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便是兔子与我的大婚之日。
众人皆因为我们的婚礼忙的昏天暗地,只有我这个新娘整天无所事事。我本想出份力,却被梓舀嫌弃:“姑姑,你一不会做针线活,二不会下厨,三不会……”我怕她揭出我更多的底,慌忙打断:“我会写字,我来写请帖。”
众人脸上皆是一脸难以置信,尴尬的氛围让我悻悻然收回手。白芷小姑出来打圆场:“哎呀,嫂嫂!你是新娘子,你做这些干什么!写请帖,清一老头可比你拿手多了……”她拉着我坐下,“你呀,只要吃好睡好,养足精神头就可以了。”
就这样,她们忙了三四日,我吃饱睡足当了小猪三四日。
婚前一日她们更是忙到很晚,众人皆累得倒头便睡,我精神头却十足,怎么样也睡不着。索性,拖了条椅子坐在狐狸洞外,盯着天发呆。这天上的月亮,亮虽亮,但却缺了一个角。我托着下巴,不满地扁扁嘴:“这嫦娥也忒小心眼了,这么不给面子,连我成婚也不给个圆月。唉……”
“谁叫你要背后说人家坏话。”我知道,兔子说的是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我说的那些话。
“其实,她是不希望我和你成婚吧!多好的一只兔子啊,却被我抢走了,她心里一定很不甘……”我故意装糊涂。
他也不理会我,只轻轻挨着我坐下,“凝儿,你……心里在担心什么?”
“哪、哪有……”我有些心虚,却不知为何心虚。“我会担心什么……”
他盯着我的侧脸一直看,后来叹口气,将我揽进怀里,看着月亮,似是起誓般严谨庄重,“不要担心,凡事都有我在。”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直直捣进我心里,生根发芽。多少年以后,时过境迁,这句话却还是最能打动我的心的一句话。
“兔子,你会一直一直对我好么?”
“傻凝儿。”他宠溺地刮一下我的鼻子,“兔子当然会对小梨花一直好,一直好下去。”
“那拉钩。”我伸出小拇指。拉钩盖章这种约定方式,似是凡间最常用的方式。他笑着看我一眼,将他的小拇指勾上我的小拇指,然后大拇指贴紧。我心满意足地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些加快的心跳声,嘴角不自禁地上扬。我想,此生便是如此,倒也未尝不可。
紧扣的双手,却忽然暗下来。抬头望天,原来是月亮被乌云遮住。抬头的那一瞬间,头疼欲裂的感觉忽然袭上来。我双手攀上头顶,指甲紧扣头皮,想要将脑袋深处无法言喻的疼痛感释放出来。直至指甲陷入头皮,渗出血来,那疼痛感却还是依旧。
兔子一把将我的手扯开,将我禁锢在他的怀里。“凝儿,你怎么了?作甚要折磨自己?”他的声音急切担心,看着那熟悉安心的脸庞,痛感暂时消失。而之后袭上来的却是更加剧烈的痛楚,我拼尽全力从兔子的禁锢里挣脱,嘴里不断地低喃:“头好痛,好痛,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破我的脑袋……好痛……”
他声音暗哑,带着浓重的涩意,“再痛我也不许你折磨自己,清一会有办法的,我带你去找清一,你再忍忍,再忍忍。”他抱我起来,我的手一得到放松便要去扯自己的头发,兔子将我的手环过他的身子束在他身后。但这个姿势,却让我能咬到他的肩膀,他只闷哼一声便由着我了。
到了清一的居处,清一连打三四个哈气,扯着衣襟慢悠悠给我们开门。“我说这大半夜的,你们俩有什么事情非要来……”清一开们后见到我们俩这般模样,嘴巴张得老大,“小、小丫头,失、失心疯了?”兔子许是不知如何回答便不吭一声,而我已经疼得云里雾里,更没力气回答他的问题。兔子将我放在床榻上,而我却还死死地咬着兔子的肩膀,清一皱着眉头,朝我念了个决,我便松了牙,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清一翻出一个匣子,招手让兔子过去包扎伤口。兔子却坚持要清一先帮我看看是什么毛病,清一无奈地叹口气,“小丫头那不是病。”
兔子来了精神,“不是病?那怎么会让疼得让她那般折磨自己?”
烛光摇曳,清一重重地连叹几声,“我本以为坚持到你们成婚,我那些顾虑就不用担心了。”未等兔子接话,清一又是一叹,继续说:“你以为小丫头额间那朵梨花真的是花钿?又或者是象征自己真身的标识?那我额间怎么没有一朵桃花?你额间怎么没有一只狐狸?”他缓缓走向我,盯着我看了许久,继续说:“那是一种封印,封印前尘记忆的标记。而霜凝小丫头一定是见到关于前尘往事的人,回忆起了什么,才会使得封印动摇。那头痛,只是前兆。”清一摇摇头,无奈地又叹口气。
兔子低头思索片刻,却身形一颤,后来坚定地说:“我不管凝儿的前世与谁有纠葛,就算是九重天上的神也无妨。叔父,难道没有解救的方法?”
清一捋捋莫须有的胡须,沉吟片刻道:“有是有,只是要找到当初给小丫头封印记忆的人。”
兔子跪在床边,握着我冰冷僵硬的手,“凝儿,你可曾记得是谁?”我脑袋昏昏沉沉,吐不出半个字,只微微摇头。那六瓣梨花,我也以为是代表我真身的标志,却不料,竟是一种封印。明明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我却没有丝毫印象。
“你问小丫头,她自是不清楚的。这四海八荒,会这种法术的也不过三人。西海龙王,天帝……还有死娘娘腔。”
死娘娘腔指的是月老——陌成神君。白芷小姑给我讲过这件事情。清一的人缘极好,一点也不摆上神的架子,对小仙小妖都和蔼可亲的。唯一一个例外,就是这陌成神君。其实缘由也不过是鸡毛蒜皮咪咪小的事情。不过就是陌成神君见清一一直没有娶亲,也没有同他传出八卦的女仙,便以为他是断袖。心下想,这清一容貌姣好,没有不良嗜好,声誉也好,便对清一暗许芳心。你个断袖,许就许吧,还非得弄得人尽皆知才肯罢休。这九重天的神仙们都知道,这清一乃是陌成神君的人!弄得四海八荒本来倾心清一上神的女仙们看见清一便东闪西躲,避之若浼。等清一弄明白事实却已是救过不给。这下,清一和这个散步谣言的陌成神君才算是结下梁子。
“只是,凝儿她现在这样,会不会有事情?”兔子皱着眉头,心疼地望着我。
清一无奈地看了兔子一眼,“我看有事情的是你吧!”清一‘恶毒’地拍了一下兔子的背,疼得兔子龇牙咧嘴,“快过来包扎一下,否则,小丫头没事,你却有事了!”兔子恋恋不舍地松开我的手,盯着我缓缓走到清一那边,被清一一把扯着背对着我坐在椅子上。兔子将衣服脱下,光洁的背上,十个暗红的指甲印和一个极深的牙印显得格格不入,有些触目惊心。清一帮兔子清理伤口的时候,静谧的屋内尽是压抑的嘶嘶声。“白白你也任小丫头掐你咬你,你瞧瞧,这牙印有多深……”
摇曳黯淡的烛光下,那二人的背影渐渐模糊……
一颗冰冷的泪珠滑过脸颊、耳朵,最后渗入枕头中。
不知是哪句话,竟让眼泪模糊了双眼。
很长很长的一个梦。
梦里仿佛在诉说我的一生:瑶堇山,菜菜修成人形,接着梓舀修成人形,然后我遇见兔子,成婚,生子,然后一生就这样过去,平淡无奇但却温馨暖人。
待我睁开眼,榻边却满是人。我微微启唇,“水,喝水……”白芷小姑先看到我睁开眼,欢乐地抱住我,“嫂嫂!嫂嫂,你终于醒了!”
梓舀倒来一盏水,白芷小姑将我扶起,我捧起水喝的一干二净。那梦里的一生,仿佛自己走过一般,累人的要命。靠在床头休息一会,才问:“兔子呢?”
“嫂嫂你委实很欢喜大哥啊,睡了那么长日子,刚醒来就着急地找大哥……”白芷小姑打趣道。
我却皱皱眉头,“我睡了很久吗?”
“姑姑,你可整整睡了十四日呢!帝君和清一神君去西海和九重天都回来了。”梓舀又倒了一盏水给我。
“去西海……”一句话未说完,一个明黄的身影就扑过来,抱着我嚎啕大哭:“姑姑啊姑姑,你终于醒了!本来以为我从九重天回来,你也肯定醒了,没想到过了四天你才醒,都快把我们着急死了……”
我却不理会她,一双眼睛只盯着兔子看。
菜菜不满地撇撇嘴,痛心疾首地说:“姑姑,你见色忘义,我不高兴了!不开心了!”说着,捂着脸便跑出去。
清一轻咳几声,道:“大家都出去吧,别杵在这里妨碍人家小两口团聚。”待众人出去,清一又拉着兔子避开我,压低声音附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兔子不回答却不住地点头。清一走后,兔子转过身缓缓朝我走来。我笑着看他,他却有些不好意思,摸摸自己的脸:“凝儿,你这般看我,难道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有啊。”我笑着应道,“你脸上很明显地写着‘担心’这两个字。”
他一怔,“你倒是什么都看出来了。”
我呵呵一笑,“你放心,即使十四天前我没有与你成婚,我也不会变心跟别人走的。明日,我们明日就成婚,好么?”
他盯着我看了片刻,才将我揽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喉咙轻颤,“好。”
作者有话要说:写头痛就把自己的头给写痛了……
2012就是事情多啊。昨天晚上,跟我一个小区的,被小偷捅了三刀……之前是丢了孩子,找到孩子的时候,肚子都给破开了,内脏器官都不在了……这世道啊,我晚上都不敢出门了。
亲们晚上记得关好窗户再睡觉,凡事都注意着点,现在坏人好多。
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