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桃桃说,太子的真身是只火红火红的凤凰。单单听闻那颜色便觉得不寒而栗,仿佛那颜色如噬人的火焰,要将人生吞活剥掉。他对我说:“薄桦殿被结界封的死死的,连一只蚊子也飞不出去,霜霜你还是省些力气罢。”
起初,我还闹闹脾气,一哭二闹三上吊以为那太子便会厌烦我放我走,可不料……我大闹绝食,放下狠话:“如若不放我走,我就不吃东西直到饿死!”那时候,太子正在翻阅什么东西,眼皮抬也不抬,淡淡地说了句:“你见过哪个神仙因为不吃东西会死的?”闹也闹过,哭也哭过,那冰着脸的太子却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后来自己一人闹着也自觉无趣,索性便撒着性子吃吃喝喝。这宫苑虽然只有我和桃桃二人居住,但东西还是很全的。比如,让我解闷的戏本子,从经典的到毫无看头情节狗血的应有尽有。
那日,我同往常一样,睡到晌午才起。眯着眼睛一边伸懒腰一边随口问:“桃桃,中午吃什么?”这桃桃的厨艺简直让人欲罢不能,普普通通的青菜豆腐,都能给她烹制成无上美味。都说要想抓住一个男人,就要先抓住他的胃。而桃桃此番,却真真是抓住了我的心。虽然心知桃桃是太子派来看的人,但却不由地欢喜她。
“桃桃说今日有道菜做法有些繁琐,会晚些吃饭。”这个声音?太子!他不是去处理魔界的事情?桃桃说他至少要去大半个月的!怎的才六日便回来了?硬着头皮,扯出一个苦涩而又牵强的笑,“太子殿下,早啊。”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朝窗外看了一眼,“是还挺早,太阳神君还没就寝。”
我朝他干干一笑,壮着胆子探口风:“不知魔君的事情处理的如何了?”
他眼皮微抬,看了我一眼,道:“桃桃与你说了些什么?”
“没有没有,她不过就是说了那魔君倾心与你,所以才会有那一日的战仗。说到容貌,你与相公一样都有着招桃花的容貌,不一样的是你还招男桃花,啧啧……”我支着下巴,边思考边说道。活了上万年,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断袖,那美人魔君直勾勾盯着太子看的那种爱慕的眼神,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肉麻!搓下胳膊上被激起的鸡皮疙瘩,却发现屋内静谧地慎人。缓缓扭过头,房间那侧却是阴寒无比。
他垂着眼皮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不动地坐在那端。
这分明就是他发怒的前兆,我扯着被子盖住头,不着痕迹地往后挪,执意要当一个‘缩头梨花’。缩在闷热的被子里瑟瑟发抖,忽地一下子,被子被人掀开,我第一反应就是抱着脑袋求饶:“太子殿下,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仙我吧,小仙我再也不敢了说了……呜呜呜……”
“娘娘,您这是……”
太子苦笑一下,语气惆怅,“她还是那般惧怕我。”这种低声下气的语气,仿佛在哪里听到过。“其实,我不过只是想留你在我身边,却没有顾虑你的感受。像宠物一般被圈养,换做任何神仙都不会开心罢……我曾发誓再也不做你不愿的事情,却一次又一次违背……”
听他这番话,好像有要放我离开的意思?一不做二不休,我鼓起勇气问道:“你太子殿下你不如放我自由,这样我就会记着你的好,便也不会惧怕你了……”
“不行。”他水波不兴地拒绝我,“就算是以这样的方式将你强留在我身边,我也无所谓。只要你能在我身边,只要能看见你就好……”
被气的差点翻白眼一命呜呼。正欲反驳点什么,桃桃出来打圆场,“哎呀,我这松子鱼凉了可就不好吃了,娘娘快来。”说着就招呼我去餐桌那边。我一直坚信着兔子定会发现那冒充我的女仙的异样,定会来找我回去。在他来之前,我一定要把自己养的精神十足,不能让他看到一个形容枯槁、面黄肌瘦的我。
桃桃站在一旁一边帮我布菜一边说:“太子殿下,您若是闲暇,便跟娘娘一起用午膳罢!”
我一边嚼着平淡无味的米粒,一边咬牙切齿翻着白眼说:“太子殿下公务繁忙,怎会有时间和我这种仙家用膳?太子殿下慢走,小仙就不送了。”却不料他不气也不恼,放下手中的书,缓缓踱过来,径自坐在我对面,“再忙,与霜霜一起用膳的时间还是有的。”
我不再理他,埋头吃桃桃夹过来的松子鱼。心里暗自将那鱼想象成太子,恶狠狠地放在嘴里,恶狠狠地嚼碎,然后再恶狠狠地咽下去。原本是为了舒解心中的怨气,却不料……一根鱼刺卡在喉间。鱼刺卡在喉间,吐也吐不出来,吞也吞不下去,急得我眼泪在眼眶里直直打转。桃桃见我脸被憋得通红眼泪也呼之欲出,一时慌了手脚,手里的筷子就掉在地上。这下,太子也终于发现我的异常,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到我面前,捏住我的脸颊,使得嘴巴张开,手上一个动作,那根卡在我喉间折磨我的鱼刺便被取了出来。
我轻轻咽口口水,喉间仍然微微刺痛。
他盛来一碗热汤,递给我,直到我将那碗热汤全数喝下,他才放心地坐下。他看着我说:“吃鱼要慢点吃,就算是把我当成那鱼,你也该细细嚼碎,将伤害你的鱼刺吐出。否则,我就如那卡在喉间的鱼刺,什么时候伤害到你却还后知后觉……”
后来的日子,太子依旧每日在我晌午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看书或者批阅什么,然后死皮赖脸地赖下与我一起用午膳,但饭桌上却再瞧不见半点鱼的影子。他那日的一番话如鲠在喉,让我不愿回想起。下午的时候,我会写写戏本子。由于书桌那边被太子的书啊、册子啊什么的占满,我便只能在饭桌上创作。有时候写的有些入神,竟没有察觉太子站在我身后,正看的津津有味。
我慌忙用身子遮住,斜着眼睛白他一眼:“怎的如此无礼?打断别人的思路……”
凡间有一种说法,你若强,我则弱。当你变弱的时候,我自然就得强一些。
他配合地转过身,配合地回答:“是在下莽撞,请姑娘原谅。”
我有些得瑟,微扬着脑袋,“知道错就好。”
他又说:“不过在下想请问姑娘一个问题,就是女子的头发可以用‘离离原上草,春风吹又生’来形容?还有,那女子怎的一高兴就用‘欲.仙.欲.死'形容?你可知……”
我猛地起身,一脸不悦,歪着脑袋斜视着他,“怎么不可以?这是我的戏本子,自然是我想怎样就怎样!你可知什么?!”
不知为何,他的脸通红。我估摸他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羞愧至脸红。岂料,他结结巴巴、忍着笑意说:“你可知……姑娘脸上写着的‘春风吹欲死’又是什么意思?”定是方才墨迹未干,我的脸贴上去才会沾上的。
这下,老脸又丢了!
偶尔,我也会去翻翻书桌上的书。每次方才翻开第一页,便被那密密麻麻细小如蚁的字吓到。耐着性子逼自己静下心一个字一个字看,往往看不到地三行就哈欠连连。全部都是讲一些大道理没有故事性可言的书,我很纳闷那太子是如何做到不犯困,还看得津津有味的……
偶尔,我也会将桃桃喊成菜菜。桃桃先前还不甚乐意,执意道:“怎么样桃子也不能算是蔬菜,叫也得叫果果,娘娘,您莫不是长久呆在屋内,呆出毛病了罢?”她一惊一乍,我却波澜不惊地慢慢解释:“菜菜是跟着我的一个小丫头,许久未见有些想念,是以才会喊错名字。”
偶尔,我闲的无聊的时候,也会听桃桃给我讲九重天上各路神仙的奇闻旧事。比如,月老的悲催曲折的情史,先是单恋天帝未果,后瞄准清一;比如,七千年前,一渡劫飞仙的仙子不知怎的得罪了天帝天后,非但没有飞升上神,反而遭受三下滚滚天雷。
啧啧,委实悲催!三下天雷,就算不会元神尽毁,那七魄也少了六魄。天后果然是个狠角色!
“那那仙子现下在哪里?”我问。
桃桃正低着头修剪花枝,听我问起然后无奈地摇摇头,“听其他姐姐说,那仙子生生受下那三道天雷以后就奄奄一息,本来是在七重天一处宫苑养着的,后来,那仙子连着宫苑一起消失了……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是仙子自己设了结界,隐居了;还有一种就是说……”她忽然压低声音,“是天后把那个仙子的元神毁掉之后,就把那所宫苑处理掉了。”
我不假思索,肯定地说:“定是第二种。我虽只见过天后一面,但却感觉她就是那种心狠手辣、城府极深的仙,可惜一个好旦旦的仙子,就这么香消玉殒了。”我重重叹口气,复又问道:“对了,是不是天后嫉妒那仙子的容貌,所以才……”
“怕也有关系,都说那仙子与天帝有一腿!是以,天后才会那么狠她罢!”
我附和地点点头,“尤其是看到对方比她年轻,比她貌美,那心中的怒火自然就升起来了,啧啧……可惜了一个美人……”
“谁允许你们在别人背后乱嚼耳根的?!”一股阴风袭上我的背,那一字一顿冷冷的语气瞬间将我冰冻。果然,太子依旧是喜怒无常的。“桃桃,你仗着本太子一向惯着你,你便可以如此随意诋毁本太子的母后吗?!”桃桃也许从未见过太子如此这般,脸色吓得惨白,慌忙跪在地上,连连认错:“太子殿下,奴、奴婢知错了,还望太子殿下……”
“不必说了,去后山的冰池里跪着!”太子此刻板着脸,语气甚是冷漠,甚是无情。
我自然知道这太子说话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既然他已经说出口,就绝对不会收回。是以,半句讨饶的话我也不会说。我斜着眼睛盯着他阴沉沉的侧脸看了半响,扶起跪在地上低声啜泣的桃桃,“不怕,我陪你去。两个人犯错,怎么会只罚一个人呢?”
“你不要以为我不舍得罚你!”他瞠眼瞪着我,仿佛在说:“别不知好歹。”
我冷笑一下,“从未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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