镯子没取回来。”
小张有些奇怪。“为什么?”
“他……你们邵队长说,碎了。”
小张眉头一挑,“怎么可能?那天我记得邵队宝贝似的看着那镯子,就像……”挠头琢磨半晌才挤出一句自以为最恰当的形容,“就想看见久别重逢的情人似的。我们队长在人前情绪很少表露,那天,都侧漏了!”
罗刚瞟了他一眼,可惜,小张正在兴头上,再借着酒劲儿,已经有些晕晕乎乎了。没看见罗刚的暗示,自顾自接着说,“我们邵队可是仔细的人儿。不过,也保不齐,有失手的时候。要是真的碎了,你也别上火,规定都有赔偿的。”
“他黑着脸,谁敢让他赔?”暖暖又写了几个字。
罗刚脸已经耷拉下来。现在,他觉得他是多余的。
宋暖暖面儿没什么,可这不开始明里暗里打听起来邵白了么。这个碎碎嘴的小张也是,喝了几两猫尿就不知东南西北胡说八道。他后悔答应宋暖暖把小张请来。
“我们邵队是面黑心善。几年前那次,若不是我们队长英勇,我们同事肯定有伤亡。我们队长连着救下四个同事,自己脑袋缝了二十多针,在阎王爷面前走一遭才回来。可惜啊,失忆了。”
小张吧嗒吧嗒嘴,心酸。
“所以,在我面前,不能说我们队长不好。若是真有不好的地方,就是好像我们队长不喜欢女人。我们局里曾经有好几个内勤姑娘明里暗里对他暗送秋波,我们队长正眼都不瞧人家一眼。弄得那些女孩儿心碎一地呦!”
“我们队长就是一个拼命三郎,还为人低调,他是邵书记的儿子,我们都是听别人说的。对了,说一个挺有意思的事儿,昨天,我到邵队办公室送东西,见我们邵队在研究手语。好几本书啊,不知他研究那个干嘛!这几天,同事们都在暗中议论呢。都说十聋九哑,若是哑巴,耳朵势必不好使,那样的人也不让他考驾照。像你这样能听得见,只是不会说话的姑娘,我们年八辈都遇不到一个。”
都说女人八卦,这男人要是八卦起来,比女人更甚。
三个女人一台戏,一个男人三台戏。
罗刚扫了眼宋暖暖脸色,见她神色没什么异常,心放回肚子,转而冲着小张,笑嘻嘻举起酒杯打岔,“来吧,走一个,小张警官。”压根咬得都直了,恨不得扑上去捏住他脖子。
杯子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小张脸颊微红,推拒着,“不行,真多了。罗哥,你别灌我了。”灌死你才好呢,最好趴在桌上睡死了。
三个人,只有宋暖暖喝了一杯热的玉米糊糊,是清醒的,另外两个人推杯换盏的,已经醉醺醺的不知家在哪儿了。
尤其是小张,舌头打了,啰啰嗦嗦的说了一大堆,才听清他家的位置。
最后,开车的任务只好落在宋暖暖身上。先把小张送回家,侧头看坐在副驾驶上闭着眼似乎睡熟的罗刚,暖暖犹豫一下还是推了推他。
“你家在咱哪儿?”暖暖开的是他的车子,若是他家在山上或者离市区太远,她打算给罗刚找个代价,不然,自己回来打车不好找。
罗刚没动。
暖暖掐住他胳膊用了些力气。她发现他睫毛不停地眨,应该没睡熟,或者在装睡。
果然,罗刚哎呀大叫一声,火气冲天喊道:“干嘛呀?我跟你有仇?今天若是邵白,你早就把他拉自己去了吧?”
这邪火发的让暖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真喝多了。”
罗刚一下子扑过去,狠狠抓住她手臂,“我清醒得很。你对邵白余情未了!”
不然,干嘛在饭桌上,她不停地跟小张聊天,绕来绕去都是围着邵白,三句话,最多三句话跑题,然后,立刻就能回到邵白身上。凭什么他掏钱买单,却像个外人似的,看着他俩聊得热火朝天?他们把他当成什么?空气?
他对她的好,她难道看不出来?还是她故意装看不出来?那年,她离开只给他留下只言片语,说对不起。随不起有什么用?他由最初的玩玩儿真的喜欢上她了,心掏出去再也回不来了。她说不喜欢他纨绔的样子,他就开始接手家族生意,一箩筐的坏毛病也改了很多。他没指望着还能见着她,但是,心里却一直给她留着位置。
交往过好多女朋友,却没有一个像她那样伶牙俐齿跟他对着干。他那些女朋友就会撒娇顺从,从他这里要礼物买衣服,没一个像宋暖暖那样敢跟他拍板叫骂,敢在他车里放鸡蛋炸弹的。
“宋暖暖,我告诉你,邵白失忆了,他根本就不记得你是谁。你不要再自多情好不好?邵白不是曾经的邵白,你宋暖暖也不是曾经的宋暖暖,你现在是个哑巴,哑巴知道吗?不能说话,不能跟人顺利沟通。将来生了孩子他叫你妈妈,你都无法回答他。就是普通人家男人也不一定娶你,何况邵白那样的家庭?你想飞上枝头做凤凰的梦注定实现不了。你清醒清醒,别再沉沦下去,好不好?”
“罗刚!”宋暖暖大喝一声,狠狠咬着唇,一股血腥味冲进鼻端,眼前雾蒙蒙一片,可她还是执拗地瞪着副驾驶的方向,“我怎么样,轮不到你来教训。对我来说,你什么都不是!”
嘭的一声,车门开了,她跳下去。反手又嘭的一声摔上。
夜色浓重,她顾不得路人惊异探究的目光,狠狠抹了一把脸,沿着相反方向摆腿就跑。
罗刚追下车,抬腿就追,四肢却不再受神经支配,他想回身扶住车子,却未能如愿,歪歪斜斜倒下去。
暖暖不知自己跑了多远,知道再也抬不起脚才停下来,然后,找了一次出租车回家。
进了家门,连洗漱的心情都没有,直接扑进床里。一路上,肚子里都是满满的火气,对罗刚的,嫌他乱管闲事。也气自己,没出息,明明见着邵白跟一个女孩子在一起,自己却还是不受控制想知道些他的事。
她承认,心里一直有邵白。她也明白那是痴心妄想。自己跟邵白的缘分早就断了。他们两家是仇人。如果她跟邵白身份互换,自己家里遭遇不测,而对方的父亲就是罪魁祸首,那她也是同样选择。
罗刚说的话在理,可她就是在心里无法接受。她知道这有些自欺欺人,可她就原因这么自己欺骗自己。至少,这样活得快乐。她可以不去想曾经的那些事,好的坏的,她都想戒掉。她的新生从再次踏入社会开始,翻开新的一页。
暖暖在似醒非醒似睡非睡间告诫自己,死了那份心。
从蜜罐里长大的娇气任性的小公主到顷刻间家破人亡的灰姑娘,宋暖暖在短短二十岁的人生岁月里体会到了从天堂到地狱的强烈反差。在家逢巨变的这几年,她潜移默化地变了,性子不再那么刚烈,棱角也不再那么尖锐,就是连处理事情也圆滑了很多。
偏偏一触及邵白的事,她就再也无法平静,再也不能装云淡风轻。
罗刚说的那些话只不过语气嘲讽些,声调高些。他说的在理,冷静下来一想,那天确实是自己过分了。把喝了酒的他一个人扔在大街上,三更半夜的不知怎么回家。
这个星期,宋暖暖排班在上午,也是就是凌晨三点到中午十二点,这是她的工时间。
一觉睡到自然醒曾经是她的梦想,宋卫国出车祸后,她在也没了那样的幸福。那时候,宋卫国每夜都要起来翻身,还不定时的尿床,若是处理不及时,就会长褥疮。尽管对他有恨,可他出事,她起了推波助澜的用。她对他的恨在他去世后仍然在,可她却无法承受他们离开她的事实。父母的脆弱让她反思,这辈子,她绝不会步他们的后尘。
以后的日子无论多么泥泞,多么难行,面临多少人的指责,受多少人欺负,她都不会采取那种极端手段。
她要好好活着。不为谁,只为自己。
她喜欢每天忙忙碌碌却充实无比的生活,她喜欢每天披着星星带着月亮去上班,喜欢一个人聆听街上的寂静和清寒,就连菜市场里纷纷扰扰的嘈杂声,在她听来都是美妙的。
活着真好。
中午出了单位,她就给罗刚拨过去一个电话。
很快,那边就接通了。他没生气,看样子。
她先挂断电话,这才给他发短信。
“我跟你郑重道歉,那晚的事,怪我。”
没一会儿,手机滴的一声响。
“你宋暖暖还有跟人低头的时候?你永远是对的,对的是对的,错的也是对的。”
“你不原谅我?”顺手还发出去一个委屈的表情。
“想得到我的原谅?”
“当然!”明知对方看不见,她还是重重点头。
“去紫澜门海鲜皇宫给我要两只大闸蟹。”
暖暖心尖儿一颤,心不疼,疼钱。
不过还是接着摁字儿出去。“好的。”
挂了手机驱车直奔紫澜门。这是个烧钱的地方。一桌五千元起价,至少四个菜,可想而知两只大闸蟹的价钱了。
一个小时后,暖暖提溜着两只大闸蟹出来,包装盒上印着古朴的花纹,显得整个盒子很贵重。暖暖没好气儿掠了一眼,要是在罗刚吃的津津有味的时候,大闸蟹突然复活才好呢,吓他个半死。他就喜欢看他吃瘪的样子。
“你在哪儿,我买了。”
“在医院!”
“怎么了?你?还是别人?”暖暖立刻紧张起来,开始语无伦次,打字的手开始发抖。老天,不是那天她把他一个人扔在大街上,车水马龙的……
不敢往下想了。父亲车祸现场的惨状至今还常入梦,醒来就是一身冷汗。从那时开始,她对车祸格外恐惧和排斥,“快说话!”
其实时间不是很久,即使如此,他没回复,她就开始急,接着连发了好几条,“说话,你快说啊!”
似乎在考验她的耐性,似乎故意在整她,又过了几秒,终于,听见一声滴的声音。
“我在医院,感冒了。”
其实,罗刚够倒霉的,那天喝的醉醺醺的,那么狗啃屎似的倒下去,不知怎地就扭了脚脖子。深更半夜的,行人都怕被讹不敢上前,他就在夜风里坐了好一阵儿。后来,不知哪个好心人报警,有巡警过来,才把他送进医院。
宋暖暖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罗大少爷就抱着一个猪蹄子在啃。嘴角周围油脂麻花地闪着光。
宋暖暖一见这阵势,提着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这家伙能吃能喝的,没问题。
罗刚将啃得没了肉的猪蹄子放下,见她盯着他眼里带着笑意,也笑了。解释道,“中医不是讲究,以形补形嘛。这都是我妈送来的。”
见宋暖暖开始紧张,他又补充,“我妈他们走了,你快坐!”
跟罗刚聊了一会儿,见他吃好喝好精神好的,她就放心出来。她的车停在医院外的一个超市的停车场。要走过马路对面。
一辆警车从医院的停车场驶出来,从她身边刷的过去,她吓得立刻站住脚步。这时,车窗降下来,里边人探出脑袋冲她大喊:“宋暖暖,你干嘛来了?”
暖暖抬头,冲着车里的人挥了挥手,又回头指了指身后的住院部。不知车里的小张看见没有,反正车子已经没了踪影。
可是,她半侧的身子却停住了。她身后,不远的地方,邵白正跟一个女孩儿并肩而走,那个女孩儿一脸娇嗔,不是扯扯他衣袖。
暖暖的手臂定格在半空。
邵白也发现了她。
暖暖被他幽深如海的目光惊醒,僵硬地收回手臂,微低着头与他擦肩而过。
邵白今天来医院看望同事。他们一个副局长有脑梗阻迹象,住院治疗。他身边的女孩儿叫于晴,是这个副局长的外甥女,在他们队里办公室做文秘,其实就是收发文件,打打字什么的,临时工。于晴刚来没几天,听说邵队长没有女朋友,就开始了追求。
她依仗着舅舅是副局长,邵白的顶头上司,所以,更肆无忌惮些。
邵白是碍于副局长的面子,不好说难听的话。
邵白他们车子进来的时候,他看见宋暖暖也进了住院部,心里疑惑,不知她来这里做什么。所以,出来时,他就没上车,说还有些事去办,想留下来回住院部看看去。
偏偏这个于晴缠人,见邵白说有事,她问,“邵队,你干嘛去?我陪你!”
车里其他人都转过脑袋看向别出,有的好抿着唇忍住笑意。
邵白直皱眉,耐着性子说,我给我妈买件衣服去。
“我陪你去。我经常给我姥姥买衣服。”
车子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邵队,那我们先走了。”
邵白点点头。
车子就离弦的箭般窜出去。
他在琢磨怎么把这个跟屁虫甩掉的时候,车子闪过,露出宋暖暖侧身指着住院部的身影。
宋暖暖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就那么走了。他们距离很近,她发梢甚至扫过他的肩,她气息也随风飘进鼻端。
“邵队,邵队——”
邵白惊醒过来,眸色阴沉,看着宋暖暖消失方向,“于晴,你先回去,我去办其他事。”
“你办什么事?我陪你!”于晴娇嗔到。
“上厕所!”他冷冷说。
“你——”女孩儿眼里顿时涌上泪,看着他转身又进了住院部的身影,跺跺脚不甘心地打车离开。
暖暖搞不懂男人的胃口。中午明明刚啃了两个猪蹄子,又吃了两只大闸蟹,还喝了一碗皮蛋瘦肉粥,怎么下午四点就又饿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