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云端,晕着金色光芒的祥云上,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我盘着腿坐在云上,支着下巴,逗弄一条细长的青虫。听兔子说,这条叫西青的青虫对我很是惧怕。许是因为听说我之前将一条黑虫虫全身打了七个结,觉得我是个喜欢虐虫的神仙。我扯住他的尾巴,将他团在手里,细声细语道,“莫怕莫怕,你生的如此好看,我怎会给你打结。是那条黑虫太丑了我才……”一阵迷雾,我手里的青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玄青色衣袍的少年。我抬起头仰望着他。青丘果然是个好地方,连条虫子的人形都如此标志,面容虽不及兔子的桃花脸,但却也能算得上俊仙一枚。
“小仙、小仙不是青虫,是青蛇……”西青埋着脑袋,拽着衣角楚楚可怜的样子让我不禁觉得自己犯了大错。
我连忙应道,“好好好,青蛇就青蛇罢,其实我不甚在意你的真身是什么的。”他满足地点点头,我扯他挨着我坐下。
“上神,帝君这是怎么了?”西青这声‘上神’委实合我的意。我赞许地点点头,道,“他大概不习惯以那张脸蛋出来罢。”
西青了悟地点点头,又问:“上神与帝君此番前往九重天,莫非是要与那天帝理论?决定不再求安逸,要主动出击?”他的一番问句却让我一头雾水。西青却生的一颗七巧玲珑心,看我一脸疑惑,继而解释,“三界分为天界、凡界、魔界。远古时期,九重天与青丘各自立国,可天界只可有一天帝,青丘与九重天因为帝王之位关系日益矛盾。魔族的魔君此时又来插一脚,先帝君为求天界安宁便向天帝妥协。可这天帝也未免忒不识抬举,觉得先帝君好欺负,越来越不把我们青丘看在眼里,总是挥之即来,呼之即去。就连先帝后、先帝后难产也不间接因为他九重天么!害得我们帝姬刚刚来到仙世便没了娘亲……”西青不住地向我吐九重天那帮混蛋怎么欺负青丘之类的苦水。
我最初还觉得有些新奇,耐心地听着,越到后来就越是些没营养的事情。比如青丘北边的狗尾草仙嫁给九重天的看门侍卫,却不受相公待见,成年成年的冷落;再比如上了年纪的枇杷树仙参加九重天的蟠桃大会,偷偷塞了一个蟠桃在袖子里,却被侍酒的仙娥当面指出,那枇杷树仙,那叫一个无地自容……
腾云越来越接近九重天,我乐呵呵地挪到腾云前端的位置,胳膊肘抵在盘起的腿上,双手托着下巴,准备好好欣赏一番九重天的美景。一路来,无论我和西青闹得多么欢腾,笑得多么大声,兔子也不为所动。直直地立在前方,似一座雕像一动不动。而此时他却缓缓挨着我坐下,看了我一眼,又继续看着前方,道,“凝儿,我们……真的要这样做?”
“你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吗?”
“……”
“咦?帝君也有被人堵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西青挠挠脑袋。正好看见兔子转过去的黑着的半边脸,霎那间,西青的脸先是被吓得惨白,随后又被逗得想要放肆地笑却不能明目张胆地笑而憋得通红。“帝……帝君,你的脸、脸怎的成了这副模样?”一句话断断续续夹杂着掩不住的笑意。
兔子斜着眼睛白了西青一眼,顿时把那个笑生生僵在西青的脸上。我挥挥手,佯装怒斥,“作甚欺负西青?”又眯着眼睛,朝西青笑道,“莫怕,想笑就笑吧!”
西青眼珠子在我和兔子中间摆了几个来回,最后蹑手蹑脚挪到我身后,悻悻然朝兔子笑了笑。
“西青,你觉得你们帝君若是生的这副容貌,还会有女仙随便对他红鸾心动么?还会有女妖以身相许么?”
西青看着兔子被我改过的容貌,连叹两声,郑重其事道,“若是这般,定是躲也躲不及的。”
我赞许地点点头,“所以,那紫风公主见着你以后定是宁愿死也不愿和你成婚的!”我支着下巴细细打量我在兔子脸上的‘作品’:白皙的脸蛋上那螺子黛点了无数点点,白芷小姑说那叫麻子;以及唇边一圈可以以假乱真的胡渣。
不禁感叹,原来仙的容貌也讲求刚好,多那么一点不行,少那么一点也不行。
“可是……可是,这样难道不会影响我们帝君在其他仙人心中的印象吗?这会不会间接影响到青丘的声誉?!”
我转身敲他的脑袋,“自然不能让其他仙人瞧见!就算你们帝君觉得无甚所谓,可本上神呢?怎能在刚刚抵‘青丘帝后’的头衔,就被人鄙夷嫌弃!所以,我们得瞒住九重天上所有的人,就算漏掉一只猫一只鸡也不行!”
兔子眉角一抽,缄默不语。西青又道:“那我们不能从正门进天界?而且都不知道公主住哪里?万一路上碰见个什么仙,那可不就前功尽弃了?那么我们青丘、我们青丘以后……”
“所谓皇帝不急太监急就是这么个情况吧,梓舀说学知识就要有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才会领悟的透彻,果不其然!”我拍拍西青的肩膀,“清一告诉我们从九重天西边的池仙源穿过结界就能到九重天的花池,沿着花池的小道一直走,第一个分岔往左走,第二个分岔往右走,直到过了清雀桥后便到了紫风公主的住处。记住了吗?”
“咦?上神不跟我们同去?”
“白芷小姑说我最好还是避开,否则别人会说我们青丘欺负人的!退个婚还带着准新娘去示威,不好,不好。”我摆手道。
“我们……青丘?凝儿,你入乡随俗入得可真快。不过,也挺好。”兔子淡淡插一句。
“唔,看来我还是趁早唤上神帝后罢。”西青谄媚道。
我干笑两声,“呵呵,迟早的,迟早的。”(梓舀:几日未见,姑姑你的脸皮可愈发的厚实了……)
越过池仙源的结界,西青雄赳赳气昂昂地领着兔子去找紫风退婚了。兔子走三步一回头,最后撒开西青的手,朝我奔来。不知怎的,我忽然生出一种西青是拆散我和兔子的坏仙的感觉。只见兔子一把握住我的手腕,“凝儿,你对这九重天不熟悉,切莫乱走。我定会快去快回,回到青丘我们就立马成婚。”
我对上兔子含情脉脉的一双眼睛,亦深情道,“嗯。我都听你的。”
“哎呀!帝君帝后,不要在这肉麻兮兮的了,误了正事就麻烦了。”西青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催促道。
兔子深深望了我一眼,随之转身走开。我从袖中扯出一方丝帕,在眼角处抹了抹,朝他二人的背影挥了挥丝帕,“相公,早去早回啊~~”前方那玄青色的身影随之抖了一抖。他二人的身影在拐角处消失后我便寻了一方隐匿的地方,准备坐等他二人归来。
九重天,我在心中默念这三个字……
不知为何,方才刚刚越过结界的时候,一种异样的感觉就袭上心头。我无奈一笑,自嘲道,“在九重天上有仙籍的上仙,但却是第一次来九重天。任哪一个仙都会感觉不舒服的。”晃了晃有些沉重的脑袋,沿着那条小道去寻他们二人。可过了两个岔路以后却没有看到一座桥。这又证明了一件事,脑袋晕乎的时候不要去做任何事。正有些懊恼有些气馁的时候,却惊喜地发现前方竟有一片梨花林。自从跟着兔子出了瑶堇山,便很少很少看到这样繁盛的梨花林。
这证明了另一句谚语——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忘记所有的烦恼,我兴冲冲地闯进林中。茂密的林中散发着淡淡的梨花香,偶尔有三两瓣花瓣落下,落在发顶、肩上、手心……我放在鼻下深嗅,沁人心脾的淡淡香味。闭着眼,随着感觉摸索着前进。一切都是那么地美好,正当我沉浸在美丽幻境的时候,却被一个不知是什么的物什给绊了一个狗□……呸呸呸,这词语用的不好!被一个不知好歹的物什绊了一跤!
还未等我开口,就有一个唯唯诺诺的声音响起,“这位仙家,没有摔着吧?”
又是在我开口之前,响起一个清冷淡漠的声音,“泠书,让那不长眼睛的给我滚出林子!”
我把他的话消化了消化,才反应过来他嘴里那个不长眼睛的正是本上神?!眯眼细细打量地上那人,一身黑漆漆的长袍,枕着自己的一只手臂,脸上盖着一张纸——一张破旧泛黄的纸。一旁被唤做泠书的定是地上那黑石头的随侍仙童,为难地立在中间,嘴唇张了又张却始终没能说出半个字来。
梓舀曾经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我端正身子,微扬着下巴,虽然对方瞧不见,但这样做却能让我油然而生一股洒脱淡定的气势。“这位仙童,你怎可将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摆在路中间呢?如此不负责任,今后可难当大任哪!”
作者有话要说:原来停更一段时间会让人产生惰性,唉……肿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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