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苕殿。
“赐婚?难道帝君忘记与紫风还有婚约在身吗?”天帝眯着眼睛,语气威严的让人不容忽略。而立在一旁的紫风,却瞪大眼睛盯着一旁的兔子看,一双眼睛里尽是难以置信。我无奈地摇摇头,腹诽道,“果然,天族的公主也被兔子那张桃花泛滥的脸迷住。天族的公主也是女子,见得美物自是忽略不的的。啧啧,我委实替我自己后面的日子担忧啊!”
“那请问天帝是否记得,早在三百年前,那个婚约就该履行?”语毕,兔子望向天帝,天帝窘迫,兔子继续道,“而当初天帝以公主年幼不宜婚嫁推脱;再一百年,天帝又拿公主下凡渡劫为由推脱;再一百年,天帝道公主玩心未灭为由推脱;如今又是一百年,不知天帝又拿什么缘由来推脱这桩婚事?”好个三百年的排比句,说得天帝顿时哑口无言。
“帝君这番话,好似是对九重天甚是不满?”天后恢复了以往的雍容华贵,淡淡地插话。
“怎敢不满……不过是清一叔父最近愈发清闲,想抱侄孙地打紧了。所以才催白柒快些娶妻立后。而前番天帝的做推脱……让我觉得天帝天后都不太舍得公主下嫁青丘,是以,才来请求天帝解除我与公主的婚约。”
“帝君这话是在指责天帝不顾虑你们青丘么?”天后眼睛微眯一下,猛地看过来。
西青猫着腰、嘟着嘴暗自嘀咕,“什么时候顾虑过?”
兔子轻咳一声,“指责倒也谈不上,不过是希望天帝看着九重天和青丘关系和睦的份上,能应允此桩小事。”
以退为进,想必这天帝也不会不应允这么一桩小事罢。果不其然,天帝只面色难看一会,便犹豫着准备答应。而此时,我们却忽略了‘这桩小事’的一个主角——紫风公主。就在天帝开口的那一瞬间,紫风打断,“那你何必要扮成那副模样来骗我?”
“事出有因,还望公主见谅。”兔子微微颔首答。
“事出有因?那么,这个‘因’却是哪个‘因’?”天后紧追不舍。
兔子好看的眉角蹙在一起,定是不知该如何答了。我怕这木头兔子等下会实话实说,便寻了个由头抢先道,“这件事情便要怪我了。不过是闹着玩的,上了九重天却忘记洗净。偏巧却让公主殿下瞧见,也偏巧公主殿下不喜欢有了麻点点的兔……帝君……”在这些人面前万万不可喊他为兔子。倘若这点眼力见都没有话,以后如何能胜任青丘帝后的位置?
“你!”方才那番话,其实是变相地说公主是以貌取人的没有内涵的人。要不她会指着我的鼻子,气的‘你’不出来。
我趁人不注意,迅速向她扮个鬼脸。最初只是想气气这公主,却不料这公主自尊心如此不堪一击,被我气的直跳脚,失了风范地朝天后大喊:“我就要嫁给他!我不许那个丑八怪嫁给帝君!帝君是我的!是我的!”
“紫风!女儿家的,说这些直白露骨的话也不知羞!”天帝怒斥。紫风不依不饶,天后拍拍她的手背,摇摇头,她才不甘心地作罢。天帝颇为无奈地看了看殿中的情况,垂着眼帘思索片刻,最后朝兔子道,“帝君……这件事且有我想想,不妨先在九重天住个几日。几日之后……”
“三日后,请天帝务必给白柒一个答复。”
“没想到成个婚还这么麻烦!又要退婚,又要等待,又要敌对……”我支着下巴坐在云锦宫的院子里石凳上盯着一成不变的天嘟囔。云锦宫是天帝用来招呼客人的宫苑,好虽好,但也委实太偏僻了点。
偏僻的地方,除了能听到宫娥们相互议论鸡毛蒜皮的八卦事,没有半点好处。她们的八卦没有半点营养,不是这个仙子早晨衣衫不整地从哪个神君的宫里跑出来,就是哪个貌美如仙的仙子看上了其貌不扬的凡人,因此被打入轮回……这单一无趣的日子委实悲凉。
今日已是约定的第三日,兔子去找天帝要答复了。就只剩我一人,愈发无趣。乘着宫娥不注意的时候,我从屋内通向外界的一扇窗户翻出去,一路小跑到已然不看见云锦宫的角落,勾着腰,手扶膝盖,重重地喘气。前两日出云锦宫,皆有浩浩荡荡地随侍队伍跟着,甚是不便。现下就好了,可以随便转转这九重天。对了,瑶池!趁机去瑶池长长见识!
不到瑶池非好仙呐!
可是,该怎么走?
猛然地,觉得手腕上一紧,眼前一晃,我便到了一个狭小黑暗的地方。最要命的是,我觉得有一个温热的东西紧紧贴着我,被忽浅忽深打在脸色的热气搞得心慌慌。该不会是像凡间戏本子里写的那样,我被一个看上我美貌的男仙劫持到一个偏僻黑暗的地方,然后便是玷污我的清白……我是否该高尚地大喊‘救命’或者‘不要’?
就在我想入非非的时候,那方传来深厚稳重的声音,他说:“是你么?七七?”
七七?我还八八嘞……
无奈地翻个白眼,正欲反驳,却觉得周边烛火亮起,近在咫尺的有一双灼热的眼睛,被他盯着的我的身体仿佛着火一般,滚烫灼人。那双眼睛的主人又道,“不要拿一双不认识我的眼睛看着我。七千年了,你躲了我七千年了……七千年,还不够么?”
七千年?七千年前,我认识这个人?七千年前我只还是个小小的正努力修仙的梨花精灵,哪里认识这九重天上的神仙。
我一把推开一直贴着我的胡言乱语的某仙,却惨然地发现,此仙可不是一般的仙。正是昨日拿捆仙索捆着我上洛苕殿兴师问罪的天族太子——彦知。若不是此人,我天衣无缝、计深虑远的计划怎么会以失败告终?!若不是此人,我已经是青丘的帝后了,也不用在这束手缩脚的九重天被太子非礼。“这位尊贵无比的太子,您说的话,恕小仙听不甚明白。怕是太子殿下您认错人了罢?”
“认错?我怎么会认错你?就算是你化成灰我都认得,更别提你那可笑的伪装术了。即使你变了容貌,换了性子,但你给我的感觉却没有变。还有,你额间那朵六瓣梨花,你永远空灵的眼神,你跳到梨花林里的欣喜,你最爱素白的衣裙……这一切,都在暗示着你就是你!”他一激动又要上前握我的手。
我慌忙往后一退,蹙着眉头将他的话连着回想了一遍,最后有些迟疑地问:“这么说来,小仙与太子殿下曾是故人?”
他欣喜地点点头。
“那位故人的容貌与性子皆与小仙不同?但也同样额间有朵六瓣梨花、眼神空灵、喜爱梨花、喜欢素衣?”我继续问。
他愈加欣喜地点点头。
“那你可知小仙为何会喜欢梨花和素衣?”
他的眼神异常坚定,认真地盯着我说道:“因为你便是七七,我最爱的七七。”
“呃……”我无奈地挠挠脑袋,说出实情,“其实是因为小仙真身乃是一朵梨花,所以额间才会有朵梨花。你说会有哪个神仙会不喜欢自己的真身么?就比如我,一朵梨花,穿个大红色多难看多格格不入啊!所以我便习惯穿白衣……对了,太子殿下你见过红色的梨花么?”
他眉角一跳,摇头。
我上下打量他一番,“太子殿下你这么喜欢黑衣,真身难道是……”
“是凤凰。”他急忙插话,生怕我说出个什么不知好歹的玩意。
我呵呵干笑两声,“小仙见识短浅,还未曾见过黑色的凤凰呢……”
他眉角跳了又跳,却未说出半句话。我以为他听了我的解释,就会明白我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却不料……眼前又是一变,一片云雾缭绕的地方,上空矗立尖垂□,色彩瑰丽,下方池水平静如镜。正打算回头问他这里是何处的时候,只感觉背上一股力道,生生将我推进那一方宁静的池水里。
霎那间,水波四起。
这太子,原来也是个锱铢必较的神。
约莫方才我说错什么话,他一生气,便将我带来此处,准备悄无声息地将我弄死。还是用看起来是自缢的溺水死法,啧啧,委实狠毒!还好我会水,否则还真就如了他的愿了。我手托下巴,以金针倒拈,绣屏斜倚之姿悠然自得地躺在水面上,准备让这太子大吃一惊。
却不料他先是怔怔看了我好一会,之后眼神变得黯淡,他垂着眼帘,漠然道,“你真的不是她……她那么怕水,又怎么会是呢……”他捏了个决,将我弄上岸之后便颓然离开。
我疑惑地站着原地,连兴师问罪也忘却,觉得眉心那朵六瓣梨花微微发烫,有些灼人。
不知为何,他如此颓丧的背影,扰得我心神不定。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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