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交警哥哥好难追》作者:毕茗雨【完结】 > 书香门第-《交警哥哥好难追》.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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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毕茗雨 当前章节:147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1:53

她刚到家。经过一阵折腾已经疲惫,洗了一个热水澡,吹干头发刚想睡一觉,罗刚电话就又进来了。

“宋暖暖,我饿了,你给我熬些小米粥,蒸一锅小笼包,再拌些小咸菜带过来。”

挂了电话,她骂了一句“猪”,比猪还能吃。

能怎么办?他住院跟自己脱不了干系,为了弥补心里那点儿愧疚,她只好打起精神开始熬粥做饭。

带着一个保温饭盒,装了罗少爷要的汤汤水水,暖暖开车到了医院。因为时间晚了,她把车子停在医院停车场。

晚上六点,天色还有些清白,路灯没开,夜色还是笼罩下来。暖暖有一百多度的近视,不过,她一直不戴眼镜,自然就忽略了另一辆车里的邵白。

罗刚胃口可真好,他一顿的饭量是她一天的。边吃还边吧嗒着嘴巴,连声说好吃,好吃。

吃过,他把碗筷一推,伸了个懒腰,拍拍肚皮,“真享受啊!”

暖暖咧咧嘴,没接话。他倒是享受了,她可受罪了。

“没事我就回去了。”她写到。

“等等——”他一摆手,坐直身子,想了想说,“你不是还对邵白不死心吗?邵白真的失忆了。”

见她目光熠熠,带着急切,他说,“那年,他们单位组织集训,到了一个深山沟部队的训练基地。封闭训练了一个多月才回来。回来那天,天色很晚,还下了雨,路面湿滑。车子就在九曲十八弯的路上行驶。其他同事都昏昏欲睡,邵白很清醒。对了,你不知道吧,他原来是特种兵部队的狙击手,功夫了得,对周围环境比一般人还要警惕。见司机也有些疲惫,他就坐到副驾驶上想跟司机聊几句,不幸就在那一刻发生,车子不知怎么的就滚进了路边的深沟里。幸亏邵白反应快,他抢过方向盘,避免了车子坠入更深的沟里。大家惊醒,纷纷砸车窗逃出去。邵白最后一个出去的,他把压在座椅下的几名奄奄一息的同事都推了出去,他是最后一个出去的,车子就在他爬出的瞬间爆炸了。他就这么失忆了。”

“那他不是很痛苦?”忘记了亲朋好友,就像一张白纸一切从头再来。暖暖吸吸鼻子。

她曾经见过他胸口有一条伤痕,当时问他,他没说。她还记得他敏捷身手,能在顷刻间将她掩护在身后,还有自行车撞人那次,他一只手就把她从车子上扯下来拖进他怀里,动快得惊人,简直就像国际大片,眨眼间的事。

原来,他有那样的身份。怪不得。真是深藏不露啊。

不过,对他来说,失忆也许是最好的,至少他能忘记自己对他的伤害。就像现在这样,他们彼此如陌路,也比他知道父亲曾经伤害过他家好。

暖暖自私地希望保持现在这个状态。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罗刚嘻嘻一笑,洋洋得意,“我是谁?我是无所不能的罗少爷。”见暖暖鄙视他的小眼神,他迅速恢复一本正经,“按辈分,我该跟他叫一声叔叔。也是这几年才知道我们有这层关系的。”

就是从跟暖暖结怨那次开始,见暖暖跟邵白走得越来越近,他出现了明显的青春期失恋的骚动症状。罗刚母亲看出些门道来就问儿子,于是,罗家父母就劝儿子说。咱跟邵家有些渊源,你不能跟邵白抢女朋友。罗刚面儿上答应了,心里却不服,咽不下这口气。

暖暖擦了擦眼泪,仍旧对邵白的遭遇感到心痛。

罗刚扯过一张面巾纸,把她往自己怀里一拉,二人近在咫尺。这个距离显得暧昧。

暖暖一惊,狠狠推他。他偏不撒开,非得给她擦了一下脸上的泪痕才算罢。

挣脱后,暖暖将面巾纸盒狠狠往他身上一摔,拎起保温饭盒摔门而去。

死黄毛,以后再也不来看他了。

气急之下,大步流星往外冲,竟连坐电梯的事都忘了。

沿着安全通道跑了一层,觉得不对劲儿,这么高的楼层,她要是跑下去就得累断气儿,于是,刹住脚,准备往回走,坐电梯下去。

楼上有脚步声传来,有个男人身影出现在楼梯口,高高在上俯视着她。

楼道里没有电灯,光线模糊,暖暖眯了眯眼,暗想,不是流氓吧?

她迅速转身,往同楼层走。

那人似乎不给她几乎,一大步就跨下来,把她一扯,就推进了身侧的杂物间。

暖暖只啊了一声,她想喊叫,可她喊不出来,啊的一声后,嘴巴也迅速被人捂住。

情急之下,她扬起手里的保温饭盒狠狠地朝那人打,一边打一边挣扎,扭动着头像把嘴巴解救出来。

那人力气巨大,他狠狠扣住她身子,将她压在墙面上,她只来得及敲了他脑袋一下,保温饭盒就被他抢走哐当一声扔在地上。然后,她四肢就被他钳制住。

空气似乎一下子凝固下来,只听得见彼此剧烈的心跳。

适应了黑暗,暖暖不挣扎,那个人似乎也没再为难她。她逐渐冷静下来,渐渐的,一股熟悉的气息飘进鼻端。是一张树叶混合着青草的气息。

她记得她问过他,“你擦什么香水啊,真好闻,就像雨后的树叶清新,总想多呼吸几口。”

“哪有功夫擦香水?每天都在外边站着,有露珠滋润,青草绿树相伴,时间长了,自然就这样了。”他不甚在意的样子,更令她心疼,心疼他披着星星带着月亮的辛苦。

于是,她转移话题嗔道,“胡说,照你说的,我每天都泡在图书馆,那不是应该一身的书香么,我怎么没有?”

他埋头在她发间颈间嗅了嗅,痒得她呵呵直笑。他抬起头一本正经说,“你洗澡太勤了,把书香味儿洗掉了。”

暖暖彻底安静下来,身子也柔软下来,仰起头望着黑暗中的男人。尽管储物间没有光线,可她仍旧看清了他那双幽深如海的眸子,熠熠目光里夹杂着山雨欲来的愤怒。

她不知他怎的这么大的火气,她跟他早就没了关系。

二人谁也没言语,他就那么静静望着她,呼出的热气像柔软的羽毛刷在她脸颊上。她不舒服地扭了一下,他立刻又将她紧紧抵在墙壁上,结实坚硬的胸膛狠狠抵着她。

终于,她听见他说话了。

“宋暖暖,不要幼稚好不好?罗刚已经有了订婚对象,你自爱些好不好?”冷硬的语气里带着乞求。

宋暖暖不知他为何说这么一句。她哪里不自爱了?她跟罗刚怎么了?她只是帮他做了一顿饭而已,就被他上纲上线了?何况,他算老几?他凭什么管她?不对,他是不是在跟踪她?

一想到这些,暖暖就寒毛四起。他跟踪自己干什么?这个人失忆了,难道性子也变了?

不行,不能跟他在一起。罗刚说他功夫了得,如果在这狭小空间里,她把自己杀了都没人知道。

再也没多想,抬起脚狠狠踩下去,在他吃痛弯腰的瞬间,推开门,撒丫子就跑。直到坐进车里,也没见他追出来,她终于放心了。

抚着胸口又平静一会儿这才开车离开。

邵白追出来了,手里拎着她的保温饭盒,最后还是站在花丛后看着她驾车离开。他失忆了,他告诫自己,不能露出马脚。

无论是否失忆,他都无权接近她,因为她已经结婚没有了两个孩子。可是,刚刚见着她跟罗刚在病房里亲热样子,他就莫名生气。她在做什么?跟他示威?几年前两个就追她,如今跟自己重逢,听说自己把她镯子弄碎了,她就找机会报复他?

她也太傻了。二十五岁的人了,为孩子的母亲,她怎么不学着自尊自爱?她对罗刚根本聚不了解,还跟他走那么近,最后会引火烧身,伤了自己的。

他实在不想看着她在这条危险的路上越走越远,他想拉她一把,于是,在明白她事来医院看罗刚后,就一直坐在车里。他觉得,她还会再来。晚上,她果真来了,还带着丰盛的晚餐。他记得他也就吃过一次她做的饭菜,确实色香味俱全。如今,她在为另一个人做,那个人不是他。

他跟着她到了病房,隔着门玻璃,他望着她与罗刚说说笑笑,听不清她们说什么,确实很高兴的样子。后来,她似乎哭了,罗刚还把她扯进怀里,帮她擦眼泪。

罗刚这个人很复杂,她怎么会跟他再次纠缠在一起?

冲动之下,他尾随她出来将她堵在楼道里,事后,他又觉得后悔。她跟他早就没了关系,她的事再也轮不到他来管,这事应该是她丈夫出面的。

丈夫……

邵白蹙蹙眉,想起这么关键的事,他拎着保温饭盒坐进车里,开车回单位。

晚上刚到家,邵白就被父亲叫进书房。父亲一般很忙,难得有这么早回家的一天。

邵白立刻就明白了。回单位后,他又冲动了一把,找同事查了一下宋暖暖情况。同事告诉他,宋暖暖的户口本上只有她一个人。孩子丈夫都体现不出来。

进了书房,父亲脸色凝重,直接问他,“又查宋暖暖了?”

邵白半真半假。“是,在电视上看到她,觉得眼熟。前些日子,处理一起刮蹭事件,我们之后见过几面,对她莫名熟悉,就想多了解一些。”

邵志军沉默一会儿没言语。爷俩就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最后,邵志军说,“你自己看着办吧,只要你喜欢就好。”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做父母的,硬扭着也不是事儿。儿子已经三十二岁了,跟他同龄的,孩子都上小学了。

看着儿子出去的背影,他长叹一声,报应啊,这都是报应吧。

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要问儿子,是不是真的失忆了,他宁愿儿子恨他们,也希望他记得以前的事,包括宋暖暖。至少他的恨是外露的,能看出来的。如今的儿子,喜怒哀乐都装在心里,让人捉摸不透。

儿子出院不久就上班了,有人跟他说过,说邵白接受能力很快,很多东西不用教就会,跟平常人没什么不同,就是忘记了一些人而已。

身为父亲,既为儿子感到骄傲也心疼。就这么一个儿子,他想象不到失去他的后果,真的不敢去想。他甚至比妻子还着急儿子的婚事,可他无法说出催促他的话。

这一夜,宋暖暖彻夜未眠。脑子里来回播放着邵白将她压在储物间里的影像片段。凌晨两点钟就醒来洗洗涮涮,然后开车到电视台做早播节目。这样忙到中午才想起来,下午还有事要办。

她早就跟主治医约好了定期检查。大夫是贺琛帮着找的,据说在国外深造过,对治疗暖暖这方面的病情有独到经验。暖暖在他这儿已经治疗了好长时间,一直不见效果,她想放弃。贺琛就跟大夫商量,大夫也觉得她这种状况很棘手,明明什么毛病也没有,就是不讲话了,觉得跟心理因素有关。既然患者不想治疗,他也不好深劝。于是,就答应下来,但是,必须每个星期过来检查一次。

宋暖暖中午在单位用的午餐,然后又洗漱一番出来赴约。

这些天,天气逐渐转热,有些夏天的味道。放下遮阳板,带上墨镜,暖暖驱车直奔医院。

大夫正在给别的患者检查,那是一个唱歌的明星,至于走一场穴,身价多少,她不知道。反正在电视报纸和八卦新闻上经常露面的那位。陪同歌星来的是一个梳着地中海发型,停着啤酒肚的老男人,也不是很老,暖暖目测了一下,应该也有五十岁以上了吧。门口还有四位带着黑墨镜穿着黑西服的保镖。

若不是暖暖常来这里熟悉了,她肯定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这架势就跟黑涩会似的。

据说,歌星的嗓子有些哑,对于她来说,嗓子就是赚钱的根本,听说医院里这位大夫经验丰富,就提前预约过来了。

“干爹,疼……你让大夫轻点儿好不好?”娇滴滴的哀求听得地中海骨头都酥了,立刻跟大夫交涉,“我干女儿说话您听着没?”

暖暖咧咧嘴巴,中气十足,怪不得还能养干女儿。这干女儿也真会拿娇,直接跟大夫说不久得了,还非得绕一圈先跟干爹说。

暖暖坐在一边捂着嘴偷偷笑。

大夫板着脸,开了些药,又让干女儿做了好多检查,终于把他们打发走了。

听那些人脚步声渐远,暖暖光明正大笑。

大夫受了一肚子气,嘀咕着骂道,“这年头,做人家小三儿还明目张胆理直气壮,就该像古时候,浸猪笼。那个干爹不是个好东西,能做人家爹了,玩儿跟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就不怕阳痿!”

果真是留过洋的,说话都这么豪放直白。

暖暖不知该如何接话,就奉献一只耳朵听着。

“丫头,你可长个心眼儿,咱可不能多小三儿给那些无耻男人糟蹋,都会遭报应的。”

暖暖连连点头,绝对不会,绝对不会。

眼前闪过两次遇着邵白,邵白身边两个不同女孩子的影子。

我不会做小三儿。她告诉自己。

血的教训已经够了。

暖暖是例行检查,连大夫都奇怪,自言自语,“你说,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儿,就是不会说话吗,真让我束手无策。”

暖暖在纸上写道:能听得见就行,我已经很满足了。

大夫叹气一声,你这知足的丫头啊。

很快,半个小时的功夫就从医院出来。坐进车里照着后视镜,左看右看,自己这长相大夫怎么担心呢,她明明没长着有做小三儿潜质的脸呐。

觉得有些累,想回家补眠。这时,手机响了,暖暖拿起副驾驶座上的手机,是小张。

那次喝多酒送他回家后,第二天,就打来电话感谢暖暖。暖暖跟他客气客气。一来二去,电话就频了些。昨天晚上,小张就打电话给她,意思是想回请罗刚和她。暖暖才不要去呢。刚跟罗刚断交,她才不去见那个黄毛。他对自己动手动脚,一点儿不尊重女性,她又开始讨厌他。于是,找个借口直接拒绝。听罗刚掩饰不住失望的声音,暖暖又心软了。就这样,二人有一句无一句闲聊起来。

聊着聊着就料到家常菜上。罗刚说,我妈有独家秘笈,做咸菜特别好吃。暖暖就顺口说,哎呀,你这么一说,我都馋了。于是,罗刚接话,明天我给你送去些。

暖暖急忙摇头,不用不用。还轻轻扇了一下自己嘴巴,这破嘴,惹祸了。

“暖暖,你怎么这么排斥我?”

罗刚问得直接,反倒让暖暖无言以对。吭哧半晌,回他,“你怪忙的。”

“那我随身带着,你到我执勤的路口去取。”罗刚声调带着愉悦。

暖暖说了谢谢。这事儿就定下来。

从医院出来,暖暖举得更热了。下午三点多钟的阳光真的让她有些晕。一夜未眠,加上凌晨早起一天忙碌,她突然觉得自己老了,有些快吃不消了。

要不然,换工?可是,能做什么?她是哑巴。想到自己对社会竟然没多大用处,心就沉了沉。就连找对象都高不成低不就的。罗刚那天说的话在理。她也该反思自己了,不能心高气傲了,如果哪天有人再给介绍聋哑男孩儿,她决定看看。

沐浴在阳光里,心情本应该是积极雀跃的,可想到自己目前状况,竟然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到了小张执勤路口,她把半路买的大西瓜搬下来。小张正在路口指挥来往车辆,见她来了,摘下墨镜,笑得露出一排白牙。

暖暖有种无力感。这小子不是喜欢上她了吧。转而又一想,但愿不是,自己也不是人民币,人见人爱的。

小张同事冲着暖暖暧昧笑笑就去换岗了。暖暖顿时又觉得自己没有多想,接过小张从摩托车后备箱里一罐头瓶咸菜说了声谢谢就要走。

小张唤住她。“改天我请你和罗刚吃饭。”

没完了。暖暖无力感又上来,点点头就钻进车里离去。

突然就烦躁起来,看来,改天真的跟小张把话挑明了,可是,怎么开口说呢。这种烦躁压过困意,她竟然有了精神头。于是,开车车沿着宽阔的马路晃。

车子很快就到了上次小倾城和小倾国看病的那家医院前。她减慢车速,前边一辆卡车蒙着雨布,打着转向灯准备拐弯儿。

嘭的一声闷响。

暖暖一脚踩下刹车,同时紧打方向盘,车子就冲向马路牙子。

“不好了,有死人,有死人啊——”

不知哪个路人发现蒙着雨布的卡车里掉下的东西,尖叫起来。

暖暖顺着声音望过去,离她只有三米之遥的前边卡车侧面的车厢不知怎么开了,已经从上边滚落下好几个裹着编织袋的长方形东西。其中一个散开了,就滚落在离她车门一米多远的地方停住。

编织袋已经散落,暖暖看见一具男尸横躺在那里,那人一头毛糙,脸色乌黑唇部已经溃烂,溃烂深陷的眼睛睁直直瞪着她。

暖暖啊的惨叫一声,一把推开车门,踉跄着跑到人行道边抱住一棵大树吐起来。

早有人报警,刑警交警来了好多人,迅速围出了警戒范围。

邵白在第一时间赶到,他指挥人员将尸体包裹取来重新抬上车,指挥着车子进了医院大门。那边刑警在做笔录。

刚刚站直身子,就听人行道边有一到苍老的声音问,“姑娘,你没事吧?”

“呀,还是个哑巴姑娘。”又有人同情说。

倏地,邵白转头。

太熟悉那个身影了,尽管她抱着树,瘫坐在地上,只给他一个背影。

拔腿上前,拨开人群,看到的是一地的秽物,她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还在哇哇地吐,吐出来的没有食物,只有胆汁。

他接过路人递过的水,这个时候也没忘了冷静地对好心人说声谢谢。

暖暖觉得就要把五脏六腑吐出来,可她忍不住。死人直勾勾的瞪着她的样子,她挥之不去。

一只大手扶住她。她身子一抖,本能地挥开。

“暖暖——”声音很低,很柔,似乎怕吓着她。

她费力抬起头,顾不得此时狼狈飞样子,待看清眼前的人,泪水就控制不住刷刷落下来。

“暖暖——”他扶着她站起来,想把水送进她口中。怀里的身子却一软,摊了下去。

邵白抱起她急匆匆跑进医院。

听完他的介绍,大夫又经过一番检查,最后得出结论说,目前看没什么事,应该是受到刺激。

邵白听从大夫建议,给她办理住院手续,准备观察一天。

经过一番折腾,夜已经来临,他坐在床边,用纸巾轻轻擦去她嘴角的秽物。大夫临下班前,给她打了一针安定,即便这样,梦里的她睡得仍然不安稳,不停地扭着身子,皱着眉,做剧烈挣扎。

邵白就趴在她耳边,轻松安抚着。

暖暖不怕,咱不怕啊。那些尸体是医院解剖做研究的,咱不怕啊。

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肩,额头抵着她的,渐渐的,怀里的人安稳下来。

暖暖包里的手机响起来,看清是“佳佳”二字,邵白接通。言简意赅将暖暖的事说了一遍。不到一个小时,就听走廊里有砰砰的跑步声,脚步沉重急促,还有两个小孩子的呼唤,“妈妈,你慢点儿,慢点儿!”

病房的门嘭地撞开。

邵白回头,一个梳着利落短发,怀里抱着一个,后背背着一个的女子站在门口。

女子蹲下身子将孩子放下来,两个小家伙儿早就挪动着小腿儿奔向床边。

“妈,干妈不会死吧?”小倾城哭丧着脸问。

“胡说八道!”叶佳佳拍了一下女儿的头,“干妈累了,睡一会儿。”

邵白认识这两个小鬼头,他曾经跟踪半天,他一直以为他们是暖暖的孩子,原来不是。心里立刻被喜悦充盈,很快又冷静下来没有孩子不一定代表她没结婚。

叶佳佳虽然没跟邵白正面接触过,过从暖暖口中,这个名字已经让她耳朵起茧子了。从上次刮车到现在他们二人同处一室,不过两个月时间。

也许这就是所说的孽缘。他们的缘分还真是没断。

叶佳佳听了邵白的介绍,找手巾给暖暖擦了一遍脸,这丫头是个干净的人,每天睡前都要洗脸。

“你回去吧,我来照顾她。”

邵白看了眼趴在床边安静地握住暖暖手的两个孩子,“你孩子还小,不适合留下。不然,你打电话给她家人……”他试探地问。

啪的一声,叶佳佳把手巾一摔,“她还有什么家人?她早就家破人亡了。若不是你妈找她,若不是她无法放下你回家找父母求证,她就不会亲眼目睹母亲跳楼死在她眼前,就不会知道父亲包二奶养了私生子,就不会看着父亲变成植物人,她更不会因为这些成了哑巴。”

说道最后,叶佳佳眼睛湿润了。

其实,她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可是,见此时的暖暖捂住孤单的样子,她心里就是压不住那股怒气,那股气是压抑了好几年的,对邵白也是有成见的。

为什么邵夫人找暖暖?什么恩怨情仇?暖暖喝邵白相亲相爱是多圆满的事,为什么要阻拦?如果不是邵夫人横插一杠,现在他们的孩子也能上幼儿园了。那些事也不一定能发生,即使发生了,暖暖没看见也许不会变成这个样子。这么多年,暖暖的日子怎么过的呀,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儿,原来乌黑的头发已经长出白发来,每隔一段时间,她都要染一次,原来月经准时的她,竟然半年也不来一次。曾经丰衣足食的她,现在成了低血压,才六十到九十,经常头晕。有几次在家洗衣服竟然在站立起来的时候摔倒了,额头磕出淤青来。

有些事,暖暖不跟她说,是她发现异样拷问出来的。

她心疼暖暖,就像亲姐姐疼妹妹那样,真的心疼。

“对不起。”他说。

“对不起有什么用?”

邵白丝毫不介意她的语气,只是望着沉静熟睡的人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估计叶佳佳平静了,他说,“我留下来,你带着孩子回去。我一定能把她照顾好。”

此时,叶佳佳才反应过来,有些结巴地问,“你不是失忆了吗?难道你还记得暖暖?”刚才,她只顾着发狼烟了,竟然忘了邵白失忆这码事,可听他现在的语气,似乎又不像失忆的样子。算了,现在也考虑不了那些了。

“那我就把暖暖交给你了,如果明天早晨,我过来时,她少可一根头发丝,我都找你算账。”

“好。”邵白认真回她。

叶佳佳的气也就没处撒了。两个小朋友临走了还不忘趴在干妈脸颊上亲一下,然后小倾城小大人般嘱咐邵白,“叔叔,好好照顾干妈。”

小倾国也说,“谢谢叔叔。”

邵白摸了一下小倾国的头,这是三个人里唯一对他客气的,果真是男人,对他还是有同情心的。

送走叶佳佳母子三人,邵白重新坐回床边。这是单人间,设施齐全,床边有椅子,可他就想坐得离她近些,再近些。

像打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充斥在心头,悲喜交加。

伸出指尖儿在她光滑莹润的脸颊上摩挲,一晃他们思四年未见,他以为她早已经嫁做人妇过上了幸福日子。那样执拗的丫头,若是被母亲抢白一番,定是承受不住的。、

可是,至今她仍然孑身一人。这多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指尖儿沿着脸颊鼻翼,来到耳畔,挑起一缕发丝缠绕指尖上。

叶佳佳的话还在耳边,“她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染发,都要染发……”

眼睛一阵刺痛,情不自禁俯身在她唇角轻轻啄了一下,轻轻的一下,怕惊动她。

不知是他轻轻的碰触惊动了她,还是她做了噩梦,蜷缩着的身子再次不安扭动起来。手也从邵白手里抽出来胡乱挥舞。开始是呜呜低鸣,像受伤的小兽捂住惊恐,眉头不时紧蹙。

邵白俯着身子在她耳边安抚,一声声唤着“暖暖”。

睡梦中的人只是安静片刻,等邵白安静了,她再次挣扎起来。

“妈——妈——你别走——”

“爸——我不原谅你,不原谅——”

“妈——”一声尖锐的喊叫,本来躺着的暖暖突然坐起来,眼睛睁的大大的,却毫无焦距,迷茫看着前边某一处。

邵白被下了一跳。若不是冷静的无神论者,他一定以为暖暖被鬼神附身了。

“暖暖,暖暖,乖,躺下睡一会儿。我怕陪你啊。”在他柔声安抚下,暖暖缓缓躺下去,再次沉睡过去。

邵白只觉得哪里不对劲儿,说不上来的不对劲儿。突然,反应过来,暖暖说话了,暖暖开口说话了。

此时,病房里只有他一个护理的,不敢擅自离开。就摁下叫铃,没一会儿,进来一个护士。邵白将暖暖情况跟她一说,护士出去不久,又进来两个大夫。值班大夫指着身边的另一名大夫说,“这是我们耳鼻喉科主任,您有什么事跟他说吧。”

邵白就把暖暖失声,以及刚才在睡梦中的反应说了一遍。

主任说,失声的原因很多,有癔症性的,炎症性的,肿瘤压迫的,主要是声带不震动造成的。如果可以,最好在她醒来后做一次彻底检查。如果没有器质性病变,就是心因性的。

邵白对医学不懂,听大夫说的这么专业,他疑惑。

主任笑道,你对这个女朋友还挺上心。

然后,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没有器质性病变,就可能是精神用,不是不能说话,是她潜意识里不想说话。

邵白明白了。送走大夫,他静静坐在床边,手机紧紧攥在手里。他想,若是她再喊叫,他就录下来,然后等她醒了告诉她,她能说话。这样也能对她以后的治疗增加信心。

可是,接下来的一夜,她很安静,原来蜷缩的身子也舒展开来,后来,还发出均匀的小小的鼾声。

邵白放着空床不睡,而是跟暖暖挤在一起。一手将她揽进怀里,一手放在她颈下,自己半个身子悬在床外。

暖暖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一切那么真实。躺在花坛灌木里,脑浆崩裂,一身鲜血的妈妈站起来,指着爸爸和他身边带着男孩儿的女人,哆嗦着身子说不出话来。妈妈哆嗦半晌,才咬牙挤出一句话来:宋卫国,我恨你!

之后就拂袖离开。暖暖在后边追,可无论她怎么跑,都追不上。妈妈就像一张相片,在空气里飘,越来越快。

情急之下她大声喊,妈妈还是不搭理她。但她却听见妈妈说,好闺女,回去吧,妈妈这里冷。听话,回去。

她不依,继续追,哭喊着。后边爸爸追上来拽住她,她回头骂,我恨你。爸爸一脸鲜血,还是死死拽住她,不让她追下去。她看着爸爸一脸血迹突然觉得高兴,活该,你得到报应了。她说。

然后就摔开爸爸的手,继续往前跑。

妈妈的影子越来越远,越老越小,她急得哭出声来。

这时,一身笔挺警服,干净利索,微笑着望着她的邵白站在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暖暖,乖,我在。”

邵白牵起她的手,她觉得莫名温暖,就恋恋不舍回头看了一眼妈妈消失的方向跟着邵白往回走。

就在她依偎着身边,在他结实宽阔的胸前汲取温暖的时候,来了一阵风,邵白突然就放开她,消失了。

“邵白——”

她喊了一声,睁开眼。

邵白一夜保持着一个姿势,见天亮了,想到她今天还要进行一系列检查,打算起身给单位领导请假。刚将胳膊从她身下抽出来,她也醒来。

醒来的她神色慌张不安,四处张望。待四目相对时,她蹙眉疑惑几秒,然后再次啊的一声叫起来,看见他似乎见了鬼似的。

“暖暖,是我。”

他伸出手。

谁知暖暖毫不领情,一巴掌推开他,也不管自己光着脚跳下床就跑。

邵白伸臂将她摁在怀里,“暖暖,是我,是我,别怕。”

怀里颤抖着身子躁动不安的人终于安稳下来。她扬起脸,试探着伸出手在他脸上捏了捏,暖暖的,带着弹性,是真人。

终于,她彻底安静下来,推开他坐回床边打量四周。很快,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准备找纸笔跟他交谈。

邵白一边打着手语,一边说,“不用纸笔,我能看得懂。”

暖暖有些吃惊,想起小张警官的话,明白了。

“你怎么在这儿,邵警官?”

邵白对她的称呼明显不适用,不过,还是勉强接受。

“你晕倒了。大夫建议你住院观察。叶佳佳昨晚来看你,我看她带着孩子不方便,就让她回去了。”

暖暖点点头,“谢谢你。”

邵白摇摇头,百种滋味在心头只是一笑。“我出去买早点,小米粥,白菜包子,醋盐小黄瓜,怎么样?”

暖暖点点头。这几样都是她爱吃的。“谢谢你。”

邵白抿抿唇,转身出去。关上门那一刹那,一股酸涩涌上鼻端。

她的疏远和客气像把刀子扎在他心上。可偏偏的,他又说不出什么来。

他能怎样?

他说宋暖暖,我真喜欢你。就是说了,她会信吗?她是否像自己喜欢她一样,喜欢着自己?

他说,宋暖暖,我爸妈不再拦着我们,他们同意了。

四年的分开,她是否还期待着这句话?

这些年,他没陪在她身边。诚如叶佳佳所说,他其实是对不起她的。

怀着矛盾又酸楚的心情,邵白下楼到一家粥铺要了早点。回来时,暖暖已经洗漱完毕,正坐在床边梳头。她依旧是一头长发,只不过念大学时经常梳马尾辫,现在经常挽起来,用一根簪子别住或者是松松的用皮筋儿挽个发髻。看着比原来淑女成熟了些,几年不见,就连她的目光也沉静了。

见他进来,暖暖站起来,比划着,“谢谢你。”

邵白点点头,把床头柜上的东西收拾走,将粥品摆放好。

“吃吧,趁热。”

暖暖接过粥碗,捏着汤匙,小小咗了一口。瞥眼见还有一碗粥,心里琢磨,买的够多了,她一碗就够了。

正在琢磨呢,就见对面的人端起来,还吃得津津有味。

这么近,亮着床之间只有窄窄的一条过道儿,两人都坐在床边,只要微微一动,不小心膝盖就会碰到一起。

暖暖脸一红,将腿往回收了收,敛下眼,不去看对面的人。

“昨晚叶佳佳就帮你请假了。”

暖暖点点头,病房这么安静,只听见二人细细的咀嚼声,莫名地有些紧张。

邵白吃的不多,你暖暖还少,眉头微蹙着看样子有心事。终于,他开口了。

“暖暖,你彻底检查过吗?”见暖暖抬起头,他指指喉咙。

暖暖点点头,放下碗筷比划着,“谢谢你。”还想说“我很好”,可还是打住。如今,自己好不好已经跟他没关系了。

“邵警官,谢谢你照顾我,十分感谢。你一定很忙,我一个人也能应付检查。”

邵白脸色终于沉下来。从她醒来到现在,说了不下十个“谢谢”。谢谢是礼貌用语,也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咳了一声,他还是压下欲冲口而出的话,进了让自己脸色缓和下来,“不碍事,我也请假了。”

暖暖还想比划什么,抬眼对上他深沉下去的目光,顿时打住了。她缩了缩脑袋,又开始将碗里为吃完的粥喝掉。

“暖暖……”

“邵警官?”

邵白就觉着“邵警官”这三个字格外刺耳,确切说是揪心,让他抓心抓肝的难受。

暖暖不知他脸色为何阴晴不定,现在她就是想把他打发走。他赔她一晚上,她已经欠下人情了,她本不想再与他发生纠葛,眼下看来,想撇清都难了。

“暖暖,你的嗓子,没有器质性病变吧?”

“没有。”暖暖比划,“邵警官,我叫宋暖暖。”

邵白心里又是咯噔一下,狠狠抿住唇,凝望她几秒,“宋暖暖。”

暖暖仰起头听他说。不知怎的,她咋感觉“宋暖暖”这几个字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呢。

“昨晚你做梦,喊你父母了。”

暖暖似乎并不吃惊,点点头。

“大夫说,你最好彻底做个检查,如果没有器质性病变,就是心里方面的,那样的话,找一个心理医生干预一下没准会有效果。”

“谢谢你邵警官。有时间我会的。”

又是谢谢,又是邵警官。邵白差点儿就要暴走了。没办法,昨天她刚受到惊吓,他不能在跟她吼了,只好压住就要冲上头的火气,耐着性子说,“我认识一个朋友,在医院工,找他给你看看?”

暖暖立刻摆手,“谢谢你,我最近没时间。”

邵白哪里听不出来她的拒绝,也没揭穿,只好说,“那等你以后有时间的。”

暖暖点点头,就把脸侧刀别出,使劲儿眨眼将那股涩意咽下去。

有护士进来告诉他们,大夫来了,可以去做相应检查。

邵白起身将二人的东西收拾好。其实他们的东西也不多,除了暖暖的背包,就是他的手包,还有就是昨晚邵白给暖暖和自己买的洗漱用品。

暖暖在前边走,邵白跟在身后。

清晨的阳光从走廊窗子上跳跃进来,朦胧的光在她周围镀上一层金色光晕,一夜间,她的身影又单薄许多。

检查很顺利,一个小时就结束。大夫说,没问题,可以出院。

暖暖觉得早就没问题了。她承认,昨天是受到惊吓。她不觉得有多丢人。任谁正常行驶,突然横在车前一具死尸,还是睁着眼的,眼睛和嘴唇已经腐烂着了苍蝇的都会吓得半死。

父母的非正常死亡那些悲惨画面在她脑海里根深蒂固,乍一见到那那具死尸时,不由自主脑子里就闪出母亲去世时的惨状。

暖暖想起自己的车子,问邵白。邵白说,在停车场。暖暖就想再次告别。谁知,邵白说,“我送你回家。”

“我可以。”暖暖比划。一侧头的功夫,邵白腿长步大,已经走到她前边,根本就没看见她的手语。

她小跑着追了几步,拉一下他yixiu邵白停下来看她的时候,她又比划了一下。

邵白跟没看见似的,掉头就走。

暖暖抿唇站在那里,邵白走几步感觉她没跟上来,回头见她赖在那里不走了,只好返回来。

“我送你。”他连说带比划。

暖暖摇头。

邵白眼神就冷下来。周围的气温瞬间骤降,有股凉飕飕的冷风吹得后脊梁起了疙瘩。

这是暖暖第二次见到他那么陌生的目光。第一次是到他单位领镯子那次,就跟不认识她似的。如果说,那次他对她冷让她伤心,但后来知道他失忆,她也就释然了。可现在,他一口一个暖暖的叫,却又用不耐烦甚至冷凝的目光盯着她,她就有些感伤。有根针不轻不重刺着她心尖儿最柔的那块儿,想哭。

理智上,她令自己不要去在意他,可心里就是忍不住。目光时时刻刻没有一刻不围着他在转。这次,暖暖强迫自己高高扬起头,勇敢地回视他。

邵白不知她为何突然间把脖子挺得笔直,似乎要跟他决斗似的,露出的半截颈项骨瓷一般腻滑,如果忽视她视死如归的脸部表情,还真是优雅。

他难得勾唇笑笑,伸手揽住她肩,“听话,我送你回家。”

暖暖鼓起的勇气顿时如破了的气球瘪了下去。

暖暖的住处邵白还是第一次来,他将车子停在楼下,下了车。暖暖也跟着下车,把自己的背包和洗漱用品拎着,绕过车正站在离邵白一米远的地方。

暖暖没有请他上去的意思,弯弯腰轻轻鞠了一躬,“谢谢你,邵警官。”

邵白一看,也只好罢,问她,住几楼?

暖暖指了指第一单元门口,六零六。

“那个房间?”他仰头指了指。

暖暖点点头。

“上去吧。”邵白催促。

暖暖就转身上楼了。没有电梯,进了家有些气喘吁吁,来不及将手里东西放下,就跑到窗户前。

她的车子停在那儿,车边,邵白还没走,倚在那里微低着头在想什么,似乎感觉到什么,他也在一瞬间抬起头看过来。

他夹着烟的手抬起来冲她挥了挥,暖暖心一颤,有种被抓包的尴尬,也举手挥了一下。

然后,邵白就转身走了,临走掐灭烟蒂仍旧垃圾桶里。

这人,不是不抽烟的嘛。

暖暖心里嘀咕一下,看着他笔直挺拔身影消失在绿荫尽头,心里酸酸甜甜说不出的情绪。

坐进沙发好半晌,她才记起来,他失忆了,可是,对她一口一个暖暖的叫着,似乎跟几年前没什么区别。

暖暖没心思细想这些,现在她要做的是睡觉。养精蓄锐为了明天。

暖暖彻底从死尸阴影中走出来,状态也恢复得跟原来差不多,第二天就上班了。最近,她的顶头上司刘主任对她有些探究和打量,虽然美哟为难她,可也不如先前那么亲近。暖暖也不在意,她不是人民币,做不到人见人爱。她不喜欢刘主任的哑巴儿子,就是不喜欢。这也不是封建社会盲婚哑嫁,要嫁人至少得找一个自己能看得过去眼儿的。

暖暖现在什么都不怕。也没什么后顾之忧。她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如果刘主任暗中给她使绊子,电视台顶多解雇她。她学中文的,不行回家写写骗人眼泪的网络小说也能养家糊口。

这么一想,忐忑也就淡了。暖暖精神奕奕投入一天工。

接下来几天,暖暖很忙。忙过了,才记起来,还欠邵白人情呢。那天不但他赔自己一天一宿,就是住院的钱都是他垫付的。

拿不到主意,暖暖给叶佳佳打电话。

“请他吃顿饭。”叶佳佳说。

“我不想跟他在一起,大眼瞪小眼的,别扭。”暖暖给她翻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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