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下腾云,却发现落地的地方并非薄桦殿,而是那池仙源。我眉头微皱不解地看向他,他看到我的神色,却是温和一笑,只字未语,牵起我的手提步往前走。轻车熟路地绕过羊肠小路,领着我到了一片梨花林。“太子殿下,您这……”
“那日你误闯这片梨花林,却不知这片梨花林本就是为你栽。”他幽幽道,“六千年前,我渡了凡劫,飞升上神。又因太子身份,众仙皆以为我飞升后第一件事便是继承大统。可我却不愿,因为我还在等一个人——那个我心心念念的人。等了六百年,等得我亲手栽下的这片梨花林花开花落六千次。年复一年,我便这样等下去。那日你误闯这片梨花林,却也闯进了我的心里。六千年来,我在也没有感受到这样的触动。明明,明明你与七七容貌性子各个方面都不同,但你的一颦一笑却一下一下地往我心里钻。没有道理,我除了七七应当不会对任何女子动心,可你却破例了。我试着猜想或许你便是七七的转世,却不能肯定。但我看到母后看到你震惊的样子的时候,我便知道,你是她。尽管你抵死都不愿承认,我却依旧相信,那是你。你说你见过我描述的那个女子,当时我除了感到震惊以外只剩伤心,你宁可编一个虚无的谎言也不愿承认你便是那个我心心念念的女子。我拉着你去地府不过是为了戳破你自己编织的谎言,可没想到……没想到……”他脸色惨淡,呼了一口气继续说:“让我看到那一幕,你为了忘却前尘不顾一切,宁可玉碎不为瓦全的样子让我心痛。看你满头鲜血,我的心又何尝不是在滴血。”
“你知道我为何如此待你?”我缓缓走进梨花林,拉弯下一支花枝深嗅,“因为我知道,除了以那女子的身份走进你心里,再无他法。而我却不愿替代他人,哪怕那人是我自己也不可。”
听我的话,他脸色一顿,随后从广袖里取出一样物什簪到我发间,缓缓道:“你却还是如同当年那般执着。你若心中认定一件事,便是天荒地老也改变不了你的心意。就像当年你那般决绝地离开,留给我却只余这一根簪子。”
我估摸着,他方才插在我发间的便是那根簪子。摸索着将那根簪子取下,原来是一支梨花形状的白玉簪子。通体晶莹剔透,好似用冰块雕琢而成。“这簪子倒是别致。是要送给我么?”
“本就是你的,何来赠送之说。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我浅浅一笑,挑眉道:“还有什么是我的,快快还与我罢。”
他先是诧异,后又舒爽一笑,“你不愿做那人,倒是中意那人的东西。可惜,除了这个,再无他物。”
我却不甚在意,随意道:“可不只这支簪子,还有……”我故意拖长声音,抬眼看他的反应。
他却是神色一紧,慌忙道:“还有什么?”
听他的话,我轻笑起来,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道:“还留给你几世的牵挂纠葛。”说罢,我闭上眼,靠在一旁的树干上,静静地想起一些过往来。到如今,我才明白那日在洛苕殿,他那种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将我看出一个洞来的眼神是因为什么。因为他在看一个相隔六千年才重新相遇的恋人,所以才会那般灼热,那般痴然。这太子,竟是这般痴情的神君。想起怀里抱着他人的兔子,就忍不住想骂他一句:“你个没良心的死兔子,我要诅咒你一生一世没有鱼吃!”
大胆的假想了一下:如若我先遇到的太子,会不会又是不一样的结局呢?两个前世有纠葛的人,今生化解了误会,然后幸福美满地生活下去……那便不会有现下的种种,也不会让我体会到心伤的感觉……那委实不是什么好感受。
“可我觉得,有这份牵挂并没有什么不好。”我睁开眼,看到他真挚诚恳毫无欺骗的眼神,心中不禁一动。别过眼神,呵呵干笑一声,“太子殿下果然痴情……”
“可否不要唤我太子殿下。”他淡淡地道。
我问:“那要叫什么?”
“彦知。”
“可是太子殿下,这样……”
“彦知。”他纠正。
我懒懒地翻个眼皮,缓缓道:“好吧,彦知……神君。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名字的发音像‘胭脂’么?”他背影一颤,我继续道:“你看啊,我如果叫仙侍给我拿胭脂来,她怎能知道我说的是妆粉里的胭脂还是九重天太子彦知呢?会混乱的……不妥、委实不妥。”
“无乱是什么,都莫要再唤我太子。”
他的执着我见识过,只好硬着头皮应:“嗯。”
时运不济,约莫就是在说这种情况。
从梨花林出来,还没走两步,迎面便碰上了我在这九重天上最不愿意见到的神仙——天后。好巧不巧,正在两条路的交叉口迎面相遇。连躲避的时间都没有。自然,那天后见到我之后,先是一脸的疑惑,复看了看我身旁的太子,脸色忽青忽白,怒斥道:“这妖女为何在此?!彦知,你怎的与这妖女一同?!”
妖女?
万年间,从未听到这种称谓。就算是我还是在修行的一朵梨花的时候,也从未被唤过妖女!怒火心中烧!方才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可转念一想,如今我已同兔子成亲,便是那青丘之国的帝后,若是此时我上前泄愤,那丢脸的可不只我一人,还有青丘上上下下的神仙与精灵。今后碰见不相熟的仙友,定会在我背后嚼舌根,说青丘帝后果然及不上天界天后。
唔,那便放过天后一次吧。
我轻哼一声,偏头不去看天后那张扭曲变形的脸,心中暗道:“倘若不是顾忌着兔子以及青丘的名声,我早上前去扯你的头发了!”
却不料那天后愈发咄咄逼人,她颤着身子,指着我道:“你个妖女,瞪着本宫作甚!”
天地良心,我何时瞪过你?
“母后,莫要刁难霜霜。”太子……好吧,做仙得守信用。唔,太子的真身乃是凤凰,那……凤凤?或者凰凰?我已经想象到他知道后的表情了……还是作罢吧,彦知便彦知罢。天后见彦知替我出头,愈发恼火,“霜霜?”她嘴角扯动,轻蔑一笑,“早前听一个仙娥说彦知你藏了一个女子在薄桦殿,不想竟是她!”她又指着我的鼻子,一字一句鄙夷地道。“你作甚要执着于她,她并不是那个女子,你看看她,哪里跟她相似了?”
“她是。”彦知这二字说的铿锵有力,“母后你对七七做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所以,请母后你不要再难为霜霜。否则,我……”
天后对前世的我做了什么?
“你什么?!你居然为了一个妖女如此待我!”彦知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被天后怒冲冲地打断。她猛地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被放大好几倍的天后的脸近在咫尺,吓得我往后一缩。她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用力地晃动,“你为什么还要出现?!你为什么还要和彦知纠缠不清?!你纠缠他一世了难道还不够!你如果记恨我,你就朝我来,你莫要折磨彦知!”我被她摇得七荤八素,一句话也答不上来。突然觉得臂上有股力道将我扯离天后的魔掌,轻晃脑袋,让自己清醒。
“母后,你为何要如此待她?!她有哪里得罪过你?!”夹在中间的彦知有些发怒。
挣扎不过的天后一把甩开彦知的钳制,理理自己的衣衫与发髻,“我不过是看不惯她一直牵绊着你,上一世是这样。这一世,就算是我千方百计地将她藏起来,拼命地阻挡你见她,却终究还是让你找到了她。这到底是怎样的冤缘!她是你的劫!你怎么就不知道母后的苦心呢!”
千方百计地将她藏起来?天后这话,又是什么意思?莫非,当年我飞升上神的时候,天后在背后做了什么?怪不得,怪不得我一个仙阶的神仙居然被分到凡间居住!看来这天后对我的怨恨已经积压很久,而且都是因为太子。
啧啧,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天后,对于你的厌恶我深有体会。”我眼皮轻抬,“我并不傻,来这九重天也非我所愿。如若可以,我现下便可离开,只要太子殿下允许。”
“算你识相。”天后瞥了我一眼,嘴角轻扯。
“那霜凝这就告退,希望太子殿下莫要再来纠缠我。”我笑着对他恭敬地行了个大礼。
“告退?”他一把扯住我,将我带到他的怀里,注视着我的眼睛道:“我的天后,你舍了我这个天帝要去哪?”我眉角‘突突突’地乱跳,这太子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天帝?什么天后?
“彦知!你给我收回这句话!我是不会允许她做未来天后的!”天后怒气冲冲道。
“这件事,怕是由不得母后了。”彦知眼皮轻抬,淡淡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对不起对不起!半个月没更新……T_T,真的不是故意的……希望亲们不要抛弃我……捂面反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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